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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最是人间留不住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791 更新:2026-06-09 11:32:39

最是人间留不住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我是洗脚婢所生,顶替嫡姐入宫为妃。

父亲想用我换荣华富贵,九千岁想用我取皇帝性命。

而我,自有打算。

不出三年,嫡姐被新科状元抛弃。

我却成了掌握状元生死的摄政娘娘。

1

为了不侍寝,我一入宫,便主动殿前失仪被打入了冷宫。

隆冬腊月,皇帝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举办了个冰嬉大赛,还非得自己上场溜达两圈才算完美。

结果给自己溜达进冰窟窿里去了。

我那时正在岸对面摘梅,远远听到他喊救命。

直到我把他捞上来,才看清他的脸:「皇上?」

「救……救朕……」

我叹了口气,心肠软的将他往岸上捞着。

可他偏偏要作死:

「你救驾有功……朕,朕封你为妃!」

我脑子「嗡」地一声炸开,吓得又将他踹回了水里。

2

一身是水回到冷宫的时候,已然是深夜。

我将自己泡进桶里,正沉浸在盈盈的水汽里,裸露在外的肩膀,却猛然感受到触碰的凉意。

我惊呼一声,却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嘴巴。

「是我。」

他慢慢松开手,转而递过来几只寒梅,正是我落在岸边的那几只。

九千岁,苏瑾之。

「我刚回宫,就接到了陛下的差事。说是要寻个什么救命恩人,还是个美人……肤如凝脂,出水芙蓉……」他用手撩拨着水,声音魅惑又危险。

「你寻美人就寻美人,跑来吓我做什么。」

我埋怨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虚的将自己慢慢沉进水里,水汽蒸的我头有些晕。

他轻笑一声:「陛下说,找到了,就要封她为梅妃……」

他虽是笑着看我,眼底却尽是不悦。

我刚躲闪着挪开目光,就被他捏住下巴,近乎咬牙切齿的说:「小东西,我就知道是你。」

好烦……我又不是故意的。

苏瑾之拍着我的脸,周身环着水汽:「阿锦,你很不乖。我说过现在还不是招惹他的时候。」

我皱着眉,温顺地低下了头:「谨遵苏公公教诲。」

3

苏瑾之找了一个与我有几分相似的宫女,搪塞了过去。

听说,陛下只是轻声笑了一下,便夸他办事得力,赏了自己的「救命恩人」黄金千两。

至于封为梅妃之事,则只字未提。

接下来的数月,苏瑾之还是像往日那般,时不时便提着酒来冷宫找我。

他饮酒,我舞剑,无数日夜。

期间宫外传闻,我姐姐声名被毁,愧而自尽。

我问苏瑾之,是真的么?

苏瑾之不答,只是让我继续等。

我问他还要等多久?

他竟还是只让我再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我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我在皇帝必经的后花园,翩翩起舞,他一路追着我来到冷宫。

老套的方法,却着实有效。

我转了几个圈,顺势倒在他怀里,媚眼如丝地看向他,一双玉手轻轻地摩挲在他的胸前。

他浅笑着看我,眼里全是惊喜。

「陛下,良辰美景,不可辜负啊~」我掐着嗓子,用苏瑾之教我的方法,勾搭着当今圣上。

他却将我一把横抱起来,走出了冷宫。

「陛下,这是去哪儿?」

他低头在我耳边轻笑一声:「冷宫太冷,朕不好发挥。」

不知过了多久,竟一路走到了他的寝宫。

他屏退了左右,轻轻地将我放在了床上。

我还在努力地卖弄着风情,他却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朕还以为,你会想在冷宫呆一辈子。」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瑾之到底是舍得把你放出来了……」他轻轻走向我,眯着眼看向我:「堂堂大学士之女,一个名门贵女,为何会向苏瑾之那样的人低头,学习魅惑之术……只是为了,爬上朕的床?」

「你知道……」

「当然,这是朕的皇宫。」他一把将我按在床上,俯视着我:「直到那日你在水中救了朕,朕才突然想通了……」

我咽了咽口水,心里慌张到了极致。

「京师养大的贵女,怎会熟知水性?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俯下身来,趴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江锦年,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4

我的父亲,的确是当朝一品大学士。

只是我的母亲,不过是一个卑贱的洗脚丫头。

我是他酒后乱性的一个错误。

我出生那天,得知是个丫头,父亲眼底,尽是失望。

母亲为了给自己争个名分,竟带我去找了学士府的正牌女主人,那位享誉江南的才女柳茵。

用着她耍泼的本事,当着柳茵的面,带我跳了冬日的荷花池。

她用我的命,给自己换了个妾位。

六岁那年,母亲不甘寂寞,开始背着父亲偷男人。

她扔给我一块发霉的馒头,让我好好去门口守着,别让人坏了她的好事。

那是隆冬,她记着给她男人点着上好的煤炭取暖。

却不曾记得,给我裁制一身暖和的小袄。

我穿着夏天那套绿色的纱裙蹲在风雪里,啃着馒头渣,眼神开始迷离,昏迷之前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红色。

再次醒来,周身温暖,灯火通明。

嫡小姐江锦华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蛋是我此生见过,为数不多的暖色。

「你是西苑的吧……」她轻笑一声:「都长这么大了……」

正说着,江锦华就颤颤巍巍地端着姜茶挪了进来。

「喝了这个,你身子就暖起来,你就会好!」

柳茵笑着接过碗:「她叫江锦华,是我的女儿,算起来,你该叫她姐姐。」

我偷看着江锦华。

原来,女儿也可以穿漂亮的衣裳,也可以有母亲的爱。

我脸一红,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姐姐。」

她却突然蹦起来,抱住我:「阿娘你看,我有妹妹了!我有妹妹了!」

她那样明媚地笑着,柳茵那样温柔地看向她。

「来,吃些果子再回去。」

我颤颤巍巍的挑了一个已经碎成渣的,还不忘在床上起身给柳茵磕着头。

那日回去后,阿娘将柳茵给我的果子全部打翻在地,骂我低贱,踩碎了所有的美好。

晚霞漫天,娇红似火,我拖着一身渗血的伤,倒在了江锦华下学的必经之路。

柳茵细心照顾着我,一脸温柔的看向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她,想起母亲嘴里的「赔钱货」,父亲口中的「那个谁」,默默地低了头。

柳茵却捏着我的下巴,抬起了我的头,眼神坚定地告诉我:「以后不论见了谁,腰都不要低。这叫做,风骨。」

「一弦一柱思华年。江锦华,是你姐姐的名字。日后,你就叫江锦年可好?」

「夫人不嫌弃我……」我小声怯懦的问着。

她只是一瞬间的失神,便又温柔的笑了笑。

「大人的瓜葛,与你们小孩子有什么干系,到底是江郎的女儿,我也算的上你半个母亲,何来的嫌弃?」

我一瞬间不知该怎么好,只是跪在那里,拼命地磕头,磕头……

那之后的几年,阿娘忙着偷欢,我忙着做江锦华的小跟班。

琴棋书画,歌舞音律,江锦华学什么,都要带着我一起,毫不吝啬地将那些好东西,都一一分享于我。

先生时常夸我的天资,锦华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满眼的艳羡。

「锦年,你好厉害啊,不像我……先生总说我是小笨蛋!」她嘟着嘴,一脸的难过,就连着柳茵,都跟着心疼。

我微愣着看她们,再看看自己面前的那幅百花争艳图,偷偷将那朵独美的牡丹勾画了去。

「哪有,阿姐才最厉害!」

自那以后,我舞只跳半分,字只写三分,就连最爱的琴,也只是弹了一分。

时间久了,先生摇头感叹天妒英才,实难存矣。

但锦华却欢喜起来,拉着我的手自顾自的做起了「两个小笨蛋」。

我的欢喜日子,过到了十四岁。

柳茵总说,我长得极美,娉婷袅袅。

我本以为是好事,直到阿娘男人的眼神在我身上游走。

而她的妒忌化作鞭子,打掉了我的半条命。

还商量着将我发卖出去,赚了钱,跟她的情郎私奔去过太平日子。

6

那天夜里,我看着月亮,第一次生出了反逆之心。

不是怕被发卖了的日子,竟是怕日后见不到柳茵和锦华。

我生生撕开了那些伤口。

第二日练舞时,我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样子,吓哭了锦华。

「怎么又打成这样!今日,我定要告诉阿爹!」

她一路小跑,拉着阿爹,叫了家仆,呼喊着就要替我做主。

伤口化血流脓,我不觉得痛,可此时阿爹瞧我的那股嫌弃,着实灼痛了我。

他拗不过锦华,被她推着不情不愿的去给我讨个公道。

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们应该正好能瞧见阿娘的丑事。

我扶着门框赶到的时候,男人正裸着上半身,而阿娘也是一层薄纱,十分狼狈地跪在那里哭喊着求饶。

阿爹气疯了,对于他这样的文臣而言,最是重视名节。

如今这般,他自是不能忍。

只是,我的戏还未做足。

「阿爹!求你!」我憋着泪,在抱上阿爹大腿的时候恰如其分的掉落。

「阿爹,阿娘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怪你时常不来看她,这些年她实在寂寞难耐啊!」

我说完这话,阿爹的眼睛瞪得通红,阿娘跪在那里都已经忘了磕头。

「阿娘是想着你的啊!不信,您进屋看看,那是她给您备下的寿礼,就在床头放着,就连我都碰不得!」

阿娘刚想起身,却被下人又狠狠压了下去,不一会那包袱就被搜了出来。

我没说谎,这包裹的确是我碰不得的东西。

一些细软,还有一些春宫图。

阿爹气的倒退几步,下令将阿娘和她的情郎一块沉塘。

那情郎倒是个识时务的,磕头如捣蒜般的将一切都推到了阿娘身上,说都是阿娘的勾引。

阿娘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日夜与她缠绵的男人,摸爬着上去揪着他。

男人甩开她,眼神,一如阿爹当年的嫌弃。

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余光瞟到我时,蓦然变得凶狠起来。

「都是你!你害了我一辈子!」说着,便拔了钗朝我扑过来,直直的就要刺进我的眼睛!

顷刻间,我的眼前闪过一个瘦弱的身躯……

锦华倒下去的一瞬间,我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全顾不得她身后,我的生母正因我的算计被下人们拳脚相向,打的只剩下半条命。

那夜,我守着锦华。

「阿姐……」我轻声唤着她,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伸手擦着我的脸:「锦年,不过是挨了一下子,没什么大不了。我虽是笨了些,但也是能护着你的。」

「都是我……对不起阿姐……是我害了你……」

她却小脸一垮,佯装生气的掐了一下我的脸:「谁允许你这样说?这些年,若是没有你,怕是我要被外面的人笑死,什么大学士家的女儿是个草包。

你为了我,如此迁就这么多年,是我该谢你……」

我愣着看她,她却还是灿然的冲我笑:「阿娘聪慧,早就看出你藏拙于巧,说你也是个小笨蛋!」

她傻乎乎的笑着,连着我一并逗笑,很快我又哭起来,抱着她忍不住地流泪。

「别哭了,姐姐保护妹妹,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她流了那么多血,此时却还笑着宽慰我。

就连一旁的柳茵,也对我无半句苛责。

第二日,我执意要去看阿娘沉塘。

她被抓进矮矮长长的笼子里,挣扎着,扭曲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我一步一步的走向她身边,将脖颈上带了十多年的长命锁摘了下来,扔进了她的笼子。

「阿娘,用我命换来的这些个日子,是该到了还给我的时候了。」

她惊恐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恍然大悟,只是一切太迟了。

她的女儿已经随着那个长命锁,陪她长眠于湖底。

如今活着的,是柳茵的养女,学士府的二小姐。

她叫,江锦年。

7

阿娘死后两年。

我承欢柳茵膝下。

除夕那夜,她将我唤到跟前,给了我银两压岁,远远比锦华的要多。

惹得锦华嘟着嘴嚷着偏心。

我脸一红,忙着推让,却被柳茵抓住手。

「这是改口费。」她极尽温柔地看着我,一脸的小心翼翼:「锦年,你可愿唤我一声阿娘?」

我惊的瞪大着眼睛,不知所措。

直到锦华凑过来,将自己的那份也递了过来。

「竟还有这个说头!这个给锦年,是我给的改口费!」

寒冬腊月,我周身却不再冷,一声「阿娘」随泪落下。

年后不久,新帝登基,朝堂三方势力抗衡,九千岁苏瑾之权倾朝野,长公主手握兵权。

唯独少年帝王风中蒲柳,摇曳无依。

阿爹为了在朝堂立足,竟请旨将自己的女儿送进了宫。

一纸诏书,便定了锦华的终身大事,阿娘却满是愁容。

我见不得她眉上有愁,缠着问她缘由。

「阿姐进宫做了娘娘,有何不好?」

阿娘扯了个极难看的笑脸,摸着我的头:「那可是吃人的窟窿,你阿姐去,怕是要吃亏的。」

我听的一知半解,只是确定,那地方,锦华万万是去不得的。

不过,锦华最近确实很奇怪。

以往与我形影不离,如今却变得遮遮掩掩,时常下学不见人影。

直到圣旨入门那天,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我捋了很久才知道,原是她已有了心上人。

「是,张公子……」

「张信之?」

我见过那人,是个玉面郎君,是个穷书生,听闻是有几分才气,才被先生收了做书童。

「不过就是长得秀气了些,有什么好!」我心中有些不悦。

那样的男子,怎能配得上我的锦华?

可锦华却急了,擦着泪也要同我理论:「他可是有大才!你是没看过他写的诗,先生看了都说是状元之才!」

说着,又开始羞起来:「信之说,等他考了状元,就上门提亲……」

那晚她同我说了好多他们之间的甜蜜。

信之是如何对她吟诗作对,又是如何对她海誓山盟……

「可是,阿爹说,圣命不可违,他也不会让我嫁给信之……」

我最是见不得锦华难过,但也知道事实如此,阿爹那人最是讲究脸面。

一个两袖清风的穷书生,哪里配得上学士府的大小姐。

我正想着,锦华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满眼的期许。

「锦年,你帮帮我好吗。」

我瞪着眼睛看她,看着她从身后掏出一个包袱。

「我要和他私奔。」

8

锦华坚信张信之会高中状元,来年带她衣锦还乡之时,一切都会好。

我抵触得很,不愿帮她。

她哭着喊着,我狠心将她一把甩开。

我低估了锦华的决心,平日里笨笨的她,竟知道砸开窗趁着夜色跑了。

阿娘知道后,一下子晕了过去,我吓得要死,喊着阿爹过来看看阿娘。

他却气的一直在说锦华丢了她的脸面,死在外面才好。

我愣愣地看着他扬长而去,对自己的发妻,竟无一丝一毫的担心。

阿娘连着病了几日,瘦了一大圈,我用锦华的话宽慰着她。

「那张信之的确是个可造之才,也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不会让阿姐受委屈……」

「他若真是正人君子,便不会让你阿姐随了他去!」阿娘病中吼着,将我噎的说不出话。

几日之后,宫里来要人。

我远远瞧着全府上下跪了一地。

为首的是个清冷矜贵男人,玉冠束顶,难掩的贵气。

正当我以为他就是那个要娶阿姐的皇帝之时,阿爹重重地跪了下去,吓得声音都跟着颤抖,喊了一声「九千岁」。

这般风姿绰约之人,竟是个太监?

他睥睨之间,背着手,声音清冷却足以威慑:「令爱,何在啊。」

阿爹颤颤巍巍地擦着汗,阿娘还在病着,风那样凉。

他又问了一遍,只是声音大了些,透着极强的不悦:「我问,江锦华何在!?」

「江锦华在此!」

我不知哪生的勇气,竟从角落里跳了出来。

阿娘起身想要拦我,却被阿爹一把按住。

九千岁眯眼看着我,漫不经心的笑着:「你是江锦华?」

「是。」

他一步步走近我,在距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用一种只有我和他能听到的声音。

「姑娘,欺君之罪,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我心下一慌,但还是正了正气:「多谢大人提醒,锦华,记下了。」

他轻笑一声,眼里似乎有一丝光亮。

「来人啊!」他扬声,身后便跪了一地:「还不赶紧接,贵妃娘娘回宫!」

9

我最终还是没能见得到皇帝,我在进宫之前,抓了一大把的蒜。

整个宫殿之上,全是我周身散发的「香」。

我偷看着高台上的皇帝,他捂着口鼻,无奈判了我一个「殿前失仪」,草草了事。

我谨记着阿娘说的,这是个吃人的窟窿。

我以为这样,就保住了所有人。

冷宫的日子虽苦,但也能活。

想到再过些时日,锦华就能回到学士府,阿娘的病就会好,我便觉得那些孤寂的夜,都是值得。

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晚,我终于等来了放榜的消息。

我抓着路过的小宫女就问:

「是谁?谁是新科状元?」

问了不知多少个,才得到了「张信之」的名字。

我高兴的跳了好久,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坐着高头大马,锦华坐在轿子里一身红衣,阿娘也高兴得满目红光……

然后,他们会接我回家。

可院子的梅花都开了许久,我都没等到任何人。

我用身上唯一的簪子,换了一个小太监替我打探消息。

他回来跟我说:

新科状元的确是张信之,但他迎娶之人却是长公主殿下,马上要做驸马了。

「不可能……不可能!那江家小姐呢?!江家小姐呢?」

「什么江家小姐啊……」小太监想了一会,便拍着手说:「你说那个二小姐啊?听说跟着男人私奔,结果被男人抛弃了,灰溜溜的回了府,名节都毁了,上吊自杀啦!」

我脸瞬间煞白,话卡在嗓子里跟着说不出话:「死……死了……那、那江、江……」

「江夫人?」

我拼命点着头,他却左看右看的低声与我说:「那二小姐死了不过两日,江夫人就没啦,听说是气血攻心,太医还没到呢,人就没了,啧啧,可惜啊……」

我愣在原地,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着,一丝又一丝蔓延开来地疼。

我踉跄地跑着,却被冷宫的守卫拦住。

一阵推搡之下,我摔倒在地,恍惚之间,见到了远远经过的那位九千岁。

「大人!大人!」

我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却被他身边的人当做刺客,狠狠地挨了一顿打。

「住手。」他蹲下身子看我,「是你……」

我扯着他的裤脚,刚想说话,一口血却吐出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锦罗绸帐。

远远瞧见一个挺拔的身姿,我摸爬着跌下床。

他却不为所动,只是稳稳地坐在那里,看我爬向他。

「你是江家的那个?」他抿了一口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怪不得今日如此莽撞,是听说你母亲的事了?」

我强撑着胳膊让自己跪在他面前:「九千岁,求您帮我出宫。」

「凭什么。」

「只要您能让我出宫,我愿意为您鞍前马后,从此为你是从。」我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他,他死死地盯着我,弓着身子问我:「你出宫做什么?吊唁?」

我咽下胸口彭拜的情绪,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杀人。」

他猛地回头看我,眼神中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

「你是妃子,为什么不去求皇上,得到他的宠爱,你想杀谁都可以。」

「若是长公主殿下呢。」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让我噤了声:「娘娘慎言啊。」

我拍打着他的手,直到看我满脸通紫,他才松了手,任由我瘫软在地。

他微愣片刻,便笑着捏着我的脸细下看着:「你该庆幸,你长着这样一张脸。」

他还是带我出了宫,只是一日。

我坐在轿子里,被他死死地禁锢在位子上,看着学士府满目惨白。

阿娘的棺木抬出来的时候,我忍不住要冲上前去,却被他一把拽回来。

「宫妃擅自出宫,可是死罪,娘娘三思啊。」

我被他捂住嘴巴,眼睁睁看着阿娘的棺木被抬走,远去,消失在街角……

我狠狠地咬了他手一口,他吃痛松开,却在我即将跑的时候,又把我抓了回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想报仇?!」他恶狠狠地说着。

我停止了挣扎,睁着眼睛看他,他见我安静,这才松开我,吃痛地甩着手。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真当你阿姐,是自尽身亡?」

10

我恨恨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顶替江家大小姐入宫,还是你有意避宠?」

「江锦年。」

我猛地转头,不仅是因为他叫得出我的真名,还因多年未有人这样叫过我。

「这朝堂之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你阿姐随张信之私奔,你顶替她入宫,又刻意避宠,我都知道。」

「你刚说,我阿姐不是自尽……」我喃喃着,看着远方在门口久久不愿远去的阿爹……脑子一瞬间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是阿爹……」

他冷哼一声:「倒不是个蠢的,江远山一生为名,怎会容忍自己的女儿有这样的污名,还算他有良心,用的是无色无味的药,你阿姐去的很快……」

「阿娘一定是知道了……一定是知道了所以才会气急攻心……」我开始癫狂,抓着他就往外走:「你帮我去杀了他,我和你一起去,求你……我们去杀了他,杀了他们!啊!」

我在他皱着眉的目光中,嘶喊着。

直到他扬起手,打晕了我。

再醒来,他站在我床前背对着我。

「三年。三年之内你若能成功怀上皇子。我就帮你杀你想杀的人。」

自那以后,他夜夜带人来我的冷宫,教我魅惑之术。

我面无表情的学着,他在一旁半倚着喝酒。

「请娘娘试验。」

「对着他?」我看着面前的九千岁,心中一百万个不情愿。

却还是硬着头皮,将衣衫褪到腰间,匍匐到他胸前,举起一颗葡萄。

他只是皱着眉,摇了摇头。

「无趣。」

我气得将葡萄扔在地上:「不练了,对着他,能练出什么,他都不算个……」

我将后半句咽了下去,因为他看向我的寒光。

自那之后的半年,他再没让我对他练习过。

我学得极快,尤其是他教我的剑舞,深得奥义。

「你这么拼命为了什么,你亲娘不就是他们害死的?」

那日,我练着剑,他饮着酒,他漫不经心地问着。

「我亲娘是学士府柳茵。」我流着汗,喘着说。

他听了这话,轻笑一声:「倒是个没良心的。」

我心下一股气上来,竟将剑刺向了他,他用酒杯一挡,震掉了我的剑。

「说你没良心,倒真是个彻底。你阿娘,可是他们亲手沉的塘,你认贼做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捡起剑。

「谁说我阿娘,是他们害死的。」

他恍惚着回头看我,我迎上他的目光,轻笑一声。

「怎么,无所不知的九千岁,竟不知,我的阿娘,是死于我之手吗?」

他怔怔地看着我。

那夜,我同他说了许多儿时的事。

他只是静静的听,似是有些醉了的,说要舞一套剑让我欢愉。

月光之下,飒爽之姿,我有些看的呆了,恍惚之间我渐渐站起身。

「九千岁……」

「我不是九千岁……」

他突然停下,慢慢走向我,周身弥漫着酒香,他躬下身子,看着我的脸。

「我是,苏瑾之。」

那夜,苏瑾之睡在了我的冷宫,半夜迷糊间,他拉着我的手,梦呓着:「阿娘……阿娘……」

我一瞬间竟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拍着他的后背,学着阿娘的样子哄他。

第二日醒来,看他一脸惊恐的看着我,还不忘检查自己身上的衣物,顿时觉得好笑。

他说,那是他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这也成了他日后夜夜来找我同塌而眠的借口。

「我是太监,有什么关系。」这便是他日常用来堵我的话。

明明是最讨厌被说成是太监的人。

他用这个理由替我更衣,陪我洗澡,还夜夜要我哄他睡觉。

直到,我等不及,要自己去勾引皇帝。

直到,此时皇帝看着我,问我,是哪里来的小丫头。

11

皇帝不仅没有杀我,还恢复了我的贵妃之位。

而我阿爹也因为我,一夜拜相。

他很是高兴,在阿娘故去的第二年,便大摆宴席,说自己生了个光耀门楣的好女儿:江锦华。

我坐在步撵之上,远远就瞧见避在一边的苏瑾之。

我们擦肩而过,宛如陌路。

皇帝夜夜召见我,却从不临幸。

只是盯着我,摸着我的脸,仿佛魔怔一般。

那夜,他与那些个大臣有什么军机要谈,便放了我一个人出来。

我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冷宫。

远远地的瞧见曾经的那块空地上,有一个寂寥的身影,斜倚在台阶上饮酒。

是苏瑾之。

我踱步过去,他微微回头,却并未转身。

「还未恭贺娘娘,得偿所愿。」他的字里行间,尽是对我的讥讽。

我轻笑了一声,转到他的面前,瞧着他的面色桃红,应是已经喝了七分醉了。

「听说,陛下夜夜召见,对你很是宠幸。怕不是被富贵荣华迷了眼,早已忘了初心?」

我本想好好同他说话,他却这样带刺,心下竟没缘由的觉得烦心。

「还是九千岁教的好,陛下对我,很是满意!」

我堵着气,更为自己这没由来的气感到莫名其妙。

他却笑了,仰头闷了口酒,深吸了一口气:「你当他是真喜欢你?阿锦,你竟还那么蠢……」

「我让你学妩媚之术,不过是为了让你与那人气质更贴切些,为了让他更容易对你,欲罢不能……但其实我错了,只要你这张脸在,何须其他?」

见我皱眉,他猛地起身,靠近我捏住下巴,久久端详之后,笑了起来。

「瞧瞧这张脸,可不是那享誉京师的名妓,沈芝芝吗?啊?哈哈哈哈……」

我愣在那儿,表情复杂。

「怎么,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影子,不高兴了?」他挑衅着我,眼睛眯着看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一般。

我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九千岁放心,如今我已然是贵妃之位,定不会忘记与你的约定。」

「九千岁的所求,我必定会应。」

他突然抬头看我,眼眶微红,唇齿微张:「娘娘当真,愿意让我,有所求必有所应?」

我闪过一丝的紧张,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却突然伸手将我一拉,拽进怀里,重重地吻了上来。

辗转之间我想推开他,却被他紧紧禁锢在胸口动弹不得。

迷离之际,他将我轻轻放开。

「阿锦,他萧君逸作为皇帝能做到的,我苏瑾之未尝做不到。」他红着眼,像极了受尽委屈。

「可你为何,不选我。」

说完,便一头睡了过去。

独留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惊得忘记做出反应。

苏瑾之,竟是个男人?

12

那夜,萧君逸坐在房间等我。

「去哪了?」他静静的看着我问道。

「到处走走。」

我像往常般坐在他对面,只是这一次,我开始审视他的眼神。

「陛下,为何不杀我?」

他笑了一声:「看来,不是到处走走。」

他冷了脸,帝王的威严一瞬间倾泻而出。

「你见了苏瑾之,是他告诉你的?」

我盯着他,壮着胆子点了点头。

「有胆色,这点,像她。」

「沈芝芝?」

他微愣一瞬,点了点头。

萧君逸说,他还是皇子之时,最是不得先帝宠爱,备受欺凌。

是沈芝芝心甘情愿为他拉拢朝臣,收集信息,助他登基。

「那她现在在哪里?」

他脸色一沉:「死了。一个烟花女子,怎能进的了皇家?她与我之间谣言四起,为了我顺利登基,她……嫁给了一个屠夫,新婚之夜,自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蓦然想起了我的生母,还有锦华。

不自主地冷哼了一声:「这世间的事,若是和情沾了边,断然是没有好结果的。」

他倒是挑着眉看着我:「哦?朕还以为,你是因为一心思慕朕,才进的宫。」

「苏瑾之倒是个了解朕的……你这张脸,确实是一张免死金牌,但你这性子,他教的不好。芝芝柔情似水,断然不像你这般爱憎分明。」

「所以,你是苏瑾之派来杀朕的吗?」他看着我,这样的一句话,放到他嘴里,竟变得这般漫不经心。

我静静地看着他,却发现始终看不透。

索性说了实话:「我是来杀人的。」他嘴角微微僵硬,紧接着听到我说:「但不是来杀你的。」

他突然像是松了口气般的笑了起来。

「还好,不然我会觉得有点可惜,毕竟,江锦年,朕觉得,你很有意思。」

13

萧君逸隔天又送了许多昂贵的赏赐给我,像是迫不及待地告诉天下,他对我的宠爱。

来送赏赐的,是苏瑾之。

他一挥手,便散去了所有的人。

自那日后,我们便再也没有说过话,此时两人坐在屋内,显得很是局促。

「你都知道了。」他抿着茶,轻声说道。

我并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听着他说。

「我自小就在宫中长大。带我的老太监,受恩于我的母亲,当年母亲被人所害,她便将我托付给了杂物处的老太监手中,她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这些年,我只在宫中长大。」

我心下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想确认一番。

「那你父亲是……」

他冷笑一声,满目寒意的看着我。

「他姓萧,萧君逸的萧。」

堂堂九千岁,竟原是能成为万岁的人。

14

苏瑾之说,他母妃当年宠冠后宫,先帝更是放言,若是生下男孩,便要将天下交于其手中。

可惜宫中暗影波动,他母妃难产之后便撒手人寰,他在刀尖下捡回一条命,自此便想着一定要夺回原属于自己的一切。

苏瑾之与萧君逸,竟是兄弟。

我揣着这个秘密看向苏瑾之:「所以你想让我生下萧君逸的孩子,然后,取而代之。」

苏瑾之不讲话,很显然,这是他起初的计划。

「为什么不实施了?」我看着他,他却并不闪躲。

「苏瑾之,你该不会是,对我动了情吧。」

他眼神微颤,只是一刻,便又重新坚定下来。

「若我说,是呢。」

我摇了摇头,咬着唇,许久吐出一句话。

「苏瑾之,我不配谈情。我这一生,早就给了阿娘和锦华,再无其它。」

15

长公主约我共赴晚宴,是我计划已久的。

远远看着她一袭红衣,恰如我的心意。

而她身边站着的,正是当今驸马,金科状元张信之。

张信之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神闪躲,胡乱找了个理由,便转了身去。

他自是无颜,觥筹交错之间,长公主对我尽是拉拢,而张信之竟也跟着随声附和。

他竟怀揣着对我献了殷勤,我便会放过他的念头。

「你们认识?」长公主瞧着我盯着张信之,声音略有不悦。

「我们……」

「不认识!」张信之抢着话,仓皇地回应长公主:「我怎会认识贵妃娘娘呢。」

我扑哧一声笑出声,惹得他更为紧张。

「怎会不认识?」看他眼睛瞪得通圆,汗已经浸湿,我冷笑一声:「金科状元,谁人不知?当朝驸马,又有谁人,不晓呢。」

我端起酒杯,走到他面前。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驸马说,是吗?」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我,一瞬间吓得竟推翻了我的酒杯,踉踉跄跄的就要往门外跑。

「驸马!」长公主一个愣神,刚要追上去,却顿感头晕,摇摇晃晃的便倒了下去。

张信之循声看过来,却也晚了一步,他摇摇欲坠的瘫软,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提剑走向他。

「张信之……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还记得吗?!」我一剑下去,刺穿了他的肩膀。

「锦年,别这样……别这样,我错了,是长公主逼我的,我也是无奈之举……求你了,锦年!」

他疼得嗷嗷叫,一边求饶,一边往门口爬着,岂不知门口的侍卫早已被我调走。

谁又能想到柔柔弱弱的宠妃,竟会提剑杀人?

「我阿姐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我又提剑刺中他的大腿。

「啊!」他痛得翻滚,却还不忘看向长公主:「你不敢杀我,长公主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他的模样,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锦华对他的描绘:

举世之才,当世君子。

「没事……你们如此伉俪情深,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信之,我阿姐红颜枯骨,黄土为伴,你又凭什么洞房花烛,美人在侧?!」我最后看了他一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把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伴随着他的一声闷哼,血喷到我脸上。

阿姐的如意郎君,终是被我给杀了。

我拿着剑,看着血,笑着,张开双臂想要拥抱锦华,告诉她,我替她报了仇。

不知她是会高兴,还是会怪我……

我正想着,全然没有感受到,身后已经摇摇晃晃起身的长公主。

「贱人!」她喊着冲了过来,我一个愣神,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眼看那把剑就要刺过来,另一把剑隔空挑开了它,转而,一剑刺穿了长公主的身体。

我愣愣看着身前那抹玄色,他将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像极了失而复得珍宝。

16

翌日,群臣上奏,说妖妃祸国,竟提刀杀了公主和驸马,要请皇帝将我凌迟处死。

萧君逸惬意的半倚着龙椅,含笑看着台下群臣争辩。

他想看到的,不是他们,而是他。

他心里想知道,苏瑾之,会不会为了我而揽下这件事。

「陛下。」

苏瑾之的这一句,萧君逸等的太久了。

虽然是以长公主谋反为由,苏瑾之与我平叛有功,但却依旧是杀了皇亲国戚。

我被禁了足,而苏瑾之却被下了狱。

我跑去求萧君逸,求他贬苏瑾之为庶民,也好过在牢房里,受那些昔日仇敌的「关照」。

「江锦年。」他唤着我的名字:「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他俯视着我,似乎我的回答,将会关系到苏瑾之的生死。

我咬着牙:「没有,他是太监,我怎么会喜欢他。」

他似乎对我的答案并不满意,拉着我就去了狱中探望。

昔日高高在上的九千岁,此时,正一身是血的被绑在高台上。

「从小,父皇就不喜欢我,说我心思深沉,争强好胜,所以我自小便不得宠爱。就连着皇兄们也不喜欢我。」他轻轻捋了捋苏瑾之的头发,笑道:「我总是觉得很孤单,他们那样蠢,我也不屑于和他们交好……直到遇到你……」

「我的好皇弟,哈哈哈哈……」萧君逸笑着,丝毫不理会我震惊的眼神。

「你们总是会忘记,这是朕的皇宫,有你这样的人物,我怎会不知?只是这无人之巅,朕待的实在无聊,阿姐的兵权是我给的。」他宛如胜利者在宣告自己的成果,骄傲又自负。

「支持你的那些大臣,也是我安排的。瑾之,瞧,只要给你们一点甜头,你们便会争来争去,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慢慢走到我身边:「不过,你做对了一件事。」

他摸着我的脸:「我的确,很想芝芝。」

「你放开她!」苏瑾之嘶吼着,却无能为力。

我扑过去抱住苏瑾之,他在我耳边不断地说:「阿锦,我后悔了阿锦,我后悔了……」

可萧君逸却一把拽着我离开了牢笼。

他低头看我:「芝芝只有一个,你不是她。」

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很快换上了一副玩味的表情:「给我生一个和芝芝的孩子,我就放了他。」

17

我答应了萧君逸。

而苏瑾之,被囚禁在我与他曾经住过的冷宫。

我派人给他送了封信,让他等我。

听说,他日日饮酒舞剑,身体已然废了。

入宫第三年冬,我有了身孕,而苏瑾之,却死在了我们日日舞剑的地方。

我想起阿娘说,这里就是个吃人的窟窿,果然是这样。

只是如今,我还不能被吃掉,因为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

我去了太医院,靠着生母偷男人那会儿积攒下来的经验,给自己对了服药。

我煎好了药,一步步走向冷宫的方向,宫人们拦我,我便将剑抵在脖子上,他们只能让出一条路。

很快,我好像远远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召唤我过去。

萧君逸来的很快,他恶狠狠地看着我。

「你想做什么?」

我回头看着他,笑意盎然。

「陛下,爱而不得,原是不幸。」

「那你更不该,多人所爱。」

我一步步退到我与苏瑾之舞剑的地方,掏出那瓶药。

萧君逸的慌乱肉眼可见,他满脸通红的看着我:「你敢!」

我却笑着看他:「陛下,这世间,哪有真的赢家。你瞧,我说过,若是沾染了情,没一个会有好下场。」

他嘶吼着,红着眼看我:「你要是敢喝,朕诛你九族!」

我笑意盎然,一口饮下。

「陛下,君无戏言,别忘了,第一个,就是我的阿爹,当朝宰相!」

他抱住缓缓下坠的我,拼命喊着太医。

可我早已在药里加入了砒霜,这世间,谁都不要留下了。

恍惚间,我听不到萧君逸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

「阿锦。」

「锦年!」

「阿年。」

苏瑾之,锦华和阿娘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笑着伸出了手。

「我们带你,回家。」

(全文完)

作者: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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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7 19: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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