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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楼先生,结果已出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787 更新:2026-06-09 11:32:55

楼先生,结果已出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楼景深开完会抱着奶昔去病房,但奶昔推着他的脸,指着病房外,要出去玩儿。

他看了眼床铺,没有人。

转头就出去。

护士说唐小姐离开病房有大半个小时,他没有停留,赶紧去找。

步伐很快。

奶昔以为叔叔带她玩儿,于是抱着他的脖子,兴奋地甩着小短腿,偶尔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楼景深找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最后在护士的帮助下,在靠近顶楼的水箱下的小暗格里发现了她。

那个小格子很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漆黑,也很脏,里面还有配电箱,很危险。

楼景深把她抱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

头发显然又被抓过,打了结,很乱。头皮有很多被挠出来的红痕,有的地方还见了血。

楼景深紧紧地搂着,把她抱回去,换了一身衣服,放在床上。

她满脸白,皮肤上可见那青青红红的血管。

就算是睡着都能感觉得到她筋脉的紧绷——

奶昔爬上床,坐在唐影的身边,扯着她的衣服,刚刚叔叔给小姨脱衣服,她看到了一朵小花花,好好看。

她还要看。

「奶昔。」楼景深把她抱下来,让她坐在沙发上,「小姨不舒服,别弄她,否则叔叔提前把你送到你爸爸那儿去,听到了?」

「啊。」你说啥啊。

「好好坐着!」

「啊!」不要。

楼景深没管她,起身。

到床边。

唐影还在睡,眉头皱着,神色不安,在做噩梦。

「唐影——」

楼景深叫了几声都没有把她叫醒,于是把她抱起来,拥进怀里,她在梦里颤抖。

「啊!」奶昔站在沙发上,不许抱!

没有人理她。

「啊。」她吸着自己的手指又叫了句,还是没人理,她溜下沙发,在地上爬。

「别怕。」楼景深连声安慰。

唐影依旧没醒,她还在梦魇中——

梦里她看到了妈妈的那个日记本,记载了她很多很多的事情,还有最后一页,

她写下的一句话。

【听文烁那个畜生知道了雨儿是岳明的女儿。我要和他同归于尽,才不枉他这么多年对我的折磨。】

李四早就知道她是楼岳明的女儿,却从十岁之后就告诉她,楼岳明是那个凶手。

一心要她手刃了楼岳明。

然而,李四却又仁慈了一点——

他到死都没有指出她是楼岳明的女儿。

到死都没说!

梦里也出现了在轮船上的那一幕——船翻的那一瞬间,楼岳明离她最近,但是楼岳明最后却抱住了楼景深。

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景深——」

那时她已经掉进了水里,可楼岳明和楼景深没有,楼岳明抓住了楼景深。

她还听到了楼岳明的喊声,「别松手,抓紧,你不能死,抓紧!」

楼岳明知道她的身世,他不可能不知道,可即便是到了生死关头,他依旧没有选择她,依旧没有想过去救她。

唐影这一觉睡了很久。

她醒不过来。

她宁愿此生都不醒。

可总是不如人愿,睁开眼睛,看到了楼景深。

他眉眼如春风,深邃明亮,声音宠溺,「怎么睡这么久?」他摸摸她的脸,很凉。

低头在她额头吻了吻,把她抱起来。唐影落在他脸上的视线——

没有转移。

甚至没有眨眼。

楼景深用一只胳膊稳着她的身体,近在咫尺的距离,气息相缠,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唐影没动,好像傻了一样。

「唐影?」

他轻轻地道,见她还是没反应,于是凑头过去在她唇上吻着,很轻浅的吻,又细细碎碎地延绵到了她的脸上。

很凉。

很软。

触感很好。

他吻了好几下,直到——

奶昔的脸递过来。

她圆滚滚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在说:叔叔,你在干啥啊?

楼景深,「……」

他把唐影往怀里一揉,看着奶昔,「转过去。」

「啊。」不要。

「别看。」

「啊。」不要。

「……马上送你回去。」

「啊。」不要。

楼景深没理她,低头,唐影还是那样一副七魂丢了六魄的模样,像一个膨胀的气球,随时会炸。

脸部白得近乎透明。

「还没睡够?」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脸前,口风喷洒。

唐影终于抬眸——

卷翘的睫毛从他的下巴刷过去,楼景深皮肉一痒,低头,又亲了一口,仿佛是碰到了什么珍宝,言行举止中都透着爱不释手。

「别睡了,起来吃饭。」

把她抱起来,放在餐桌。

已经接近晚上,光线在明亮和昏黄之间,是一种很特别的色彩,从窗户上照过来,她就像个透明的随时会破碎的洋娃娃,漂亮精美。

楼景深摸了摸她的头,「饿坏了吧,快吃饭,吃完再去刷牙洗脸。」

她没有吭声。

也没有看他。

倒是拿起了筷子。

楼景深看到她夹了一筷子菜后,才起身。

床上奶昔还坐着,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他去抱她。

她身子一扭。

嘴巴撅着。

这是吃醋了?

「……」

楼景深低头,看她,她还重重地喘了一口气,不看他。

「又生气?」

奶昔继续不理,也不说话,闷闷不乐。

楼景深又抱,她又一扭。

「我走了,你坐好。」

他才走,奶昔就啊了一声。他回头,奶昔伸手要抱,他把她抱起来,奶昔郑重地对着他,「啊啊啊啊。」

好像在……教训他哦。

楼景深有几分无奈,「好,叔叔错了,叔叔不该冷落你。」

「啊!」她两脚一伸,从头发丝儿到肢体都表达了一个意思:哼!

「我还被你讹上了。」楼景深低低地说了声,这话他对唐影也说过,抱着过去到唐影的身边。

她的碗里还是一筷子青菜,根本什么都没吃。楼景深抱着奶昔就不能抱她,低头,幽怨地看了眼奶昔。

奶昔撅着唇,要亲亲。

楼景深,「……」

他没理。

他拿筷子夹肉片喂唐影,唐影看着他——其实她的眼神是拒绝的,甚至她的肢体都不想和他靠近,可她没动。

她露出了从来都没有过的——绵柔与弱不禁风,一吹就散。

楼景深心头仿佛被一双小手给攥着了,声音放柔,「吃完饭带你出去走走,乖,张嘴。」

唐影张了张嘴。

肉片喂到了嘴里。

「啊。」我也要。

楼景深喂了她一口汤。

又去喂唐影。

「啊。」喂我。

最后奶昔干脆站起来,捂着唐影的嘴,不要她吃。

楼景深,「……」

他把奶昔抱到沙发上,忍无可忍地给司御打电话,「不是说来接吗,人呢?」

「不是说你给我带两天?怎么,你要用她的时候你就偷走,不用了就想往回塞?」

楼景深绷着下颌,「她也太黏人了!」

「黏你?不可能!」司御不信。

楼景深侧眸看着唐影在吃饭,自己拿筷子,在夹青菜吃,能看得出来,她很不想吃下去……

她在逼自己吃饭。

她在强迫自己。

不知道这是好现象还是不好的预兆,能逼自己至少说明她理智还在,至少她不会再撕扯自己的头发。

可吃饭都得自己逼自己,那是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低谷时期。

「给我哄着,掉了一根头发,我就跟你好好算算你偷我女儿的这笔账!」

楼景深听到对方这句话后挂了电话,以最快的速度给奶昔冲了一瓶奶粉让她喝。

他去餐桌。

他刚刚走近,唐影就起来。而她的碗里还有剩下的一块肉。

她快步走到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开始吐。

从醒来她都没有吃什么,这会儿也没有吐出什么来,都是苦水。

楼景深拍着她的背,吐完了给她一杯水,唐影没有接,无视,去水龙头下,用自来水漱嘴。

一抬头。

楼景深出现在镜子前,唐影看了他一眼,眼神一躲,开门出去。

奶昔叼着奶瓶站在地上,背靠着沙发,看到唐影啊了一声。

唐影走到她面前,沉声,「回你的家去。」

奶昔,「……」

「听到了?」

可能是这声音有些冷,把奶昔吓到,她嘴巴一弯,泫然欲泣。

「闭嘴!」唐影重申。

奶昔吓得往后一退,啪,奶瓶从嘴里掉了下来,瑟瑟地看着唐影,眼泪在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唐影呼吸粗喘了一下,然后猛地在头上揉了一把,腰部微微弯曲,神色涣散。

楼景深眼看着不对,一把把她抱住——

「放开我。」

唐影开始挣扎。

「唐影,冷静!」

「放开,别碰我!」她剧烈地挣扎,不让楼景深碰她。

奶昔本来没有哭,这会儿吓得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叫爸爸,一边往沙发上爬。

医生很快就过来。

唐影一直在抗衡楼景深的怀抱,她不愿意他碰,不愿意和他靠近。

护士医生把她摁在床上——

这是唐影第一次打镇静剂。

在她昏睡前,她依旧对着楼景深,「走开,我不想看到你,不想看到你!」

他把被子给她盖好,身上很凉,可额头却又都是汗,飘零的花儿终于有一半的身躯扎进了泥土里,岌岌可危。

「楼总。」医生建议,「让精神科的医生过来看看,尽早治疗。」

入了夜。

唐影在睡。

奶昔也在睡,她还是睡在沙发,先前哭了一场,因为被唐影吓着了。

不要别人抱,也不去别的地方,楼景深就一直抱着,直到她睡着。

病房里很安静,没有开灯。

楼景深坐在床边,双手交叉撑着下颌,眸细细碎碎地看着床上的女人。

其实看得并不清晰。

只是模糊地看到她脸部轮廓。

像先前那种疯狂是第一次——

然而又不像疯狂。

如果是真的疯了,她不会说要他离开,不会说不想看到他。

从醒来的症状来看,她纯粹就是——

不想和他在一起,更不想让他碰触。

所以他没有叫精神科的医生,她没有疯。

楼景深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手很软,微微热。

这个女人——

楼景深忽然觉得,在她和他虚与委蛇的那几个月里,也是难得她能做得那么自然而然。

自小的经历。

和李四对她的影响。

李四才是她最大的障碍吧,他改变了她的一生。

别人的死,她被迫接受。

可是陆城——她被迫应该都接受不了。

因为和她在一起,才导致陆城死亡。

但,即便不是陆城,和谁在一起,那个人都会死。

「呃——」她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梦呓,半梦半醒。

楼景深准备把她叫醒,却又在几秒后选择让她继续睡。

按摩着她的头部,让她放松,一会儿她又沉沉睡去。

「唐影。」

他喑哑地喃喃一句,又握住了她的手,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没有闔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被轻手轻脚地打开。

陌生人的味道。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警备之心,因为他察觉得到对方并没有恶意。

她走近,有女人的清香味道。

她站了一会儿,开口,「很糟糕吗?」

楼景深嗯了一声。

花辞叹口气,坐下来,「楼总可否出去下,我和她说几句话?」

楼景深出去。

走到病房外,看到了靠在墙壁上的司御,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但是不约而同地朝着窗户边上走去,看着这浓稠的夜色。

楼景深沉默。

司御,「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无能为力?」

「哦?何以见得?」

「我应该跟你说过,唐影这个女人,她想让你保护你才能保护,她不想,你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她是躺着,等她走出这医院,我猜——你想见她一面都难。」

楼景深目色沉沉,「你好像很了解她。」

司御冷峻的脸颊有一丝——

姑且说可恨却又无奈的抽动吧。

「姐妹俩都一个德性,都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台,但是她就能把老子——不,把其他人当蝼蚁,谁也不在乎。李四教育得好啊,一个个的都清高得很。」

楼景深嗤笑。

「原来是经验之谈。」

「……」

「你是在嘲笑我?」司御清冽的,「你还是想想你当下吧,我好歹有女儿。」

提到奶昔——

楼景深,「嗯,我觉得我把奶昔要过来做我女儿,她也是同意的。」

「放你祖宗的屁脏话,你敢要试试?」

………

两个人站着聊了十五分钟。

花辞抱着半梦半醒的奶昔出来,奶昔揉着眼睛,醒了后,一看到花辞,

嘴巴一弯就要哭,然而转眼就看到了那一头的两个男人。

一下又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要抱。

楼景深和司御一同向她走过去,奶昔,「……」她茫然地看着。

一时不知道该抱谁。

楼景深伸手,司御把他的手摁了回去,他伸手,奶昔笑眯眯地要他抱。

奶昔抱着司御的脖子,奶声奶气地,「粑粑。」

「乖。」司御吻了下她的额头,「那男人有没有凶你欺负你?」

奶昔啊了一声,粑粑,我听不懂啊。

楼景深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没理他们,看着花辞,「醒了?」

「嗯,不过这会儿应该又睡了。」花辞也是高跟鞋,长风衣,风姿绰约的绝美女人,她比唐影要冷不少,看起来有难以相处的高高在上。

司御说得对——

她们姐妹俩,真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我们走。」司御揽过花辞的肩膀,花辞被动地接受,可奶昔不愿意了。

去推花辞。

「啊!」走开。

「不可以。」司御纠正,「这是妈妈。」

「啊!」不是,才不是妈妈。

她把司御的手扒回来,自己抱着,哼哼地看着花辞,生怕他们靠近。

「奶昔。」司御柔声叫她。

奶昔撅着唇,就是不许爸爸碰她。

「你女儿……挺人性啊。」楼景深寡淡地说了一句,进去。

亲妈不要她,又凭什么一回来就认。

花辞没有什么反应,抬腿走了。

司御跟在后面,瞥了眼奶昔,奶昔倒在他的肩头,很柔软很乖巧,他又软了心。

进电梯。

司御一句话都不能和花辞说,被女儿捂着嘴巴,他终于知道——

楼景深为什么要把她送回来。

一见到陌生人,她就露出了她的小霸道。

「粑粑。」奶昔叫他。

「嗯?」

奶昔嘟着小嘴,要亲亲。

司御,「……」

这他妈脏话跟谁学的?他女儿从不这样,楼景深教的?

混蛋脏话玩意。

敢亲他女儿!

花辞依旧没什么表情,一个人笔挺地站着,没有看司御也没有看奶昔。

只是风情曼妙。

……

楼景深进病房,唐影还是那个姿势,睡着,但他知道,她没有睡着。

不知道她和花辞说了什么,应该是——什么不好被人知道的事情吧。

总觉得,她们姐妹有很多秘密。

「唐影。」他坐下来,「既然醒了,我们就来聊聊。」他顺势抓过了她的手。

唐影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抽开,放进被窝里,缩了缩自己,即便是动作很淡,可总觉得她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壳子,把自己放了进去,阻绝楼景深。

「我要出院。」她说。

【唐影这个女人,她想让你保护你才能保护,她不想,你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她是躺着,等她走出这医院,我猜——你想见她一面都难。】

楼景深沉声,「不行,伤没好,不能走。」

「楼总。」她终于叫了他,「我已经好了,堂堂楼氏总裁,众星捧月的男人难道还要纠缠一个女人不放?」

楼景深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没有转移,也没有眨眼。

瞳仁漆黑,视线深邃。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你觉得你现在好了吗?」

「当然。」

「医生说你不能出院。」这句话楼景深过了好几秒才回答,好像是在心里措辞,却只想出这么一句话。

唐影就算是病态,可她的眼睛却还是黑白分明,眼珠墨黑,朝着他身上轻轻一搭,几分不以为意,几分轻飘飘的……不重视。

楼景深薄唇微抿,继而开口,「你想出院也不是不行,明天我给你办。」

他起身,在亮如白昼的光线里脱了身上的衣服,修长的手指从衣料里穿过,就像是在一条性感喷鼻的路途,更似有充满阳刚荷尔蒙的味道在这路途里,沿皮肤毛孔而入。

肌肉。

人鱼线。

腰身。

肤色。

夜晚。

男人。

共处一室。

这些要素,齐了。

足够让你心跳加速,但唐影没有。

她只是很平淡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楼景深瞄了她一眼……他也沉默。回头去柜子里拿睡衣,回来时,她依旧是那种寡淡到割人肌肤的漠然神色,他捏着睡衣,紧了几分。

然后,扔了它。

不穿了!

赤着上身到床上,掀开被子,几乎是本能,唐影就要逃。她快,他更快。一只手把她捉回来,往身下一塞,他的手臂弯成了一个小峡谷的样子,包围着她,男人的气息笼罩。

「你干什么?」

唐影抬眸……

他把灯光都给遮住,她的脸都在一片阴影里,但额头却在光源处,饱满洁白,微微一拧,如风拂过了沾着水的玫瑰花瓣儿,楚楚动人。

她眼神在缩,似是想到了什么……

「不可以。」三个字很低地说出口,沙哑得让人怜。

楼景深想,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腔调说话,让人心头酥痒,于是他低头,温热缠绵地亲了亲她的鼻头,又落下去。

「为什么不可以?」含糊的声音在她唇侧。

然而他不过是吻了一下,她就侧过了头……

这一次拧的不仅是眉头,还有整张脸,她拒绝他靠近,同时神色里还有很深的反感。

她侧头后,又翻身

把背对着他。

但她忽视了,他的那条胳膊撑在她的那一边,她这么一翻,好死不死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那丘壑正好贴着他的手腕,那么一瞬间,手腕上的脉动,又快又乱!

唐影想躲。

他没有给这个机会,手臂一伸,把她一抱,于是贴得更紧。但楼景深并没有要这种肌肤接触的『便宜』,强行让她转过身,让她正对着他,关灯。

楼景深从来都没有裸睡的习惯,这是第一次,他的怀里是娇小瘦弱的她。

没灯光,屋子里很黑。什么都看不到,但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嗅觉变得特别的灵敏。

彼此身上的味道都在互相缠绕,暧昧都有了温度。

「还记得你害我受罚吧——」楼景深说道,他闭着眼睛,声音柔软,五指穿插到她的发丝里,「你五岁那年,在我家。因为大半夜你尿床,不仅把我的床单给尿湿,还把我的衣服弄脏。你大哭,说那是我干的,非要我给你洗澡。我给你洗了,你还要吃饭,我不同意,就让你罚站,你也不同意,就和我吵架,吵着吵着就开始打,我被你打了好几拳。」

「后来被管家知道,管家就开始惩罚我,让我在黑灯瞎火的院子里站了两个小时。早上起来,你拿着两个鸡蛋跑过去问我为什么站在那儿,还问我知不知道错了,以后还欺不欺负你。」

他说着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和唐影——也就相处七八天的时间,却让他鸡飞狗跳。

这个孩子太调皮。

大概是因为嘴巴甜,又长得好看,所以讨人喜欢。

唐影没说话,甚至——

她刻意隐忍着呼吸,好像不想让对方窥视到她的情绪。

可她不知道她的肌肉是绷着的,贴着楼景深的腿,很紧很紧。

「那是我第一次被管家罚。第二天你还来,我不让你跟我睡,你非要跟我睡,嘴里叼着奶瓶,手里拿着尿裤,你跟我保证,一定不会尿床。我不理你,你就开始撒娇,睡在我身上。」

楼景深揉了揉她的头——

「在我家七天,掰断了我几根笔,撕了我几本作业。」

「小时候见的面,你忘了。」

「后来在挪威——我在观众席,你在马背上,你匆匆一眼,没有注意我,怕是你依旧忘了。」

「现在——」

「我次次让你听话,你次次不听。你不惜以自己接近我,扰乱了我二十八年的生活,现在你还要拍拍手转身走人,完全不顾你搞出来的烂摊子。」他低头。

忽然把被子拉起来,包裹着他们两个人——

密不透风的被窝里,他的味道好闻得仿佛透着魔力,把人的筋骨都给软化,他的眼睛黑亮如漩涡。

「你说——」他凉薄的语风喷洒在她的面门上,手在她的腰上揉着,「到底是谁在欺负谁,想想看,是不是你从小就在欺负我?」

唐影看着他——

谁都看不到,但意外地,彼此都感觉得到,对方在看自己。

他的体温渗透了布料直达她的血脉——

似有花在肢体里盛开,枝节触及了角角落落。

她沉默。

他换了一种诱哄的语气,「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好好生活,你可以随时欺负我,我会一直纵容你,我不想找精神科的医生来,我坚信你是正常人。」

她的气息短了些。

他摸着她的脸颊,继续哄,「我向你走一百步,但是你别离开,站在原地别动,好不好?」

没有人说话。

这么一刻——

她甚至连呼吸都没了。

半分钟后。

她忽然掀开被子,起身,咳嗽,胸膛起伏。这么半天没喘气,憋得胸腔生疼。

楼景深也起来,拍拍她的背。

她转而又下了床,去洗手间,一会儿就响起了水声。

站在镜子前。

她没敢看自己,就觉得头痛欲裂!

她拼命忍耐着去抓头发的冲动,她知道这样不好,她清楚——

可这种举动就好像是有瘾一样,身体中好像有人在指引她,去挠去打。

心中更似有一团火,在炽烈燃烧。

这是唐影第二次打镇静剂镇静剂。

她挣扎一会儿,停下,放弃挣扎,却又在片刻后开始了反抗,不接受所有人的碰触,尤其是楼景深。

她的理智在清醒与浑浊之间徘徊,她也想冷静,可不受控制。

头发依旧被抓得掉了很多。

医生走后,病房里又恢复安静,楼景深坐在床边,摸着她的头发,幸好这发量很厚。

楼景深的眼睛里有很多血丝,他垂眸看着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

早上六点。

医院的停车场。

陆离下车,上了楼景深的迈巴赫,他穿着运动服,雪白色,意气风发。

关门声把楼景深从睡梦里吵醒,他睁眼。眼睛很红,下巴有浅浅的一层胡渣。

陆离双手抱胸,「干什么,打电话把我叫来,是告诉我,你不行了?」

「打电话找你,是因为你还是关心唐影的。」

「哦?你要退出这三角恋?」

楼景深不答,他没工夫和他打岔。

「再这样下去,我怕是真要把她弄去精神科。」

一句话让陆离敛下了表情,脸部开始凝重!

楼景深半眯着眼睛看向外面朦胧的天色,「她说是因为在我爸的书房看到了照片,才知道对她母亲施暴的人是李四,而那个施暴的视频,她早就看过。」

「嗯,也就是说李四是凶手,却因为和你爸有仇有恩怨,把他弄死之人的女儿——唐影培养成了杀手。」

「李四这个人阴险得很,对唐影很不好。唐影十五年,都在认贼作父。」

「是啊。」陆离冷笑,「不仅如此,他还弄死了唐影的男朋友陆城,他把唐影往死里玩。」把唐影当成傀儡。

操纵十几年。

如果不是唐影最后看到了照片和视频上的证据,那么,她可能真的杀了楼岳明而放过了李四。

楼景深额角的筋脉跳了跳,眉峰冷隽,「应该还有别的。」

「什么?」

上次楼景深抱着奶昔开会,唐影出去了一趟,在楼道装有配电箱的格子里找到了她,自那时起,她就开始打镇静剂。

那一次她去找了楼岳明,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

陆离,「你不清楚你把我叫来,你疯了?」

楼景深顾左右而言他,「她现在很糟糕。」

「所以?」

「我无心工作。」

「然后?」

「摩尔有一个会议要开,不是股东大会。是一个品酒会,准备进一批酒,你是行家,你代我去。」

陆离从他说到一半就知道他这意思了。

「老子是卖酒的,品酒会你觉得会不邀请我?我凭什么……」被打断。

「正好,你都做了。」

「……」

「为了报答你,你去给唐影买早餐,我会告诉她,那是陆离亲手买的,给你表现的机会。」

「楼景深,你可太欺负人了!」

「没办法,总是被欺负压榨,我也得找个人,均衡均衡。」

「……」被、被谁欺负?谁能欺负他啊。

………

陆离当然没有给唐影买早餐,唐影打镇静剂没多大一会儿,还在睡呢。

两个人下车。

刚下车,一辆保姆车就驶过来,停在他们车位的旁边。

带起了风。

两人同时拧眉,走人。

走了几步。

「楼总?」

这声音还挺意外,两个人回头,认识。之前顾沾衣的经纪人,现在是米沫儿的。

陆离见过。

双双打招呼。

身后又下来一个人,全副武装,高跟鞋,长卷发,戴着口罩和帽子,身材纤细,气质不俗。

说来也是奇怪。

有些人大火了以后,气质都跟着星光灿烂了不少。

她摘下口罩,露出清秀的眉眼。

「楼总,陆总。」

陆离嗯了声,沉默。

楼景深也没吭声。

「我嗓子发炎,怕被拍,所以提前来就诊。」

听得出来,她说话时声音沙哑。

她看着楼景深,目光含春带笑,却又能把尺度把握得非常好。

「楼总和陆总身体好了吧?」上次听说他们一起出了事,米沫儿也没有装作不知道,就直问。

「好了。」楼景深回,「既然是来看医生就尽快去,一会儿人多,口就杂。还有一场演唱会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后。」米沫儿说这话时,猛然想到了什么,给经纪人说了一句话,经纪人赶紧去拿。

……

米沫儿拿着演唱会的门票,「这儿有一张内场前区的 vip 票,可惜只有一张,其他的被我朋友要去了,我——」

她有些为难,毕竟是两个人。

给谁?

偏偏两个人都没说话,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米沫儿腼腆地笑笑,清清喉咙,做了一个决定,「不知我可否有幸请陆总去我的演唱会?楼总是我老板,是主办方,我想应该不需要门票。」

陆离拿过门票看了一眼,啪,拍在了楼景深的胸口,「要遵守主办方的一切要求,没有门票就别想进。我实在很想去米小姐的演唱会,毕竟米小姐现在如日中天,一票难求。可惜我没那个缘分啊,半个月后,得为公司卖命,实在脱不开身。」

米沫儿依旧笑得很得体,「那真是很遗憾。」

楼景深两指夹着门票,开口,「进去吧,演唱会之前不要闹绯闻,珍惜现在的名声。」

「好,谢谢楼总。」

她离开。

两个人走后。

陆离靠近楼景深,低声,「你要是敢和她眉来眼去对不起唐影,老子也捅你。」

「你有病?」楼景深瞥了他一眼,啪,门票扔给他,「拿去卖了,给我家唐影买糖吃。」

「我去买?」

楼景深眉头拧了拧,看了他一眼,又把门票拿了回来。

「滚。」

………

楼景深上楼。

到达病房,六点十五分。

天色还没有大亮,她必然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病房的门,里面还有其他人。

「雨儿。」苍老疲惫,都是愧疚。

这是楼岳明。

他轻轻地后退一步。

「我不是不认你,雨儿——」他又唤着唐影小时候的名字,忏悔不已,「我不能认,我真的不能认,我要是认了——你和景深怎么办。」

楼景深僵在了那儿。

楼景深心头震惊的同时,也有一丝疑惑,楼岳明的话,他听得并不是很清楚,甚至是……

有那么一些不明所以。

他没明白。

「你是好孩子,景深也是好孩子。」他的声音透着些苍老,「你们都好好的,爸……我会守着你们,你就待在楼家,做我们楼家的儿媳妇,我绝不让其他人再欺负你。」

楼岳明握着唐影的手,说得很虔诚——

他希望唐影能听到他这句话,又或者能明白他的立场。

他真的不能认她。

一旦相认,她和景深就再也不会在一起。

一旦相认,就会有很多很多的事情牵扯出来,楼家又是一个大新闻。

他俯身。

像一个长辈或者说像一个父亲那样的,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摸了摸。

雨儿。

我的女儿,做我儿媳妇,以后我会疼爱你,只是你的真正身份不能公开。

他转身。

咔嚓。

有关门的声音。

楼景深走进来,那一瞬间楼岳明是慌乱的,身紧了一下。

即便他走南闯北很多年,在工作中也学会了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这短暂的一秒,他依然露出了破绽。

一秒。

也只有一秒。

他就恢复,把自己控制得非常好。

「去哪儿,身体不好,乱跑什么?」

楼景深面色很平淡,「下去走了走,爸到这儿来做什么,这是唐影的病房,你是来看她的?」

「嗯。」

楼岳明知道多说会露馅,不能多说也不能多问,其实心里很犯嘀咕,他不知道楼景深听到了多少,是都听到了还是才推门进来。

「爸好像很喜欢唐影?」

「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我自然喜欢。」

「那么……」他想起在轮船上楼岳明的话,浓眉拧着,「你没有觉得愧对你的家庭么吗?如果不是特殊原因,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回避她,才不会继续伤害你的妻子。」

他和母亲都是一丘之貉,没有什么区别。

可他憎恨了母亲很多年,对父亲,却是敬爱,原来只是父亲会隐藏而已。

楼岳明双腿沉重,面对儿子,他无颜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

「说什么都没用。」他苦笑,「总之你好好对她就是,你奶奶那儿,我会让她不插手。」

他走。

从楼景深的身边走过时,脚步匆匆。

好像在躲避什么。

然而。

没用。

「父亲不想说一说你对唐影说那话的意思吗?」楼景深转身,对着楼岳明的后背,年纪大了但背部还是笔挺的,后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尚有年轻时凌厉短发的影子。

「我跟唐影说什么了?」楼岳明反问,试探。

「你说,你不能认她,你认了,我和她就没办法在一起。」楼景深给了准确的回答。

楼岳明没吭声。

楼景深继续,「你莫不是要告诉唐影,她是你女儿,而你却没办法和她相认?」

楼岳明心身巨震。

他听到了!

听到了!

他脸色刹那变白,他没有回头。

「不是。」

「哦?那是什么?」楼景深步步紧逼,没有放松。

「我的意思是,唐影是小榕的女儿,小榕夫妻都是我朋友,那么他们的女儿自然也就是我的女儿,我若是认她做女,你妈你奶奶都不会同意。」

「爸。」楼景深打断他,「能编点你自己都信服的吗?」

楼岳明握了握拳头。

有片刻,他差点就脱口而出唐影就是他的女儿这句话,但是不能,他不能说!

「我编什么,唐影在楼家乃至整个邺城的风评你不是不知道,做我楼家的儿媳妇自然不够格,莫非我还要收她做义女?」

楼岳明说完就出去,走得很快。

……

楼景深没有阻拦他的离开,他站在原地。

天空渐亮,鱼肚白的光从天际洒来,从窗户落到屋里的地面,影影绰绰,无限低迷。

他笔直修长的身影硬生生地被投出几分阴影在地面,清傲还孤单。

他缓缓地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唐影。

【我不是不认你,雨儿,我不能认,我真的不能认,我要是认了——你和景深怎么办?】

他明白了——都明白了。

目光一缩。

接着肌肉带着抽搐。

心中冒出来的念头,如海水倒灌,在身体里肆虐!

什么关系才能说成——我不是不认你。

很明显。

已经很明显。

他从未有过的脸色煞白,那种倒刺卡在喉咙的感觉,窒息、慌闷。

他不信心中所想。

如果唐影和楼岳明不是那种关系——

在他结婚,在楼太太这个头衔满网飞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应该回来!

但是没有。

如梦前几天对他说了一段话。

【怪不得在国外时,听到你结婚的消息,我要回来,你爸不让,他说你太太看起来挺不错,不要让长辈去掺和。我还想着,儿子结婚,做父母的怎能不知情,原来是他心上人的女儿,怕我从中作梗。】

他结婚,楼岳明没有回来,不仅仅知道唐影是李四抚养的,和他会闹很僵。

他还知道——

知道,唐影是他的、他的女儿。

所以不敢回,不敢面对。

可如果是他的亲生女儿。

楼岳明为何依然同意让他们在一起,一直默许,为什么?为什么!

楼景深觉得有一只手在摁着他的咽喉,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这个联想,让他,溃不成军。

弯腰,扯了唐影一根头发,放在纸巾里包好,出去。

又到了楼岳明的病房,他不在。

楼景深去床铺,翻开被褥,在枕头上看到了一根短短的男性发丝,这必然是楼岳明的,一起包好。

打电话。

一边打,一边往外走。

「到医院里来一趟,给我办件事。」

话说完他也出了病房,看到楼岳明就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外套,身躯瘦弱。

楼景深把捏着纸巾的手放进了口袋里,「父亲还是在病房里休息比较好。」

「景深,给我。」楼岳明伸手,他知道他口袋里有东西。

他是他的父亲,他知道楼景深一定想到了很多问题,他知道这个儿子要做什么。

「给你什么?」楼景深反问。

「这不是闹着玩儿的,景深,把它给我,我不准你这么做。」

楼景深的后背就是窗口,他迎着晨风,一字一句,「父亲,早些年婚内出轨,如今已是无法挽回。那么为了给留下来的人减少伤害,你是不是先认了自己的孩子?是男人就做男人应该做的事,女儿都不敢认,是没种吗?」

楼景深自小长到大都没有对楼岳明说过这种咄咄逼人的话,楼岳明喜欢也欣赏这个孩子,尽管他年轻时不在家,没有多少时间教育他,但他依旧有一个让别人望尘莫及的少年。

或许这要归功于楼月眉,她有一个很严厉的条条框框来对楼家的掌门人。

『没种吗』这三个字有如针扎,能从楼景深的嘴里吐出来,也足以证明他的情绪被顶上了一定的位置,无法自控。

楼岳明抬手,扶住了墙壁。

他必须靠着,才能稳住自己的身体,才能维持表面上的镇定。

「不是我女儿,我认什么?」

清晨的光,即便有了暖意,依旧带着几分清冽,它沿着楼景深的后背散漫铺开,绕过他,投递到他前面的地板。

他清凌凌地站在灼光里。

「既然不是你女儿,那你怕什么?」楼景深反问。

「我说了她不是我女儿,我需要怕?怎么,你不信?」

楼景深没有作声。

他背对着光,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的面部表情。

五秒后。

他猛然越过楼岳明到他后面的拐角,一把捉住了唐影,唐影的身体已经禁不住他那么用力的拉。

身躯一晃,摇摇欲坠。

楼景深把她一把抱起来,「怎么来了?」

楼岳明是看不到唐影的,被楼景深抱出来后他才发现。

唐影无力地倒在楼景深的胸口,脸色苍白得吓人,她侧眸对着楼岳明,看着他。

那个眼神明明没有任何意思,可就是让楼岳明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他甚至不敢看。

他硬着头皮,「身体不好就待在病房里,瞎跑什么,赶紧回去。」

说完,他自己进了病房。

唐影堪堪地收回视线——

无论是身体还是视线,它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什么时候醒的?」楼景深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打横抱起,往楼上走。

唐影倒在他的肩头,轻轻,「我听护士说你在这儿。」

他停下,低头,看她白嫩的脸颊,「来找我?」

唐影的手伸下去,放进了他的口袋,贴着他大腿——隔着口袋那一层很薄很薄的布,楼景深清楚地感受到了她手指带过来的悸动,于是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

「干什么?还在外面呢。」

唐影没吭声。

抿唇,闭上了眼睛。

楼景深吻了她一下,抱着去了病房。

又把她放在床上。

「有没有不舒服?」他低声问。

她摇头。

「饿不饿?」

她顿了一下,轻轻地点头。

「那我派人去买。」

唐影咬了一下唇瓣,定定地看着他,「我想你去买。」

楼景深薄唇微微轻扬,坐下,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俯身,在她的唇角细碎地吻了吻,抚慰、轻柔。

「好,我去买,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去问问有没有随便买,有的话,我把它盘下来送给你。」

「那……你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就青菜粥吧。」

「好。」

「吃完饭我要出院,你昨天答应了。」

「好。」

他给她盖好被子,神情如风,温柔旖旎,头凑过去,鼻尖和她相碰、摩擦,才离开。

「在这儿躺着,不许乱跑,我很快回来。」

「嗯。」

「那亲一下?」

唐影小声的,「不要。」

「……」

楼景深还是亲了,从唇到脸颊,慢慢吞吞,温情四溢。

两分钟后才离开。

进楼梯,脸上的表情慢慢地退下去。

唐影示好示弱示柔,从来都没有好事。

从小时候害他受罚、让他伺候她,到后来的有目的,再到现在,没有一次发自真心。

他单手插进口袋里,果然口袋里的纸巾,没了。

让他去买饭,无非就是支开他罢了。

……

楼景深走后的十分钟。

池也来了。

「唐小姐。」他看到唐影的状态如此之差,心头也不免担心。

唐影靠坐在床上,她有一半的神情和以前一样,清冷艳丽,只是另外一半是病态,没有了锋芒。

「郑欢葬在哪儿?」

「城边的墓园,那儿清静。她名下没什么钱,我去银行看了看,也就四五万,已经按照你的吩咐都捐了。」

「她的钱呢?」唐影问。绝色收入不少,光唐影给她的就不止百万,这还不包括工资。

「我查了她生前的银行走账,她所有的钱都投到了新的会所。」

那个会所是以唐影的名义去办的,郑欢把钱都投进去,也就是说都给了唐影。

唐影微微地闭了闭眼睛。

她不痛不哀,不咸不淡。

「给我办件事。」她递给他一团纸巾,「里面有两根头发,去鉴定中心。」

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查 DNA 是否具有血缘关系。

池也以前是保镖队长,只服从客户的指令,从不多问,职业习惯,他没有问。

「好。」

「结果出来了后,第一时间通知我。吩咐医生,除你之外,不允许外传给任何人,尤其楼家。」

「好。」

池也走的时候给她留了一部手机,崭新,办了新的手机号码。

她习惯性地打开相册,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的手机,相册里也是什么都没有,也就是有奶昔的视频。

阳光来了。

突破云层,金光闪闪。

可这个城市却是死气沉沉。

它们应该也讨厌阳光的照射,只是没办法,无法阻止,只能被迫接受。

就好像她——

自十岁后,这人生的一步一步,她都是被迫。

就连这死——

都不行。

唐影揉了揉脑袋,头又开始疼了。

她下床,去了窗边,用力地呼吸,疼痛未减,她去床边找药。

找到了。

不知道是什么药,手忙脚乱地掰开,吞下去,最后才喝水。

吃完,她就躺着了。

五分钟后,药效开始发作,昏昏沉沉,像醉酒后的迷离、像在云端时的如梦似幻。

眼前的房屋都在动,在飘。

她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稍倾,身体被抱起。

「唐影。」好听的男低音,「呼气,吸气,来,跟着我做。」

她抓着他的衣袖,跟着他一起,好几个回合之后,终于清醒了一些。

头也不疼,只是很闷。

楼景深把她抱下来,诱哄着吃饭。

饭后,楼景深去医生那里一趟。

上午十点。

姜磊过来接他们出院。

车子不知道去了哪儿,唐影看着路外,却记不住路线,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到了。

陌生地方。

豪华别墅。

楼景深带着她进去。

「唐小姐,楼总。」云妈在,恍然间还是在东方帝景。

「中午了,正好饭好了,你们回来了,现在吃饭吗?」

楼景深嗯了一声。

云妈去餐厅摆盘,姜磊过去帮忙。

楼景深给唐影脱了外套,黑色的长袖,黑色的休闲裤,比起穿裙子,这一身更显她的身材。

这是之前在医院里穿的,原本是一套浅色系的衣服,她不穿。

他哄了半天,她还是不穿,最后没办法,买了黑色的,就这条裤子,也是他连哄带强硬,才让她穿上。

去餐桌。

云妈做的饭很丰盛,都是唐影爱吃的,七个菜,一个汤。

「吃完饭想不想去哪儿走走?」楼景深问。

唐影摇头。

「在家休息?」

「嗯。」

他没有再说什么,夹了一片肉给她,她摇头。

「乖,吃点儿。」

「不想吃这个。」

「多少吃点,补充体力。」

楼景深离她很近,捏着她的脸颊,嘴唇嘟起来,像一个喝满了水的河豚。

嘴唇的纹路被放大撑亮,他低头,牙齿在她的唇肉上啃噬着,她颤抖了两下。

他松开。

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双眸像是春天里摇晃的花瓣儿,有水润滋养的明亮和柔媚,他侧头,看得更清楚。

唐影瞄了他一眼,戚戚焉。

张嘴,自动吃了他筷子上的肉片,放在嘴里咀嚼着。

「真听话,再来一块。」

他又夹过来。

唐影迟疑着,是吃还是不吃——

他的手指跃跃欲试,「我再亲一次?」

唐影张嘴,又把肉吃了下去。

第三片。

唐影咬着唇,不说话,看着他。

就像小时候她生气时看着他一模一样,就差,他一碰她,她气愤地一扭了。

「最后一片?」

她红唇潋滟,油光水滑,轻动,「你好烦——」

楼景深,「……」

「你说谁烦?」

「你。」

他嘶了声,放下筷子,去抓她的腰。她一下站起来,他落了空。

一抬头,她已经跑开。

「……」

楼景深薄唇若有似无地勾起来,起身,不过三五步就抓住了她,手臂一揽,圈着她的臂膀,她的步伐就只能跟着他的调子。

「你烦死了。」她拧着眉。

「就烦你怎么了?」

「手拿开。」

「不行。」

「我去厕所。」

「我也去。」

「……」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从楼梯拐角消失,云妈和姜磊从厨房出来,两个人一脸姨妈般的笑。

真好哎。

姜磊举起手,「云妈,来,击个掌。」

啪。

云妈拍了上去,给姜磊拍疼了,他甩甩手,云妈偷偷地笑了,,一边笑一边问,「小伙子,你咋没有女朋友?」

「不知道啊,我这么单纯可爱,我一青年才俊,我一优秀的私人司机,我为啥没有女朋友呢。」

云妈,「……」

……

上了楼。

唐影被强行带去了某个房间,一进去,就被一大片的光给笼罩着。

这间卧室,不和其他房间连接的地方,都是玻璃,外面的光和风景一览无余。

有一个吊床,就在玻璃边上。

唐影走近几步,顿时怔住。

楼下好大好大一片玫瑰,开得正鲜红艳美,花朵与花朵紧挨着,一团团一簇簇,缤纷壮丽,多彩多姿。

印着这天空都成了一团晕红色。

楼景深坐在吊床上,抬手一拉,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圈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头,「美不美?」

美。

很美。

好大一片玫瑰,在微风中摇曳。

风吹过来,花瓣翻飞,片片柔软,仿佛还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喜不喜欢?」他又问。

她没有回答。

她应该是没有听到吧——从看到玫瑰开始就一直没有眨眼。

楼景深眼眸婉转,扒开她的头发,凉薄的吻到了她的后颈,轻轻点点,密密麻麻。

又辗转到她的耳垂,软软的耳垂,包在唇中,揉捻摩擦。

女人僵了下。

意识回来。

他扳过她的脸,亲吻着她的脸颊。

她睁着眼睛。

和他在近距离对视。

这距离近到,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血丝,还有那浓密的睫毛数。

这么看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衍生。

外面就是玫瑰花,红色晕开,蔓延,触到每一个能到达的地方。

于是,卧室里也有。

包括他们的瞳仁。

淡红色,花瓣儿飞扬。

他重重地吻了下。

唐影一动,在他怀里转身,用了一些力道,可楼景深却在这股不轻不重的力道里,顺势倒下。

唐影还半猫着腰。

下一瞬他把她扯下来,他顺势翻上,半扣着她。

吊床摇晃。

唐影却没有让他如愿,推他的肩膀,他又倒过去,很配合。

她起来摁着他的肩膀,他抱着她的腰。

「你要死啊。」唐影淡淡道。

「我怎么了我?」

「让我下去。」

「不行。」

「那你下去。」

「不行。」

她没有再吭声。

楼景深看着她的眼睛,深深地看进去,「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她沉默。

他把她的脑袋强行摁下去,把被子扯起来,盖在两人身上,光线太亮,直接拉起被子,把两人的头盖着。

他的手放在额头处,支撑着被子,以防被子贴在脸上,狭窄的空间,呼吸都捆在了一起。

他眼神绰绰,柔声,「雨儿妹妹。」

唐影突然浑身一紧,很莫名的感觉。

楼景深胸腔抖动,侧身,把她半压在身下,他确实很累,眼睛酸涩无比,「好了,不逗你。我睡会儿,你别乱跑,对着床的那个位置推开书架是一扇门,可以直接去花房,你可以下去看看。晚上带你出去玩儿,听话,嗯?」

唐影没吭声,像没听到一样。

楼景深的手从她的衣摆进去,到丘壑。

唐影抽他的手,没有成功。

「听到没有?」

她气息很重,「嗯。」

「听不听话?」

她没说话。

「回答。」

唐影想离开也离开不了,挣脱不开,她放弃了把他的手拿开,闭眼,小声地嗯了下。

「怎么不再沉默会儿,嗯?」他抽开手,意犹未尽。

唐影眉心皱起,咬着唇,脸部肌肉微微抽动,而后,睡去。

楼景深很快就睡着,唐影眯了十来分钟,等到他完全睡熟后,她才起来。

被压的呼吸都费劲,下床后,她用力地呼吸,调节好自己后,她去推书架。有楼梯,通向花房。

站在花房里,她方才觉得这玫瑰园真正的魅力。

红艳,面积很大,株株都生机勃勃。

她走入其中,步子缓慢,慢慢走、慢慢看。

……

楼景深昨天一夜没睡,这会儿他也只睡了一个小时,起来后,唐影在楼下的花房,睡在一个躺椅上,一团黑,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发如墨,发梢垂于地面,小脸窝在躺椅的扶手一侧,只露半张脸。

下颌线的弧度非常流畅,在玫瑰花的衬托下,那脸颊似雪一样白,似枝头的花蕊一样娇嫩。无形中,她仿佛和玫瑰花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齐美、齐艳、齐倾城绝丽。

楼景深拿着薄单下去,把她抱起来,他抱着她躺下,盖上薄单,又睡了会儿。

……

好几天的时间,楼景深哪儿也没去。

就待在家里,白天陪唐影。

遛周边景色,山山水水,花花草草,水上泛舟,打球散步,没有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三天时间,她好像只抓过一次头发,是出去玩时,一个父亲打自己的孩子并且大声谩骂,她失了控。

除此之外没有。

晚上等唐影睡着后,他再开始办公,去公司开会。

第四天。

集团出事,楼景深不得不出去。

早上五点把楼西至和楼安安叫来,楼安安还在打哈欠,靠在二哥身上,昏昏欲睡。

「我让你们出去上学,你们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说楼家出了事,你们得下楼来,不过我倒是没看到你们做什么正事。」

楼西至看了看还没亮的天色,又看了看没睡醒的安安,心下了然。

「大哥你有什么事你就吩咐,不要拐弯抹角。」

「你倒是知道我要你做什么。」楼景深西装革履,昨晚睡了两个小时,有些疲惫,但依旧神情清朗,「我有事要离开一天,你们俩陪着你们嫂子,她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活动范围不要出这一片,如果她要求出去,不行,这是唯一不能听她的点。」

没有人回话。

楼景深沉声,「听到了?」

楼西至倒是没说话,楼安安被这一声给震醒,立刻站直,「大哥,我听到了。」她揉揉眼睛。

楼景深把她拉过来,着重,「你的任务就是看好二哥,如果他对你嫂子有半点不敬,你当场收拾他。」

楼西至,「……」

楼安安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我会好好看着二哥。」

「好,大哥回来给你带吃的。」

楼安安回到中国后,最爱的就是街上的各种小吃,但楼家人不让她吃。现在一听到吃的,情不自禁地就咽了咽口水。

……

楼西至还好,楼安安就像个跟屁虫,话特别多。

「姐姐,上次给你买的衣服一直没给你,今天我给你带过来了,一条布灵布灵的裙子,很漂亮哦。」

「姐姐,我们中午要不要来个四川火锅,我去年偷偷地吃了一回,哇,好好吃哦。」

「不吃火锅啊,那就广东汤。」

「要不湖南菜?」

「要不纽约菜?」

「姐姐,你理我一下嘛——」

还是没人理。

唐影靠在沙发,沉默不语。

楼安安失落了一会会儿,又恢复了话痨,但没说几句话,电话响了。

「妈咪。」楼安安甜甜地叫着,「我在大哥这儿。」

「啊?回去啊,我不要。」

「大哥让我陪着嫂子啊,我不是在这儿玩儿。」

「妈妈,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二哥也在。」

「不要!」楼安安生气了,「你们为什么不喜欢姐姐,她明明就很漂亮,哥哥喜欢就行了,关你们什么事儿,又不是你们结婚,你们管那么多!」

「我就要在这儿,我就不回,不要你管!」

楼安安挂了电话,撅着嘴,气得跑出去,开始踹树。

发泄。

紧接着楼西至的电话也响了,一看,也是妈妈。

他出去接电话。

唐影闭着眼睛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一会儿云妈出来,「唐小姐,这儿有一张票哎,我在楼总的西装外套里发现的。」

唐影睁眼。

「你看,新生代流行歌曲接班人米沫儿。」云妈念着票上的字,「你在我灿烂的时光里巡回演唱会,下一站在我们江南地区哎。唐小姐可以和楼总一起去看,可惜只有一张。」

唐影接过来。

位置非常好。

黄金区的 C 位,视野开阔,也是镜头最容易扫过的地方,票价过万。

这种位置,一般……都应该是给重量级的嘉宾,都是被主办方预留或者演唱者内定的。

能有这种票的,关系匪浅。

「不过楼总一定有办法,肯定可以再搞一张。」

唐影把票放在桌子上,神态如常,也没有说话。

这时楼西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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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9-01 14: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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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先生,执着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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