诱饵
惟愿从邪恶业拯救中
我是鬼王吸引人类战士复仇的诱饵。
可这一次执剑而来的，竟是我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我看着他提剑逼近，忍不住大喊：「快跑！」
如山中惊鸟，鬼王埋下的阴兵从四周浮现，气势汹汹地向他扑来！
可他却转身挡在了我的前面。
「快跑，」我焦灼地喊道，「我是诱饵啊！」
「我知道，」他挡在我的身前，声音依然镇静，「因为只有你，才能成为我的诱饵。」
1
我叫小诺，是天下最艳丽的鬼，也是鬼王最得力的兵。
我生前是阿彝满部落的女奴。阿彝满族人世代豢养奴隶，将他们如牲畜般婚配，培育出最强壮的男奴和最美艳的女奴。
作为女奴中相貌最出众的一个，我比其他女奴享受着更好的生活。在其他女奴烧柴做饭的时候，我却得以跟着阿嬷研习琴艺，或者在节庆之日在神谷前为天神献舞。
年幼的我天真地以为，美丽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却不知道，它其实是个诅咒。
我死在了我最美的那一年。
我十七岁那年，阿彝满族长将我进献给昙王。当夜，我被长我近三十岁的昙王折辱至死。
我被抬了出去，像块破布一样躺在草地上，美丽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
可是我的双目大睁——我不甘心！
我五岁能舞，六岁能琴，多年钻研，就是为了落入这样的田地吗？
就是这样的执念，将游荡在人间的鬼王吸引了过来。
鬼王说，那时，有一股强烈的怨念，引他来到我的身边。他没有想到，死者竟是如此一位年轻的女子。
他目睹着我的惨状，不禁感叹道，人之恶，更甚于鬼。
他将我的怨念塑成人形，将我变成了和他一样的鬼。
他手下还有许多像我一样的可怜人。他叫我们孩子，我们称他父王。
他教我如何像鬼一样生活——如何避开日光、昼伏夜出，如何装作人类女人，捕杀人类、挖心吸髓，如何从猎鬼人手下逃生。
我感恩鬼王，憎恨人类。
为了向他和他手下的其他哥哥姐姐们证明自己，我比谁都凶狠。
我每天晚上都去捕猎，猎杀超出我食量的男人。有时装作受伤的流民，在丛林中勾引砍柴人，有时扮成逃难的女乞，上门讨饭。一旦男人起了歹心，我就露出狰狞的面目，将其开膛破肚，然后将最鲜美的心脏带回给父王。
一年到头，我贡献给父王的心脏最多，父王也最宠爱我。
我从没告诉过他，我有多厌恶夜晚，厌恶这样的捕猎手段。
我好想再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可也只是想想罢了。
2
那天夜里，我盯上了一伙山匪。
我假装成落单的逃荒女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他们面前不远处，再惊叫着逃窜。
这样的手段，屡试不爽。这几名山匪大约很久没见到过女子了，果然如我所料，冲上来追赶。
我跑了几步，假装被藤蔓绊倒，让这些人将我抓了个正着。
「今天可真是撞了大运，这女人竟生得如此好看！」山匪们对我的相貌啧啧赞叹，感叹自己的幸运。
一个山匪抢先将我按在地上。没人注意到，我的指尖正在长出尖利的指甲，即将向他的胸口掏去——
在我用手之前，一把明晃晃的利刃突然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出剑速度极快，连我也毫无防备！
我惊叫了一声。剑身闪着森森的寒光，虽然并非冲我而来，但我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凛冽的剑气。虽是第一次遇到，但我心里立刻明白，这是一把斩鬼剑，能刺破鬼的皮肤。
难道如此不巧……我遇上了猎鬼人？
我小心地收回爪子，佯装嘤嘤直哭。
「快滚。」持剑的黑衣男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声音冰冷如同剑的寒光。
「你是谁？休管闲事！」
压住我的山匪后脚一蹬，闪过身来，另外三个人也趁机一拥而上，却被这个黑衣人三下五除二撂倒在地！
「趁我现在还没想杀你们，快滚吧。」那人冷冷地道。
山匪们哭爹喊娘，连忙逃窜。
那人将身上披风除下，别着头盖在我身上。
刚从人类身上脱下的披风，尚带着温热。
鬼的鼻子极为灵敏，能嗅到披风上男性人类的味道……我一阵反胃，却不得不假装感激：「谢谢恩人相救……」
显然，这人并未发觉我是鬼。
看来，他并不是具有阴阳眼的猎鬼人，只是一名拿着好剑的白痴罢了。
我心中叫苦不迭。一、二、三、四……四只煮熟的鸭子，就这么从我眼前飞了！
「姑娘为何深更半夜来到这密林深处？」黑衣男子以黑布蒙面，脸也扭向一侧，看不清五官。
「呜呜呜……我是个商贾小贩的女儿，被父亲卖到人贩子手上，逃了出来，不想又在这里碰上了山匪……」我一边假哭，一边信口胡编道。
「夜深露重，此处不安全，姑娘你须得赶紧离开这里。」那人扭着头道，「你沿此方向一直向前，看到一处小溪，再顺着溪流往下游走，便能找到人家。我远远地跟着你，见你出去了，我再走。」
我欲哭无泪。傻子，你不送我，我还能转头去追那些没走远的山匪啊！
眼见着天就要亮了，今天晚上不会让我空手而归吧？要不……我打量着眼前人，拿他来换？眼见这人身长八尺，孔武有力，想必比那几个山匪更有吃头。可他身上带着斩鬼剑……
3
我裹着他的黑披风，缓步向前走着，感受着身后的风吹草动。
那人果然如他所说，一直远远地跟在我后边。
我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取他性命。
「恩公，我叫小诺，敢问恩公姓名？」我试探地问。
「小人姓名不值一提。」那人远远地答道。
「那不知恩公要到哪里去？为何夜行至此处？」我又问。
「姑娘休得多问了。」那人道。
这人真是油盐不进啊！
眼见着溪流就在眼前了，我心一横，转过身来，跪倒在地，哭道：「恩公，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小诺真是没脸活下去了……不如让小诺跟着你走，小诺一定好好伺候你……」
我仰起头，泪眼婆娑地向他脸上望去。
我如此花容月貌，就不信拿不下你！
谁知，那人竟然早已把脸别了过去！
「姑娘，别这样。我并不是什么好归宿。你刚刚获得自由，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找个好人家……」
「小诺无依无靠，即使出了这密林，也活不下去的……」我假装低头抹泪。
那人不言，伸手向衣襟深处摸去——
呵呵，我心里冷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现在终于藏不住了，要解衣服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人竟然从怀里掏出一些银两，摆在地上，「姑娘，这些银子你拿去，自谋生路吧。」
我的愿望落空，真真地吃了一惊。不过，我似乎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居然松了一口气。
小诺啊小诺，你在期待什么呢？人类都是坏种，都是你的敌人啊！
我听见我自己在问：「难不成，恩公你已有意中人？」
我的手不知不觉地攥住了裙摆。
4
「那倒不是。」那人说，「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我始终未曾看见姑娘面目。日后相见，也必然会相忘于江湖。姑娘不必在意我。」
话已至此，我便知道，今夜的捕猎计划，是彻彻底底没戏了。
罢了，饶他一命好了。
远远地，我已经瞧见了前面的人家。
我再次转身，那人已经不在我身后了。
我脱下那男人留下的披风，拿在手里。
那人一直不让我看见他的脸，但他不知道，我已经记住了他的味道。
这披风和银两带着人类的味道，决不能带回我们的巢穴。否则，父王会起疑心的。
我找了一处树洞，将这些东西仔仔细细整理好，放了进去，以杂草掩盖。
就这样吧，今夜就空手而归了。
我们的巢穴位于千汀山的万鬼洞。纵然山外阳光刺眼，洞内也是千古长夜。我走进洞内，四周围的墙壁上睁开了一双双邪魅的眼睛，传来了厉声尖笑。
是哥哥姐姐们。
他们问我，今天战果如何。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他们一定在嘲笑我，说我不行。我暗暗咬了咬后牙。明晚，明晚等我再证明给你们看！我小诺，以后绝不让任何人看轻。
我向洞的深处走去，走向那座灵堂。堂内照例供奉着各种新鲜的人类部位，是哥哥姐姐们带来的。我看见最中间的那只大盘子还空着，那本是我应该为父王摆上心脏的地方。
我走进灵堂，走到中间那座六角青铜井前，向深黑色的井水中望去。
「父王，小诺来向您请安了。」
闻声，井水剧烈变幻，父王的脸凝结在水面上。
5
那是父王常用的一张面孔，是一位青年男子的脸，昳丽而近妖。
「回来啦，小诺。」父王用青年男子的声音与我说话。随着水波，他的双唇以不自然的形式开合，「今天又猎了几头啊？」
「小诺无能，」我跪倒在地，「今夜并无收获。」
「哦？」父亲的头猛地凝结成形，以黑水化成长蛇一般的脖子，冲出井中，弯下来贴在我的面前。
「小诺明天一定将功补过……」
父王将脸贴在我的脖颈处，嗅了嗅。
然后，他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可是，你身上有人类的气味啊。」
我抖了一下：「小诺……小诺让那人跑了……」
「凭你的本身，竟能让人跑了？」父王的脖子围着我绕了几圈，「小诺啊小诺，你忘了你是怎么死的了吗？又是谁救了你？怎么，你现在翅膀硬了，对父亲生出了二心？」
「小诺不敢忘！」我连忙说，「今天……今天是那人没有上钩……」
「小诺，别以为我不知道，」父王的声音冰冷刺骨，「你总是使用人类女人狐媚的那一套，是因为你只想杀对你有歹心的人！你这样三心二意，如何成长得起来！」
言罢，父亲的脖子突然变成了带冰刺的鞭子，狠狠地往我的身上打下来！
这一鞭子，打得我心神一震，几乎无法维持住人形！
「父王，小诺知错了！」我哭道。
外面，我听到了哥哥姐姐们看好戏的尖笑。
我哭，并不是因为我怕疼，而是因为我觉得丢脸。
「小诺。」见我哭了起来，父亲的声音变得温和。
他变成了人形，唤我的名字，和颜悦色地将我拥在怀里。
「这一鞭子，打在你身，痛在我心。父亲须得一视同仁，才能给哥哥姐姐们做个样子，你明白父亲的苦心吗？」
我点点头：「我明白的，父王。」
我感觉到父王身体的寒意。不知怎地，我脑海中突然浮现了那件带着暖意的披风。
6
接连几夜，我杀人更加卖力，就是要重新夺回父亲的心，让哥哥姐姐们好好看一看。
我并未察觉，自己一直在暗中留意，那黑衣人的气味。
这几日都没遇见他。
大约是个路过的游侠吧，碰巧路见不平，就行侠仗义了。
最好别再遇到了，省得他再碍我的事。
我一边想着，一边四下搜寻着人类的气味。
这里有个破败的茅草房，看起来已经许久没人住了，兴许这家人是逃难去了。
我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正想出去，忽然嗅出，远处有一股甜甜的血腥气。
有人受伤了？难道我今晚如此幸运，可以捡漏？
我循着血味飘过去，突然身躯一震！
这个味道……是他！
虽然血的味道盖过了人类的气味，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我能闻出来，是那个人无疑！
果然，我看见那个黑衣人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佩剑掉落在一旁。
我应该怎么办？
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气味。
不如先上去看看。
我走过去，轻轻把那斩鬼剑踢远了些，然后俯下身来查看。
还活着，可是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为何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低头查看他的伤口。
他的胸膛鲜血淋漓，如同被猛兽扒过。
这是——南栀姐姐的手笔！
他已经和鬼交过锋了？南栀姐姐不像我，愿意用一些雕虫小技，见到人类，她会直接上去扑食。也正因为如此，她心里一直看不起我。不知道她现在到哪里去了？是这人把她杀了，还是他从她手下逃走了？
南栀姐姐下手极其狠辣，如果我放着这人不管，他一定会死的！
我望向他的面罩，心下忽然一动。
「我倒要看看，你那面罩，下面是怎样一张脸？」我伸出手，想要去揭那黑衣人的面罩一探究竟。
忽然，那人醒转过来，闪身躲开了！
7
那人下意识地想要摸刀，却发现不在身边。
「你的刀在那边呢。」我冷眼旁观。
「你是……小诺……姑娘？」那人声音嘶哑。
他竟认出了我？我心下有些意外。
「你还说你那日没有看清我的相貌！」我忽然赌气，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在下……在下认出了你的声音。」那人吃痛，可还是解释道。
「哦。」我沉默了一小会儿，「你这是怎么了？」
「姑娘休得多问。」那人扶着树干，试图站起来，却无能为力。
呵，你现在已经命悬一线了，还在这里耍横？我正想抢白他几句，却听那人继续说道：「姑娘你快走，这里危险！」
「我走？我走你可就得死在这里了，你知不知道？」我伸出手来，慢慢将他扶起。
「在下……在下的命不足挂齿。」
他的血流到了我的身上。好暖和啊。
「姑娘，你别管我了，快跑吧！这里……这里有野兽出没，不是姑娘应该在的地方。」我扶着那人向前走，听他有气无力地说。
「算我回报你吧。」我说，「这下，我们俩就两清了。」
我施展幻术，将那间破屋变成一户人间的模样。
「你上回救了我，我就在这里住下了。」我将他扶到屋里，放在看起来是床铺的茅草堆上，「等着，我给你止血。」
那人痛得满身是汗，却还要说话：「你为何孤身一人住在这里？这里不安全……」
「闭嘴。」我轻轻喝止了他。
我随便摘了些草叶子，搅磨成泥，按在他的伤处，实则暗暗将自己的灵力传输过去，为他疗伤。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那人声音逐渐虚弱。
在我灵力的作用下，他渐渐沉睡过去。
他的身体发起热来。不好，是发烧了！
我左右一想，索性抱住他躺下。
鬼的身体十分寒凉，目前只能用这个办法替他降温了！
那人一直沉睡。我无奈地随他躺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闻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8
我立刻闪身，躲在了屋外树冠上。
果然，一个持着斩鬼剑的男人走进了茅屋！
看他的服饰，竟然是个阿彝满人。
他提剑一挥，茅屋登时恢复了原样！
糟了，是猎鬼人！
猎鬼人天生具有阴阳眼，能看穿我的幻术。
恐怕是我变幻了茅屋的模样，目标太大，吸引来了猎鬼人！
「阿良，你在这里！」那猎鬼人发现了地上的伤者。
原来他们认识！
原来……他叫阿良啊。
「阿成。」那黑衣人醒了过来。
「我一路追寻那个伤你的鬼，还是让她给跑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猎鬼人阿成道。
「是一位姑娘带我……」
「姑娘？你仔细看看，这可是一幢鬼屋啊！」
我看不见阿良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他知道我是鬼了吗？
「奇怪，你的伤竟然已经愈合了。」阿成蹲下身去查看阿良的伤情。
「其他兄弟怎么样了？」阿良问。
「都还好，有几个受了点小伤，没有性命之忧。今夜的猎鬼行动就到这里吧，走，我扶你回去。」
果然，他们是一伙的。这个游侠，应该是加入了猎鬼人的行当。
我躲藏着目送他们离开。待二人消失在我的视线内，我才显身出来。
天又快要亮了，不知道今夜我还能不能有所收获？
我一转身，看见南栀姐姐竟坐在树枝上，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9
「南栀姐姐……」我惊讶地开口。
「我在这里，可把你做的好事看了个正着！」南栀阴笑着开口，「你果然是个死心不改的贱货！」
我无言。
「你还专门将这座茅舍装扮起来，怎么，还想假装清清白白的农家女？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南栀走过来，用尖利的指尖在我下巴上一划，划出了一道血痕，又逐渐消失。
「亏得父王如此疼爱你！说，你和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南栀顺手勾住了我的双臂，将我押住。
我依然沉默。
「不说？那就回去，让父王亲自审问你！」
我跪在万鬼洞的井前。奇怪的是，父王迟迟没有出现。
我不知自己究竟跪了多久，一天？两天？几天没有进食，我的身体日渐虚弱。
我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摇摇欲坠，忽然伸出一只冰凉的手，将我扶住。
我闻见了浓重的血气，抬眼望去：「父王……」
「你晾了这么些时日，可终于把身上那股人类的臭味散干净了！」父亲伸手，在鼻前摆了摆。
我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是父王。
我上次无功而返，父王已经起了疑心。恐怕，是他安排南栀姐姐在暗地里查我的。
「是小诺的错，全凭父王责罚。」
「怎么会呢？本王不仅不会罚你，反而要重重赏你，奖励你为我们和人类之间，建立起了一座桥梁。」父王将一兜子人心扔在我面前的地上，笑嘻嘻地说，却笑得我心里发慌！
「父王……您……您把他怎么了？」我颤声说道。
「哟，这就开始担心起来你的新朋友了？」父王弯下身来，恶狠狠地冲我笑着，「放心，他没事。我只是让你的哥哥姐姐们，血洗了附近的村庄——扮作是你的模样。」
「什么？」我大吃一惊，跌倒在地。
「快吃吧，」父王指了指地下的人心，「吃完以后，就到了你立功的时候了。」
10
父王将我打回了尖牙利爪的原形，再用一根束魂索，将我钉在了那幢茅屋周围，四周埋下了阴兵。
接连几夜，人类战士接连来找我复仇，都被埋伏在周围的哥哥姐姐们一一消灭。
我看着那些人盯着我的仇恨的眼睛，心中发凉。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知道变成鬼是这样的下场，当初还不如让我随风化了。
天神啊，你为什么不肯放过小诺呢？
眼见着一个又一个人面带着恨意在我面前死去，我开始暗暗祈祷，希望有一个人，能够成功将我杀死，结束我这惨淡的第二生。
我心里也暗暗庆幸，还好……来的人不是他。
他是个好人，不该就这样死去。
快来个人，杀了我吧。这样，他便永远也不会看清我的真面目了。
我真心希望，我在他眼里，会是上次见面时，那般舍己救人的模样。
可是上天不公！
这一天，他来了。
我看着他执剑回到了这间我曾为他疗伤的破屋里。不同的是，此时，他的眼中带着恨意。
他看着真实的我，面目可憎的我，恨恨说道：「原来……你竟是鬼。」
我的心中五味杂陈，心一横，说道：「你终于看出来了。」
「你那日为什么要救我？」他提着剑走上来。
「为了吸引你们更多人上钩。」我故意目露凶光。如果我终有一死，不如今天就让他在这里杀了我！
「在下真是后悔。」他说，举剑向我劈来！
后悔什么？后悔他曾经多管闲事，救了我吗？
我闭上眼睛，泪水从双颊上滑落。
只听他说：「后悔自己为了保全性命，牺牲了这么多兄弟。」
他的斩鬼剑，竟然并未刺向我，而是割断了束缚我的绳索！
我一颤，心中的话夺口而出：「快跑！这里有埋伏！」
11
我话音一出，四周埋下的阴兵如同黑云遮山，黑压压地浮现出来。
「好你个小诺，真是个不要脸的叛徒！」南栀姐姐抢先叫骂，「兄弟姐妹们，今天这个人，我们一定要好好带走，抓到他，父王重重有赏！」
出乎我意料的是，阿良忽然闪身，持剑挡在了我面前！
「你干什么？快跑啊！我是诱饵啊！」我着急地大叫。
「我知道，」他挡在我面前，声音依然镇静，「因为只有你，才能成为我的诱饵。」
「你疯了吗？我是鬼啊！」我厉声尖叫，想把他推开。
「我观察了几日，知道这并非你的本意。」他挥动长剑，闪出一道白光，「你救过我，我们一命换一命。」
什么？鬼的命，他也看作是一条命吗？
忽然，我看见长凛哥哥的利爪，正向他身后袭去！
我抢先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长凛的手，穿破了我的胸腔。
12
等我醒来，我竟然已经身处万鬼洞中。
我已经被带回来了？已经结束了？那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阿良！」我大叫一声，不顾胸腔的剧痛，坐了起来。
我周围，竟然全是猎鬼人！
「你们？怎么到了这里？」我惊恐无状。
「多亏了你的哥哥姐姐们引路，把你们二人带到老巢，让我们得以把你们一窝端了！」一人冷笑道。是阿成！
我声音颤抖：「什么？哥哥姐姐们……全被你们杀了？父……父王呢？」
「让那老东西给跑了。」另一人咬牙切齿地说，「其他全被我们干掉了。」
我想哭，却惨淡地笑了起来。
阿良啊阿良，我以为我是诱饵，没有想到，你也是！
也对，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人类怎么还会只派他一人前来？除非……是他主动请缨，利用我对他的好感，前来做诱饵！
「来人，将这个女鬼，连同这座万鬼洞，一同放火烧了！」阿成喝道。
「且慢！」阿良突然出现，挡在了我的面前，「阿成，放过她吧。你也看到了，小诺本性不坏。」
「本性不坏？那村子里男女老少一百口人，都白死了？」阿成恨铁不成钢地喊道，「阿良，你糊涂啊，你不会真着了她的道儿吧？」
「那村子里的事，并非她所做。」阿良静静地说。
我直直地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阿成没好气地问。
「我能认出她的声音。」
我忽然眼眶湿润。
「别傻了，即使不是她做的，她也是鬼！鬼不能留在这个世上，必须全部消灭！」阿成喝道，「来人，给我烧！」
阿良猛地拔剑，与他们对峙起来。
13
「你说得对，我不值得救。」剑拔弩张之时，我忽然开口了。
「我确实害了不少人，我罪有应得。」
「可是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们有想过吗？」
我双目含泪，直直地盯住阿成。
阿成在我的目光之下，居然愣住了。
「我也曾经和你一样，是个普通人，是个阿彝满人。」
「我曾经穿着和你一样的部族衣裳，在阳光下弹琴、跳舞。」
「可是你们有谁把我当成过人？作为一个奴隶，我即使活着，又和鬼有什么分别！」
「我的尸体现在还躺在蛮荒的草丛里，被野兽啃食！」
「来啊，你们已经害死过我一次了，我不介意再死一次！」
我向阿成的剑冲去，可他竟然后退了。
「来啊，你不敢吗？」我大笑着问他。
「阿成！」阿成身边的长者催促他，「别被她的妖言迷惑了。」
「阿叔，她确实曾经是阿彝满人。」
「奴隶而已，不算人的。」阿叔冷冷地说道，「快动手吧，不要再耽搁了！」
四周的猎鬼人闻言，纷纷举起了刀剑。
「住手！」阿成却突然喝道，「放她走。」
「阿成！」阿叔惊呼，四周一片讶然之声。
「这是我们的错。」阿成单膝跪地，对着我行了一个大礼，「小诺姑娘，对不住了。」
14
「都闪开，让她走。」
在阿成的吩咐下，猎鬼人为我闪出了一条路。
我怔怔地往洞外走去。
「小诺姑娘！」忽然，阿良冲了上来，将一件披风盖在了我的头上。
我才发现，洞外天已经是大亮了。
他刚好，为我遮住了日光。
「别以为我会感激你，」我冷冷地说，「你利用了我。」
「我不求姑娘原谅，只愿姑娘余生放下仇恨，重新开始。」他说，「你放心，姑娘的尸身，我会去安顿。」
我盖着披风，远远地看着那帮人将万鬼洞烧了个一干二净。
我的家没有了。
我悄悄跟着阿良，见他果然在蛮荒的草原中，寻到了我那已经不成样子的尸身。
他置办了棺材、寿衣，为我入殓，将我埋葬在了那幢茅屋周围，并设了一块墓碑。
我看着他摘了一些小花，放置在我的坟前。
「小诺姑娘，」我听见他轻轻地说，「你可以安息了。」
几场细雨后，我的坟头开遍了小花。
15
有时，阿良会过来，在这间破屋中住下，与我说说话。
他不知道，我其实就在近旁，悄悄看着他。
我在心底告诉他，我最近没有再吃人了，我开始学着捕食一些小动物，味道虽然不如人类好，但是也足可以维持我的生命。
有一天，他带了阿成来。
阿成跪在我的墓前，拜了一拜。我察觉到，他的装束似乎与往日不同，更加华丽。
「小诺姑娘，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的父亲已经去世，我成为了这一任的族长。」我听到阿成说。
什么？他是……族长的儿子？
「我已经下令，废除蓄奴制度，还所有奴隶自由身。请姑娘放心，你的悲剧，此后再不会重演了。」
我的泪水已经簌簌而下。
当晚，我跟随着阿成和阿良，偷偷潜回了阿彝满部落。
果然，以前豢养奴隶的圈舍已经不再住人了，而是囤满了粮食。从前的奴隶也身着和普通人一样的装束，住在和其他人一样的院子里，分到了土地。
我在一户人家窗前悄悄张望。那家人正在其乐融融地用餐。
忽然，家中的老妇发现了我。
「姑娘，你也是我们的人吧，怎么自己站在外面？」老妇打开大门，笑吟吟地对我说，「快进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我怔怔地向前朝她走去，屋里的一家人正在朝我招手微笑。
忽然，这一家人都爆裂开来，血肉横飞地惨死在我面前。
我骇然转身。
消失已久的父王正以人形，站在我的面前。
「许久未见，看来你过得很好啊！」父王冷笑着说。
我惊恐得近乎失声。忽然，父亲从我面前飞走了。
我随即听见一声惊呼：「不好了！鬼杀人了！杀人了！」
霎时，部落里躁动起来，成年男子们拿着刀枪冲了出来。
我看见了阿成和阿良。他们惊异的目光锁定在了我身上。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是父王！」我连忙辩白道。
「就是她！是她杀的！」周围的人喊了起来。
我心一横，骤然飞起，朝着父王离开的方向追去。
我知道，只要父王还在，还会有许多像我一样不生不死的可怜人，被继续制造出来。
我虽然不敌父王，但是必须和他，做个了断。
16
「父王，小诺知道您在。」我一边沿着山崖前行，一边朗声说道，「许久未见您了，小诺也想和您叙叙旧。」
我话音未落，父王已经显形，站在我的身侧，将一只手环绕在了我的身旁。
「小诺，我的乖女。」他笑道，「你可害得父王好苦啊！」
说时，他手下用力，狠狠地掐住我的肩膀，我立刻骨殖尽碎！
「父王，小诺只是一时被人类迷惑……」我强忍剧痛，说道，「他曾许诺，只要我帮他，他就会娶我……可这世上，哪里有人会愿意娶一个鬼呢？我终于醒悟过来，只有父王，才是我永远的家。」
「哦？你真是这样想的？」父王玩味地看着我的表情。
「今日我来阿彝满部落，也是为了屠部，给您开开荤，恢复体力。」我说。
父王松开了手，抚了抚我的发丝。
「父王果然没有看错，你还是我的乖女。」
「可是，你朝秦暮楚，父王很难再次相信你啊。除非……」
「除非什么？」我紧张地问。
「你把你那个情人的心脏，剥好了献给我。」他品味着我的神色，「怎么，不舍得了？」
「怎么会？」我朝着父王跪了下来，「父亲要什么，我便给什么，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今天是小诺重归父亲羽下的日子，小诺要为父亲大操大办。您稍等，小诺去去就来。」
17
我浑身是血，怀抱着尚且温热的心脏，重新回到了山崖。
「不愧是我的小诺，做事依然如此利索。」鬼王大笑道。
「父王谬赞。父王，您可知今日，我为何一定要回到这阿彝满部落，为您献祭？」
「哦，为何？」鬼王果然来了兴致。
「这座山，叫作天神山。在我们阿彝满的信仰里，天神是世间至高无上的神，在他面前缔结的契约，永远无法背弃。因此，我想和您在天神面前，完成此约。」
「哦？」父王猛地飘到了我的面前，「跟了我这么久，你依然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父王，前面就是神谷，是天神大人栖居的地方。天神大人拥有无限的神力，您难道没有感受到他的力量吗？」
「你如今依然相信这一套，便已经是对我有二心。」鬼王狠狠给了我一拳，一下子将我甩在地上，「你要知道，我才是这天底下至高无上的神明。那些东西，都是人类编造出来，欺骗、约束你们这些奴隶的，好让你们世代为奴，永远不敢反抗。」
「父王，您看那神谷，还没有感受到天神大人的存在吗？」我口吐鲜血，对鬼王说道。
「什么存在？」鬼王凶相毕露，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你来告诉我，这里有什么存在？」
他瞪视着神谷，而我则冷冷地盯着他。
在阿彝满的信仰里，天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没有人能够窥见他的真容。哪怕只是直视天神，也会当即灰飞烟灭。
正因如此，以前每次在神谷前献舞，我都是蒙着眼睛的。
就在鬼王目视神谷之时，太阳从谷中升起了。
18
我听见在日光的烧灼下，鬼王痛苦地嚎叫。
那温暖的太阳，同样照在了我的身上，如同火烧。
好暖啊。这样暖的日光，我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
也好，就这样结束吧。
在我即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件黑色的披风，罩在了我的身上。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床上，旁边站着——阿良和阿成。
「小诺姑娘，你醒了？」阿良惊呼，扑在我的床头。
他依然一身黑衣，戴着面罩，但是对于我，却如同最亲的家人。
「我……」我满肚子委屈，化成了滔天的泪水。
「别说了，我都知道。我和阿成一路跟着你，看着你挖了野兽的心，独自对付鬼王。」阿良说。他想要安慰我，却不敢直接拍打我的身躯，只是轻轻拍着床板。
「小诺姑娘，你如今算是回家了，不如就在族里住下，我命人为你安置房子。有我在，族里再不会有人敢欺负你。」阿成说道。
我如同见到亲人的孩子，放声大哭。
「而且，你要是留在这里，还能经常见到阿良呢！」阿成忽然打趣起来。
「别胡说！」阿良恼了，瞪了阿成一眼。
我心下忽然一疼……阿良，他不是阿彝满人。
以后，他会留在这个部落吗？
19
从此，我回到部族里，住了下来。阿成差人给我挖了一处地洞，终年长阴。偶尔，阿成和阿良也会来看我。
有一天，阿成忽然兴冲冲地来找我。
「你知道吗，阿良这回剿鬼有功，获得了提拔！」
「什么？他有官职在身？」他竟不是游侠！这个消息不仅没让我高兴起来，反而让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
游侠无牵无挂，而官人则不同。
我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小诺，你真可笑，你们本来就人鬼殊途，你还在心里奢求什么呢？
「怎么，你不高兴吗？这回王爷重重有赏，允许他娶妻呢！」阿成的一番话更让我脸色煞白。
娶妻？娶什么妻子？难道他已经被安排了婚事？
「傻子，他要娶的正是你啊，难道你不愿意吗？」阿成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前后摇晃。
「我？」我的脑子已经糊涂了，「他要娶我？我……阿良愿意吗？」
我们可是人鬼殊途啊！
「阿良，人家问你愿不愿意呢！」阿成忽然朝门外大喊。
我瞠目结舌地看见，阿良举着一丛花束，像个高大的木桩子一样，呆若木鸡地站在洞门口。
「我……我愿意。」他结结巴巴地说。
20
夜里，阿彝满部落张灯结彩。篝火之前，站着身着婚服的阿良，以及他要娶的鬼新娘。
「王爷到！」远处传来侍卫的喊声。
王爷这次嘉奖亲信，要亲自送来贺礼。
部族上下统统跪下。我盖着红盖头，也顺从地跪在地下。
王爷的人马越来越近。
随行官开始宣读王爷的赠礼：「玉马一堆，金凤一双……」
忽然，我浑身上下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个气味……这个气味！
往昔的痛苦回忆铺天盖地向我袭来。我心脏绞痛，浑身无力！
是他！
现在站在我婚礼上的王爷，就是曾经将我虐待至死的昙王！
天神啊，您为什么如此以折磨我为乐？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阿良总是昼伏夜出，总是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为什么明明并非猎鬼人，却佩戴着斩鬼剑！
因为他是昙王的暗卫，是昙王派他与猎鬼人一道剿鬼！
那么……我死的那一日，他是否也在近旁？
我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主持婚礼的部族大祭司见状，以为我是记错了流程，便顺水推舟地举行仪式。
「二位新人，一拜天神！」
我像个木头人一样，拜了下去。
「二拜王爷！」
说时迟那时快，我冲了上去，挟持了毫无防备的王爷！
21
四周围一片惊呼。
「昙王，你可还记得我？」我原形毕露，狰狞地问昙王。
「原来是你？」昙王大骇。
我就知道，以我当时的美貌，他不可能不记得我。
昙王带来的士兵纷纷拔剑相向，老弱妇孺惊慌失措。
「住手！你今天若是伤了昙王，会让我们整个部族为你陪葬！」阿叔站起来，对我叫道。
我一怔，将目光看向阿良。
阿良依然以红布蒙面，眼神凄凉。
我从他的目光中知道，他已经明白过来了。
我不能害死他！
可是，我又不愿意放过这唯一可以杀死昙王的机会。
我挟持着昙王，一步步地向远处走去。
昙王的兵士挟持着阿成、阿叔等人，紧随着我们。
「小诺，你把王爷放了，有什么话……」沉默许久的阿良终于开口。
「放了？」我冷笑，「你懂什么？你懂我这些年经历过什么吗？无论如何弥补，我都无法原谅！」
阿良抽出了斩鬼剑。
我听见他说：「所有人，保护王爷！」
22
好啊，好啊！
我放声大笑起来。
如今，我的心已经死透了。
谢谢你啊阿良，如今，是你，又一次杀死了我。
我挟持着昙王，走到了山崖边上。
「包围她！」阿良一声令下，兵士们放开了被挟持的族人，架起弓箭，将我们围在了山崖口。
阿良持着剑，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们虽然尚未做成夫妻，也不至于如此兵戎相向。」我冷冷说道。
「小诺，王爷于我有如父亲，我不能弃他于不顾，请你原谅我。」阿良步步向前。
「阿良，阿良，快救我！」昙王在我怀里挣扎道。
「那你就来亲手杀了我，我绝不会放过他！」我冲阿良叫道。血泪从我的眼角滑落。
阿良啊阿良，你终究不是我的良人啊。
「小诺，对不起！」阿良持剑冲上来！
我正要动手，他却一把推开我，将剑刺在了昙王身上！
周围的兵士一齐放箭，阿良扑在我前面，一支支斩鬼箭插在了他的背后！
阿成等人冲了上来，与兵士们搏斗起来！
「阿良，阿良！」阿良一口鲜血，吐在了我的身上，我大声哭嚎。
「小诺，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就让我……今天来为自己赎罪吧……」阿良气喘吁吁地说。
我抚摸着他的脸，泣不成声。
「小心！」忽然，阿成惊叫起来。
我回身一看，王爷不知何时，竟将身上的斩鬼剑活生生拔了出来，对着我的后心刺下！
「啊！」剑刺破了我的身体，疼得钻心剜骨。
阿良奋身一跃，扑向王爷。
两人一起，坠下了山崖。
23
「叔叔，您来这里，是要找什么呀？」童子划着船，问那黑衣人。
黑衣人不答。
船行至江心，黑衣人忽然一个猛子扎进了水底。童子惊呼。
「叔叔！叔叔！」
那童子连哭带叫，等了半晌，想这黑衣人一定是被淹死了，正要摇船划走，却发现那人又浮出了水面。
「太好啦，叔叔，你没事！」那童子欢欣雀跃，「叔叔，你到底要找什么呀？」
那黑衣人沉默地爬上船来，忽然一个抬头，向半山处望去。
童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山石之上，竟然插着一把剑。
「叔叔，这把剑叫作山盟剑，是我们阿彝满部族的镇山之宝。这把剑，无论是谁，也都拔不下来，即使是我们族长，也不能。族长说，这把剑里栖居着一只剑灵。这里面还有一个凄婉的故事呢，你要不要听？」
没等黑衣人作答，那童子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从前，有一个阿彝满姑娘，她和一位勇士情投意合……危难关头，那姑娘就化作剑灵，附身在剑上，将勇士的衣襟钉在了山石上。可是，勇士的衣襟断了，还是坠了下去，被江水冲走了。我们族长派人找了好几个月，也没找到他的尸体。而这把剑，族长本想取下来，供奉在庙内，但是谁也取不下来……」
童子正讲到兴头上，那人却飞身上崖，轻轻一抽，竟然轻轻松松地将剑取了下来！
童子目瞪口呆。
他看着那黑衣人捧着剑落回到船上，如同捧着心爱的姑娘。
他泪水纵横，打湿了面罩：「我终于来接你了，小诺。」
童子带黑衣人回到了部族，那人得到了族长热情的接待。从此，那人便在部族中住了下来，有时带着剑四处周游，行侠仗义，美名远扬。他一生未娶，有人说，看见他常常对着这柄宝贝剑说话，好像对着个人一般。
他半年之后，部族人集资，为他盖了一座庙，修了一尊黑石雕像立在庙内。可是那剑，忽然像发了疯一样颤抖不止，叮当作响，无论祭司如何作法，都平息不下来。
直到有个生来具有阴阳眼的孩童，指着那剑说：「爹爹阿娘你们看，那是一位姑娘在哭呢。」
族人按照孩童所述的形貌，在黑衣人的雕像旁，又塑了一尊白玉女像。
女像竣工之日，那剑忽然停止颤抖，化为齑粉。
这就是我们族，良诺庙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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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8 17: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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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鬼情未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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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从邪恶业拯救中
司马分参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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