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杓兰
修仙日常
听说青荇帝君心爱的女人长得很美。
我被任命为新阎王,上任第一天,就修改生死簿,将青荇帝君心爱的女人请了下来。
却不承想,美人前脚刚到,帝君后脚就追了过来。
嘶~这帝君竟长得比那美人还美!
1
他气势汹汹而来,在看到坐在高堂之上的我时,却又倏然间偃旗息鼓。
「胡闹!你知不知道私自修改凡人命簿,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什么下场?我当然知道是什么下场。
若是他人私自修改生死簿,会被判六道轮回,走畜生道。
可身为阎王,以身犯法,则须受七七四十九道雷刑,被囚百年。
体内雷劫四处乱窜,我灵力受损,一时半刻压不下去,只好抿唇不语,坐得笔直,歪头看他。
阎王私改命簿,上任第一天就受雷刑这事,在冥界传得沸沸扬扬。
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他是帝君,本就法力通天。
让我奇怪的是他这说话的语气。
这语气,好似我与他很熟。
可我与他才初次见面,又怎么可能很熟?
他这态度,着实有些奇怪。
青荇帝君见我不语,只凝眉看他,语气有些不耐:「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袅袅?」
袅袅?那个美人叫袅袅?这真是个不怎么样的名字,还没我的萱萱好听。
那些个侍女,整日里在我耳边念叨着这女人的容貌有多么美。
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所有美好的词汇都给形容了一个遍。
令我心痒难耐,十分好奇,夜不能寐。
要不怎么说做个「颜控」很难呢?
恰逢他的女人不知犯了何事,被贬下凡。
我一时兴起,就将他的女人拐了过来。
不承想修改命簿,竟会受这样重的刑罚。
但这也不能怪我。
阎王之位,我本就是暂代,哪里会潜心去认真研究冥界历法。
加之又恰逢师父外出云游,无人劝诫。
是以,上位第一日,我就惹了大祸。
不仅惹恼青荇帝君,还害自己受了一身的刑罚。
我正欲开口解释。我对那女人并无恶意,他若是想带走,直接带走便罢,却不想一股鲜血涌上喉头。
我抑制不住,匆忙掐了个诀,消失在高堂。
2
我扶着忘川河畔一棵被雷劈焦的桃树呕吐不止。
身后传来「咯吱」的树叶踩踏声响。
不愧为帝君,他来得可真快。
我悄悄在袖中捏了个诀,将地上的血污清理干净。
眉目一凝,转过身去。
「二十天,你陪我二十天,我就放过她。」
左右受了罚,总得捞点什么回本,不然这刑罚受得实在有些憋屈。
青荇稍一蹙眉,对于我的提议,明显不愿。
「你别太过分!」
「师父在外云游,这冥界如今由我当家作主。」
这话威胁的意味很强。
「你最好说到做到。」
「那是自然。」
3
「老大,那美男可是好不容易拐来的,咱就放那儿搁着?」
对于我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拐来一个男人,却搁置一边,放任不理的做法,小桃表示很不理解。
我白了她一眼:「不然呢?」
美人儿不就是用来观赏的?难不成是用来「霍霍」的?
「好歹亲亲,抱抱,摸一摸吧?不然老大你这刑罚受得岂不是太亏了。」
想到青荇帝君那张清冷禁欲的脸,摇了摇头,心想,还是算了吧。
4
七月十四是鬼门大开、也是阎王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去往人间的日子。
我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门口,眯了眯眼。
一晃神,就站到一群慌乱的宫女和稳婆中间。
「娘娘,用力啊,小殿下他马上就要出来了!」
女人四肢被白绸绑在床上,咬着布包的唇血色全无。
我看了眼窗外骤然升起的红月,微一挥衣袖,施法将那红月隐藏了起来。
我受师父嘱托,助阎王之子历劫这事不可让他人知道。
都道阎王不生不灭,不老不死,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可我认识的师父他二十有八,风华正茂,侃侃而谈。
和传闻中的那些描述,一点儿也不一样。
只是我自被师父捡去的那些日子里,从未见过冥界有过什么女主人。
也不知道这世子打哪儿冒出来的。
「老大,这女人快要不行了!」
小桃忍不住有些着急。
我俯身探了探女人的呼吸,女人身体已然冰凉。
屋内一片寂静,脸盆掉落在地,血将我的衣袍打湿。
下一刻,屋内哀号惊呼声一片,稳婆则是吓得脸色苍白。
「怎么办?娘娘她薨了!我们会不会也要跟着陪葬!」
我翻了个白眼,将手放在女人肚皮之上,默默施了个法。
不一会儿,绿色荧光盛满屋室,女人身子猛地一挺,重新睁开眼来。
下一刻,婴孩脑袋冒了出来,啼哭声响彻整个宫廷。
我收了施法的手,将婴孩递给小桃。
「他体内的阴气应当排干净了,你送他回去,我们明日再来。」
「老大,这小孩究竟是什么人,他体内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阴气?」
小桃扶住脑袋眩晕、差点昏倒的我,满脸担忧。
我睨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冷:「想活命,不该问的别问!」
她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松了手。
人间一年等于冥界一天。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十九天里,每一天我都要来这人间走上一遭。
将那小世子身上的阴气祛除,护他周全。
护佑小阎王顺利即位,是我答应师父的事。我必须要做到,可我身上这伤……
在此之前,我必须想办法活着。
5
我心事重重地来到寝殿,却不想床上直愣愣地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薄衫,棱角分明的胸肌若隐若现,脸上表情似羞似恼。
青荇帝君?他怎么会在我寝殿?还穿成这样?
「我原以为之前在天界你就够……没想到你竟无耻至此!」
他羞愤的脸,加上那又薄又透的轻纱让我猜测此事并不简单。
我穿墙而出,随手抓了一个鬼差,质问道:「是谁让你将他送我寝殿的?」
鬼差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很快将事情和盘托出。
我气势汹汹来到小院,隔得老远,衣袖一挥就将小桃的寝殿门给震了开来。
小桃吓得连滚带爬。
「老大,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纵然我有罪,但是罪不及花草啊!」
地府不比人间,这里没有阳光,没有空气,也没有足够的水源,因此鲜少有植物可以活下来。
小桃爱花,每次去人间总要央我带些种子回来。
她带了好多的种子回来,翻了好多块地,可百年来存活下来的花,统共也不过就这院子里的十来株。
这是她最在意的东西,我就是要让她长记性。
「日后莫要自作主张,擅自送男人进我寝殿。」
我好歹也是堂堂冥界之主,虽然这职位是暂代的。
可强抢「仙男」这事若是传出去,丢的可是我们冥界的脸。
届时,师父他老人家若是回来,还不揭了我的皮,扒了我的骨?
「老大,我送那男人过去,也是为了你好啊!」
小桃捧着一地被摧残的花草,抽抽噎噎,哭泣不止。
「哦?为我好?你倒是说说,送个男人进我屋,怎么就为我好了?是怪我万年单身,食不开荤吗?」
我将牙齿咬得「咯吱」响。
「我这不是看您整日里去人间为那小世子祛除阴气,耗损灵力,感到有些心疼嘛!」
我蹙眉。
「给小世子祛除阴气,和送男人进我寝殿,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小桃白了我一眼,像看傻子一样。
「双休有助修行啊,老大。更何况对方是仙界之人,于我们冥界而言,更是滋补。
美人在前,老大你因为那个女人,又受了那么重的刑罚。
女人带走就带走了,但你若是睡了帝君,于他而言也不亏,于你而言多少也能回些血本。」
我蹙着眉,忽然想起师父临行前,我给他的保证。
「放心吧,师父,在您回来之前,我保证让他全须全尾地继承阎王之位。」
若是此前,我身上的灵力用来助小世子渡劫还绰绰有余。
可自从受了那雷劫之刑后,我体内的灵力便一日不如一日,涣散得很快。
加上我每天还需要为小世子祛除阴气,身上的灵力根本就不够用。
「双修真的有助修行?」我很是狐疑。
小桃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叶片上,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
「你去问问其他人,除了你,大家都知道。嘤嘤嘤,我好不容易种出来的花草!」
我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双修的话,对他可有益处?」
小桃婆娑着眼,还在低头惋惜她的花儿。
「有啊,这可太有了,没准儿他可喜欢了!就是刚开始吧,你可能有点疼。」
我拧着眉想了想,疼一点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事确实可行。
一来可以助世子历劫,二来可以讨帝君欢心。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一直以来积压于心的忧郁终于一扫而空,连带着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行了,别哭了!你立功了!擦干眼泪,陪我去秦广王那儿走一趟,他那儿满院子种的都是这人间的花儿,我去帮你讨要几株,当作赔罪,如何?」
小桃擦了擦眼,眼圈有些通红。
「真的?」
「真的!」
6
我在寝宫门口徘徊许久,几次抬起手来,又收了回去。
眼看着地府夜色渐晚,巷子里四处都挂满红灯笼,心下越发焦急。
我深呼吸一口气,犹豫半晌,终于准备敲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在门外鬼鬼祟祟做什么?进来!」
青荇冷着脸,侧身让开道来。
被人抓包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挠了挠鼻尖,站在屋内默不作声看他关门。
我听说人间双修,都是结为连理、心意相通的两人,情到深处,水到渠成才会去做的事。
可我和青荇帝君,不过才见一面。
我们既没有结为连理,也无所谓心意相通。
上来就提这事,未免有些唐突,有些不太妥当。
一时间,脸皮厚如城墙的我竟不知如何开口。
青荇见我不声不响,浑身寒气地杵在屋内。
他起先并未理我,自顾自看着手中的书卷。后来实在看不下去,才倏然开口。
「要做就做,杵在那里做什么?」
我错愕地抬起头来,一脸困惑地望向他。
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要我陪你二十多天吗?你现在这表情,又要装什么无辜?」
哦,原来他会错了意,以为我口中的陪他是那种陪!
嘶~这样也好,省得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扔了过去:「你要是不行的话,就……」
「谁说我不行的,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唔,我……」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青荇将我压倒在床。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吻就接踵而来。
那吻又狠又凶,生生将我嘴唇给咬破,还带着恶狠狠的泄愤。
直直把我吓傻了。
他这样子,活像只几天没吃饱饭的狼刚巧碰上了一只送上门的小羔羊,于是等不及,索性连剥皮拆骨都省了,直接囫囵吞枣,连皮带骨的给吞了。
可······
送上门的小羔羊不是他,来吃羊的狼不是我吗?再说了,我个狼都没急,他急什么?就算是啃个桃子,还得费些功夫吐个核呢!
他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显然是连核都没打算吐了!
呼,好气哦,最不喜欢男人主动了。
再说了,他们修仙的人不都是无欲无求,合修不过就是两人面对面相对而坐,然后互相进到对方识海里,畅游一会儿便就结束了吗?
可他这是在做什么!!!
枉我还担心他和我做这事心里委屈,还特意将我压箱底的梦魇丹给他。
想着在梦里他看到的会是张别的脸。
毕竟仙界之人重规矩,这种事都是和自己仙侣做的。
可他却如此不领情。
我推他,「合修不是······」
他随手捏了个噤声诀给我,剩下的话便再也没能说出口来。
我这才想起小桃说的,男人最不能接受女人说他不行,再联想到刚看我拿出瓷瓶后,他愤怒红肿的眼睛,知他会错了意,顿时悔不当初。
他定然将我要给他的梦魇丹误认为是合欢散了。
望着帐顶旁摇晃的珠穗,长叹一声。
罢了,吃就吃吧,反正明早起来又是一只鲜活的羊。
阿呸,是鲜活的狼。
等我起来,势必要捍卫我狼威。
7
一晃七天,每日里除了和青荇双修外,我都在人间,躺在世子寝殿外的桃树上仰头看天。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除了初次的双修有些不尽如人意外,其他时间里,青荇待我都挺温柔。
他会在事了之后,用濡湿的巾帕替我擦掉满身的汗液,会将褶皱的床单捋平,会将地上凌乱的衣服收拾干净,甚至我弄脏的亵裤,也会亲自手洗。
明明一个仙诀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他却愿意放下帝君身段,动手来做。
他的表现时常给我一个错觉,让我偶尔忘记我们并非敌对,就只是寻常夫妻而已。
若不是他总是搂抱着我,望着那个女人所囚的方位发呆的话。
可我的难过就只是一闪而过,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譬如,我需要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将手镯里的「造梦散」释放出来。
待他入眠,再轻手轻脚地来到人间。
8
小世子身上的阴气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重。
我将从青荇身上渡来的阳气,包括仙气在内,一点点尽数渡给小世子。
而我的身体却在一天天变弱。
我伸手做了个遮挡的姿势,看着从指缝间穿透而来的光,有些发呆。
却不想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神仙姐姐……」
我有些诧异。我并没有在人间的仙身,可小世子竟然能够看到我。
「你怎么……」
「嘘~」
小世子竖起食指,放在嘴边,慢慢靠近,枕到我的肩膀上。
「姐姐身上的味道好香。」
一句话,令我顿时羞红了脸。
青荇做那种事时也常说:「萱萱身上的味道好香。」
然后总会加重力道,不遗余力。
思及此,我一时感到有些羞愤,想要将小世子驱赶下去。
耳边响起平稳的呼吸声,小世子竟然睡着了。
他的身子贴在我身上,柔柔软软的,很是乖巧。
有风吹过,冰冷的肩膀上竟传来丝丝的暖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就像是……
躺在我身边的不是小世子,而是丢给我一大堆烂摊子的师父。
我眯着眼看天边绚丽的火烧云。
心想,小世子的心可真大啊,爬这么高,也不怕把自己摔下去。
可我哪里知道小世子在他跟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曾经摔下去过。
连日来不知疲劳地两地跑,困意袭来,我竟枕在树上,和小世子一起睡着了。
梦里,我回到了师父走的那天。
9
我攥着他的衣襟不撒手:「师父,我不想你走。」
「萱萱听话,师父很快就会回来。」他一脸宠溺地揉着我的发旋,十分无奈。
「师父骗人,人间话本里的师父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师父,是不是萱萱表现不好,你是不是不要萱萱了?」
他看着我,眼神晦暗,眼底藏着我看不懂的情愫。走近,一把将我拽进怀里。
「萱萱乖,等师父回来,若萱萱愿意和师父在一起长长久久,师父就再也不走了。」
我仰头,不明所以。
「萱萱现在就想和师父长长久久,师父不要走。」
他搂着我的手指一紧,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惊喜。
「那萱萱和师父说好了,一定要等师父回来。」
我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似乎哪里不对。
他的心跳有点快,末了,忽然松了手,俯下身来。
「萱萱想不想知道这张面具下的师父,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欣喜地搓了搓。
「好呀好呀!萱萱终于可以看到师父长什么样子了!」
他白皙修长的手放在面具上,那张面具一点点被揭下,师父他……
底下传来一阵响动,我睁眼,看着来人将小世子安全抱下树,这才发现天色已晚。
我怕青荇察觉,手镯里的「造梦散」每次都只释放那么一点点。
时间刚好够我从人间赶回冥界,避免帝君发现什么异样。
毕竟利用和他双修,去人间助小世子历劫一事,事关冥界颜面,说出来着实有些不太光彩。
我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回去晚了。
10
「去哪儿了?」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似乎站在门外等了我很久。
「外面冷,快进去,小心染上风寒。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你先睡,不用等我。」
我心虚地收了步子,转身要往回走。
却不想,他微一抬手,我的身体就不自觉地被吸了过去。
「你疯了?这里是冥界!」
他怎么敢在我的地盘动用灵力?万一被冥界其他鬼君撞见的话……
身后传来关门声响,我吓得浑身抖了一抖。
他捏着我的后脖颈,将我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体上,猛地嗅了一口。
随即脸色一变,捏着我的下颚,强行让我抬起头来,仰视他。
「你去人间见了男人?」
他的声音低沉又暗哑,带着暴风雨来临前的愤怒。
我心下诧异,万万没想到他鼻子灵,脑子也灵,连我见了男人这事都能猜得这样准!
只是小世子的事,事关冥界安危,万万不能被他知晓。
我抿着唇,兀自思考要如何将此事搪塞过去。
「怎么?这才几日,你就腻了我,背着我去找其他男人了?是我伺候得不够好吗?」
他这话忒难听了,我哪里有找男人!
而且他这生的哪门子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吃我醋。
可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我们双修就只是——他为了他的袅袅,我为了我的小世子。我们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是又怎样,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先是一愣,继而似乎又气急:「看来是我伺候得不够好!」
他这语气让我想起第一次双修时的不愉快。我转身拔腿要跑,却被他一个仙法定在原地。
下一刻,天旋地转,我被人扛在肩上,直接扔上了床。
他打定主意折辱我,刻意在某些地方搓圆揉扁、反反复复。
自己倒是裹得严严实实,可我身上却坦坦荡荡。
总之,就是不让我好受。
「青荇,我恨你。」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却除了破碎的呻吟,发不出别的什么声响。
11
为了一个女人擅闯冥界,此事传出去毕竟不是很光彩。
帝君虽然来得匆忙,可也知道自己在冥界不能逗留太久。
临行前一晚,他特意来了我的寝殿。
「我要走了,你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我想了想,明日就是小世子渡劫的日子,需要的灵力一定比之前更多。
「走之前,还望帝君能与我再双修一次。」
我原以为他会拒绝,却不想话音刚落,帝君的吻就铺天盖地而来。
我有些恍惚,不知道今日的帝君为什么会如此盛情。
事毕,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我:「袅袅能否让我带走?」
我呆愣了一瞬,忽然间有些想笑。
原来他所有的委曲求全和隐忍,都只不过为了换他的袅袅。
我咬紧嘴唇,苍白着脸,摇了摇头:「不能,说好明天就明天。」
他冷了脸,伸手掐住我的脖颈,手上发了狠:「程子萱,你最好不要骗我。」
我用力掰着他的手,剧烈咳嗽,待他松了手,绝尘而去,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师父帮我取的名字,他怎会知道?
12
翌日一大早,青荇早早来到冥界。
他沉着脸没有言语,而我亦不想和他多说。
他不言语是因为看到我就讨厌,而我不想多说则是因为没有力气。
我的身体像是漏了气的皮球,自打醒来时就灵力四溢,浑身剧痛,这感觉,分明是强弩之末。
鬼差将帝君心爱的女人袅袅带了出来,我藏在红色的纱帐后,轻掩着唇,努力按捺下喉头处的腥甜,看他离开。
毕竟曾经同床共枕过,弥留之际,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那女人一进大厅,就朝青荇扑了上去,哭得梨花带雨。
「青荇哥哥,你终于来接我了,呜呜呜~」
竟是恢复了仙界记忆。
青荇蹙眉,将怀中女人拽出,冲鬼差问道:「你们阎君呢?我要见她。」
鬼差没好气道:「我们阎君岂是尔等小民说见就能见的?快走快走!」
青荇半掀眼皮,冷了脸,冷冽的眼风伴随着强大的威压席卷而至。
「我要见你们阎君。」
他疯了吗?竟然释放这么强的灵力,万一被其他鬼君看到的话……
强大的威压迫使鬼差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
他冷汗涔涔,立马意识到了眼前这人身份贵重,且并非好相与的人。
「我……我这就带你去。」
切,软骨头!我冷笑一声,消失在殿堂。
13
青荇找来的时候,我泡在浴池里。
不得不说,这真是冥界最好的一处浴池。
汤水恒温,且有药效。我这破败的身子进入到这里面之后,竟暖烘烘的,周身忽然有了劲。
左拥右抱间,没有多余的手去够那美酒。
不过小桃倒是很会找人,找来的两位美男都很知风情。
左边的捻来葡萄放入我唇中,右边的倒来葡萄酒候在后面,等我葡萄进肚,葡萄酒就顺次喂了过来。
美男在怀,美酒在肚,好不逍遥!
我们上身均未着寸缕,远远看去,池中之景很是糜乱。
青荇找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黑着脸,几乎想都没想,我怀中的美男便化作一团血雾。
那血溅在脸上,我的脸颊一片温热。
眨了眨眼,惊愕地看着他跃起,轻点水面,落了水,行至我跟前。
青荇洁白的仙袍被血水浸染,周身泛着戾气,宛如鬼魅,他欺身向前,凑到我跟前,咬着牙。
「你很能玩啊,程子萱。」
言下之意,都能玩到我头上了。
水中的血腥味很浓,我恶心得有些反胃,强撑着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
「地底阴寒,帝君应该带你的女人尽快离开的。」
青荇冷哼一声,看向我的眼神晦暗不明。
「这就不劳阎君费心了,倒是阎君应当注意身体。」
夹枪带棒的,看起来确实像是醋了。
可这偏巧就是我最不想,也最怕的。
这些日子和青荇的相处,虽然仅限于床上,但对他性子也多少有些了解。
他虽然话少,对我也没有好脸色,可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日渐不同。
当然,也或许是我多想了。
但他这样的性子,若是不在他走的时候,和他断干净,怕是日后他要过来找冥界的麻烦吧。
或许抱着这样的心思,也或许夹杂着些别的什么的心思,总之,就有了刚刚这么一出。
只是我没想到堂堂帝君,杀起人来竟然如此随心随性,竟不分青红皂白,全凭喜好。
这倒令我有些措手不及和惶恐了。
「怎么?你就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修长的手指骨节摸索着我的嘴唇,低头,不放过我眼底的神色。
他衣袍尽湿,好看的肌肉线条在松散的衣襟下若隐若现。
热气蒸腾,春光正好,那清冷的眸子居高临下俯视着我,诱人犯科。
我呼吸有些重,凑近,轻巧地撩开了他的衣襟。
「倒也不是那么急。」
14
池边轻纱吹着凛冽的北风,池内云雨不歇。
许是连日以来的怨恨和屈辱在我身上得到了疏解,半晌,他从我身上起来的时候,脸上的阴郁终于少了一些。
我趁他心情舒畅,赶忙进言:「擅自将她掳来是我的不是,我在这里向你赔罪。但她在我们阎王殿住的这些日子,我们也未曾亏待过她。帝君您大人有大量,这次的事,不如就两清了。」
他系腰带的手一顿,蓦地笑了一下,充满讥讽:「亏没亏待,不是你们说了算!」
体内血气翻涌,我睁大眼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帝君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信本王?」
他这话忒难听!我堂堂阎王,还能欺负一个小姑娘不成!
「一个因为嫉妒而徇私枉法,擅自扰乱人间秩序的人,你要本君如何信你?」
膝盖在地上摩挲得有些久,我脱力向后退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子。
原来我在他心里竟然是这样的人,那和我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对他来说着实是受委屈了。
目光游移,我有些恍惚,等缓过神来,再欲开口,却被逐渐靠近的声音打断了。
抬眼望去,远处,女人头发凌乱,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柔顺而可怜。
「青荇哥哥,青荇哥哥,你在哪儿 ,呜呜呜,我好疼~」
青荇帝君身子一僵,快步走了过去。并随手布了一道结界,将我和一片狼藉圈在了一起。
两相对比。泾渭分明,浊泾清渭。
擦肩而过之际,他低声道:「这事两清不了。」
他语调似冰,可看向那女人的眼神却温柔似水。
我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拽住他衣摆,投降般祈求:「那能不能只针对我?」
我在向他要一个保证,要一个不使阎王殿因我而受牵连的保证。
他没有吱声,却在走出三步距离的时候,淡淡回了我一声:「好。」
而后,他瞬移至那女人跟前,双手捧住那张脸,揩拭掉上面的痕迹:「乖,别哭,我带你回天界。」
女人被青荇打横抱起,一起消失在冥界。
小桃穿过结界,见我身上满是青紫瘀痕,身子一抖,眼中划过一丝狠戾。
她将手中披风披在我肩上,愤恨道:「老大,这帝君也忒不是个男人了,怎的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呢!白瞎了这一张人模狗样的好皮囊!」
似是没想到在知道了帝君的身份后,她竟能护我至此。
我幽幽瞥了她一眼:「生什么气,我又不是没回本!」
小桃莫名被噎了一下,急得直跺脚:「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他一个男人,下手如此不知轻重,你还为他说话!」
「你懂什么,这叫闺房之乐。」我转而又问,「事情都办妥了吗?」
小桃有些不安:「诸王都到齐了。老大,你到底要想做什么啊?」
我没有回她。
橘红的余晖布满天际,参天的树冠触手可及,枝丫摇晃间,偌大的桃花林落下了一大片的雪,将忘川河畔被雷劈焦的桃树掩盖了起来。
寒意一阵阵侵袭而来。
我将披风拢了拢,伸手接了一捧,猛地一吹,低声道:「小桃,起风了。」
15
冷月如霜,屋外红月颜色深得似是要滴血,屋内暖黄色的烛光却衬得结界里我和小世子在一起的画面十分温馨。
「神仙姐姐,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来看我了。」
小世子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睁开了眼,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欣喜地朝我望来。
长长的睫毛一扫一扫,十分灵动。
我强压下喉间血,心想,不愧为阎王之子,若是普通孩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悬浮在空中,身上还发着荧光,吓都吓死了。
「你不害怕吗?」我忍不住问他,手上动作不停。
诸王撑起的结界维持不了多久,旧王陨落不可被人知,新王登基则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我得速战速决。
体内灵力越来越稀薄,气血上涌,喉间血眼见就要压不住了。
在小世子皱着眉头思考如何回答我问题之前,我抢先将自己的玄色发带扯下来,随手一扬遮住了他的眼睛。
「现在呢?怕不怕?」我逗他,极力使自己声音如常,可鼻尖,耳廓和唇间都已溢出了血,血迹蜿蜒,将我绛红色的织锦长袍都给浸湿了。
难闻的血腥气被大殿内袅袅的龙涎香遮掩,我的身子如被抽了气的球,被风吹得晃了几晃。
「有姐姐在,不怕。」小世子抬手就要将眼睛上的玄色发带扯下来。
「别,再遮一会儿,姐姐有礼物送你,现在还不能看。」
手停下来,小世子出奇地安静乖巧起来。
我长叹一口气,为了完成师父的嘱托,我可真行。
只是师父回来,发现我不见了,不知道是否会怪我。
天边终于彻底黑了,紧接着一道银色弯刀在幕布上滑下一道靓丽的口子,随着那口子不断扩大,眼前小世子亦不断变大。
幼儿,少年,逐渐成长为青年。头发由短变长,渐渐及腰。那张稚嫩的小脸也逐渐变得成熟起来。
婴儿肥褪去,下颌变得锋利了起来。
他弓着身子蜷缩在那团莹色的光里,直至停止了生长,长睫微颤,如扑扇翅膀的蝴蝶。
我探着身子朝他望去,忽然间很想看看他的模样。
可事与愿违,还没见他睁眼,顷刻间,一口鲜血就猛地喷了出来,身体陡然无力朝前倾了过去。
恍惚中,我被人搂抱在怀,是熟悉的苏合香。
师父。
「傻瓜,我舍了半生修为才换来你的安然,这才多久不见,你怎么又把自己折腾回去了?」
16
折腾回去?回哪儿?
四肢百骸痛到极致,已然没了知觉,可昏沉间,大脑却因为这么一句话,阒然开始钝痛起来。
脑海中有什么纷至沓来。
许是人之将死,过往画面便如白驹过隙,我猛然记起师父捡我那天,是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艳阳天。
又猛然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冥界,又是怎么被师父捡了回去。
于是乎,连带着那些不怎么好的,痛苦的,难堪的,愤恨的,委屈的记忆,都一道涌了上来。
胸口竟压抑得喘不过气,痛得比万千虫蚁噬骨啖肉,摧心削肝更甚。
我蜷缩成团,紧紧抱住了双膝。
师父,我脑袋疼。
17
我叫程子萱,是司命仙君最疼爱,也最能干的小弟子。
最受疼爱自然是因为我聪明、漂亮又可爱。
最能干,自然指的是我勤快、勤奋又勤勉。
这日,在我将仙君新移植来的花花草草,能浇的不能浇的,缺水的不缺水的,全照顾了一通之后,我又去邀功了。
「仙君仙君,快看快看,我帮你把灵园里的花全部浇了一遍。」
司命仙君猛地睁开眼,几乎一个瞬移,从树上跳下来,直接去了灵园,随后破口大骂的声响将整个司命殿的鸟兽都给吓跑了,房顶都给震了一震。
「完蛋东西,谁让你动我的花!乖乖,我新移植过来的优昙婆罗、洞冥草、北清香藤,北海萆荔,苍山杓兰……以后别碰我的花!」
他絮絮叨叨大半天,我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大气不敢喘,被仙君发飙的样子吓傻了。
完蛋,貌似闯了祸。
往日里我摔坏瓷器,扒光小九的毛,他都没这么骂过我,仙君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不明所以,又有点委屈。
至于吗?不就几盆花吗?仙君怎的为了几盆花就训我。
他在灵园坐了半个时辰,等到气消了,手里拿了片命簿走了出来。
我讷讷道:「仙君,你要出门啊?」
他胡子朝两边翘了一翘,将命簿甩到我怀里,瞪我:「出什么门?这么多花草,我不需要拯救啊?」
「那你给我命簿做什么?」
我虽是司命仙君最宠爱的弟子,可因为我做事总粗手粗脚,仙君不放心,是以,来司命殿这么久,师父却从未让我负责过命簿之事。
「本仙君短时间内不想见到你,你去人间走一遭,正好帮帝君历个劫。」
「什么?历劫?」
「对,历劫。」
「什么劫?」
司命仙君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幽幽道:「情劫。」
乖乖,我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话本里看到的不算),这事交给我,这不是为难我嘛!
「那个,听说情劫很难,人家好歹也是帝君,万一这劫没过去……所以打个商量,您看,能给帝君搞个特殊,换个劫吗?」我觑了眼仙君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道。
只见他面无表情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凑近,然后一股劲风扫来,将我扇了出去。
仙君没出声,但我看懂了他的口型,简洁干脆的一个字。
滚。
哎,看来仙君他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18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我这才想起忘记问仙君怎么去往人界。
骨气阻挡住我敲门的手,我在司命殿门口坐了一会儿,及至黄昏,依然没等到仙君好心地给我开门,我只好拍了拍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起身站了起来。
罢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等本仙女走了,要你后悔去!
本想随便抓个仙使问问,可沿途拐过几座长廊,愣是一个同僚也没看到。
我去?下班这么早!
正忧虑间,一抹橘红蹿了过去。
小九?
这个时间点,它不是应该在司命殿吗?
来不及多想,随手捏了一个诀跟了上去。小九这次没走多远,在一处弥漫着白雾的悬崖边停了下来,然后扭头,神色复杂地朝我望了过来。
竟似要作别。
这是……诛仙台!啊,这个我知道,脱离仙身嘛,那不就成为凡人了!这一定是通往人界的路了!
一个瞬移来到小九面前,一把捞起它,吧唧亲了他一口,目光灼灼问道:「是不是仙君他让你来告诉我怎么去往人界?仙君他还算是有良心!哼!」
许是我平时待他太苛刻,不是薅他尾巴毛,就是给他扎小辫儿,突如其来的一个吻,竟然把他给亲懵了。
瞧着他呆愣愣的样子,我爱怜地抚摸了下他的头,大发善心道:「乖乖在仙界等我。等我帮帝君历完劫,从人界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昂!」
说完手一撒,就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帝君,我来了。
19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也不知道司命仙君是不是故意要考验我,他给我那命簿残缺不全,尤其关于帝君在人间历劫的身份这一栏,更是模模糊糊,像是被人刻意涂抹掉一样。
可气归气,仙君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他不至于为了那些花给我穿小鞋……吧?
好吧,不能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好端端的命簿突然残缺,总不至于是其他人动了手脚吧?
尤其这命簿还是帝君的!可仙君胆子应当没这么大吧?
算了,像我这种博览群书、博学多才、学富五车的小仙女,这点事儿还是难不倒我的。
不就是帝君在人界历劫的身份吗?根本不需要费力动脑子,以帝君那身份,肯定是有颜、有财、又有权,除了皇帝,还会有谁?
总不至于是太监!
是以,到了人界,二话没说,我直奔皇宫。
20
鉴于话本里帮人历劫回天界的那些小仙女鲜少能落得好下场,故思索再三,我提前吞了粒幻颜丹,将容貌给改了。
殊不知,时代更迭,如我这样想的早已不是少数,譬如那疑似帝君的皇上。
再譬如那疑似狗胆包天,竟然敢化成帝君模样,还成了太监的某位仁兄。
呜呼哀哉!看着陌生脸孔的皇上和帝君模样的太监,我顿时瞳孔巨震,瞠目结舌,少顷,于风中凌乱,何其悲也!
当务之急,竟不知是先验皇上,还是先验太监。
毕竟……
太监他也可能是假太监,不是还有谋权篡位一说吗?
如果是假的,或许帝君他引而不发,正在憋着个大的。
但如果是真的,也或许帝君他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呢?
毕竟,历劫,也并不一定是单一劫,尤其到了帝君这个级别,借着下凡之际,同时多历几个劫,也未尝不可能。
是以,我的眼神从金銮殿龙椅前几个威武不凡的大内侍卫身上扫过之后,就定定落在了形单影只,看起来身单力薄的小太监身上,与此同时,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先验太监。
21
对付一个权势滔天的皇上有些难度,但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太监,那可就太容易了。
要知道,帮人渡劫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管对方曾经是如何法力通天,风光一时,一旦开始历劫,那就是肉体凡胎,任你欺辱。
因为他们失去了灵力,而你没有。
是以,当这太监被人绑来,扔进柴房,其他人全都退下后,我仗着自己有隐身诀,直接将手覆了上去。
嘶,果然如此,这他妈果然是个假太监。
我站起身来,无视他一脑壳的红晕和满脸的怒意,居高临下看着他,极其费解地发起了愁。
他要是个真太监,我几乎能够笃定这人十有八九不是帝君,可这人是个假太监,这就很是让我动摇了。
「你……你为什么要摸我?」
他沙哑地仰头看向我,一脸纯情少年被轻薄的羞恼,吓得我往后跳了一下。
「我去!你看得见我?」我明明用了隐身诀,难道帝君他法力高深至此,成了凡人,竟还有一双火眼金睛?
「你喜欢我?」他自顾自喃喃猜测,「但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喜欢一个太监?难道是特殊癖好?」
额头上突兀出现几道黑线,暗自笃定这孩子绝没可能是帝君,堂堂帝君怎么会这么蠢!
我无视他的愚蠢,严肃问道:「为什么你能看到我?我明明用了隐身诀。」
他十分古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将手从捆绑中挣脱出来,一边轻揉手腕上的青紫,一边恍然大悟地朝我睨来:「哦,原来是个傻子。」
22
相较于他话里的戏谑,我更在意的是我的术法是否失灵。
是以,不顾他的揶揄,我转身就往外走。
穿过几条长廊,七拐八拐,一不留神进了一个陌生的小院。
成片发着蓝色荧光的幽灵草将整个小院铺满,仅剩一条石子路,路的尽头,小院的正中央竖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影影绰绰间,一块靛紫色锦袍露出一角。
小跑着来到树下,喘着粗气问树上那人:「喂,你看得到我吗?」
那人啃桃子的手一顿,随即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啃着桃子。
尽管那顿住的瞬间很是短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我还是觉察到了。
我退后几步,照着粗大的树干猛踢几脚:「问你话呢!」
原只想引起这人注意力,逼他给我个回复,却不承想这少年选的树枝太不经靠了,才跺两脚,人就从树上翻了下来。
好巧不巧,正好砸到我身上,他冰凉的嘴唇堪堪印到我嘴唇上。
大眼瞪小眼,清新的桃子气顺着口腔滑进来的时候,只见他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下一秒,他慌乱挣扎着从我身上爬了起来:「对……对不起。」
一抹红晕顺着他的脖颈快速蔓延到他的耳廓,他低着头,眼神不自在地盯着地板,时而往我身上扫上一扫。
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怔怔闭上了眼。
毁灭吧,他竟然看得到我。
啊啊啊啊啊,我的灵力啊!我后知后觉意识到那诛仙台根本就不是正经历劫的通道,那他妈是用来惩戒的。
该死的小九,亏我还承诺回去时给你带好吃的,吃屎去吧!
我的耳朵嗡嗡的,整个思绪乱飞,也就没发现自己被人腾空抱起,匆匆忙忙去了寝殿。
「来人,快传太医。」
23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一届宫女,眼下又失去灵力,如何确认他们的身份就已经够难了,更遑论帮帝君历劫了,简直是难上加难,棘手极了。
「她怎么样了?」略带磁性的声音响在床前,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没事。」太医松了替我把脉的手,十分无语地收拾起医箱来。
「她怎么可能没事?她被我砸了一下后,就一直闭着眼。」
我:「……」
太医:「殿下,有句话,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下:「你说。」
太医:「殿下您说,有没有可能或许殿下那一下,把这姑娘砸晕了?」
殿下:「……」
我:「……」
24
我混乱的思绪几乎在听到「殿下」的瞬间就活络了起来,重新蒸腾起了希望。
殿下?哪个殿下?是仅次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殿下吗?
是吗?是吗?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里迅速形成了一套堪称完美的计划。我是这样想的。
一个正常男人伪装成太监潜伏在宫里,通常有三种可能。
其一,自己喜欢的人成了皇上的妃子,想要借机带出去,或者帮其上位。
其二,旧朝余党或者皇帝私生子谋后而定的「预备役」篡位。
其三,闲的。
根据自己多日观察所得,排除一三,便只剩二。
在没有目标女人出现的情况下,要帮疑似太监或者疑似皇帝的帝君历情劫,那就只有一种方法。
一石二鸟,让这两个人都喜欢上自己,再一起搞死。
啊呸,是一起「渣」死。
25
说干就干。
我这人优点很多,最大的优点就是行动力特强。
因此,我想都没想,硬生生在太子床上躺了一整天。
直到日暮黄昏,我躺得实在无聊且难受的时候,才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哪儿?我这是怎么了?」
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拿乔。
「姑娘醒了,快去叫殿下,姑娘醒了!」宫女欢脱脱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将那殿下领了回来。
来人面容清隽,鼻梁高挺,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处有一颗红得滴血的泪痣,通身清风霁月的气质,身上穿的还是初见时那一身靛紫色锦袍,脸颊还淌着的汗,一看就是匆匆而来。
我眨巴眨巴眼,目不转睛盯着他看,心想,这人长得可真好看。
他匆匆朝我走来,却在距离床榻一尺处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了步。
「你……你醒啦?」
他怯生生的样子,让我不自觉想起初见时,他从我身上慌乱爬起来,粉红的小耳朵尖,当真是有趣得紧。
「过来。」我朝他招了招手,他果然毫无意外听话地走了过来。
我去,好乖。
我忍不住示意他低下脑袋,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
这孩子能在吃人的宫里长这么大可真是得天眷顾,不容易啊!
我心下暗叹,并在周围慑人的眼光下被迫讪讪收了手。
「怎的在树上吃桃子如此不小心,若不是我恰巧在树下……身上可有受伤?」
他愣了一愣,随即懵懵地摇了摇头,却忘了虽然他当时砸的是我,可他之所以从树上掉下来,罪魁祸首也是我。
于是,太子爷被西厢房小宫女给救了这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在皇上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时,我大胆举荐自己成为了太子爷的陪侍。
所谓陪侍,可以理解为贴身丫鬟,但是却又比其他丫鬟位分高。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来去自如地接触太子,还能有足够权力去摸底那假太监。
嘿呀,一举两得,不愧是我!
26
太子对于我突然成为他陪侍这件事,十分地不适应。
毕竟此前,他的陪侍都是男人,从未有过女人。
但我却很不能理解。
当初我索要这个讨赏时,整个大殿里的皇亲贵胄,甚至是皇上,都用一种「开什么玩笑,你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蠢婢!」的眼神看我。
可唯独太子,在面对皇上对我「狗胆包天」的讨赏极其不悦和恼怒的情况下,却主动站出来同意了此事。
如今,感动之余,面对他的躲避与拒绝,我竟有些受伤。
可我很快看开了。
此次下凡,说白了就是任务,就是工作。把自己当个工具人,早点办完事,早点回去,要什么感情牵扯!
想通之后,我决定要把自己的工作干好,管他怎么想。
于是,在庭院 emo 了一整夜后,果断从身后经过的丫鬟手里抢过了巾帕和澡豆。
「让我来吧!」
成为好陪侍的第一件事:伺候太子殿下洗澡。
27
虽说我在天界住过那么些年,多少也是见过世面的,可在看到太子的浴池时,还是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一个字形容太子的浴池:豪!
两个字形容太子的浴池:有钱!
多个字形容太子的浴池:太子他爹不是「政绩斐然」就是「聚敛无厌」,懂的都懂。
许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太子站在原地,背对我张开了手臂。
他这突然的动作令我顿了一顿,随即突然如有神助般瞬间明了他的意图。
懂了,话本里有写,更衣!
于是,我上前几步,三下五除二将他的外袍除了下来,等到只余亵裤的时候,停下来,犯起了愁。
画本里有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可没说「太子的裤子能除还是不能除」。
好歹这是太子之躯,而我只是个陪侍,在权限上似乎还不够格。
「怎么了?」
许是池水里的温度太高,周围升腾起袅袅白雾。
雾气将周遭的事物衬得隐隐约约,他直愣愣站在原地闭着眼,湿气将披散下来的长发和白皙的脸颊打湿,他微蹙着眉头半仰着。
许是还没有习惯和人赤诚相待。
我半蹲在他身前,盯着他眼尾那颗泪痣看了一眼,然后一咬牙。
呲啦。
完了,忘了解腰封。
手里拿着半片里衣,踉跄后退几步,在太子惊愕的眼神下,扑通一声,我掉进了水里。
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有些自救行为,我仓促之下去拽太子,没拽住,将其一同拉下了水。
我在水中剧烈挣扎,即将呛水之际,被人拉出水面。
趴在石上猛咳几声,勉强顺了气,只听身侧太子弱弱地问:「你还好吗?」
被一陪侍看了身体,且被拉下水,第一反应不是恼怒,也不是指责,而是关心。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我好奇转身去看他,却猛然吓了一跳。
他在距离我两尺的地方,将整个身子迈进水里,只余下半个脑袋,三千长发在弥漫着白雾的池水中飘散,诡异极了。
我几步走到他跟前,将其拉出水面:「为什么不生气?」
他衣衫前襟被水打湿,隐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在看清的瞬间,我红着脸将脑袋转了过去,抿紧唇,没有言语。
电光石火间,我顿悟了。
贴近,捏着他下巴,逼迫他正视我,再次问:「为什么不生气?」
泛红的眼尾旁是一双躲闪的眼睛,半晌,得到了预料中的回答:「因为是你。」
计划进行得很是顺利,嘴角轻扬,努力抑制住满心的窃喜,我保持石块脸继续问:「什么叫因为是我?」
这回,他是打死也不吱声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直接问:「你喜欢我?」
他惊愕地转过脑袋,瞪大眼睛看我,良久后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就又要转过脑袋。
我眼疾手快地赶在他脑袋转过去之前,伸手搂住他脖子,拉近,仰身吻了上去。
「巧了,我也是。」
28
从寝殿出来时,已近寅时。
为了防止被其他人看到,惹来麻烦,我特意绕道去了冷宫那边。
穿过长长的林荫小道,踩过零落一地的梨花白,途经冷宫的红漆大门,忍不住驻足,透过门缝朝里张望了一眼。
却不想,宫门洞开,冷不防被人抱了满怀。
入眼蓝灰色衣袍,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伴月香。
嘶,还挺讲究。
挣扎着想要从假太监怀里挣脱出来,却不想禁锢自己的双臂更紧了些。
「都听到了?」头顶上的嗓音很是低沉。
「听到什么?」我身子一僵,这才回过神来,他一个太监,竟然从冷宫里走出来。
那里面关着的可是曾经被皇上宠幸过的妃子,况且门扉掩得这么严实,他又如此紧张。
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冷汗缓缓流下,我紧张得脸色苍白,嘴唇都被咬出血来。
完蛋,出师不利,不会要被灭口吧?
「青荇,你在和谁说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回去。」
他在我耳边快速说完后,将我往离开的方向轻轻一推,转身折返了回去。
她刚喊他什么?青荇?他真的是青荇帝君。
所以里面那个妃子,难道才是他的情劫?
我在风中有些凌乱。
29
只是这凌乱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当晚我就被人绑进宫里了。
直到看到了冷宫里那张绝世美颜,才后知后觉开始后怕起来,尽管这后怕来得有些晚了。
比起确认青荇帝君的身份,一个普通宫女偶然得知宫中秘事,还被当事人发现这事,则更应该令人担忧才对。
因为会被灭口。
那妃嫔着一身素白衣衫,手里盘着一串殷红的菩提,顶着一张与素雅衣衫极不相配的漂亮脸颊,居高临下打量着我。
「你与我儿什么关系?他竟会如此袒护你。」
我儿?这女人竟然是青荇帝君在人间的娘亲,那么他们的谈话内容就不难猜测,必然和金銮殿上那把明晃晃的交椅有关。
而她之所以将我掳来,想来也是知道了当时在门口与青荇对话的人是我。
九死一生。
我几乎快速在心中作了抉择。
「你想怎样?杀了我,你就不怕青荇与你产生嫌隙?」
既然她误会了我与青荇的关系,将错就错,或许可以逃过一劫。
「杀你?你以为我学佛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
她冷笑一声,从桌上雕花的檀木盒中掏出一粒雪白的药丸,走到我跟前,轻扬下巴,手下会意 ,立刻取出一条黑色丝带,将我的眼睛蒙住。
周围突然漆黑一片,我被人捏住下颌,张嘴瞬间被喂进去那粒雪白药丸,然后他们又合上我的嘴,逼迫我咽进去。
那一瞬间,脑海中浮现了各种死法。
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道劲风,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出现在一个四周无窗的房间,眼上丝带和手上绳结被人取下,与外界只隔着一道铁门。
周遭寂静无声,似乎是被关在了一间挂满画像的密室里。
起身,拿起桌上的烛台,寻着那些画像一张张看了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些画像画的竟都是青荇帝君。
坐在竹林里下棋的他,站在溪水边眺望的他,借着烛火看书的他,趴在桌子打瞌的他,下雪时,偷偷团了个小雪球的他……
我不明所以,当娘亲的,都这样……
怪异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铁门上的小门被打开,有人送了食物进来,却没有露脸,显然没打算久待,可我还是看到了她的素白衣袖。
「你给我吃的什么?」
她顿了一下,没有言语,脚步声越来越远。
随后几次,都如此。
没有窗,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按照她送饭的频次,三顿为一天地数,内心盘算着太子要多久才能找到我。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铁门终于被打开了。
「你给我吃的什么?」我又问了同样的话。
「苍山杓兰。」
这名字有点熟悉,似乎司命仙君也养了一棵,据说是从月老那里顺来的。
月老?乖乖!他老人家那里可没有什么好东西。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心慢慢爬了上来。
「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她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倏然伸手将我抱住,手掌在我身后轻轻拍了一拍。
「三世。」
「嗯?」
「以后的三世,我儿就拜托你照顾了。」
30
再次醒来,是在太子的寝殿里。
几天不见,太子竟然瘦得有些脱形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他紧紧拥住了我,像是搂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我知道他是真的紧张我,因为他的身子虽然很暖和,可却在微微发着抖。
我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回搂了他,可视线却不知怎的,从周遭站了一排的侍从上一一扫了过去,最后死死盯在了那件蓝灰色衣袍上。
心脏在此时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怦怦怦。
完蛋东西,苍山杓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31
太子将我安置在郊外的一处宅子里没多久,便忙碌得鲜少有时间来看我。
与此同时,青荇出现的次数却越来越多,身上的上位者气息也越来越重。
起初,他会带些好玩的小玩意儿给我,后来,开始给我的小院子里种些花草或者果木什么的。再后来,他干脆留在小院子里看起了册子。
总之,他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像是一个闲散的王爷。
事实上,我也再没见过那件蓝灰色衣袍。
我无意探索他这种反常从何而来,更让我在意的是随着他出现的频度越来越高,我心中溢出的欣喜也越来越多。
午夜梦回,时常梦见那张绝世容颜对着我似笑非笑,然后幽幽对我说:「三世。以后的三世,我儿就拜托你了。」
梦醒时分,身上淌着大把大把的冷汗。
直到有一天,太子再也没在这个宅子里出现过,连日以来的不安和焦躁终于达到了顶峰。
我将筷子放在桌上,扬起脸来问他:「太子他人呢?」
他将鱼肉上的刺彻底挑干净放我碗里,终于开口说了我从地牢里被救出来以后的第一句话。
「母后说她给你用了苍山杓兰,为什么你还会关心其他的男人?」
我……
「如果他不在了,你的眼里是不是便只会有我?」
话音刚落,太子便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放开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与此同时,青荇一把扼住了我的喉咙,沉声道:「让你的人退后一些,不然,我就杀了她。」
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正当太子的人往后退的时候,突然一支冷箭,朝着我站的方向飞了过来。
青荇没动,可太子却扑了上来。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一般,血花四溅,我恍然想起青荇曾经问过我:「如果他不在了,你的眼里是不是便只会有我?」
他怎么能这么卑鄙!
与此同时,无数黑衣人突然闪现,太子的人俱被歼灭。
我猛然推开青荇,踉踉跄跄朝太子跑了过去,及至跟前,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心下有些慌。
他微笑着冲我伸出手,我蹲下,让他倚靠在我怀里,听他断断续续说:「是我,我是小九。」
他果然是小九。
那天在寝殿,恍惚间摸到他那块万字型胎记,我便有所怀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那你……那你是不是回不去了?」
他沉默不语,我心中的恐慌便更盛了。
神兽和仙人不同,尤其擅自下界的神兽,不仅不能再回到天上,还有可能下畜生道,入六道轮回。
我难受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小九是我在天界认识的最好的朋友,以后回去,便再也看不到他了。
似是觉察出了我的难过,弥留之际,他艰难地留了句话给我:「萱萱别哭,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嘤嘤嘤,骗人,都去不了天界了,还怎么见面。
32
胸口竟压抑得喘不过气,脑海中剧痛袭来,昏昏沉沉中,似乎听到有人争吵。
「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和他一起去赴死吗?」
继而是匕首「哐当」落地的声响。
「你不懂,是我害了他。」
我听到自己喃喃道,似哭似泣,声音里很是绝望。
随后这种争吵发生了很多次,直到有一天,男人终于愤怒暴喝了起来。
「程子萱,你是不是有些蠢?所谓三世,就是说即便你死了,下世,下下世,你还是会爱上我,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我冷笑出声:「你错了,青荇,就算我会爱上你,我们也不会在一起的。」
「你什么意思?我和你解释过很多次了,即便太子没有扑过去救你,我也绝不会让你受伤的,你不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我沉默不语,心下暗道。
因为你眼前的这张脸并非本我的脸,可等我离开后,会有另一人拥有这张脸,直到三世结束,这张脸才会彻底消散。
所以无论我多爱你,你都不会爱我,只要你不爱我,我们便永远不会在一起。
而当我三世历尽,饱经情伤,终于挣脱苍山杓兰的束缚,重获自由之时,便是你悔恨莫及之际。
这便是我对你的诅咒。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脑中画面继续翻转。
「萱萱想不想知道这张面具下的师父,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欣喜地搓了搓手。
「好呀好呀!萱萱终于可以看到师父长什么样子了!」
他白皙修长的手放在面具上,俯身,随着那张面具一点点被揭下,我的心跳如打鼓。
怦怦怦。
下一秒,我猛地睁了眼。
「师父!」
眼前那人着一身火红锦缎,头戴金冠,面容清隽,鼻梁高挺,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处缀有一粒殷红泪痣。
是师父,是小世子,也是……
「叫我小九。」他用手指碰了碰我盯着他一眨不眨的睫毛,笑靥如花。
「你曾答应等我回来,便和我长长久久在一起。现在我回来了,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我正要作答,一阵劲风突然扫来,青荇一身血色衣衫,十分狼狈地推开了寝殿大门,身后是无数严阵以待的鬼差。
小九站起身来,周身灵力突然暴涨,我轻轻攥住他的手指,安抚他不用紧张。
青荇在见到我的一瞬,似怒似痛,似嗔似怨。
末了,视线聚焦在我和小九交握的手上,只神色复杂问了我一句。
「我们……是不是真的没可能了?」
语气竟是我从未见过的卑微。
我摇了摇头,提醒他:「青荇,三世已到,苍山杓兰的效用已经尽了。」
他眼中惊痛乍现,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在出口「对不起」三个字后,施法消散了。
像是再多留一秒,便再也无法掩盖自己慌乱而错杂的难过情绪。
鬼差散去,殿门重新关上,周遭又恢复了寂静。
我将小九拉近,伸手抱住他,同时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肩膀上,努力嗅了嗅好闻的苏合香,闷声道:「看你表现,我考虑考虑。」
事实上,当晚我就被迫哭着答应了曾经对他许下的诺言。
「萱萱,我喜欢看你哭。」他俯在我耳边,凶巴巴欺负我。
嘤嘤嘤,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之前还说让我别哭的,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就变了个人。
(全文完)
备案号:YXX1Onnre4hOOOkd5gTp5ya
编辑于 2023-04-23 18:10 · 禁止转载
赞同 20
目录
2 评论
修仙日常
烧灯续昼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