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祁
向阳而生,做自己的光
前女友的一条疤,让霸道总裁冷落了我七年。
离婚后,他终于发现我也有一样的疤。
「你们……到底是谁当初救了我?」
我和他前女友异口同声:「当初根本就没有人愿意救你啊!」
01
和许野结婚七年,时常有媒体乱写,问我究竟我嫁的是许野还是许野他妈?
确实,这些年来,我将他妈的所有习惯、喜好和口味都熟记于心。
但对于许野,我只略知一二。
他的习惯是夜不归宿,因为一回家看到我就会被我气吐。
他的喜好是偶尔回家,然后回来把他妈气吐。
他的口味,则是他那个温柔娇小、柔弱不能自理的前女友。
今年是我嫁入豪门做活寡妇的第七年。
婆婆为我和许野举办了盛大的纪念派对,而他却带着他的白月光姗姗来迟。
我当时乖乖站在婆婆身后,微笑着听她向富太太们吹嘘我同许野的感情有多好,比如他每年都带我出去旅游啦,每天都给我做早餐啦,给我买的限量包包家里都装不下啦……
我配合地点头,然后一转眼就瞧见许野牵着姜稚走进会场。
好死不死,他们非得十指相扣。
许野将手中的礼物交给姜稚,拥着她上前。
「妈,生日快乐,这是我和小稚给您买的礼物,小稚祝您……」
他怀中的小情人低着头,不敢讲话,眨巴着眼睛递上礼物。
没错,今天还是我婆婆的六十岁生日,只是她不愿接受自己已踏入耳顺之年的事实,全力将今晚的焦点转移到我和她儿子身上——没想到她的败家儿子比她还会制造话题呢。
宾客们看看许野,又看看我,气氛很是尴尬。
幸好我的婆婆身经百战,她笑着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就将许野和姜稚分开。
她随口叫个人来招呼姜稚,随即一把将许野拽到我身边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稳稳当当,她酒杯里的红酒不洒分毫。
许野撞到我的肩,很嫌弃地抬手拍了拍他外套上的灰。
多少对眼睛盯着,他就这么讨厌我?
我温柔地揽住了许野的臂弯,弯起眉眼朝他笑:「老公,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他都不屑用正眼瞧我。
我贴近他,亲昵地为他整理衣襟,在他耳边感叹:「你怎么没死在外面啊。」
「你——」许野想推开我,但被我牢牢摁住。
别动哈,老娘健身房的年卡可不是白办的。
许野咬牙切齿:「别动我,你很脏。」
我笑着:「反弹。」
派对结束后,许野被他妈抓回了家。
一进门,我那威风凛凛的婆婆外套一脱,指着许野就是一顿狂骂:「你长本事了是吧?今天什么场合,你把那个狐狸精带过来干什么?你嫌不够丢人的是不是,你存心要气死我?!」
许野烦躁地伸了个懒腰:「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小稚还等着我。」
我站在角落,委屈地掉了两滴眼泪,但还得懂事,给婆婆倒杯水。
婆婆让我先回房间,我低着头走上楼梯,回头看着正在挨训的许野,朝他翻了个白眼。
本以为今晚会一夜好眠。
没想到许野被他妈锁进了房间。
我刚从浴室出来他就朝我甩脸色,把外套往地上一扔:「这下你开心了吧?!」
我顺手推开窗户:「那你跳下去呗。」
许野等着我,回头一脚就踹在门上,以示不满。
我抱起手,问道:「你妈让我给她生孙子,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婆婆的怒斥——
我赶忙走上前一把抱住许野,装模作样地喊:「老公,这扇门可是妈妈高价拍回来的古董啊!」
「我让你别碰我!」许野对我有生理性厌恶,抓住我的肩膀把我丢出老远。
我摔在地上,惨叫出声。
房门一开,婆婆只见我狼狈地扑在地上。
我可怜兮兮地捂着胸口,号啕大哭。
我还要声泪俱下地问许野:「老公,你到底是嫌我脏,还是嫌我不够香?!」
许野怒指着我:「你活该!」
我连滚带爬地扑进婆婆的怀里去:「妈妈,我的力气太小了,我,我……」
许野的眼睛都瞪圆了:「你再装?!」
「混账!」
然后他就被他妈赏了响亮的一巴掌。
最终,那一晚许野还是被迫和我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结婚这么多年,他是死都不愿意碰我一下的,幸好这床也够大,我俩中间隔了一条银河。
夜已深,许野却怎么都想不通。
他问我:「祝祁,你是救了我妈的命吗?」
我很困,抬手关了灯:「嗯嗯,我跟你妈都是珍贵的熊猫血。」
「把灯打开!」
「不能睡就滚!」
02
美好的一天,从一早便得知我要和许野一起约会而结束。
许野最近被管得严,不是被摁在公司就是被摁在家里,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一见到我就想吐。
他可以吐,我却不能。
我还得服从婆婆的安排,假惺惺泡在厨房两小时,做好爱心午餐给这少爷送去。
许野不在办公室,一问,秘书支支吾吾,原来是和姜稚相会去了。
我拎着饭盒,直接杀到了姜稚的公寓。
门一开,素面朝天的姜稚身上还穿着围裙,她看见我,眼神恍惚,咬着下唇,一张小脸立刻显出窘迫的红晕来。
我擦过她,径直走进屋里。
姜稚四年前从国外留学归来,到现在没有做过任何一份工作。这间公寓地带优越,屋内的装潢尽显华贵,玄关处摆置着一双双名贵的女鞋——处处都显出许野对她出手之大方阔绰。
许野一见我就皱起眉:「你来干什么?」
我把饭盒丢在桌上:「快吃,吃了我好交差。」
姜稚低着头走进自己的房间里去。
这四年来,她从未与我有过正面冲突。她是聪明的小白花,从不掩饰自己理亏,也不强装勇敢,该绽放时就绽放,该蔫儿时就低下头,自然会有人帮她挡子弹。
许野把饭倒进垃圾桶。
「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懒洋洋地在沙发上坐下:「可是你妈让我今天下午跟你去约会欸。」
许野的脸色臭到极点,但很快,他又眉开眼笑:「约会是吧?」
然后他走进卧室,揽着姜稚的腰走出来:「宝贝,我带你去逛街。」
姜稚温顺地靠在他怀里,一言不发。
许野冷漠地扫了我一眼,说:「把小稚的包拿上。」
把我当他们的佣人了。
我低头看向桌上的包,有些眼熟,原来是上个月许野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款,当时婆婆还开心地以为他开窍了要买包哄我开心呢。
没想到他眼也不抬就说:「我买给小稚的。」
那字字铿锵、理直气壮的语气犹在耳边。
我抓起包砸到许野脑袋上。
很精准,不伤到他的小情人分毫。
「祝祁!」
许野气得回头要揍我,不过我已经先一秒拿出手机,哭兮兮地给他妈发消息:「呜呜,妈妈,我拦不住老公……」
他抢过手机,消息没发出去。
我耸耸肩:「我们夫妻一场,你别挑衅我,什么事都好商量嘛。」
一整个下午,我和许野在珠宝楼选首饰,他服软了,准备打发我点儿手链戒指什么的,封住我的嘴。
姜稚给他打电话,他有些无奈:「等我今天忙完,明天一定陪你,好吗?」
电话里姜稚的声音轻轻的:「可是,我们说好了今天一起去看电影啊……」
那委屈的语气,许野一听就犯迷糊,于是,天王老子都拦不住他去见她。
「要走?」我瞥他一眼。
「要你管。」
我懒得多说,摆出手机收款码。
许野一扫,滴,百万到账。
我微笑着眨眨眼:「爱你哦老公,去忙吧。」
许野陪姜稚去看电影了,与此同时,我在电影院附近的商场血拼。
没想到忽然接到许野妈妈的电话,约我们吃饭,突击检查,完蛋!
我赶忙通知许野,抓起一堆购物袋就往影院跑,走到商场门口,却空不出手来推开大门。
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为我撑着门,那人低声道:「你先。」
「谢谢啊。」
我听着这语气,心中莫名觉得有一丝熟悉,但顾不上回头看,我提着大包小包匆匆离开。
没想到许野比我更加利落,已经在影院门口等我。
他的目光望着远处,我顺着看去,是姜稚,她走到路边,一辆黑车停下,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我只恍惚地看见车上男人模糊的侧脸。
我问许野:「谁把你的小情人接走了?」
「她男朋友。」
我瞬间瞳孔地震,抬头再看他,他一张脸绷紧了,眼眸中有些许的惆怅。
我抽了抽嘴角:「你们……你们三观……你们口味……我的妈呀。」
03
许野和姜稚分手了,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小情侣的游戏,欲擒故纵,虐恋情深啊。
不过,许野他妈命令我跟他好好培养感情,为此我不得不推掉周末的美容,陪许野去外省出差。
周末早晨,我哭丧着脸坐上了他的车。
刚失恋的许野一眼瞪着我:「你笑一下会死,我欠你钱了?」
我拿出一副宽大的墨镜戴上,懒得理他。
「你!」
许野抓过手机,一顿操作,没过几秒,我耳边响起熟悉的收银铃声。
滴,百万到账。
许野冷着一张脸:「给我笑。」
「好的老公。」我瞬间便笑得六亲不认。
应酬时,我是许家端庄大方的贤内助。
应酬结束,还要我笑一笑?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我一直以为,无论我和许野独处多久,我们都会一如既往地保持狗咬狗的状态。
没想到这个狗男人却突发恶疾——
只是因为我在酒会上应酬时敬了别人一杯酒。
推杯换盏的生意场,大家都喝了不少。当我正虚与委蛇地同人谈笑时,一个油腻的中年老总把他的手掌贴在了我的肩上。
我熟稔地笑着抬手敬酒,趁机躲开了。
一晃眼却看见许野直盯着我,脸色难看至极。
回到酒店后,我抬手朝他要房卡:「你自己再开一间房。」
他突然捞过我的腰,一脸无赖:「我们是夫妻,住一间房不是应该的吗?」
「……有病。」
话音未落,许野把我拽进了房间。
看,霸道总裁的浪漫剧情照进现实了。
一向对老婆爱答不理的霸总突然吃醋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用绝对的力量压制去逼人就范。
人家可是霸道总裁,拽得无法无天,只要他愿意,他就有权力行夫妻之实,根本不用在乎别人的感受——
许野的短发像柔软的刺那样扎着我。
我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终于在他抬起头时对视上他浑浊的双眼。
「许野,你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七年前的我在娱乐圈里跑龙套,虽然一天只赚一百块,但我仍清澈又愚蠢地做着明星梦。
偶然在一次聚会上我见到了许野,我们没见过几次,他就突然向我求婚了。
因为那时他的女朋友姜稚在和他闹分手,他气得随便找个人扯了证。
我永远都记得,喝醉的许野拿着一只不合尺寸的钻戒把我的手指刮出一条红痕。
他恶狠狠地说:「不跟我结婚,我就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消失。」
看吧,这就是我的丈夫。
他求婚时就不曾为我单膝跪下,倒是要我从此在精神上都为他献上双膝。
此刻,许野在黑暗中盯着我,说:「祝祁,我恨你。」
我温柔地抬起手,拍拍他喝红的脸颊。
「你恨我?你把我娶进家门,折磨我七年,现在你说你恨我,我没听错吧?」
「我就是恨你,你怎么这么能装!你在我面前是一套,在我妈面前又是另一套,你啊,永远比不上小稚……」
我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烟灰缸,抓起往许野的肩上砸过去。
「我才不稀罕和任何人相比!」
我捞起手边能摸到的所有东西,往许野身上砸,把他从房间给赶到阳台上去。
他喝得烂醉,在阳台上耍酒疯,疯够之后才倒在地上睡着了。
我一整晚都把他锁在寒风里。
婆婆打来电话,质问我们相处的进展如何。
我微笑着说,很好,很好,他在我旁边,睡得很香。
很晚了,我还不能睡,得毕恭毕敬地听着电话里婆婆带着命令口吻的劝导。
许野说他恨我两面三刀,恨我太会骗人。
可他没有想过,在他和他的小稚卿卿我我的这些年,没有背景、也没人撑腰的我要如何承受他家人的冷嘲热讽与颐指气使呢?
我只能卑微地讨好我的婆婆,讨好我在豪门里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七年来,我和一条趴在主人脚边的狗又有什么区别。
04
许野第二天醒来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还是一见我就想吐,顺便骂我真恶毒,居然把他关在阳台上一整晚。
老娘巴不得让你在外面冻成一尊冰雕。
不过没想到,许野一回到家还真生病了。
从低烧到高烧,他几乎烧得神志不清了,我待在他身边玩手机,隐约听见他说想喝水,我头也不抬:「找阎王爷喝去呗。」
婆婆走进房间,我立刻把手机丢开。
婆婆问:「怎么出个差,病成这样了?」
我低下头,害羞地抱住许野发烫的手臂:「嗯……可能我们那一晚太没有分寸了吧……」
晚上睡觉时,怕许野咳嗽的唾沫会飞溅到脸上,我好心地给他戴上了两个口罩。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他的小稚。
我帮他摁下接通键,然后将手机放在他耳边,让他在临走前再听听他小情人的声音。
「野,你在吗?」姜稚在电话那头轻声喊。
看许野一直没反应,我再发善心,帮他回答。
「他快死了。」
然后就挂了电话。
那一夜,我难得做了个好梦。
我梦见许野被送进了急救室,大夫让我签病危通知书,没过一会儿又来问我,要不要拔管。
还有这等好事?!
我忍不住眉飞色舞:「拔啊!大夫,拔了吧,拔了吧!」
可不管我怎么说,大夫就是拖着不肯动手,急得我满头大汗,瞬间大喊出声——
「把管给我拔了!」
然后我被自己吵醒了。
一转头,身边的许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此刻一脸不可置信地怒瞪着我。
「……」我尴尬地咳嗽两声,侧过身继续睡觉,老天保佑我继续做美梦!顺便把被子抢了过来。
许野生病于我而言最大的益处,就是他的嗓子哑了,他说不出难听的话,我的耳根子也清静了些。
没想到不速之客突然到访。
我走下楼,瞧见客厅里的人,一时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你,还真是勇敢啊。」我抬手,示意姜稚坐下,幸好今天许野妈妈不在家。
她礼貌地朝我笑了笑,开门见山:「我来看看许野。」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来找他和好?」
姜稚低下漂亮的眉眼,沉声道:「我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坚定的语气。
「哦。」我不太在乎,招呼阿姨给客人上茶。
姜稚似乎并不急着上楼去探望许野,反而她更想和我聊聊。
「我想和你说声对不起——当年许野之所以会和你结婚,是因为我和他提了分手。他一直是个冲动的人,也不知道理解别人的感受。他可能永远不明白,他有多对不起你吧。」
我微笑着拿起茶壶,为她倒上一杯热茶:「听说当年分手是因为你在国外遇见了更有钱的人,看来这次你的新男友也比许野更有钱吧?」
姜稚面不改色。
她看着我,好一会儿没有再开口。她或许无话可说,但她身上的矜贵与高傲不减分毫。
「我从来没有做过错误的选择,」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了,仍微笑看着我,「反正,是许野一直离不开我。」
我「哦」一声点了点头。
这么离不开,祝福你俩锁死。
05
姜稚走进卧室去探望许野时,他还在呼呼大睡。
她没有吵醒他,在他脸上落下温柔的一吻就离开了。
连家里的阿姨都为我不值,说怎么可以让他们这么正大光明呢?
我却要感谢他们的正大光明,为我的离婚留下铁铮铮的证据。
大概谁也没有想到受气了七年的我还会想要离婚,姜稚想不到,许野更想不到。
入夜,我在卧室里逛一圈,发现真没什么要带走的。
许野突然醒了,被我虐待两天后,他终于知道用求人的态度跟我说话:「祝祁,能帮我倒杯水吗?」
我撇撇嘴,看他,一个发烧就虚成那样。
我善良地倒了杯热水塞到他手中,随口问:「你和姜稚真的分手了?」
他还不知道他的小情人已经要与他和好了,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我安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眨眨眼睛,看我,问:「干吗?」
要是我现在跟他提离婚,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哎呀,真惨,真可怜——
所以,我说:「许野,我们离婚吧。」
「你……你说什么?」
他皱起眉,一脸怀疑自己幻听的模样,我看着心里舒服,语气都变得轻快了起来,随即我感觉到自己,逐渐,逐渐,喜上眉梢。
我抬手拍拍他的脸颊:「我说,我要跟你离婚。」
沉默两秒后,许野嘲讽地笑出了声。
他觉得我很蠢,高声讽刺我:「离婚?祝祁,你疯了?跟我离婚,出了许家你拿什么活?!」
我什么都没说,微笑着看他发狂。
他很快冷静下来,看着我严肃地总结一句:「你疯了。」
我不置可否,也不辩解,起身去拿我为数不多的行李,在转身的一瞬却被许野拉住了手。
「这些话,走出这道门就不准再说,我当没听过。今晚早点休息。」
我回头看着他。
七年来,许野极少这样平静地和我说话,我眼前的仿佛也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可是七年了,够了。
我和你的姜稚,不同。
一切都比我想象中更加顺利。
搬出这座冰冷的豪宅,住进只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房子,躺在只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睡床上,看着账户余额上的——我这七年攒好的小金库。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这些年来许野和姜稚同居的证据去找律师。
律师姓秦,从我进门开始他就一直盯着文件看,没有正眼瞧我。
直至我摆出证据,是许野和姜稚约会的照片。
这位秦律师终于舍得丢下手中的文件,拿起照片,却好像一时语塞了。
「秦律师,有什么问题吗?我还有别的……」我准备去拿另一沓照片。
「闻小姐,」秦律师抬眼看我,脸上挂着很是苦涩的笑容,「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是我的爱人。」
他的手扣在桌上,指向姜稚的脸。
「……」
我原地石化,脑袋嗡嗡作响。
然后五分钟过去了——
我已经接受了生活的戏剧化,坐在我对面的大冤种秦律师却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自欺欺人道:「也许他们只是一起吃饭?」
我只好摆出许野和姜稚牵手的照片。
他执迷不悟:「只是碰了一下手……」
我于是摆出许野和姜稚亲吻的照片。
秦律师抬起眉,足足愣了三秒:「这个……啊我……这实在是超出我的工作范畴了。」
我一脸的同情,赶忙把照片都收了回来:「算了算了,秦律师,再看下去我真怕你受不了,像这种照片,我家里堆成山——」
秦律师无奈地轻笑:「那我谢谢你的善良,闻小姐。」
06
成为单身富婆的第一个月。
我一头就扎进了花花绿绿的夜生活。
我还大方善良地带上了这世上的另一位伤心人——秦律师。
他可能伤心得连酒都喝不下了,我倒是在酒吧硬曲中兴奋地一杯一杯地灌。
「秦律师,不要不开心了,你可以倾诉,向我倾诉吧!」我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说说,你和姜稚是怎么认识,怎么在一起的。」
他微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
真奇怪,这人沉稳得过分了,一点儿也没有被绿的悲愤。
我拍拍他的肩:「我为你点一首《算什么男人》。」
好吧,其实我也不想听——我忙着冲远处年轻的靓仔们挑了个眉。
秦律师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问:「闻小姐喜欢弟弟?」
「我只是喜欢新鲜。」
「哦。」
「我倒是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醉醺醺地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喜欢清纯乖巧的嘛。」
酒吧的音乐震耳欲聋,以至于我没有听清秦律师低声说了句:「我想,应该不是。」
酒过三巡,我开始耍起酒疯。我一把就捧住了秦律师的脸,矫揉造作地说:「好可怜哦,宝宝,你被人家当成备胎了。」
「宝宝?」他抬眼,嘴里重复着这个称谓,似笑非笑。
晃动的光线中,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睛,不自觉地盯住了他眼角那一颗小小的痣。
我抓起酒瓶子要表演风火轮,不知道表演了多久,双腿一软,摔坐下去,肩侧砸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我抬眼,瞧见秦律师高挺的鼻梁。我抬手抓住他的领口,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秦弋。」
「秦弋?」
我重复念着他的名字,记忆里好像有什么要翻涌而起——
然后下一秒我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天亮。
我睡在陌生的酒店房间,掀开被子一看,幸好,衣衫齐整。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上发愣,脑海中划过无数昨晚在酒吧见过的面孔,最后在秦律师那双眼角有痣的眼睛上停住。
我拿过手机,犹豫着是否应该给他打个电话。
还是作罢,走为上策。
没想到,我刚打开酒店房门——冤家路窄。
看来昨晚疯玩儿的人不止我,我的前夫也是风流一夜。
很不幸的是咱俩住在了对门。
许野一见到我,人都要气炸了,质问道:「你昨晚干什么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我正要走人,电话突然响起,也不知道许野抽什么疯,抬手就抢过了我的手机,一副要抓奸的表情。
但电话是珠宝店打来的。
店员说:「许太太,昨天您在我们店里预定的项链到啦,我们下午就给您送过去,您看还是在许先生的账上扣款对吗?」
许野怒瞪着我,我也抱起手白他一眼。
然后他冲着电话大喊道:「不准扣!老子跟她离婚了!」
07
我和许野离婚的消息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缺德媒体将这段婚姻戏称为三十六线女明星七年上位历险记,终因不孕不育被豪门一脚踹飞。
在吃瓜网友的讨论声中,我的知名度炒出新高——
甚至接到了一场知名时尚品牌的走秀。
主办方之所以邀请我上台当麻豆,是因为许野正在他们的嘉宾邀请之列。
有话题才会有人气,我并不介意让我的前夫来观看我复出的第一场走秀,当然我猜,他肯定会带上姜稚做他的女伴。
所以,我特定邀请秦弋陪我一起出席。
秦弋似乎是个憨厚的老实人,他和姜稚分了手,还答应继续帮我打官司,甚至和我结下了坚定的绿帽子盟友之情。
我在秀场后台化妆,他来看我,礼貌地给我带了花,还给我拍照,笑道:「好看。」
我眨眨眼,没说话。
呵呵,希望一会儿你看见前女友还能笑得出来。
工作人员通知我上场,我深吸一口气,摸摸手上的鸽子蛋,准备上台去亮瞎许野的狗眼。
「祝祁不用上台了。」
我一顿,回头看去,我雷厉风行的前婆婆端着她那张凶狠肃然的脸,站在门口,满眼憎恶地看着我。
「走出我许家大门的人,还想在外面卖弄风骚?」
哦,忘了,我要离婚这件事,并没有经过她的同意。
前婆婆一个眼神,屋里的工作人员赶忙都躲了出去。
我微笑起身,预备迎接这场恶战。
下一秒,许野慌里慌张的冲进门来,一把拉住了他妈妈:「妈,我们回去再说——」
「有什么不敢在这儿说的?」许野妈妈一把甩开他,「怎么,结婚这七年没见你维护过她,现在跟你离婚了你倒来劲儿了?」
我身后传来一声讽刺的轻笑——秦弋抱着手,在一旁看戏。
这一声放肆的嘲笑惹怒了许野的妈妈,我赶忙朝秦弋挤眉弄眼,让他先出去。
他只是站起身来,走到我身侧。
「许太太,祝祁已经不是你们家的人,与其干涉她的工作,不如先让您的新儿媳过门?」他抬手,指了指门口。
姜稚低着头,安静弱小地拉着许野的手。
被许野妈妈一瞪,她更委屈了,吓得往许野背后藏。
「我让你不要跟这个狐狸精联系,你不听!你还敢把她带到我面前来?!」
我的前婆婆气急攻心,恨不得一巴掌把许野给打醒,却到底舍不得打自己的亲儿子,只好拿起包就往姜稚头上砸。
许野的劝阻声,他妈妈的叫骂声,他女朋友的哭喊声,瞬间填满偌大的化妆间。
我跟秦弋在一旁抱起手吃瓜。
他在我耳边低语:「你前夫家的家风一直这么彪悍吗?」
我低声反问:「看着前女友挨打,你真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他眨眨无辜的双眼,一脸「我该有什么感觉」的样子。
下一秒,暴怒的许野妈妈猛地抓起什么,直接砸烂了墙上那张又高又宽的全身镜。
玻璃碎片飞了一地。
秦弋侧身为我挡下,我的手背倏地一疼,拉开了一条小小的口子。
再抬头看,姜稚已经哭倒在许野怀里:「野,我好疼啊——」
许野心疼得咬牙切齿。
他妈又气得咬牙切齿。
我抬起手背,跺脚,做作地咬牙切齿:「哎呀哎呀,见血了见血了,快送我去医院,我要去医院!」
秦弋拿起我的包,笑道:「好,走吧。再不处理,闻小姐你的伤口就要愈合了。」
许野抬眼盯着我,那眼神与以前不同,不再满是恨意与不爽,而是更复杂。
老娘可懒得理他,自信而潇洒地甩起头发走人。
08
媒体说,许野家快要破产了,而是我因为提前听到了风声才离婚走路的。
好吧,我承认,我是偶然听见过许野他妈在电话里讨论公司资金链的问题。
我的公众形象顿时从一个被豪门家族无情丢弃的可怜女人变成精明算计抛弃丈夫的心机女。
没有品牌方再敢来找我合作,复出无望,我还没等大放异彩就被雪藏封杀。
想来这是许家对我离婚的报复,不过没关系,当我的钱多到下辈子都花不完的时候,我是不太在乎有没有工作的。
我的日子悠闲得有些无聊——
做做美容瑜伽,喝喝下午茶,心血来潮和豪门名媛们一起炒炒股,顺手捐个电影院、图书馆什么的,提升一下自己的社会价值。
秦弋常用官司的借口来见我。
他总是表现得礼貌客气,让人觉得他憨厚老实,可是我发现,他的小心思其实多着呢。
又一次,他深夜来见我,说是谈官司的事儿,可当我坐在他的车里,却发现根本没什么好交涉的。
「秦律师,你不觉得我们的关系有些太亲近了吗?」
「这叫亲近?」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忽地凑近上来,「还不够近。」
我垂眼,下意识地看着他眼角那颗多情暧昧的痣。此刻我的心——
纹丝不动。
七年来不近男色,我已经戒掉男女之爱了,哪怕秦弋这个美男子就摆在我面前,我也稳如老狗啊。
「秦弋,」我微笑,沉声,「我对男人没兴趣哦。」
他眼里划过一丝深刻的失望,接着便不再看我,漫不经心道:「网上都说你离婚后携款远走高飞了,我不得盯着些,谁来付我的律师费。」
「这种话也信。」我翻了个白眼,抬手去拉车门,「我回去睡美容觉了。」
「祝祁。」他忽然叫住我。
「嗯?」
「我叫秦弋。」
我奇怪地皱起眉:「我知道啊……我刚刚叫错了?」
他安静地看着我,没有再说话,或许是因为车里的光线太暗,我总觉得他的眉眼之间有恍惚不清的忧伤。
他挥挥手,让我走。
男人心,真是猜不透。
09
我笑秦弋连我卷钱跑路这种风言风语都信,可我没想到,还有个更蠢的人也信了。
半夜里我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吓得我跑到厨房里去抽出菜刀,才敢胆战心惊地走到门口去,透过猫眼,我看见——
我看见我那个要命的前夫。
不知道许野抽什么风,用他的拳头咚咚咚地砸着我的门。
我打开门:「阿姨出事了吗?」
我做好准备和他大骂一场了。
结果下一秒我却被他牢牢抱住,他的双手越勒越紧,抱得我都觉得疼,手上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几乎快窒息。
然后他又一把推开了我。
我气得开口就问候:「你妈——」
「祝祁!」许野抬手指着我,怒目圆睁,莫名其妙地冲我发了一通无名火,「我告诉你,合同里写的赡养费,我以后每天给你转一百块,你必须回复我消息,你要是敢消失,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赡养费?官司都还没打,他就肯给了?
「每天给一百?」我的声音瞬间高八度,「你全家没事吧?」
许野转身就走。
我气炸了,指着他的背影一顿骂:「许野!你小子最好别过马路!」
回到卧室,我才看见手机上有三十个未接来电,都是许野打的。
起因似乎是因为他给我发了两条消息,我睡着了,没看见。
一条是新闻截图,上面说我已经登上了飞往欧洲的飞机。
另一条言简意赅:「?」
所以他半夜来堵我——可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当初交接的房地产经纪人打了电话,这才得知,原来这间公寓我能尽快到手是许野的安排。
我心中起疑,顺藤摸瓜,原来连那场走秀也是他让主办方邀请我的。
我不愿说这是他的帮助,更应该说这是他犯贱的杰作。
看,离婚后,霸道总裁的深情戏码终于要上演了。
手机震动起来,滴,一百元到账……
我气得给秦弋打电话:「秦律师,我要补充开庭的材料!」
秦弋却顿了顿,说稍后再联系我就匆匆挂断,我不明所以。
殊不知,在电话那头,同样上映着深情挽回的戏码。
秦弋被姜稚的电话吵醒,他看着这个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号码,有些疑惑:「有事吗?」
「阿弋,我在你家门口,我给你带了早餐。」姜稚的语气带笑,轻巧温婉的笑。
「我们不熟,不要这么叫我。」却被秦弋冷冷打脸。
「我,我只是想见你——」
秦弋打开门,一把将她拽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的早餐被他挥到一边,摔在地上。
「阿弋,我们和好吧,」姜稚一把就抓住了秦弋的双手,她眼中含泪,双腿都几乎软下去跪在地上,「我们和好,好不好?我想回到你身边。」
他绷着脸,冷漠得吓人,抬手警告她:「你别给我装。」
她回来求和好,当然是因为许野家里出了财务危机,她看情况不对,自然拔腿就想跑。
秦弋追问她:「我当初跟你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电话突然响起,他低下头,瞧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脸上那可怕的冰冷逐渐柔和下来。
「秦律师,我要补充开庭的材料!」
祝祁气哄哄地,听得他想笑,他顿了顿,又恢复平日里客气温和的语气:「闻小姐,我稍后再联系你。」
电话挂断,回过头,姜稚靠在墙上,用一种不忿的眼神盯着他。
她喊道:「我当然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你从一开始就调查好了,你说你会帮我,根本就是为了接近祝祁!」
秦弋挑起眉,轻笑:「那你还来犯蠢?」
「你不怕我说出去吗?你居心叵测,到时候许野不会放过你的!」
他稍稍弯下腰,捏住了姜稚的脸,她滚烫的眼泪从他指尖滑过。
他说:「废物知道的消息再多也只是废物。」
10
秦弋给我提建议,让我塑造一个正面的社会形象,有助于上庭打官司。
他带我去一所位于城郊的孤儿院做慈善。
路途遥远,开车开了三个小时,我俩也独处了三个小时,呵,诡计多端的男人。
当我走下车,看见孤儿院老旧的门牌时,我有些恍惚。
原来这是我小时候待过的第一所孤儿院。
秦弋拉起我的手往里面走,我浑身都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院长迎了上来,她很年轻,并非我记忆中的那位老院长。
孤儿院里面的氛围让我感到十分压抑,给小朋友们发物资时,我连笑都挤不出。
很快,院长让我讲话。一群小孩把我围了起来,我看着他们天真的脸孔,麻木地背起稿来。
「希望你们天天开心,健康成长……」
其实我是想说,小屁孩们,接受现实吧,想有父母,想有家,想做正常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讲完话,我躲在后门抽烟。
秦弋走到我身旁:「这里的孩子什么都想吃,一会儿他们该找你要烟了。」
我瞥他一眼:「这么了解,你也是孤儿?」
他顿了一会儿。
「我早就提醒过你了,只是你没有想起我。」
好吧,直至今日,我终于想起,小时候我在这里有一个关系很好的玩伴,我比他小两岁,整天跟在他身边,后来他被收养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有几个小孩经过,秦弋拉过我的手,挡住我手中的烟头。
我们靠得很近,他低头看着我,说:「那时候你叫我哥哥。」
我推开他,对着那群天真的小孩猛吸一口烟,看着他们瞪大的瞳孔,我笑得像个吃小孩的老妖婆。
笑完了,我无奈地扫了秦弋一眼:「我没有叫你哥哥,只是因为我不识字,以为你叫秦戈,好吧?」
秦弋将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可我等你再叫一声哥哥,等了很多年。」
他又认真又可怜的模样将我堵得哑口无言。
我可以否认一切,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小时候秦弋说过他去哪儿都不会丢下我,我也确实深信不疑。
直到他的养父母来了。
不知道现在的秦弋还记不记得,那本来应该是我的养父母。
11
回孤儿院的路上,秦弋向我讲起他过去的生活,我总结为三个词,富裕,幸福,牛。最后他问起我这些年来过得如何。
我用一副墨镜遮住了自己的表情,轻松地回答:「我过得也不错啊,就是走出这家孤儿院又走进另外一家孤儿院呗,直到我有能力出去打工,挣钱上学。」
秦弋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我故意尖酸地说:「我又没有家,我又没有这么好的父母。」
然后秦弋就一脚踩下油门,直奔他家小区。
站在他家楼下时,我惊讶又尴尬:「我说,我才刚离婚呢,这就带我见父母啊……秦弋,你别太爱我。」
他微笑着向我伸出手:「我家就是你家。」
当我把手放在他手心时,他一定没有听见,我心里的那一声冷笑。
秦弋的家境殷实,他的养父母收养了他之后没有再生孩子,这么多年来供他吃供他喝,爱他教他养他,还送他出国进修法律,完全是把他当自己的亲儿子培养。
我站在他们家的照片墙前,看着秦弋出国留学的照片发呆。
他的父母热情招待我,听说我刚结束一段被丈夫背叛的婚姻,秦弋的妈妈还心疼得掉眼泪。
好吧,我第一次有了被长辈疼爱的感觉。
到晚上,我喝得醉醺醺地,秦弋送我回家。
我揪着他的耳朵:「这是我家,请你搬出去。」
他牢牢抓着我的手:「我是谁?」
看着他一脸的期待,我眨眨眼睛:「哥哥。」
下一秒秦弋一把抱住了我,撞得我都疼。
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听见他一遍遍地低喃着:「我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
而我的心中不起波澜。
我想秦弋和他的养父母都忘了,当年应该他们选中了要带回家的明明是我。
是我舍不得秦弋,是我以为我们永远不能丢下彼此,所以我就算被拉上车了我也要跳下车跑回孤儿院去找他。
那天养父母只得先离开了,没过几天他们又来了,但那次我听见老院长告诉他们:「女孩子嘛,有没有家最后都是要嫁到别人家的,只有男孩才永远是自己的家的。」
就因为老院长一段话,他们决定领养个男孩。
他们选择了秦弋。
总是说不会丢下我的秦弋。
跟着他们上了车,一次都没有回头的秦弋。
后来过了很久,我被人领养,不过他们有了孩子之后,我又被弃养,进入另一家孤儿院,再后来又被领养,可养父母不安好心,我又被弃养,就这么辗转……直至我进入社会打工挣钱,发明星梦,遇到许野这个让我坐了七年牢的王八蛋。
此刻,我悄悄睁开眼,看着正在开车的秦弋。
这是另一个偷走了我人生的王八蛋。
12
我和许野最后没有打官司,并不是因为他们家破产了我就可怜他,而是因为我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赚钱方法。
起因是许野他妈病倒了,我在许家七年,都从未想过他妈这个铁娘子也有倒下的一天。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去医院探病时,我这位雷厉风行的前婆婆竟然打电话向我服软:「小祈啊,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求我撤诉,还求我借钱给他们渡过难关。
我不愿意听废话,可听着许家人卑微地哀求我,心情是极好的。
没过多久,许野来找我商量借款合同。
我借他两百万,一次性结清。
一年后他每月分期偿还三百万,六个月还清,共一千八百万。
许野抽了抽嘴角:「你真会打劫啊,我的前妻。」
我很无辜:「等你东山再起,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呀,我的前夫。」
许野心一横签了合同。
我顺便提醒他:「对了,你别忘了每天给我一百的赡养费,那是另外的合同。」
「你死在钱眼里算了!」
「我会的。」
许野有了钱之后,整个人容光焕发,很快许家的生意也重回正轨,我的前婆婆充满干劲地从病床上跳起,再次杀回职场。
这段时间我都在忙着观赏秦弋如何费尽心机地取悦我。
全天候的出入接送,饿了送吃的,渴了送喝的,顺带一朵玫瑰,后来五颜六色的玫瑰堆满了我家的阳台。
小孩子的恋爱把戏,老套却真诚。
我感动地拒绝了他:「我不谈恋爱哈。」
后来秦弋发现,我最爱的还是真金白银,所以他送我名牌就像请我吃饭那样勤快,而且他还贴心地为我介绍了真实可靠的折现渠道。
我抱着名牌包满眼含泪地拒绝了他:「我是个受了情伤的女人,我不谈恋爱哈。」
最后秦弋对我已经无计可施,只得随缘。
又一次,我被秦弋的养父母邀请去参加他们的家宴。
刚到楼下,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前的姜稚。
许久没有见过她了,少了许野金钱的滋养,她似乎变得粗糙了一些。
她看着秦弋,又看看我,一脸委屈:「秦弋,今天是端午节,我只是想来拜访叔叔阿姨。」
秦弋接过她手中的礼物,低头看了一眼:「我爸妈不爱喝人参酒。」
「那……我……我买别的……」
「他们只爱吃橘子。」秦弋指了指我手中那一大袋十元三斤的丑橘。
姜稚到底是金丝雀,禁不住秦弋的两句针对,她脸色一变,挑起眉看着我:「哎呀,祝祁,你到底是被秦弋骗到手了。」
战火怎么突然烧到我身上,我都准备默默剥个橘子看戏了。
「你知道他调查你多久了吗?那次你和许野在一起,就是他非要我打电话给许野,要我逼着许野和我去看电影。这几年我好几次想分手,是他给我钱让我继续和许野在一起,他就是故意要让你离婚的!」
姜稚一张小脸都气红了。
我抬手抱住秦弋的手臂:「原来你是蓄谋已久,你好爱我。」
我拽着他,让他弯下腰来,然后我吻了他的脸颊。
姜稚被我气跑了,我满足地冲着她的背影吹了个胜利的口哨。
我转身准备上楼,却突然被秦弋一把拉住。
显然,我刚刚把他当工具人的时候忽略了他那颗炽热的心。
「你——」
我抬手让他闭嘴:「我只是多情的女人,不谈,不谈哈。」
13
许野家东山再起的速度超出我的想象,许野有钱还债的好消息传来,另一个喜讯也接踵而至。
姜稚坏了他的娃,两人要结婚了。
姜稚懂事地在许野他妈面前夸我,说我是他们一家的贵人,要请我当她的伴娘。
我懒得理她。
没想到她果断开价:「一百万,递个戒指就行,不过分吧?」
我欣然应允,果然,踏进了许家门槛的女人都会发大财。
我去试伴娘礼服,遮帘一拉,许野在外面站着。
他惊讶地看着我,我瞪他一眼:「再看长针眼。」
这时,试婚纱的姜稚也拉开了遮帘,她刚有身孕,还瞧不出孕肚,穿上婚纱身材仍凹凸有致。她含羞带笑,一抬眼却看见许野盯着我,瞬间爆炸,撒娇生气差点儿没撕了头纱,许野赶忙过去哄她。
我热得不行,抬手将长发盘在脑后。
下一秒许野一把拽过我,他举起我的手,一双眼睛直盯着我。
我正想给他一巴掌,突然听到他震惊地问:「你身上怎么会有这条疤?怎么来的?」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才反应过来他指的竟然是我腋下那条疤,我赶紧放下手遮住:「你有病啊!」
许野抬眼看我,眼中是我无法理解的后悔与呆滞,他低声问着:「为什么你也会有疤……是你吗?当年是你救了我?难道我错了?」
姜稚委屈地拖着婚纱裙摆走上前来:「野,你在说什么呀,你生病了吗?」
电光石火中,我看见姜稚的腋下也有一条疤,我的脑回路一下就通了。
我抱起手,只觉得又气又好笑:「你不会在说当年你在酒吧打架被人捅的事儿吧?你以为我这条疤是为了救你留下的?」
那时候我和许野已经结婚,姜稚刚从国外回来,他们还没有旧情复燃,也就是那一晚之后,他们突然就重新在一起了。
原来就是因为姜稚的这条疤感动了许野。
姜稚不可置信:「你总说你爱我,原来只是因为你看到了这条疤吗?!」
而许野还沉浸在他的世界里,他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你们……到底是谁当初救了我?」
我的姜稚突然生出了一种绝对的默契,我俩异口同声地喊道:「当初根本就没有人愿意救你啊!」
许野不信。
我:「当初救你的是你妈派去跟你的保镖,多亏了你,人家年纪轻轻已经拿到巨额退休金了哈。」
姜稚:「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谁给你挡刀会用腋下就去挡啊?」
我:「你妈后来没有说,只是不想让你知道她派人跟踪你。」
姜稚:「我真服了,我看起来很蠢吗?我会为你挡刀?!」
许野痛苦地冲出了婚纱店,也许他并不能接受他面前的两个女人都不是会为他豁出性命的人。
我为了自己的那一百万酬金问姜稚:「这婚还结吗?一百万还给我吗?」
「结,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必须结!」姜稚一脸壮烈赴死的神情。
我看她一眼,她也看我一眼。
我问:「你丰胸也是填的假体?」
「嗯。」
「哦。」
所以疤才会在腋下呀。
14
许野和姜稚的婚礼如期举行,虽然新郎麻木不仁,新娘强颜欢笑。
唯一高兴的人是许野他妈,她之所以会松口让姜稚进门的原因是她终于快当奶奶了。
我扶着姜稚入场时,许野的妈妈嘱咐我:「扶好了!别摔着我孙子!」
我直接丢开姜稚的手。
老太太立刻对我点头哈腰:「哎哟哎哟,麻烦你留心照顾一下,等我孙子出生了,我让他认你当干妈。」
我白她一眼:「先让你儿子把欠我的高利贷还清了再说。」
许野站在会场门口面如死灰地迎接宾客。
姜稚在我耳边叹了口气:「怎么感觉我要嫁的人不是他,而是他妈妈呢?」
「习惯就好。」
一场婚礼就在新郎新娘的各怀鬼胎中结束了。
我回酒店房间换衣服,没想到许野又发疯了。他闯进我的房间,带着满身的酒气,抓起我的手就把我往墙上摁。
我并没有想到时至今日他还会给我来这一出,一瞬间脑子都懵了。
「为什么要和我离婚!我根本没想过……我以为我自己对不起她,这些年才会……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没想过要和你离婚……」
看来霸道总裁都是一个路子,狂拽酷炫没人性,为所欲为,一边左拥右抱一边折磨你囚禁你,最后还要告诉你,兜兜转转他还是最爱你。
「许野。」我空洞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埋在我颈间低低地喊:「小祈。」
「你已经成为我讨厌的人,你别让我太恨你。」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我拿起烟灰缸,这次终于敢用力地砸他的头。
我拼命去擦被他亲吻过的痕迹。
这时,秦弋冲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出发生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脱下外套为我披上,让我先出去。
我走出房间,没走出几步,很快听见他发狠地去揍许野的声响。
揍完了,秦弋送我回家。
我不想露出可怜的模样,若无其事地随口问他:「你不是说你要来婚礼上看热闹吗?怎么这么晚才来。」
他也不让我难堪,同样轻松地答:「我刚刚在你家。」
「在我家干吗?」
「回去你就知道了。」
秦弋去开车,我站在路口等他,正发呆地看着天边时,突然后脑勺一疼,我瞬间晕了过去。
15
「大哥,我只是许野的前妻,你找他要钱你绑我有什么用啊!他今天刚结婚欸!」我坐在废工厂的水泥地上,无奈地冲着面前的绑匪大哥喊道。
戴着头套的大哥手一挥:「少废话!要不是他那老婆窝在酒店不出来,我能绑你吗?」
「……」
没过多久,我听见门外传来许野的声音。
绑匪管他要钱,他说:「让我先见祝祁。」
绑匪只好带他先进来见我。
他还是昨晚那套婚宴上敬酒的西装,被秦弋揍得鼻青脸肿的,此刻他站在我面前,竟然掉了两滴眼泪。
「对不起,昨晚我又做错事了。祝祁,其实我不讨厌你,真的,如果我不是那么蠢,现在我们应该会过得很幸福吧。我好想和你从头再来,不过好像没有什么可能了。」
我一脸「大哥现在人命关天你说这些干吗」的震惊表情。
绑匪都听无语了,一把抓过他的衣领:「钱!我要钱!你这么爱她你倒是给钱啊!」
许野低下头:「我身上暂时没有这么多钱。」
绑匪大哥暴走了,高声吼道:「没钱你来干吗?!」
我也暴走了,不过我没力气再骂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真没脑子啊。」
一群绑匪把许野围在地上揍了一顿,拳打脚踢,我闭上眼,不想看。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警铃声。
绑匪们瞬间四处逃窜,留下半死不活的许野蜷缩在地上苟延残喘。
我听见他很努力地把手伸向我:「祝祁,其实我爱过你……」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把自己缩成一团,决不让他碰到。
废工厂的大门猛地推开,厚厚的灰尘扬起在半空中。
刺眼的日光中,我认出那是秦弋的身影。
好吧,我看见他的一瞬间,确实是有一点想哭的冲动。
秦弋颤抖着手为我解开捆绳,在我耳边反复说着对不起,他抱起我走向门外,路过许野时一脚踹在他身上。
我靠在他怀里,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安全感。
医护把我推上救护车,我拉着秦弋的手,不肯放开。
他温柔地吻了吻我的手:「我一会儿就去医院陪你。」
我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不要丢下我,又一次。」
他顿了一下:「我不会,我一定不会。」
16
我留院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是因为我伤得多严重,只是因为想让许家多赔我点儿钱。
许野只来见过我一次,那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已不敢再靠近我。
「祝祁,没想到我真的只能给你带来不幸,」他还是忍不住补充,「其实我真的很想让你幸福。」
「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在哪儿吗?是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你总是以为是别人骗了你害了你,其实一直以来自以为是、肆意妄为、朝秦暮楚不知廉耻的人,是你自己。」
终于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当然,我并不指望许野这个霸道总裁会明白。
总之,他听了我的话,转过身就走了。
我看着他挂上门,声音很轻,我忽然间无比轻松。
此刻我才终于和过去的七年说再见了。
不一会儿,秦弋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他妈妈煲的汤,他爸爸买的营养品,还有他刚学会的营养餐。
为了照顾我,秦弋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律所上班了。
不过这是他作为我的男朋友该做的。
出院后,秦弋的养父母执意将我接回家去,方便照顾我。
从未被如此关切过,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保护的易碎瓷娃娃。
我常站在秦弋家里的照片墙上发呆,视线也总是落在秦弋在国外留学时的照片上。
秦弋的父母说要带我去相馆,也拍几张照片贴上去。
秦弋说我们以后会拍更多照片,掩盖过去他自己一个人拍的。
并没有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订婚的前一晚,我一夜未眠。
秦弋以为我太紧张,陪着我在阳台吹风。
我牵着他的手,我们的手都被风吹得冰凉,我问他:「你还记得你被叔叔阿姨领养的那天吗?你上车之后,当时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都在后面看着你。」
秦弋思考了一下,说:「有吗?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老院长一直提醒我,一定不能回头。」
我的心骤然疼了一下。
我挑挑眉:「骗你的,大家忙着玩儿,谁有时间目送你啊。」
骗你的,秦弋,那天站在孤儿院门口看着你上车,看着你远去的,只有不知所措的小小的我。
秦弋坐在我身边,就这么睡着了。
我握着他的手,在这一刻确定我们已经获得过永恒,随后,我轻轻松开了他的手。
17
第二天早上秦弋醒来时我已经收拾好了。
他问我:「怎么没有穿礼服?」
我翻开手机里的机票信息给他看。
「想去旅游啊?」可当他看见登机时间时,脸上的笑意缓缓消逝,「怎么,是今天?」
我拉着他走出房间,在走廊的照片墙前停下,我抬手指着他穿着博士服的毕业留影:「秦弋,我很喜欢看这些照片,并不是遗憾你的过去没有我。我只是遗憾,为什么我不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秦弋有些慌张地拉起我的手:「你想去学习?我明白,我明白,订婚之后我陪你去,好吧?」
「可是我不想和你订婚,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我收回了手。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先被领养的人是我,是我舍不得你才不肯离开。我没有丢下你,但是你连头都不回……秦弋,你是第一个丢下我的人,后来我也一直在被人丢下。」
秦弋的眼里有疑惑,更多是破碎。他颓然地在沙发上坐下,忽然笑了笑:「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你没那么爱我。」
「嗯,其实我是恨你。」
我抬起手,大概是习惯了要去摸摸他的头,不过幸好没有。
秦弋什么都没有说,站起身走进房间去换了衣服,然后他拿着我的行李箱走了出来:「我送你。你开启新生活,我很开心。」
他很礼貌地微笑着,正如我们初见那样。
秦弋送我到机场,我们一路沉默着没有说话,最后我对他说:「你别等我。」
他摆了摆手,看向前方没有看我。
他只是说:「我习惯了。」
「反正我不回来。」
当我走进机场,值机,过安检,检票,登机,我是有些难过的,其实我并不那么恨秦弋,不然,我会耐心地等到我们结婚那天才离开。
不过我也没有丝毫犹豫,我一定要走,我一定要去找回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不然我只怕会真的恨上他。
登机后,离开这片大地的我永远都不会再知道这里还将发生什么。
比如许野和姜稚的婚姻只维持到了姜稚生下孩子之后,因为许野那老谋深算的妈妈在孙子出世之后去做个亲子鉴定,结果显而易见。
比如后来许野的妈妈生病,许家在许野的操持中每况愈下,最后还得他妈出马,打电话给姜稚卑微地借钱,没想到姜稚手一摊:「我在你家待了几个月你没数啊?我有钱?我有钱?我有命一条你要不要啊?」
再比如秦弋花了很久的时间去寻找孤儿院的老院长,不过找到时只看到一座墓碑了。
他永远都没有机会问清楚,为什么老院长要瞒着他,他的养父母曾想过要领养祝祁。
同样的,我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备案号:YXX1Onnr8pXtOOOkd5gTp5ya
编辑于 2023-01-26 10:30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回家过年
赞同 446
目录
52 评论
向阳而生,做自己的光
众生同学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