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与命运
长乐门:我在后宫当社畜
像是有道惊雷炸响,我脑中轰然一声,将理智炸得支离破碎。
「……杖毙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颤抖。
「是。」小贞咬了咬嘴唇,几番迟疑,还是道,「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据说那小宫女的娘死了,爹娶了新妇容不下她,便托人将她送进宫来服侍。据说尸体送回她家里,她继母很是嫌弃,命人一卷草席抬到荒郊,草草地埋了。」
李乘风要杀鸡儆猴,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又有什么错呢?
就因为她是总管的远房亲戚,还和孟家旁支有一点微弱的联系吗?
那天在偏殿,她惊慌又茫然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我心头。
在现场的人,无论是我和李乘风,还是林芷或太后,大概都很清楚她被推出来的原因,和她将要面临的结局。
只有她不知道。
只有她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一点一点地碎裂了。
「昭仪,您别哭了……」小贞劝到一半,忽然噤了声,片刻后,她低声道,「奴婢参见皇上。」
我睁开眼睛,看到李乘风站在门口。因为逆着光的缘故,他的面容隐在暗处,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越过屋中陈设,牢牢地定格在我身上。
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味。
熟悉又陌生。
难得抓住机会,又有丞相和林言支持,李乘风大概是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这几日处理政事用的堪称雷霆手段。
他甚至都没空来后宫一趟,只派了娄太医过来,让他好好地照顾「痛失龙胎」的我。
——也不对,听说昨天深夜,他还是去了趟未央宫,不知道同林芷说了什么,很久才离开。
但那是林芷,我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此刻他骤然到长乐宫来,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坐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
李乘风一步步地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住,微微地垂眼,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然后头也不抬地对一旁的小贞道:「你下去吧。」
「皇——」
「朕和苏昭仪单独说两句话。」
小贞一脸欲言又止,我冲她轻轻地摇头,示意她先离开。小贞虽然很担心我,但还是三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李乘风。阳光从半开的窗棂透进来,在他的脸颊一侧留下错落的光影。
我擦掉眼泪,神色淡漠地望着他。
李乘风扯扯唇角:「看来,苏苏是知道那小宫女的下场了?」
那天在偏殿,在看到文昭仪的反应时,我的确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救下那小宫女,把锅推到文昭仪身上去。
但却被林芷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就非杀她不可吗?」我握紧手里的茶杯,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微微沙哑,「李乘风,你选谁顶包不好,选一个连及笄都没有的小姑娘?」
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站在那里,片刻后,忽地笑出声来。
「你前几日,日日派人来御书房传信,说是想见朕,就是为了此事?为她求情?」
李乘风在我对面的位子上坐下,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苏苏,你要知道,这计划是你一开始与朕商定下的,如何执行,你亦参与其中。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朕不杀她,如何能证明朕真的因为你腹中的孩子没了而『雷霆震怒』,决心要彻底地整治后宫乱象,用以波及前朝?」
我忍不住冷冷地道:「但我本来就没有孩子!」
「是,你没有。」他嗓音更冷地打断我,「太后知道,林婕妤知道,文婕妤也知道——但没人会说出来,朕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肃清朝野的理由。她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我望着坐在我对面的李乘风,他大约是刚从今日的早朝上下来,身上还端端正正地穿着玄色的龙袍,白玉冠绾起头发,只露出一张俊美非常的脸。
而这张脸上,此刻的冷凝神情一览无余。
「林苏,一将功成万骨枯,朕已经忍耐了太久。答应合作的是你,当初说要同朕共同执掌棋局的人是你,甚至提出要从内务府下手的人也是你。眼看胜负将定,你又何必要为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与朕闹得这样不愉快?」
他就差明明白白地说我伪善了。
我忽然觉得很累:「但你本来……算了,李乘风,我们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孟家最关键的势力已经被你打击了。一子之差,满盘皆输,太后已经不能再掌控你分毫——」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宫?」
李乘风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他猛地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腕,嗓音沉沉地道:「出宫?」
用力之大令我微微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由得抬头瞪他:「你想反悔?」
「是又如何?」
我不敢置信:「李乘风,你是皇上,金口玉言,怎么能反悔?如今林芷也被你接进宫来做了婕妤,等一切稳定下来,你直接立她做皇后,放过我不好?——呃!」
话还没说完,李乘风忽然伸手把我抱起来,大步地走到了床边。我一声惊叫,下一秒,层层叠叠的幔帐被粗暴地扯下,李乘风把我扔在床上,接着整个人覆了上来。
「皇上?」他怒极反笑,「林苏,你一口一个『李乘风』地叫着,又何曾真的拿朕当过皇上?」
他温热的手指挑开我衣襟,直接从小衣边缘探进去,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我两只手腕,拉到头顶,死死地按住。
我一边剧烈挣扎,一边破口大骂:「李乘风,你他妈是强奸!」
他皱了皱眉,忽地低头在我肩头咬了一口,然后冷然道:「你出宫后,是想再嫁吗?」
「关你屁事!」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未达眼底:「要嫁给沈末吗?朕明日早朝就下旨,给沈末赐婚,如何?」
我瞪大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看到我这副样子,李乘风反而笑起来,低头,非常亲昵地在我鼻尖亲了亲。
然后他低声地说:「苏苏……大局已定,妇人之仁有用吗?就算朕放过她,这场风波里还会死更多人,其中无辜者甚众。皇权之争,本来就不是能和平解决的,你要同朕合作之前,难道不清楚这一点?」
「别闹了。」他淡淡地说,「与林芷无关,等此番事毕,朕会立你为后。」
我不知道李乘风又发什么神经,想到昨晚他去了林芷那里,却没有过夜,我忽然福至心灵:「李乘风,你是不是见到了景哲,知道了林芷喜欢的人不是你?你想拿我当备胎是吧?」
这话好像彻底地激怒了李乘风,他停在我胸前的手指渐渐地发热、用力,我吃痛地叫出声,他却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微笑:「原来苏苏知道的,比朕想象的更多啊。」
说完这句话,他就猛地扯开了我的衣襟。
胸口一凉,我终于忍不住尖叫一声,拼命地抽出手来,抬手重重地在李乘风脸上甩了一耳光。
一声清脆的响后,小贞冲进门来,惶急道:「昭仪……」
看到眼前的情境,她愣了愣,很快地反应过来,直接跪了下去:「皇上!我们昭仪刚失了龙胎,心情一直不佳,如果有冒犯皇上的地方,还请看在她身子虚弱的份上,网开一面!」
李乘风没有应声,只是跪坐在我两腿间,定定地瞧着我。
他暗色的瞳孔像是深潭,一时间吞没了所有情绪。
我急促地喘着气,警惕地望着他,反手撑着床,一点一点地往后挪。
从他眼底,清清楚楚地倒映出我现在的模样。
脸色发白、头发散落、衣衫凌乱,眼中全是惊惶之色。
李乘风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混合着零星的痛楚,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淡漠。
「罢了。」他淡淡地道,「朕还有些折子要批,苏昭仪既然身子不适,就好好地歇着吧,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拂袖而去。
他出门后,小贞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过来看我。她冰凉、颤抖的指尖抚过我肩头,小心翼翼地替我拉好了衣服。
「小贞。」我轻轻地开口,「我晚膳想吃水煮牛肉和煎鱼,现在想睡一会儿,你出去吧。」
「好。」她慌里慌张地擦了擦眼角,「奴婢这就让云漪去做,等您醒来就可以吃了。」
她退了下去,我躺在床上,拢好衣襟,望着拔步床的黄梨木顶发怔。
日光盛极,穿过层层轻薄的幔帐照进来时,已经变得非常柔和。
我就在这样的光芒里,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将暗,房间里隐隐地有水煮牛肉的香气流动。
我没什么胃口,勉强地吃了两碗饭,就让小贞把晚膳撤了下去。
凛冽的夜风吹进来,我翻着早已看过好几遍的话本子,忽然非常想念沈末。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来看我了。
这几日,李乘风动作太大,难免引起众议,沈末身为将军,除去要带兵镇压京中一些作乱的势力外,还要盯着太后一脉那些被抄家的朝臣,生怕他们鱼死网破。
白日忙碌,他夜里没精力进宫来看我,也很正常。
只是今天李乘风提到要给他赐婚后,我心里就有根弦一直绷着。
原文里,沈末正是在同时拒绝了李乘风和太后的赐婚后,被派往西北战场,然后死在了那里。
如今,李乘风先一步下手,太后渐渐地式微,已经落了下风,应该不会再给沈末赐婚了。
然而李乘风还是起了这样的念头。
如果沈末拒绝他,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是会走上原文里命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