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然入君怀
故人心：最是凝眸无限意
湘潭王点名让我为他驯马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自己小命难保。
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哪能驯好他那匹臭名昭著的烈马。
再说王爷本人，人如其声，冷若寒霜。
人和马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我自知技穷，难逃一死。
不料最终被他一顶大轿迎入府中。
都说湘潭王生性冷淡，此言不虚。
可他明里暗里总对着我耍流氓又是怎么回事？
1
「五个时辰，打仗都该清场了，你竟连根马毛都摸不到？」湘潭王高高在上，斜着双眼睛朝我瞥来。
我驯马技艺不精又不是什么秘密，自个儿非要选我，结果又在这里阴阳怪气。
我招谁惹谁了我？
我腹诽完，扬起脸来却是温良恭顺。
「嘿嘿，王爷万安。我打着哈哈蹲了个福，咧着嘴讨好。
王爷冷着脸，不为所动，眯着双眼睛似笑非笑。
不是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吗？
他怎么就跟别人不一样呢！
一个谪仙般的王爷，非要跑到这么个臭气熏天的地方来折腾我，简直无情！
我战战兢兢，余光时刻盯在王爷身上。
再不让我起身，不等赐死我就这双大长腿就要先残废了。
身体渐渐摇晃起来，我竭力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摇摆间撞上王爷的眼神，汗水沿着额角流下。
我扬唇，讪笑：「嘿嘿……」
王爷凝眸朝我看来，眼睛里释放出危险的气息。
「且将胜雪牵来，容本王瞧瞧驯得如何。」正在气氛僵持之时，王爷清冷的声音终于再度传来。
看来今日死罪难逃。
我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往马厩跑去。
主人无情，连带着马也残暴。
才牵过缰绳，白马就嘶吼着踢来。
眼看躲闪不及，我干脆闭上眼睛。
横竖是个死，我还挣扎个啥？
省点力气留着过奈何桥吧。
一声哨响远远传来，耳边风声直响。
身体久久没有被踩踏的感觉，我试探着睁开眼睛。
王爷那张冷脸近在眼前，
他的目光像是在告诉我：我是个废物。
我对此深有同感，因而也没有产生过激情绪，保持着一个废物应有的素养坦然躺在地上。
正躺得开心，却见王爷一脚踢在我的脚尖：「没死就快些给我站起来。」
2
整整熬了一夜，好不容易跟白马亲近一些。
才把它拉出马厩却被一声哨声乱了阵脚。
白马撒丫子疯跑起来，一溜烟把我甩在身后吃土。
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坏了我的好事！
我心中怒吼，丢掉手中的萝卜，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远处一道身影踏着晨曦迈步而来。
我抬手挡在额头，眯起眼睛辨认。
不等看清，毫无温度的嗓音已经远远传了过来：「这就是你花费三日得来的成果？」
那王八羔子，是王爷？
我把手杵在地上，一个激灵站起身来。
「不承想堂堂御马苑里的驯马师竟然是来混饭吃的！」他白我一眼，冷声喝道。
完了，这一刻还是来了。
王爷这是……要治我的罪了？
求生欲在那一个瞬间彻底爆发，我抬起头来，恨不能抱住王爷的大腿：「王爷，再给奴几日，奴定将此马驯好！」
事关生死，我声音里都故意带上了哭腔。
王爷不为所动，仍旧高昂着头，眸光一闪，眼底全是玩味：「如此蠢笨，留在宫中亦是不妥，我这就去禀明皇兄许你随我出宫。」
他说完，拂袖而去，徒留我一人风中凌乱。
莫不是在宫中不方便下手，要将我带回王府慢慢折磨？
脑中浮现出数种酷刑，我瘫坐到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小柳儿，到王府享了福可莫要忘记我等！」素日里经常玩闹的小宦官不知内情，竟然还大言不惭过来打趣。
近处的驯马师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个个冲着我挤眉弄眼。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
这一趟，只怕是有去无回了。
我悲从中来，霎时间没了生气，紧紧抱着膝盖悔不当初。
早日如此，当日师父教导我就不三心二意了……
3
还没从忧伤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人已经到了王府。
才进了大门，就见府中管事模样的老者小跑过来：「王爷，梅家世子已等候多时。」
说完，躬身让到一边。
王爷老神在在，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背着只手没有表态。
我跟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趁这工夫看看府里的布局认认门多好。
我想着，转脸，不期然撞上王爷探究的目光。
他眯着眼睛，冷声开口：「走吧，且去见见那位日日牵挂你的人。」
我蹙眉，头顶上全是问号。
我在京中并无相识，哪来的「日日牵挂我的人」？
还在困惑，一道人声破空而来：「园中景致无双，难怪王爷半晌不曾回转。」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道身影劲步走来。
我好奇，想要偷偷打量，不料被王爷一个跨步挡住。
他站在我前面，端起架子客套：「本王一时被这景致所惑，竟忘了世子还候在府中。」
这就是那位「日日牵挂我」的人？
我够头去瞧，只瞥见他笔直的身段。
视线正要上移，却见王爷侧过头来。
目光相接，变深的眸光唬得我当即把头缩了回来。
成天总跟我抖什么王爷威风？
我愤愤，对着他的后背噘嘴。
正郁郁，却听见世子将来因娓娓道来：「王爷勿怪，某今日前来乃为月前所托之事。近日收到王爷回信，这才急急赶来，失礼之处，还望王爷海涵。」
月前所托之事？
何事？
我凝神侧目，暗自竖起耳朵朝王爷那边靠近。
余光瞥见王爷身体一僵，细看却无异样。
「此事确已妥当，世子所寻之人就在此处。」王爷说着，往左一让，我和世子之间再无阻挡。
「果然是你！」不待我看清世子长相，对方声音激昂，一个箭步朝我迈了过来。
我抬起头来，只见对方眉上的一道伤疤清晰可见，眉眼依稀可辨儿时模样。
「小霞。」世子攥住我的臂膀，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这个名字只有一个人知道，是我儿时唯一的玩伴。
「你是小凤！」确认无误，我惊呼出声，喊出了世子儿时的诨名。
所以王爷会故意找茬儿带我出宫是因为小凤？
枉我惶恐不安，还以为王爷真是把我带出宫来折磨。
真是的，原来是个误会。
4
隔了一日，小凤早早递来拜帖，又到了府中。
我沉浸在儿时好友身份骤变得惊诧中难以自拔，一个劲往小凤那边看。
「这是幼时乡中特产的糕饼，还请王爷尝个鲜。」察觉到我的目光，小凤接过一个食盒朝我递来。
老家的糕饼？
果然还是小凤贴心。
我回望他一眼，笑得无比开心。
入宫十多年来，最最挂念的，莫属老家糕饼的味道。
可王爷不发话，哪怕只是一块糖果，我也收不得。
就且收下这一次吧。
我将口水咽下，祈求般望向王爷。
王爷冷着张脸，眼睛在我与那食盒之间来回打量。
半晌，薄唇轻启：「倒也不好拂了世子一片心意，收下罢。」
我狂喜，颠颠捧过食盒，迎着小凤往进厅里走去。
「不承想儿时玩伴竟然有此等尊贵的身世。」我把小凤面前的酒杯添满，退到他身侧站稳。
小凤闻言，转过身来：「还有更能让惊奇的事情，待我改日慢慢说与你听。」
「哦？何事如此惊奇？」我还当小凤是那个同我一起在乡下和泥巴玩的土鳖，一时又忘了自己的身份。
看见王爷把酒杯搁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逾矩。
我自知理亏，不敢多言，往王爷那边看了一眼。
见他眼中隐有薄怒，我赶忙屈膝，往后又退一步。
这王爷跟个大冰块一样，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想要嫁给他？
我咂舌，望着王爷连连摇头。
谁要嫁了他那才真是作了大孽了。
小凤一双眼睛总是盯在我的身上，欲言又止。
我也迫切想要跟他多交流交流，好借助他的身份早日离开王府。
无奈王爷就在他左侧，我不敢造次，只能远远站在一边。
出府的时候，我故意凑上前去，想借机再与他攀谈几句。
谁料王爷身旁的近侍得了指示，早早挡在车门那边。
我进退不得，只能望着王爷的后背猛翻白眼。
那本来应该是我站的位置！
王爷本人毫不知情，还站在车旁与小凤亲切相谈。
我撇嘴，恨不等将他一把拖开。正忿忿不平之时，只见两人齐齐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后背一凉，连忙低下头掩饰慌张。
未久，周遭气压陡然变低，王爷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擦身的瞬间，他瞥我一眼：「你就这般喜欢世子吗？逮着机会就往上凑。」
这说得能叫人话吗？
不跟自己的青梅竹马亲近，难道要跟他这尊大冰雕浪费感情？
堂堂一个王爷，说话语气酸得像是腌过头的黄瓜一样，半点风度也无！
我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却也只能朝着他后背飞眼刀。
5
来传我的侍女神色焦急，像是王爷那边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我心下一惊，匆匆赶去。
火急火燎赶到，却见王爷摆弄着手里的折扇，神色悠闲。
见我到了，也只是漫不经心抬起头来瞥我一眼。
哪里像是有事，我看分明就是闲得慌。
我腹诽着，稳住身形行礼：「王爷。」
王爷定定站了半晌，一双眼睛紧紧盯在我的身上，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手心。
直看得人心里发慌。
莫非是今日衣装不妥？
不应当呀，我今日穿的是管家娘子才送来的新衣裙。
我暗暗打量自己周身，没注意看王爷的动向。
等回过神，王爷已经走到近处，我避让不及，和王爷来了个摩肩接踵。
衣摆相接，裙带纠结，我没由来的脸红心跳。
我生怕冒犯，忙用余光朝他打量。
不想他嘴角上扬，眼带笑意。
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有些欣喜？
「随我进来。」他踢脚跨过门槛，微微侧过头来看我。
王爷还是那个王爷，怎么突然就跟在御马苑的时候大不一样了呢？
莫非，是御马苑的风水不大养人？
苦想无果，我哦了一声，跟了进去。
迟迟不见有人上前服侍。
我心中困惑，忍不住左瞧右看。
莫非是要让我伺候他用膳？
那不是给我添堵呢？这可使不得！
我心中哀嚎，颔首站在原地装鸵鸟。
王爷见此，叹口气，摇了摇头：「不用你伺候，坐下。」
我心中打鼓，唯唯上前。
「坐。」甫一站稳，王爷就朝对面扬了扬下巴。
我会意，却不敢轻易动作。
跟王爷同席而坐，再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我眯起眼睛，露出招牌傻笑：「王爷，您这……」
这不是在刁难我小柳？
我可还想多活几年。
王爷静静注视着我，把筷子往骨碟上一放，板起脸来：「让你坐你就坐。」
背后好似有一阵风吹过，我心里咯噔一下，软软瘫坐下去。
室中针落可闻，他偏头，夹起一块糕饼放到我的碗里。
「马蹄糕？」我瞪大眼睛望着碗里的糕点，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眼底温润难得一见：「吃吧，你家乡特产。」
我心中一暖，所谓的礼仪进退全然消失不见，抬手就将马蹄糕送进嘴里。
一不小心要到筷子，发出的声响满屋子回荡。
天爷，丢死个人。
我愣住，马蹄糕含在嘴里咬也不是，吐也不是。
王爷朝我看来，眼角隐有笑意。
他扬手，将盛满马蹄糕的盘子端到我的面前：「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王爷他，没有嘲笑我？
嘴里的马蹄糕渐渐化开，甜丝丝的教人心头一暖。
一个心神荡漾，我没忍住把满满一盘全都吃了个精光。
6
原以为到了王府能悠闲些，不想日子过得比在御马苑里还忙。
早起要跟着管家娘子学规矩，过了晌午还要到王爷跟前把他服侍好。
真真把我柳某人给累得够呛。
还想着这怕是已经到了极限，不料晚膳过后王爷又说要让我随他策马。
原来王爷还是想要我死，他只是想要让我换种死法。
我苦着张脸跟在王爷身后，眼刀一个接着一个往他后背上飞。
一时不察踢到石子，身体直直往王爷那边摔了过去。
不巧王爷闻声转过身来，脸上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全身汗毛竖立，一颗心紧紧揪起。
看他这副模样，真摔上去还能得了？
「快让开王……」一个爷字还没喊出口，他一个闪身错开身体。
我直直落在地上，摔了个灰头土脸。
「可还无碍？」王爷声音焦急，伸手将我扶起。
方才跑得那么快，现下倒是装得怪像回事。
我委屈，却也不敢把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只能装出一副大方的样子：「无碍，无碍。」
话音未落，鼻中似有液体缓缓流出。
王爷呆愣片刻，眉心纠结，身体抖动，一张脸憋得通红。
我伸手往鼻下探去，再收回手只见指尖一片通红。
所以，他是在笑我？
脸上传来一阵烧灼，我又气又急，沾了血迹的手颤颤巍巍。
好好地，竟然让他看了这么大一个笑话，我颜面何存！
居然也没想着先把我扶起来，只顾着自己一个人憋笑。
我又气又恼，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莫哭莫哭，无甚要紧～」王爷反而更加开怀起来，声音里难掩笑意，整张脸都险些变了形状。
倒是为难了他忍得这么辛苦。
可怜我小柳千辛万苦依然摆脱不了被嘲笑的命运……
我怎么会这么惨？
委屈袭上心头，我望着沾了血迹的手指，哭得更加大声。
太难了，在御马苑的时候日子都没有这么艰难。
越想越觉得悲愤，眼前画面忽而模糊成一团，我眼前一黑，又栽倒下去。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急气攻心吧。
在这府里，我实在是活得艰难……
7
前头闹的乌龙害我颜面尽失。
为了避免见面尴尬，我连路过王爷经常出没的地点都要绕着走，生怕一不小心又撞在一起。
不料我这想着法地逃，王爷那却是招魂般的催。
说什么要让我到近前学学端茶倒水的规矩。
这府里他就是老大。
他说的话，我哪敢不从？
侍女传完话我就灰溜溜地到了书房。
幸好，王爷正坐在桌旁处理公务，没有注意到我。
我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有了主意。
不如，倒杯水给王爷，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吧。
说干就干，我深呼口气，别别扭扭凑上前去。
端起茶壶却把茶水溅了王爷一身。
作孽，这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等着挨罚吧……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小心翼翼偏头看向王爷。
不想他只是云淡风轻地斜了斜眼睛。
竟然没有发怒？
我不敢相信，又转过头去确认。
他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嘴角上扬……
我不住怀疑起来。
这还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残暴王爷？
怕不是撞了邪。
太过吃惊，一时忘了动作。
当啷一声，茶壶碎落一地，滚烫的茶水浇在脚上，痛得我直吸凉气。
「王爷恕罪。」我低头，把被烫到的脚缩回裙内。
王爷跟我大概是八字不合吧……
不然怎么每次遇见我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呢？
是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烫到王爷。
我一惊，连忙朝王爷靴子上看。
「早知你在御马苑中总惹祸端，不想到了王府还是如此蠢笨。」我这边慌着神生怕他被烫到，他那边压根就没溅到，偏偏嘴上还不依不饶。
我需要再次感叹一下命运的不公。
语气还冷漠得像是我掘了他祖坟一样。
明明刚刚还笑得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呢。
仗着自己有身份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吗？
是了，我怎么忘了，他是主，我是仆。
王爷优待我不过是因为小凤的原因，我怎么因为他开心的时候给过两个好脸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我心头一紧，莫名有些委屈。
屈膝又是一礼，蹲下身去收整碎片。
察觉我情绪不对，王爷一把将我拉起。
他抢过我手里的碎片，清了清嗓子，语气难得地温和下来：「到王府不过数日，这就伤了两次，你说说，这不是蠢笨是什么？」
「王爷说的是，奴蠢笨异常，就不在王爷面前碍眼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跟中了邪似的，竟然在王爷面前甩起了脸子。
等反应过来，心已经凉了半截。
总有一天，我会把自己作死！
「王爷……」我颤声惊呼，顾不得地上的瓷片渣子径直跪了下去。
腿弯到一半，手臂被一把拉住。
侧头一眼，是王爷的手。
他手上用力，一把将我扯起，温声安抚：「地上全是瓷片渣子，真跪下去那还了得。」
王爷境界就是高！
我感动不已，泪湿眼眶。
将要落泪，却听闻王爷幽幽开口：「你到外面去跪。」
我……
8
「不知你们听说不曾？那狐媚子叫王爷赶出来了。」
「哼，不过沾了梅家世子的光，还以为自己真得王爷青眼了。我看……」
难得啊，我竟然也有被人嚼舌根的时候。
这可得赶上去好好瞧瞧。
我提步，从花丛中走出。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还没听上几句呢，怎么就停了……
我大失所望，转身却见小凤疾步而来。
他匆匆扫了我一眼，大步迈到那两人面前，横眉冷喝：「不想府竟然也不乏喜在背后咬舌之辈。」
刚刚趾还在高气昂的两个侍女瞬间抖作一团，低头弯腰，连连认错。
我看着小凤的样子，对她们的话无比认同。
我确实是沾了小凤的光。
可是没办法，谁让我的伙伴就是高人一等呢。
我望着她们做小伏低的样子，越想越觉得畅快，控制不住扬起唇来。
小凤真棒！
我在望着他的后背，暗自对他竖起拇指。
小凤对着二人又是一声冷哼，提步来到我的左侧，温声道：「若是王府不容你，随我回梅府便是。」
说完，也不等我回话，拉着我就往回走，就连撞见王爷的时候也没有松开手。
瞧瞧，这才叫男人呢。
我再竖一次拇指，得意满满。
正在忘形，一不小心撞上王爷的目光。他瞳孔一缩，视线紧紧盯在我的手腕上。
我和小凤两小无猜，从小就牵着手玩过家家，现在拉个手腕应该也没什么吧？
我心虚不已，急急给自己找起借口。
手腕被盯得发烫，我后背一凉，眼珠子来回直转。
得想个办法把手抽出来才行。
还在忘我地头脑风暴，手腕已经回落下来。
小凤松开我。双手并拢，作了个揖：「王爷，今日我且将小霞带走。失礼之处，他日再来请罪。」
还是小凤好！
做奴仆也要做小凤的奴仆才行。
我感慨着，望向小凤的时候自动给他加了一层柔光。
「宫女私逃，可是死罪。」王爷阴沉着脸，明明是在回答小凤，眼睛却始终盯在我的脸上。
在御马苑里待了 10 年了，我的心态已经像我的身份一样卑微了。
大可不必一再提醒。
我失落又难堪，心头委屈难平。
一时无话，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一般。
见状不妙，跟在王爷身后的近侍赶忙上前解围：「世子，柳姑娘的身契尚在宫中，您擅自将她带走，只怕不妥。」
说得好像身契在我就能走一样。
我冷哼一声，没有张口。
小凤立刻转过头来与我对视，他目光深深，眼中全是歉疚。
想来也很无奈。
这是湘潭王府，他当然做不了主。
我不怪他。
他朝我靠近一步，沉声道：「小霞，你且再等我几日，我一定会来将你迎走。」
他眼神坚定，神情严肃，就像是赌咒一样。
我心中震荡，也重重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比较愿意相信他。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我才堪堪收回目光。
「看来世子与你是情谊深厚啊。」王爷冷哼一声，瞥我一眼，气冲冲迈步离去。
空旷冗长的回廊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皱眉思索。
小凤他对我，是男女之情？
9
小凤来过之后王爷就再没有正眼瞧过我，也没再有事没事总唤我到他面前伺候。
我乐得清闲，每日只跟着管家妈妈学本事。
再有就是为我的离府大计做准备。
原本在宫中，只需再等数日便可出宫，多少还能领到些银钱傍身。
现在到了王府却不知道府里是什么样的规矩。
我反正是不能在这府里待太久，总要先想办法备好银钱傍身才行。
眼下四处再无他人，我有了算计，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凑到刘妈妈跟前：「妈妈，在宫中，得了恩典是能领了银钱放出宫去的，不知咱们府里可有此例？」
事关银钱，我格外小心，问完之后片刻不敢从刘妈妈身上挪开眼睛。
刘妈妈听完，懵了半晌没有反应。
好不容易有了动静，却见她直直站起，朝着我背后行了个礼。
有情况！
我头皮发麻，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身去。
看清来人以后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险些跌倒在地。
怎么会是王爷？
怕什么来什么！
让他知道我想卷钱跑路还能有好？
怕是连一个子儿都领不到！
「王爷。」我回神，紧张无比，揪着衣袖瑟瑟发抖。
「这么急着走，是府外有人等着你不成？」他微眯着眼睛，直看得我心里发虚。
他这话听着不大对味。
府外的人指的是小凤吧？
呵，男人。
有话就明说出来啊，阴阳怪气！
我有一种想要出言不逊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前两日才提醒过我的身份呢，我怎么敢忘？
我抬起头来，强压心酸：「回王爷的话，奴也是想着先问问清楚，来日出府不至于一时抓瞎。」
说完，板着张脸，故意不去看他。
「将来？出府？你就这么急切？」王爷一连三问，声调越来越高，看样子是要发怒。
我管他怒不怒，大不了，给我赐死就是，我才不要一直受这个窝囊气呢！
「王爷，奴在宫中的时候已经得了恩典，再有数月便可回家。」我越想越气，一时上头，把他的神态语气也学了去。
他瞳孔一缩，唇角紧紧抿在一起，脸上的线条也僵硬起来。
我这才知道害怕，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仓皇之间，却见一个身影沿着走廊疾步而来。
小厮眼神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直直望向王爷。
一个眼神，王爷已经明白小厮的意图。他睨我一眼，凛然转身。
晚间王爷派人来传，说让我到他房中一趟。
我送走她，原地又坐了回去。
让我去我就去，不去能怎么样？
大概，会死吧。
耳边有两个声音在对话，我焦躁不堪，拍桌而起。
最终还是往王爷房中走去。
临到门口，心里又打起了鼓，脚下一停，久久未动。
是了，他又没说让我哪个时辰过来，我等他睡下再来不就行了。
我可真是难得的机灵！
就这么办。
我扬唇，转身，呆愣原地：「王，王爷。」
他怎么没事总喜欢跑到人后面去？
我心中哀嚎，不知所措。
王爷粲然一笑，把脸凑到我的耳边：「不是想要银钱？随我来取。」
怎的？突然又变了脸？
午时不还一副阎罗样子吗？
百思不解，我现在原地不敢动作。
王爷见此，拉起我的手就往他寝室中走。
取些银钱怎的还非要到寝室中去？
还总拉我的手做什么？
我脸上一阵红似一阵，当下停下脚步。
王爷转过身，伸手从我耳边掠过。
我往后退了一步，惊慌失措：「您要做什么？王爷。」
王爷缓缓眯起眼睛，把脸贴近过来：「我要给你想要的。」
我屏住呼吸，心跳不已，正要闭眼，缺见王爷摊开手心。
一个钱袋子鼓鼓囊囊。
天呢，我刚刚是在想些什么？以为他会亲过来吗？
怎么，这钱，你不想要？王爷一脸好笑，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
我面红耳赤，一把抓起钱袋子扭头就跑。
10
这两日，小凤和王爷的脸总是频频在我眼前浮现。
搞得我整个人心浮气躁。
偏生园中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直吵得人心焦。
「烦死人了！」我跺脚，甩手把包子丢出去老远。
正要转身，却听得一声闷哼传来。
「哎哟喂！我的世子诶～」王爷内侍一惊一乍，大喊着朝柳树那边奔去。
小凤来了？
烦恼霎时间飞到九天云外，我提起裙角也跟着奔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我眼前一黑，被摔得眼冒金星。
缓缓睁开眼睛，将要溢出眼眶的泪水硬生生被吓了回去。
「王爷恕罪。」我忍住哭腔跪起，浑身疼得直抽凉气。
站着的人久久不语，我也只能忍痛跪在原地。
未久，一只手掌摊开在我眼前：「王爷，且容在下先将霞儿搀起。」
霞儿？
我惊呆了，这么亲密的称呼是想喊就喊的吗？
再说，王爷还在身边呢。
我想着，眼角悄悄打量王爷。
他怎么没有反应？
是让小凤这声霞儿喊傻了？
我怒了，重新望向小凤皱起眉头。
狗贼仗着身份占我便宜！
等我起来了再说的！
我正恼，却见王爷也伸出只手，轻声细语：「世子等候已久，你快些起身才是。」
难得啊，王爷也有好声好气的时候。
只是，怎么跟哄小孩子一样？
我才不是孩子呢。
我羞红了脸，谁的手也没拉，自己一骨碌站起，低着头退到一边。
王爷看了看我，抿唇，背过身去：「快些去更衣，好随世子回去。」
回去？
我狐疑，转头望向小凤。
小凤坦然一笑，冲我点头。
我可以出府了？
可是我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我站着，郁闷无比。
见我这样，王爷提步凑了过来：「世子没来你苦苦等待，世子来了你反倒磨蹭。」
他催着我走？
还这么不耐烦。
我走就是！
「是。」我强忍失落，行礼退下。
之前不是不肯让我跟小凤走？搞得我真以为自己有多重要似的。
现在不也怪云淡风轻的？
男人，果然信不得。
我冷眼回望，心中气结，回房收整行李的时候恨不能把整间屋子都给搬走。
11
距离府门越近，我越是感觉不舍。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有种难言的酸涩。
再看前面两人，正侃侃而谈，毫无即将分别的惆怅。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王爷果然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书里写的君子端方，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只是，他怎么突然和小凤变得这么要好了？
我都要走了，还只顾着跟他说话。
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王爷回眸看我一眼，但很快又转了回去，继续和小凤亲密交谈。
多一秒都懒得停留。
也不知道小凤给了他什么好处，才让他前后变化如此巨大。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是我自己拎不清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咒骂自己一声，及时收回目光。
他这么无情，我还挂念着他做什么。
我强迫自己不再看他，梗着头就往马车那边走。
将要上车，却听见小凤喊我：「霞儿，快来与王爷作别。」
作什么别，多此一举。
我心中碎碎念，脚却老老实实迈了过去。
可能女人都是这么口是心非吧……
「连日来承蒙王爷照拂，谢过王爷。」我行礼，故意低下头不去看他。
「还望女君此后照料好自己才是。」他一双眼睛紧紧盯在我身上，欲言又止。
心里有道声音催我抬起头来，我扬眸，与他对视。
他深深朝我看来，目光一凝，仿若有许多话要倾诉。
我期待不已，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目光转而一变，薄唇轻启：「我送女君上车。」
说完，缓步上前为我掀起车帘。
就这？
不应该是，把我留下吗？
我大失所望，心头一颤，将身子塞进马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王爷手上动作僵了一下。
又一次对视，他眸光闪闪，眼底饱含深意：「女君只管期待下次会面就是。」
12
梅府里样样都好，就是成天没什么事做。
人一闲下来，就总爱想些有的没的。
心思不觉又到了王爷身上，我扬手往脑门上拍了一掌，企图让自己早些清醒。
不过，他临别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期待下次会面。
我倒是期待了，他也得来啊！
「怕是无事可做，闲得慌！」我又在脑门落下一掌，拍桌站起。
将将站稳，就见一个婢子站在门口：「姑娘，世子请您移步正厅。」
对了，还有小凤。
这些时日来她对我关怀备至，还总望着我出神，该不会是已经情根深重了吧？
前两日他就说过，梅老太君回来会有大事要跟我说。
该不会，是人生大事？
那可不行，我对他不过是兄妹之情，可不能结亲！
得先说清楚了才好。
我越想越着急，上前抓住侍女的手腕叫声催促：「快快快，快引我过去。」
离得老远，就听见正厅里人声鼎沸。
我狐疑，慢下脚步。
「霞儿，快些。」小凤三步并作两步迎过来拉住我的手，引我进了大厅。
数道目光聚集而来，我不明所以，一时有些慌神，踢在门槛就往前面摔倒下去。
危急之际，一双手扶在腰上，我借力量站稳，转过头只见王爷俊颜含笑。
「不想女君回了梅府还是这般不小心。」他深深看我一眼，低声嘲弄。
腰上的手迟迟没有收回去，我又气又恼，顾不得那声「女君」，伸手拍了下去。
死流氓！
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心中五味杂陈，我一双眼睛闭了又闭。
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王爷收回手，磊磊出声：「还未恭贺梅老太君寻回掌珠。」
「若非王爷相助，怎能及时寻回家孙，此事还要谢过王爷才好。」梅老太君和蔼一笑，起身迎来。
身后之人也不托大，迎上前去，又是一阵寒暄。
只是寒暄归寒暄，眼神总往我这边瞟来又是为何？
那「掌珠」、「家孙」又在何处？
凭空冒出数个疑惑，我一时寻不到答案，急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13
「霞儿，快到祖母跟前来。」疑惑间，梅老太君唤了我一声，示意我上前。
我蹙眉，僵立原地：「祖……祖母？」
别人天上掉的是林妹妹，我这掉了个祖母？
老太君并不知道我的所思所想，一个劲地朝我招手：「好孩儿，快走近些，容祖母好生看看。」
她浑浊的眼里满是急切，颤颤巍巍地抬着只手，叫人实在难以拒绝。
可我从来没听说过自己有个祖母啊！
身份地位还这么显赫，跟我家里情况半点也不搭边。
罢了，不论如何，就先哄哄老人家开心吧。
我缓步上前，握住老太君的手掌，轻声问：「老太君……您大约，是认错了人……」
老太君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她爱怜地抚摸着我的脸颊，连连称是：「错不了，错不了！瞧这模样，和我痕儿如出一辙，怎会不是我梅家的孩子。」
老太君如此肯定，倒叫我一时
一时无法接受。
小凤带我来的，问问小凤便是！
我急中生智，满屋子寻找小凤的身影。
小凤从人群当中迈步而出，郑重朝我点头。
我愣住，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经置身房中。
「我霞儿幼时定是狠狠吃了些苦。」老太君眼里满是心疼，见我睁眼，连忙伸手帮我顺了顺额发。
「老太君，奴不是……」
「霞儿莫慌，待祖母为你一一讲来……」我话说到一半，被老太君堵住。
我渐渐接受了自己的身世，也从祖母口中得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原来我与小凤还在年幼时便被人拐走，卖到同一个村子。小凤早早被找回，我却因为迁了户籍又换过名字才迟迟未能寻到。
近日打探到我的消息，才有了小凤托王爷将我带出宫来的事情。
又因着祖母久久未归梅府，故而迟迟未曾将我的身份公开……
小凤那句霞儿原来是这么来的。
所以他对我，压根就不是男女之情！
也不早说！害我忧愁了好些日子。
我回过味来，恨不得把小凤丢到御马苑里去扫马粪。
看我明白过来，祖母释然一笑。
她攥着我的手，往背后看去：「此番，定要好好谢过王爷才是。」
王爷？
我狐疑，也朝她背后看去。
玄履踏出，王者从帷帐后面显出身影，颔首作揖：
「老太君客气，不过举手之劳。」」
他怎会大大咧咧地出现在我闺房当中？
我也会害羞啊！
我拢了拢被子，整个人都缩到被子里去。
「霞儿快些出来，不许胡闹。」祖母佯怒，拍拍我的手背，欣然开口道：「你如今将要嫁进王府，趁着婚前多与王爷相处才是。」
嫁进王府？
这么突然？
我露出头来，瞠目结舌。
才认了亲就要嫁人？
什么情况？
我转头，望向王爷。
王爷眉毛一挑，满脸的春色：「世子迎女君回府那日已将女君许配与我。」
世子，是小凤。
好个小凤！
仗着我不知情，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就给我定了终身。
枉我还误会他对我芳心暗许，成日为此忧心！
我掀开被子，起身就朝他院子里奔去……
14
祖母邀了王爷过来做客，偏偏非要让我上前去接。
我嘴上拒绝，实则早早就站在廊下张望，一刻也不想多等。
我揪着衣袖，心里紧张又期待。
「湘潭王到。」一声通传过后，王爷迎面走来。
一袭青衫衬得他格外出尘，遥遥望去真似谪仙一般。
我痴痴望着，脸上又烫又痒，两只脚藏在裙下来回踱步，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女君莫羞，日后还要与王爷长相厮守呢。」祖母给我选的女使站在一旁打趣。
我剜她一眼，低眉垂目，不敢再往那边看。
脚步声停在身侧，王爷朗朗一礼：「寅迟来，深愧。」
不想他行礼竟如此好看。
唇角不觉上扬，我呼出口气，学着府中妈妈教导的样子还礼：「王爷言重，且先随我进府才是。」
「女君先请。」他朝右边一让，仪态万方，动人心弦。
我提起后背，侧头，鼻端深深呼出一口气，迈步上前。
王爷落后我半步，亦步亦趋。
我胸中鼓擂一般，生怕叫他听了笑话，脚下动作也快了起来。
糟糕！
一时疏忽，竟然走错了路。
我停住脚步，匆忙转身。
手背与他碰撞，我身体一僵，不敢再动。
「怎的，现下怕了？我还以为女君故意将我引至此处。」他眸光闪动，眼底促狭一闪而逝。
我气急，妈妈的教导全然抛至九霄云外，扬手就朝他胸口砸了过去。
用力过猛，整个人都倾倒过去。
他张开双臂，将我稳稳接入怀中：「女君此般热情，甚得我心。」
呸！谁要对他热情！
「妾不小心而已！」我剜他一眼，在他胸前锤了几下方才将他推开。
他也不恼，扯起唇角洋洋得意：「如此，女君此后切莫太过小心才是。」
「登徒子！」我扭头，将手中巾帕朝他砸去。
他伸手将巾帕攥住，摊在掌心，细细叠好之后揣进怀中：「谢过女君，」
我反应过来，又气又急。
脸上痒得难受，却也只能站在远处跺脚。
传闻的冷清王爷背地里竟然也是个流氓！
12
婚期定下之后，我们之间的来往也随之频繁起来。
因此，王爷说要接我策马的时候也没有人来阻挠。
祖母特意请来的嬷嬷规矩颇多，天天把我折腾得不成人形。
听闻要随他一起策马之后，我整个人都欢快得不行。
约定的时间一到，我提起裙衫就跑了出去。
王爷眼神温润，像是已经等了好久。
只是他身旁的白马，不是胜雪吗？
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这马不是以无人能驯闻名于世吗？
现在怎么乖得像只小白兔一样？
我头顶着三个问号，转头望向王爷。
他眼中一道光芒闪过，笑着低下头去。
原来如此！
这人分明早就驯好了胜雪，还故意送到御马苑去让我吃苦头。
我满心怨念无处宣泄，只能恨恨望向他的后背喃喃自语。
正絮叨得起劲，只见王爷突然拉紧缰绳，胜雪陡然停步不前，我一个不留神险些避让不及。
堪堪避了过去，却见王爷高昂着头，目露不屑：「不想你在御马苑中待了十年也不过如此技艺。」
这无疑是对我驯马生涯的折辱！
我气急，捏紧手中缰绳，恨不能往他身上抽。
还以为他转了性子，没承想还是本性难移。
可谁又让他是祖母也不敢轻易得罪的湘潭王？
我叹了口气，言不由衷：「王爷风姿无人能及。」
王爷听完，深以为然，一双美目光华流转。
「确实。」他扬唇，猛然扬鞭，一骑绝尘窜出去老远。
忽而一声嘶吼传来，马惊了！
要不然说人不能得意忘形呢。
乐极生悲。
我腹诽完，急急下马朝他狂奔而去。
「王爷。」我把王爷扶起，忍住伸手探他鼻息的动作，跪坐下去轻声呼唤，「王爷！您应妾一声！」
「莫喊，本王无碍。」王爷悠哉悠哉地睁开眼，把头别到一边。
这人真是，逗弄我有趣吗！
「王爷真是！一天到晚只会作弄舍身！」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委屈一并发作，我忍不住数落，一时说话又失了分寸。
等到察觉过来的时候，王爷面色已经变得阴沉。
他气呼呼地，把头别到一边，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
我自知理亏，连忙伸手扶他，「奴搀您，王爷。」
他一把将我推来，语气紧张，似是万分不满，「你这没心肝的女子！本王看你今日不畅快才故意邀你前来策马。你可倒好，反倒数落起本王的不是。」
我深感歉疚，拉住他的手撒娇。
他气呼呼把头扭到一边，任凭我怎么喊叫也不搭理。
我一咬牙，将他整个扑倒在地……
13
半月未见，我成日里想的都是王爷。
自打策马之后，王爷再也没有来过府里。
夜里想起他那日的话，我总能抱着锦衾独自笑上半晌。
只是不知王爷是否似我一般挂念着他。
吉日一日近似一日，我心中的忧虑也越来越深。
虽说现今婚事，大多秉承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本子上常写婚姻之事要男女之间两相情好。
我日日牵挂于他，当是与书中所写无异。
那么，王爷呢？
他久久不来寻我，大约不是……
我心中忽而一窒，唇角笑意顷刻消散，郁郁不得。
一时烦闷，也没注意屋外的动静。
直到冷风灌在脸上才忽而惊醒过来。
我凑上前去关窗，却见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捧着一束月季朝我递来。
大半夜的，他怎么会来？
「你怎么来了？」我接过花束，狐疑不已。
王爷也不开口，一双眼睛饱含情思，熠熠生辉。
我被他瞧得脸热，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假装看花低下头去。
「你且告诉我，这些时日你想我不曾？」他往前凑近了些，俯首在我耳边轻语。
呼吸洒在耳旁，又酥又痒。
耳根连着脖子都滚烫起来，我下意识一退，却被他整个拥进怀里：「小心些，撞到了头多不好！」
明明就是趁机揩油，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我假意推他，心中却是甜蜜。
「那，王爷想念妾身了没有？」我把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喃喃开口。
王爷身体一僵，胸中鼓擂一般。
片刻后，他把下巴抵在我的头上，低声道：「本王……我想你得紧。」
我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搂住他，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间：「妾身也想王爷。」
14
王爷来的第四日，我早早就到墙根下面守候。
我倒要看看这个众人眼中清冷高贵的王爷是怎么翻墙来的。
府中守卫刚刚没过走廊，院墙外面就有了动静。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跃上院墙。
贼头贼脑打量过一阵之后往下一跃，摔到了地上。
我望着他捂着后腰起身的滑稽样子，不自觉笑出声来。
他听见动静，慌忙藏身躲进树丛之中。
堂堂一个王爷，怎么搞得像在做贼一样？
我乐不可支，笑得整个身体都在打颤。
「大半夜的，你看看你成个什么样子。」小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一惊，止住笑意慌忙起身：「你怎么会来？」
「怎么？王爷来得，我身为兄长却来不得？」他说着，眼睛往树丛那边瞥去。
他怎么知道王爷来了？
我愣住，睁大眼睛。
小凤没有好气，斜着眼角瞪我：「若不是家长默许，你还当真以为你们能半夜私会？」
家中长辈知道此事？
这……多让人害羞……
我心头激荡，扭捏起来。
他又瞪我一眼，转头望向树丛：「王爷，且现身吧。」
树枝摇晃几下，王爷一身青衫，缓步迈出。
我瞧着他一双眼睛不知道改完哪里放的尴尬样子，捂住嘴强忍笑意。
两相见礼，小风也没了脾气，他凑到王爷耳边，轻声叮嘱：「再有三日便是吉日，王爷再忍忍便是。」
王爷耳根通红，连连用手抚触鼻尖，像是吃了个不小的瘪。
「今日也就罢了，往后可不好再如此一般。」他忍笑，摇摇头转身离去。
王爷红着长脸走到我身边，他朝小凤那边瞥了一眼，板起脸来一本正经：「莫笑了！听我问你件事。」
这么认真？
我敛起笑意，急急询问：「何事？」
他笑笑，朗声开口：「寅此来，是有话要问女君。」
这么认真，那我也严肃些好了。
我肃容，端然而立：「王爷且问便是。」
他深呼一口气，目光灼灼：「寅欲迎女君为妻，未知女君愿否？」
这么认真，竟然是问这个？
不过我确实是吃这一套。
我呼吸一窒，感动不已：「得嫁王爷，乃妾身之幸。」
我看见他眼中星光点点，又惊又喜，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觉得回答不够正面，我重新又补了一句：「妾身，愿嫁王爷为妻。」
15
「女君，快来瞧瞧王爷送来的冠子，当真别致得紧。」女使捧着托盘进来，满脸喜色。
王爷送来的聘礼令人咂舌，阖家上下赞赏不堪。
喜嬷嬷梳妆的时候连连感叹我眼下淤青过重，笑着打趣：「得此郎君，女君但是欢喜得合不拢眼。」
我心里灌了蜜糖一般，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棉线绞得脸上生痛，我收回遐思，疼得咧嘴。
侍女笑嘻嘻跑来，欢天喜地：「女君，王爷已至正厅。」
我伸手攥住衣角，惶惶难安。
大礼规矩颇多，听完训，又是一段红绸递来。
我犹豫片刻，牢牢攥在手心。
小凤，不对，此刻应该称呼他做兄长。
兄长走上前来，挡住去路：「王爷，舍妹此后，就托付与王爷了。」
他语重心长，声音沙哑，兄长大约是梅府上上下下除去祖母之外唯一真心实意牵挂我的人了。
隔着盖头，我望见王爷肃然一礼：「还请舅哥宽心，我既心悦霞儿，自当珍之惜之。」
他说，他心悦于我？
脑中轰然作响，世间再无其余声响。
我随他迈步出府，上轿……
伺候典礼规矩繁冗，我迷迷糊糊跟在他的身后，耳边回荡的自始至终只有他的那句「心悦于我」。
待到礼成，已是半夜。
王爷推门而入，摇摇晃晃扑倒在我身上：「霞儿，我心悦你良久，霞儿……」
盖头被扯开，一张俊脸凑了过来，我身体僵硬，动也不敢动。
好害羞，但是又好期待。
感觉好奇怪……
我捏着拳头，不住往后。
那双薄唇越凑越近，我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身上里衣片刻就被尽数褪去，我抵挡不住，只得任由他细碎的吻落遍全身。
折腾半夜，浑身酸疼。
我才咬牙挣扎着坐起，又被一双大手按倒。
「霞儿乖，我们再来。」他覆身而上，急不可耐。
我推搡半晌，全无用处，只好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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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7-04 11: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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