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风
云鬓衣香:韶光艳艳请君辞
那日我成了整个汴京的笑话。
我那温润如玉的夫君,竟大发善心在情人湖畔救起了那位处处针对我的侯府庶女——魏昭茹。
1
我伫立在房门后,听着丫鬟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听说大少爷救起魏姑娘之后,她许是受了惊吓,靠在大少爷怀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哎呀,大庭广众之下都抱在一块了,这肯定是要娶进门的,大少爷和夫人感情一向很好,这要怎么办可好。」
「少夫人要是知道了,该多难过呀。」
那满是怜悯的语气,就如这三月天,晴空高照却透着丝丝阴冷。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看大少爷这次要走桃花运了。」
如此亲密的举动,可谓将我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可是曾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许诺一生只此我一人。
如今在旁人看来,左不过一句笑话罢了。
原来,男人的誓言经过时间的见证,到头来都不过是口头之诺。
只怪我太过当真罢了!
我寻了一些事由将身边服侍我的婢女遣退。
此时此刻,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
倚在窗边,看着外头的花瓣随风簌簌落下,又是一年桃花季。
我将手伸出窗外,想接住那落下的花瓣,然而终是一场空。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我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回头望向伫立在门口的顾轻舟,我眼里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我知他良善,救人之举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何要不顾礼仪分寸与她那般亲近。
平日和魏昭茹也算是接触得多,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对你的野心昭昭。
「回来啦。」
是我先开了口,然而当下心中的疑问却化成了一句简单的问候。
我终是没有问出口来,也许在等他主动提起吧。
「清绫,虽说是三月天,但还是有些微凉,你穿得这般单薄,小心染了风寒。」
他边说边拿起一旁的披风走到我的身边,将它轻轻披在我的身上。
你看,又是这般的温声细语,,怎能不叫其他女子心动。
可入我耳内,却变了味道,因为你的温柔体贴不再仅对我一人独有。
今时不同往日,此刻的我只剩下疲倦和茫然。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仿佛无事人的样子,此刻深深刺痛了我的眼。
「我今日在家有些乏闷,你不是去参加诗集会了,其间可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可否说来听听,让我解解闷。」
我浅笑盈盈地看着他,佯装毫不知情,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成亲两载,猜想他定是能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只见他神色微淡,眼神有片刻的躲闪,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清绫,那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昭茹妹妹也是个可怜之人。」
面对这样的答复,我没有了想问下去的念头。
顾轻舟,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你们举止那般亲近,你觉得一句误会便可以撇清吗?
你既误了她的清白,就应该知道往后要承担起什么样的责任。
你说她是可怜人?
顾轻舟,你终是对我有所隐瞒了吗?
突然一片桃花瓣随风飘进窗内,慢悠悠地落在了我的手边。
我想起了与他初见时的场景。
2
与顾轻舟相识在我七岁那年,因出生时早产了一个月,是爹爹费了心思才将我和娘亲保住。
由于自小身子骨比常人弱些,所以很少有出门的机会。
幼时我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在爹爹身后,学习如何辨别草药和了解其功效。
作为太医院院使的他,闲暇之余的唯一爱好便是在院子中倒腾那些被他当作宝贝的草药。
许是受到爹爹的影响,我自小便喜那草药的味道。
记得小时候爹爹总喜欢将我抱在腿上,问我长大后想要做什么。
那时的我,稚嫩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却总是自信地抬高下巴,拍着胸脯骄傲地对着他说:「我以后要当悬壶济世的医女。」
我想成为像爹爹那样的人,尽自己所能将世人从病痛中拯救出来。
七岁那年,顾老夫人身体偶感不适,请了爹爹过去看诊。
经爹爹的药方调养了数日之后,身子骨爽朗了许多。
一个月后,适逢顾老夫人五十寿辰,顾府便遣了小厮送了帖子过来。
那日我正巧去看望爹娘的时候碰到了送帖子的小厮,后又听爹娘聊起此事,于是我便在一旁央求他们带我一同前去。
许是看我的眼神满是期盼,娘亲担忧的眼里满是犹豫不决。
最后,她终是不忍折了我的念想,于是便点头应允了下来。
那日顾府门庭若市,我睁着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娘亲牢牢将我的手牵住,生怕我走丢似的。
随后,管家便领着我们去内院见了顾老夫人和顾夫人,她们将我招上前去。
顾老夫人慈眉善目地看着我,对着旁边的人说道:「快看,唐太医家的闺女长得可真标致,粉雕玉琢的,太招人喜欢了。」
周围的夫人们纷纷笑着附和,顾老夫人说完,她还取下自己腕上的手镯套在了我的手上。
面对这样陌生的场景,我有些无措,于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娘亲,只见她冲着我轻轻颔首。
我随即领会了她的意思,于是便甜甜地对着顾老夫人说了声谢谢。
母亲与各府夫人正在内院聊些家常,顾夫人许是看出我的无聊,于是命人将顾家二小姐唤了过来,让她领着我去府中逛逛。
顾家二姐姐很温柔,她牵着我的手带我穿过九曲回廊。
我们来到了顾府的花园里,此时庭院的桃花开得正盛,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顾轻舟。
他穿着一袭月牙白锦袍,长身玉立于院子中,腰间挂着一块祥云形状的玉佩,忽而一阵微风吹过,满院的花瓣随风簌簌落下。
那一刻,他俊俏得恍若天人,仿佛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
他也正巧看到了廊下站着的我们,顾二姐姐开心地跟他打着招呼。
只见他朝我们温柔一笑,一刹那间,身后的桃花都仿佛黯然失色。
我心想,这位顾家哥哥长得可真是好看。
却不承想,那次一见,竟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道劫数。
3
因着爹爹每月都会定时去给顾老夫人问诊,于是我也慢慢与顾轻舟熟络了起来。
由于我们年岁还小,并未设什么男女大防,他应该是怜我体弱,自小没什么朋友,所以有好吃好玩的总会惦记着我。
明明才长我两岁,却跟个小大人般行事稳妥。
十二岁那年,我因风大却还在院子里贪玩了许久,不幸染上风寒,折腾了一月有余,其间病情反反复复,让爹娘操碎了心。
好在最后痊愈了,虽说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身子骨却也羸弱了许多,好在我的精神头还算不错。
那日,又到了爹爹去顾府看诊的日子,爹娘本是不愿让我跟着去的,但最终还是败给了我的执拗。
出门的时候,娘亲不放心地叮嘱了我一番,那眼里满是担忧。
我拍了拍胸脯对着娘亲说道:「娘亲,绫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不用担心。」
只见她紧绷许久的脸才慢慢瓦解松动神色,透出一丝笑意,对着我轻轻点头,站在门廊边目送我们出府。
进了顾府后,爹爹被领去顾老夫人处,由于我风寒刚病愈,脸色也极其不佳,怕过了病气给顾老夫人,于是爹爹将我留在院中,嘱咐我切莫乱跑。
见我乖巧地点点头,他才放心地去问诊。
顾轻舟应是知晓我来了,便来院中寻我,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碗红枣莲子羹。
我看到他面上一喜,笑着轻声说道:「顾哥哥。」
「清绫妹妹,这是我让厨房熬的红枣莲子羹,你快趁热喝了吧。」
他依旧笑得那样温柔,好像自我认识他起,就未曾见过他急红脸的样子,总是那般温文尔雅的模样。
那天我要回去的时候,他往我的手里塞了一个平安符,他说:「这是我去寺里求来的,愿清绫妹妹无病无灾,一生顺遂,喜乐无忧。」
回去的路上,我将平安符牢牢地握在掌心,那一刻,我好像对他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此后的日子里,我在他面前越发地扭捏,越发地的不自在,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心无芥蒂,我会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我不敢正视他的眼,我怕眼里藏不住的情绪会被他发现,他会介怀然后避而远之,毕竟官宦人家,最是讲究门第之分以及门当户对。
十四岁那年,我随着娘亲一同前去顾府参加顾二姐姐的及笄礼,那次顾轻舟竟不知怎么入了内院,将正巧落单的我拉到无人的角落。
因未看清是何人,我紧张地正欲呼救的时候,他赶在我之前开了口。:
「是我。」
那熟悉的声音,使我原本不安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清绫,今日看到二妹妹及笄,家里人开始安排给她说亲了,我竟想到了你。」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开口道:「明年你也要及笄了,我……我想娶你为妻。」
他的声音克制而隐忍,我瞬间明了,原来他也心仪于我。
这次,我鼓起了勇气去看他眼睛,我从他眼里看到了那熟悉的情感。
「等你及笄,我便让母亲去唐府提亲。」
他的行径有些大胆,虽说我也心仪于他,但是以往所学的礼义廉耻使我冷静了下来。
「顾哥哥,婚姻之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情。」
他连忙回道:「等我。」
那坚定的模样,使我乱了心神,瞬间有些抑制不住地羞红了脸。
于是连忙说道:「我出来久了,要赶紧回去,要不然娘亲要担心了。」
随即,我踩着有些凌乱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府之后,我还心有余悸,我不知他为何会如此大胆,万一不小心被旁人瞧了去,那可就说不清了。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晚我便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身披凤冠霞帔,坐在满是红色装饰的屋内,不远处坐着一位容貌瞧不清的男子。
就在快要看清他容颜的时候,忽而一阵大风吹过。
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然后梦醒了。
不止是这场梦,所有的梦都该醒了。
因为第二日,威远侯府便托人上门讨要说法。
4
这晚,顾轻舟竟主动提出去隔间休息,而我在这暮色雾气弥漫的夜晚里睁眼到天明。
因为一闭眼,我便会忆起过往那些可笑的誓言,以及能便会想象到日后魏昭茹得偿所愿的模样。
从豆蔻年华之时,便盼着能嫁与你为妻,而后也如愿以偿,不承曾想才成亲两载,已心生间隙。
成亲那日,你对着满室宾客许诺我,一生只此我一人。
成亲之后,你也确实怜我疼我,因为你的那句承诺,让汴京已婚与未婚的女子说起此事,皆是一脸艳羡。
而现在皆为笑话。
第二日一早,我看着她们忙里忙外地招待侯府来客,有些嗤之以鼻。
待客人离去之后,顾夫人,也是我的婆婆来我的屋内寻我。
她一见到我,便佯装亲切地拉着我的手说:「绫儿,轻舟他也是为了救人才误了魏三姑娘的清白。」
「你放心,正妻之位是你的,这谁也抢不走,茹儿也只能为妾,你作为轻舟的妻子,平日里也多体谅体谅他。」
「这些事情你不必过于忧心,最重要的是给我们府里添个大胖孙子。」
自她走出这扇门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她由内而外透着的喜悦。
成亲两载,我未孕有一儿一女,顾轻舟又许诺只娶我一人,我知道她其实对我成见已深。
此次顾轻舟纳妾,给顾府开枝散叶,她自是心里欢喜得很。
只是她向来会做好人,今日的所言所举,于我来说只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逢场作戏罢了。
顾轻舟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椅凳上看着从爹爹那搜刮来的草药集。
顾轻舟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清绫,对于我纳妾一事,你有何看法。」
「夫君,你想娶魏昭茹吗?」
我抬头看向他,只见他身体挺得笔直,虽忙碌了半天,却依旧清新俊逸,不染风尘。
「我只是觉得昭茹妹妹有些可怜罢了,她自小没了娘亲,在侯府里本就举步维艰,上有嫡母嫡姐压制,又被侯爷最宠爱的姨娘所生的魏六小姐欺压。」
「清绫,如果我不娶她,她的处境会更加困难。」
他的眉宇间有一丝化不开的愁容,而我的心间那团散不开的薄雾,就快要迷了眼。
他又急着解释道:「你莫要紧张,我即便娶了她,也是将她看作妹妹来对待,全然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家。」
「而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极淡极淡地回道:「夫君,你既有了决定,何必再问我的看法。」
他倒了一杯桌上的茶水,一口饮下之后又开口言道:「那左不过是我自己的想法,你的想法,我也是要尊重的。」
「我有些乏了,想去躺会。」
我除了疲于应对,也真的是有些乏累了。
顾轻舟也看出了我的态度,却并未言语,只是微微颔首,便出了屋子。
当房门掩上的那刻,我背过身去,趁着落泪之际,两手捂面,低低呜咽。
可泪水仍是从指缝间溢出,打湿我的脸颊,多年的情分,就这样断在了今天他的态度里。
让我更加下定了决心,不再执念过往。
5
几日后,老夫人请了个戏班子来府上表演,我本意是不去的。
但平日她待我良善,并未亏待过我,将心比心,我是不忍拂了她的面子。
戏班子的台就搭在院子的桃花林旁,我刻意推迟了些再去,不想去面对这几日看热闹那群人的虚伪嘴角嘴脸。
我正欲落座的时候,看到从远处款款走来的魏昭茹,从她出现的那刻,视线便落于我的身上。
那看似温和的笑容背后别有深意。
她身穿雪青色碧霞孔雀纹锦衣,头插海棠花珠钗,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就像是风中拂柳,巧笑嫣然地跟在顾轻舟身旁,丝毫不见几日前落水时的狼狈模样。
让人不得不怀疑,落水之事是否是她蓄意为之。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笑盈盈地主动上前与我打招呼。:
「唐姐姐,许久未见,近来可安好。」
「尚可。」
我停顿了片刻,轻描淡写般对着她说道,。
「就是近日不知怎地的,屋外飞来了一只野鸟,整日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有些扰人清梦。」
我抿了抿嘴,有些不悦地说道总结:「甚烦!」
就见魏昭茹脸色微滞,看着我的眼里皆是冷意与不善。
只不过一瞬,她又换回了那张虚伪和善的面容。
旁人没细看,都不易觉察到她情绪的变化,真是一朵善于伪装的柔弱小白花。
魏昭茹主动跟顾府里的长辈打着招呼,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我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一切,一个只能为妾的人,多少有些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此时台上的戏班子正演着两情相悦的故事,戏子们轻声哼唱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那诉说着情意的悠扬曲调回荡在院子里,使人忍不住心之所向心生向往。
殊不知,也许那些情爱不过是陷阱,一不留神,那便是人间地狱。
我转头看了眼身旁之人,此时他清清浅浅的眼眸里是却是她他人。
心都不在了,又何来白头,这般郎情妾意的模样令人作呕。
这般看来,我倒更像是个外人。
有些累了,倦了,我便站起身,对着身旁的众人淡淡说道:「我头有些疼痛,先回去休息了。」
不等她们作何反应,我就冷着脸提前离席。
那些人是何想法我也不甚在意了,本就躲不过那些是是非非,倒不如不去理会,何必给自己徒增烦恼。
顾轻舟察觉到了我的不悦,他跟在我身后追了出来。
走至没人的地方,他拦住了我的去路。
只见他语气有些不悦地说道:「清绫,你这是作何?」
「今日你任性了,怎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摆脸色。」
我面露嘲讽地说道:「你这般前来质问我,是替你的魏妹妹打抱不平吗?」
「今日她是客,你多少要给她留几分面子。」
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语气重了些,于是放缓了声调说道:「好在昭茹妹妹没放在心上,以后切莫这般行事。」
我冷着声说道:「那对不住了,我本就不喜她,这样的来客,还是你自己多加照顾吧。」
顾轻舟蹙着眉看着我,语气失望道:「你变了。」
「顾轻舟,到底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做不到的事情往后不要再轻易许诺了,只会让人心生厌烦。」
说完,我与他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笑,难得看到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以前真真是瞎眼了。
难道我就是那般咄咄逼人的女子吗?
从你对她有偏袒的那刻起,就注定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和离之事终究要提上日程了,我在等顾轻舟以妾之礼迎她入门之后再作打算。
56
纳妾本就没那么繁琐,只要选个良辰吉日,一台轿子从侧门抬进即可。
婆婆特意找我商议了一下纳妾的事宜,我从几个选项中,择了一个就近的日子。
待一切定下之后,终于是清闲了。
我特意抽了个时间回了趟家,当看到爹爹娘亲的那一刻,我不禁湿了眼眶。
这些时日里所发生的一切,在面对至亲之时,越发觉得委屈终于得以宣泄。
娘亲将我揽于怀中,像儿时般轻抚着我的背,我知她怜我,此时心里许是万般难受。
爹爹则是静静地站在一侧,虽未言语,但眉间笼着淡淡的忧愁。
我自小备受爹娘疼爱,何曾受过这般委屈,转眼间一想,不值得。
那日,我托婢女回顾府交代了一声,便留宿在家里。
我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我以为爹娘会劝阻我慎重考虑,毕竟在大户人家之中,和离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却不想他们竟选择尊重我的想法。
顾轻舟种下的因果,总该有个了结了。
第二日,我并未赶着回顾府,而是陪同娘亲一块去清远寺烧香。
一来是想避开那些不想见的人,二来也是近日烦心事太多,就当出门散心。
不承想,竟在寺里偶遇了魏六小姐,她主动上前与我打了招呼。
总听她人他人提起魏六小姐,说她仗着侯爷的疼爱,性子有些骄纵任性。
而今日一见,我却觉得她活得通透,许是性子直爽才招人不喜吧。
她那双微挑的杏仁眼含笑地看着我说道:「顾少夫人,我能冒昧地请教你一件事情吗?」
「你且说吧」
「你和顾公子的情分许是要断了吧?」
「何出此言。」
「我那姐姐可不是省油的灯,既然能使计甘愿入顾府为妾,必定要整些幺蛾子。」
「看来传闻也未必能当真。」
她浅浅一笑,说道:「你都说了那是传闻,看我那好姐姐做的事,去哪都惦记着我,以讹传讹真是可怕。」
我莞尔一笑:「虽然之前与你并未接触过,但此时我能从你的言语中大概明白你是哪样的人。」
「顾少夫人,今日一见,我也看得明白,你也并不是会委曲求全的人。」
她很是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如果你信得过我,能告诉我今后作何打算吗?」
我看着远处山林间腾起的薄薄烟雾,淡淡说道:「他当初既许诺于我,却未兑现,最终成了一桩汴京城的笑话。」
「我自是不愿再踏足其中了。」
她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顾公子如此样貌才学,你愿舍弃?」
「大户人家,哪个不是妻妾成群,纳妾对他们来说本就是习以为常之事。」
我淡然一笑:「魏六小姐,他即将是你的姐夫了。」
只见她挑了挑柳叶眉,有些满不在乎。
「那又如何,我姐姐她只是妾室。」
「顾少夫人,我有她使计落水的证据,我帮你一把,这正室位置万万不可留给她。」
「你心仪顾轻舟?」
「不瞒你说,我确实心仪他已久。」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问道:「你不怕步我后尘?」
「不怕,试问汴京之中能有几个像他那般才貌兼具之人,既然你已放下,就把这机会留给我吧。」
她对我俏皮一笑,我突然觉得要是魏六小姐嫁给顾轻舟为妻,也是一件很微妙的事,至少魏昭茹会很不痛快。
76
这些时日,我对顾轻舟的态度淡漠了许多,如他这般心细的人,很快便察觉到了。
所以近日,他总爱寻些好玩的事物与我分享,然而我却漠然置之。
他自是明白,我对于纳妾之事,便主动与我提及魏昭茹的事情。
他却不懂,我现在最不耐烦的就是听到这些事。
我更加看明白了,魏昭茹现在就好似他心里那束白月光,是个善良单纯之人。
看着眼前愈发生分的男子,我终究只是笑笑,未作何回应,既然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
不得不承认,魏昭茹确实长了张楚楚动人的脸,也很善于将自己伪装成柔弱、善良的一方。
以她对顾轻舟的心思,过不了多久便可以拿捏住他的性格。
顾轻舟看我不吵不闹,也未赞同他的想法,许是觉得我像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子,怎么也说不通,以至于我时常能见到他眼里流露出的不解与失望。
以往我们俩总是同进同出,而如今,他总是喜欢憩在书房,我们之间不可避免地生了矛盾。
他终究是和那些官宦家子弟别无二致,希望有个顺从且大度的妻。
一屋生两心,即便同榻也是异梦,夫妻间一旦离了心,缘分将尽。
87
终是到了魏昭茹进门的日子,是时候要结束了。
我坐在前厅的雕花木椅上,看着眼前捧着茶低眉顺眼的她,心里终究有些膈应。
虽说这汴京富贵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没见过守着一个妻过日子的,可我终究有些不甘心。
「姐姐,喝茶。」她娇滴滴地说道。
那珍珠流苏珠钗随着她说话间的动作微微晃动,闪着莹莹光泽,与此同时也闪着我的眼。
我一时间有些失神,竟忘了接过她手里的茶盏,还是顾轻舟站在一旁轻声提醒我,我才回过神来。
我从她手里接过茶盏,放到嘴边却一口未喝,做了做样子后便放回了桌上。
我将准备好的见面礼递了出去,笑着说道:「妹妹刚来府上,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且收好,日后夫君也要劳你多费些心思了。」
她抬头对我盈盈笑着,脸色娇艳,眉似春水,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如此明艳动人,连顾轻舟都看得有些失神,真真是应了那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应付完这一切之后,我独自回到房间,拿出放在衣柜角落里的雕花木盒子。
我这个盒子承载着我情窦初开的过往,这里面装的全是这些年顾轻舟送我的礼物,其中我最为看重的便是那个平安符。
回想起当初,我发现自己确实变了,一个本欲当医女的我却甘愿为他困于内院之中。
就因为他无意间提起过这世间女子本该相夫教子,恪守本分。
我想着夫妻本就要相互理解,他既不喜,我便弃了吧。
却不知我已经丢了自己,是这份感情蹉跎了我的岁月,磨灭了我的念想。
房门被轻轻推开,顾轻舟走了进来。
「在看什么?」
我将盒子轻轻推到他的面前,连带着那些美好的过往也一并还给了他。
我深吸了一口气,非常认真地说道:「顾轻舟,我们和离吧。」
只见他的表情有些错愕,微愣了片刻之后,不可置信地说道:「清绫,我不同意。」
「听话,不可这般任性,我是不会同意和离的。」
我缓声道:「夫君,你应知道,我爹有一块皇上赏赐的金牌,可满足他一个不太过分的要求。」
他自是会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顾轻舟直愣愣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我似乎看到了一丝惊讶与不解。
他死死握住双拳,良久之后,长长叹了口气,又慢慢地松开,无可奈何道:「清绫,可有回转的余地?」
「笔墨我已备好,你出个放妻书,好聚好散。」
顾轻舟嘴唇抿得紧紧地,有些不甘地说道:「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忍心舍弃吗?」
我有些无奈,又低声地说答道:「你对我的承诺,不也是忘了吗。」
我的执意为之,他终是妥协了。
「好。」
看着面前盖了手印的放妻书,心里五味杂陈,既难受又心底一松。
看着面前喜欢了多年的男子,缓缓说道:「轻舟哥哥,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手上拿着送我的平安符,轻轻摩挲着,深深看了我一眼。
沉默了片刻说道:「清绫,是我有愧于你,平安符望你能继续守着,我依然愿你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98
待顾轻舟出了屋子,我将放妻书妥善收好后,便开始收拾起了行装。
正值谷雨时节,微风中带着些许凉意,视线无意间瞥至窗外。
外头皆是飘落的花瓣,好似那漫天飞舞的雪花。
恍惚间春即过,那些正在凋零的花朵,就如同我和顾轻舟的夫妻情分,终究是要散了。
初见他,正是花开最盛之时,离开他,却是花谢成泥之际,一切终将要尘埃落定。
我与顾轻舟协商了一下,最后在和离第二日将此事告知府中的长辈们。
如预想的那般,大家听后皆是一脸震惊,心里许是猜测我是容不下这个新纳的妾室,才会做此抉择。
的确,我是容不下魏昭茹,不管日后旁人是如何看待我,我皆不惧。
我看到了魏昭茹眼里难以掩饰的喜色,有些好笑,她的想法未免天真了一些,那自以为能看得到的希望,我会亲手碾碎掉的。
离开之前,我找顾夫人谈了一下,她免不了要劝说我一番,看我心意已决,她也就收了心思。
拉扯了片刻之后,才步入正题。
我清了清嗓子,淡然说道:「我嫁到府上这两年,多亏了您的照拂,此般只能说我和顾轻舟有缘无分。」
顾夫人拉着我的手,不住地说道:「好孩子啊,可惜了。」
我笑笑地看着她,大家都是会做明面的人,不至于将关系处得太僵。
我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说道:「现有昭茹妹妹照顾他,您也能放心一些,往后可能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之又少,在此还是要与您你说声谢谢。」
「日后呢,轻舟再娶妻,还是要劳您你费心的,我这里预先准备了一份礼,日后您帮我转交给新夫人,也算我的一番心意。」
说完,我将装有金步摇、珍珠发簪还有一对玉镯子的首饰盒交到她的手里。
顾夫人推拒了几番,才将其收下。
她状似不舍地说道:「你这孩子也真的是的,为何这般客气,只能说我们家轻舟没这福气,既然做不成我儿媳妇,那往后我就将你当成闺女看待。」
客套了一番之后,我大概也摸清楚了顾夫人的态度,她也是不会让魏昭茹爬上正妻位置的。
此番备礼行为,也多少向她表态暗示了我的想法,我这礼断不能送给魏昭茹的。
我选在她抬进府之后才和离,就是为了让她只能以妾室身份在顾府过日子。
再者,魏昭茹虽为侯爷之女,但终究是个庶女。
以顾夫人那般要面子的人,怎会要一个妾室身份的媳妇,她定会为顾轻舟再说一门好亲事。
所以这些事根本也不需要我操心,要是魏六姑娘有出手,也顶多是让魏昭茹失了些名声罢了。
我终是有时间可以完成儿时的愿景了。
109
就这样,一辆马车装载着我在顾府生活了两年的痕迹回到了家中。
爹爹娘亲应是提前打好了招呼,往日照顾我的婢女们对于我回来之事,并未表现出好奇,也未曾听见她们私下议论过。
我在家中休养了数日之后,趁爹爹休沐的日子,决定与他商讨了一下心中的想法。
爹爹看着我殷勤地端茶倒水,一脸好笑地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
我挂着讨好的笑容看着爹爹,很是认真询问道:「阿爹,我想开间医馆。」
爹爹听后蹙着眉头,不赞同地回道:「胡闹,你可知道开医馆是件多么不易的事吗?」
「再者,你只是看了些书本,跟我认了些草药,这无异于纸上谈兵,毫无经验之谈就想开医馆是万万不可取的。」
说完,爹爹连连摇头,劝我收起这个心思。
我也知道爹爹说得甚有道理,可这是我一直以为以来的梦想,不甘心就这样还没实现就付诸东流。
随即,我瘪了瘪嘴,眼底流露出失望之色,带着商量的口吻轻声说道:「就是因为爹爹有经验,我才请教您的。」
「您怎可直接断了我的念想,虽说我现在是没什么经验,但是法子想想总是有的,大不了我招几名医师,从旁学习,日后再自己上手。」
我偷偷瞄了一眼爹爹的脸色,又接着说道:「阿爹,您你觉得我说得在理不?」
爹爹认真考虑了片刻,随后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罢了,既这般喜欢,便随你吧。」
我顿时目光灼灼,对着爹爹甜甜一笑,俏皮说道:「阿爹最好了。」
爹爹宠溺一笑:「这就最好啦,阿爹刚要是不应你,在你心里岂不成坏人了。」
我连连摆手,解释着:「不不不,阿爹在我心里,一向是最好的。」
爹爹温声说道:「我手下有几名学生,到时医馆开张,我挑两位过去帮衬你一下。」
我听完一喜:「还是您想得周到,女儿在此先谢过爹爹。」
爹爹手指轻点了一下面前的茶杯,示意我将茶斟上,心愿得偿,我自是更加积极了。
看我这般喜形于色的样子,爹爹清了清嗓子,忍不住正色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给你三个月的考察期,若是做不好,就老实在家待着。」
「还有,切忌切记,遇事要淡定,不可自乱阵脚。」
我连忙乖巧回道:「女儿明白。」
爹爹将选址一事交由管家去处理,我这心里总是记挂此事,于是打听了一下管家出门的日子,悄悄扮了男装,央着管家瞒着爹爹带我一同去看店面。
最后,医馆选址在汴京闹市的街尾,我就偏爱这闹中取静之意。
我正在铺子里收拾药材的时候,听到门口有话语声,于是探出头看了一眼。
只见两名年轻男子立于正门处,其中较高的那位,一袭白衣翩然而立,雅眉俊目、温润如玉,但眉眼间似乎透着一抹疏离之色。
我却觉得他有些面熟,应是在哪里见过。
他们身后皆背着药箱,这定是爹爹所说的那两位学生吧。
我拍了拍手上残留的草药渣,迎上前去与他们打招呼。
110
其中一名男子,朝我行了个揖礼,和声细语道:「唐小姐,幸会。」
「老师让我们过来帮衬你一二,你有事尽管吩咐。」
我笑着回应道:「都怪我不才,此番多亏你们前来相助,我自是万分荣幸。」
他接着又彬彬有礼地介绍道;:「在下,姓顾,字子烨。」
说完他指了指身旁那位白衣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我师兄,姓谢,字仲陵。」
我嫣然一笑道:「那真是巧了,我名字里也有一个绫。」
白衣男子淡然有礼地朝我点头示意,我意外地发现他眉梢间显露的几分柔色。
汴京有一大户人家姓谢,此般再看的话,就能发现他的眉眼和谢家二小姐有几分相似,他应是大理寺少卿家的三公子。
我属实没想到,爹爹竟派了个官家子弟来,这下可不敢乱使唤了。
随后,我领着他们将医馆走了一遍,熟悉一下环境。
在此期间,我寻了个机会想问一下称呼问题,毕竟以后还要一起共事。
于是我转头看向他们,含笑询问着:「日后,我们就以师兄、师妹相称可否?」
就见他们二人点了点头,微笑着应了声好。
待坐下的时候,我望着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两位师兄,不瞒你们说,我之前所学不过纸上谈兵,现下属实有些上不得台面,日后还要有劳烦两位师兄指点。」
顾师兄随即暖声安慰道:「师妹可是谦虚了,你这从小跟在老师身旁,成日耳濡目染,定有那过人之处。」
「过谦了,实在不敢当。」
经过一下午的接触,我对这两位师兄的性格也有了大致的了解,虽性格有些截然不同,但二人皆是好相处的。
顾师兄性格开朗,比较健谈,而谢师兄面冷话少,但是做事却很细致。
医馆开张那日,街上一派热闹,繁华喧嚣,门口伫立了一群观望的人。
因着谢师兄他长相出众,,颀身长立于门口,招惹了众多女子的视线。
坐诊的时候,我就跟在一旁学习,有时谢师兄也会让我亲自上阵,不过半日功夫,基本的小病,我也能应付自如了。
「听说了吗,边关匈奴突袭。」
「我还未曾听闻过,结果如何?」
「听说朝廷派出了常胜军,最后不负众望赢了。」
讨论声正好传入我的耳内,我微微一笑,不禁心中感慨。
国之强则民之福,一个国家的强大,需要有人在前线默默付出。
「少夫人,少爷得知你医馆开张,特备了一份薄礼让我送来,愿你生意兴隆,蒸蒸日上。」
只见顾府管家从前厅走了进来,将礼物双手递至我的面前,诚恳地说着。
我轻抬了下头,并未伸手去接,而是温声说道:「顾管家,今时不同往日,莫要再唤我少夫人了,不妥。」
「帮我托一句谢谢给他,礼物就放至一旁吧。」
顾轻舟的礼,我已不甚在意了。
121
未曾想,医馆才开张不过几日,便遇上了前来寻衅滋事之人。
由于还未到坐诊的时辰,于是我与二位师兄都在药房室整理草药。
忽而听闻外头传来一阵吵吵嚷嚷声,于是我便心生好奇,想出去一探究竟。
正欲迈出门槛的时候,就见平日照顾我的婢女急色匆匆地小跑了过来,要不是她及时停止了步子,险些就要撞到一块去了。
待她站稳后,我疑惑地问道:「外头发生了何事,这般着急。」
只见她面带焦急,连说话的语速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心里也增了一丝忧虑。
「小姐,是有人上咱们医馆闹事来了。」
听说有人来闹事,顾师兄将药草一放,先我一步便往前厅走去,边走边回头交代我。:
「师妹,你就待在里头,莫要出去,这种闲杂事情我来处理即可。」
即便顾师兄这般说,我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实在没办法做到安心待在后院。
最后,谢师兄也陪同我一块出去瞧瞧情况。
刚出前厅,那些人便蜂拥而上,一个个凶神恶煞,此时正指着我们不停地怒骂着,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相与的。
一人说一句,我听得有些不知所云,再加上这么大的阵仗,引得路过的百姓们也都驻足探头观望着。
谢师兄本站立于我身侧,就见他朝前迈了一步,长身玉立于我身前。
就听他细声说道:「莫要担心,有我们在。」
我心下一暖,嘴角不自觉染上笑意,其实我并不惧怕这些,但师兄既然这么说,我也就乖巧地待在他的身后。
其中一圆膀健硕的男子粗声厉气地指着我们骂道:「你们这群庸医,昨日在你们这拿的药,吃得一点效果都没有,今日反而感觉更加难受了。」
「这位兄台,先冷静一下,如果是我们医馆的问题,我们自是会负责的。」
谢师兄气定神闲地柔声说道,完全没有被这般场面吓到。
那位男子并非但没有冷静下来,仍旧不依不饶地怒骂着。:
「不管,赔钱!」
顾师兄看这情形有愈演愈烈之势,于是站在中间从中周璇着周旋。
顾师兄好言好语地说道:「我们医馆自开张以来,都有登记患者的资料,敢问兄台贵姓,我们好查阅一下资料。」
我探头看去,只见对方听后,眼神明显有些闪烁不定,支支吾吾地一直扯东扯西,定是另有隐情,于是我直接从谢师兄身后走出,用眼神扫了一圈,语气淡淡地说道:「你们要是觉得不服气的话,我们便去官府评评理吧。」
说完便唤了身旁的夏荷,轻声说道:「夏荷,你叫一些人,我们去官府。」
话音一落,就见他们面上一慌,瞬间陷入安静,你看我我看你的,未有一人站出来表态。
就在我以为他们还要继续揪着不放的时候,只见领头那位站了出来。
他没有原先的气势,压低了嗓子说道:「这会好像没怎么难受,许是这药效才起吧。」
他摸了摸头,又继续说道:「罢了,今日也不跟你们计较了,我先回去再观察几日,这种事就没必要上官府了。」
说完大手一挥,招呼也不打一声,便领着一班子人就走了。
谢师兄回过身看向我,虽着一袭素色长衫,但面容清隽,衣飘飘,难掩那清冷独特的气质,尤其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似乎多了一丝人烟气。
「师妹此番可有吓到?」
我轻轻摇了摇头回应道,:「只是觉得有些荒唐罢了。」
今日闹事定有内有玄机,许是有人眼红最近医馆生意好,故意来闹事的。
毕竟我开这医馆的初心是治病救人,不收看诊费,药也是良心价给老百姓,自是有人坐不住。
好在就是一场闹剧,老百姓们也都明白人,看得出谁是谁非,医馆生意并未受到影响。
132
那日,我在集市采购草药的时候,偶然听到隔壁摊贩闲谈道。
「我昨日听闻,威远侯府的小姐们,因着小时有人溺水险些遭遇不幸,故自幼便有习游术。」
旁边包子铺的女老板听后面露惊讶,连着手上的动作都停顿住了。
只见她拔高了音量,不可置信地说道:「那之前那位魏三小姐落水,怎还需要顾家大少爷相助呢。」
发现周围人都看了过来,随即放低了音量:「现如今想想,别看那些当官的表面风光,内里龌龊事多得去了。」
恰好我今日为方便行事扮了男装,因此没被人认出来。
只见那个钗子铺的老板压低了声说道:「你小声点,若是被那些当官的知道我们背后议论他们,小心要掉脑袋的。」
「再说了,大户人家的事,哪是我们这些寻常百姓能猜得透的。」
包子铺老板听后连忙收了音,嘴上却表现得毫不在意:「你就会吓唬我,我又没做坏事,杀人是要偿命的,他们哪敢乱来。」
我猜这也许便是魏六小姐的杰作吧,将这些信息流放于市井之中,不久之后便会满城皆知。
正巧摊位上来了客人,她们便止了话题。
我这边也采买得差不多了,于是算完钱便回了医馆。
近日医馆生意都还不错,所以每日都过得忙碌且充实。
但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顾轻舟的出现。
傍晚时分,我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顾轻舟从一侧走出,伸出一只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的婢女夏荷见状,连忙拦在了我们中间。
「清绫,能匀点时间给我吗?」
那样卑微的语气,似乎还有些颤音,仿佛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他那如墨般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我,那浓烈的情绪,令我有些不自在。
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夏荷,柔声道:「夏荷,你去边上等我,我说完话便过去。」
夏荷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她与我一同长大,心里自是替我不平的,就那一小段距离,愣是走了快半炷香的时间,其间还一步三回头。
顾轻舟似是饮酒了,那淡淡的酒味随着微风轻轻飘了过来,再细看,便能发现连眼尾都有些泛红。
他朝前迈了一步,我跟着往后退了一步,见他瞬间流露出受伤的表情。
他低声地哀求着:「清绫,莫要躲我好不好?」
他的视线过于直白,我微微撇过脸,颦眉道:「顾公子,我也说过了,今时不同往日,这些话还是莫要再说,不合时宜。」
顾轻舟有片刻的失神,随后怅然道:「清绫,娶她全然为了责任,我与她并未有夫妻之实。」
我冷笑一声,轻启红唇。
「与我何干!」
只见他的脸瞬间变得有些惨白,嘴唇微微地抖动着,我知道此刻不能存有片刻的半分心善。
他会,会错意的。
我冷淡地开口:「以后无事莫要找我,被人瞧见了,要说闲话的。」
随即便转身离开,才走出几步,我便听到自身后响起的呢喃声。:
「清绫,我后悔了。」
那句话很轻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
我没有回头,看着眼前的晚霞正在徐徐落下,它将意味着新的一日又将到来。
此后,顾轻舟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143
今日,是百姓口中的常胜军队战胜匈奴后凯旋的日子。
汴京长街上一派热闹,两侧都围满了前来观望的老百姓们,这是近一两年绝无仅有的盛况。
我本来是不想凑这热闹的,但夏荷一早就惦记着,虽人在医馆里,但心思全飞到了馆外去。
我看她这魂不守舍的模样,属实有些好笑,于是忍不住开了口。
「夏荷,你若想去便去吧,今日医馆也无生意,大家因是都去看热闹了。」
她一脸纠结地看着我,思考了良久才道:「可是就我一个人去,有点没意思。」
此时我手上正整理着连日来客人看诊的档案,听后抬起头来笑着看向她。
「今日馆里清闲的人也多,你可以找人陪你去。」
夏荷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小姐,我只想与你一块去。」
我如何看不见她期盼的眼神,只是一时兴起想逗一逗她罢了。
随即随后,我将本子合起,站起身来抚平衣裳后,便走到夏荷身边。
「走吧。」
随即就朝着门口走去,夏荷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了片刻,随后开心地跟了上来。
等我们来到长街中心的时候,军队已经从远处缓缓而来。
马背上的少年们英姿勃发,队列整齐,一看就是平日训练有素。
百姓们自发让出了一条道来。
只见领头之人身穿盔甲,背脊挺得笔直,远远看去,也能知晓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的五官生的得甚是俊朗,剑眉入鬓、凤眼生威,天生一副贵者气势,因着边关的风沙大,他肤色偏似古铜。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宁王———祁靖,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
听闻他自成年之后封了王、赐了府邸,没住上几日便领军前往边关打仗,这一去便是好几年。
我虽不常参与汴京各府举办的宴会,但偶尔参加几次,都能听闻京中贵女们提及他。
每当说起他的时候,贵女们皆是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
就是这样一位丰神俊朗,、足智多谋,、骁勇善战的天之骄子,如今尚未娶妻。
如今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也怪不得她们都芳心暗许,惦记着他的王妃之位。
我抬头环视了一圈,整条街的酒楼二楼的靠窗位置门窗皆是虚掩着的,几乎虚无席座座无虚席。
宁王所过之处,欢呼声显得明显更甚了,不愧为民之英雄,众望所归,深得民心。
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娃在大家毫无防备的时候朝着路中间跑去。
就听到一阵焦急的声音不停喊道:「娃,你快回来啊。」
马儿被突然的闯入惊吓地惊到,抬起了前蹄,眼看着就要踩在小男娃身上,我连忙冲了出去,将他一把扯了回来。
看着马蹄落在仅一指距离的前方,我松了口气,万幸未酿成大祸,这要是被马蹄踩中,不死也伤。
小男娃也被吓得不轻,放声大哭了起来。
就见一位妇人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把将小男娃心疼地揽在怀里,嘴里不停念叨着:「娃啊,我的娃啊。」
边说眼泪边哗啦啦地直往下流,我将兜里的手帕递给她手里。
她含着泪的眼感激地看向我,激动地说道:「姑娘,多亏有你,你真是我们母子俩的救命恩人。」
我朝着她淡淡一笑,柔声道:「」无恙便好。」
154
宁王听到孩童的啼哭声,立马翻身下马,向我们所在的地方走了过来。
他行至我们面前,大手撩起下摆的衣袍下摆,屈膝半蹲下来,对着那位痛哭流涕的妇人温声说道。:
「这位夫人,马儿惊了你家的孩子,是我的失误,实在过意不去,还望见谅。」
说完,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随从,只见那人从兜里拿出个荷包袋。
宁王伸手接了过去,随后将荷包递到那位妇人手边。
「这位夫人,这是我的一些心意,你且收好,给孩子买些吃的吧。」
妇人听后连连摇手,将荷包推了回去,嘴上惶恐地说道:「大人,这可使不得啊!都怪我没有将娃看好,才惊扰了大人们。」
宁王递荷包的那瞬间,我无意间瞥见他手臂上绑着的纱布,那捆绑手法有些粗糙,上面隐约有些血迹。
作为一名医者,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许是我看得过于专注,并未注意到他投来的视线。
抬头的那刻,正巧与他四目相对,那双如墨般的黑眸里,看似平静,但眼波流转间,更多的是我读不懂的情绪。
只见他轻言浅笑道:「敢问姑娘贵姓,此番多亏你出手相救,才免了一场不幸。」
我冲他淡淡一笑,柔声道:「举手之劳而已。」
夏荷见我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焦急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然后小跑到我的身旁,不住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有没伤到?」
看着她那过于紧张的样子,我安慰道:「夏荷,我无事,你不要太过担心。」
说话间,那位妇人已经拉着还在小声抽噎的小男娃站了起来,对着我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之后,便朝着人群中走去。
我也正欲转身回医馆的时候,突然想起他手臂上的伤口,于是转身又回过身交代道:「天气炎热,王爷这伤口还是要处理妥当,以免发炎。」
宁王怔愣了片刻,似乎没预料到我会与他说这些。
待他反应过来之后,彬彬有礼地回道:「多谢姑娘关心。」
见他应该将此事放在了心上,于是我便行了个礼便,随即朝着医馆位置走去。
我却未曾注意到,身后看着我的那道视线有些意味深长。
不料在半路竟偶遇了谢师兄,他展齿一笑道:「师妹。」
如此清风霁月之人,又会是多少汴京女子们的念想。
1516
这日,师兄二人被阿爹叫去帮忙,由于医馆就剩我一人,实在有些应付不过来。
再加上自医馆开业以来,还未休息过一日,于是乎就给大伙们放了一天假。
夏荷在门口贴了则歇业一日的通知之后,我便领着她一块去街市逛逛。
最近长街上又开了好几家新铺子,其中有一家首饰铺生意尤为热闹。
都说女子爱美是天性,我自是惦记这家铺子许久了。
当一迈入店内,便被那琳琅满目,、款式新颖的首饰给吸引住了。
此时还是清晨,除我之外,店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客人。
再过几日便是娘亲生辰,今日正好可以挑选些首饰作为礼物。
我逛了一圈之后,最是中意一只白玉嵌珠翠玉簪和一对红宝石雕绞丝纹手镯,我正拿在手中细看的时候,突然身侧响起一道声音。
「这不是唐太医家和离的姑娘吗?」
那幸灾乐祸的语气分明就是在公开挑衅。
我偏过头一看,竟是威远侯府那个无所事事,只会的世子爷———魏成济,且还是魏昭茹的兄长。
真是冤家路窄,竟在此处碰见他。
他又接着调侃道:「哟,听说唐小姐开了间医馆,和离之后都混到抛头露面的地步啦。」
我暗念这人真真是让人心生反感,本不欲理会,可他偏要咬着不放。
他又趾高气扬道:「唐小姐,不若跟我回家,做我妾室吧,好歹日后不必再抛头露面,再说我也不嫌弃你和离之身,这可是你的福气呢。」
「世子爷,多谢抬爱。」
我这还未说完,就见他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还差不多,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挑眉嗤笑一声,冷着声说道:「这份殊荣还是留给其他女子吧!」
「我选夫婿的第一要求就是要长相好,实在抱歉了。」
看他那个肥头大耳的模样,此时满脸横肉正挤在一块,那芝麻绿豆的小眼快要看不见了,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我看猪圈里的猪都比他可爱得多。
他听完瞬间暴怒,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死死瞪着我,随后愤恨地说道:「不就是一和离之人,别人不要的破鞋,装什么清高,给脸不要脸。」
语毕,抬手就想扇我一个耳光,我正欲躲闪的时候,那耳光却停滞在了半空中,并未落下。
我愣愣地看着站在魏成济身后的宁王,也不知他何时出现的。
此时,他的手正抓着魏成济的手腕,然后用力一甩,魏成济便往后趔趄几步。
因魏成济未看清来人是宁王,正在那骂骂咧咧道:「哪个混蛋,本世子要剁了你的手。」
只见宁王嘴角微勾,冷笑道:「怎么,世子爷这是要剁了本王的手!」
魏成济缓慢地回过头,当看清是宁王之后,他瞬间骇然失色道:「王爷,您怎么在这?」
宁王笑了笑,语气森冷道:「许你在这,我就不能出现吗?」
「王爷,哪能呢,都是我不懂事。」
说完,用力抽了自己几个耳光,我见他双腿还在打颤战。
宁王阴郁着一张脸,似乎不想再看见此人,无比厌烦地说道:「滚。」
魏世子仿佛得到大赦似的,连忙灰溜溜地离开。
1617
宁王看向我的时候,瞬间转换了一副面容,和煦有礼地说道:「唐小姐,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也是,他那般身份的人,想知道我是谁,实属容易。
我浅笑着说道:「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宁王端详了我片刻,随后开口道:「据悉唐小姐开了间医馆,我手臂这伤反反复复的,方便帮我瞧瞧吗?」
我顿了片刻才道:「我这技术医术不精,王爷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看看。」
到了医馆门口,宁王瞧见上头歇业的字样,笑着说道:「看来是我打扰到唐小姐休息了。」
「不碍事,今日本就无事,再者王爷于我有恩。」
待面对面坐下之后,宁王直接撩起衣袖,露出精壮的胳膊。
我虽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心里暗道医者要一视同仁。
这伤口似有隐隐发炎的迹象,这要不及时处理会留疤的。
我轻声提醒道:「王爷,伤口切忌避水,三日换药一次,虽说男子不似女子那般讲究,但是留了疤总是不好的。」
语毕,我发现他手臂线条瞬间紧绷,似乎在隐忍着某些情绪。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可他表情一如平常,似乎那只是我的错觉。
换好药后,我起身送他的时候。
他对着我说:「唐小姐,日后就麻烦你了。」
轻飘飘地丢了一句话之后,就带着随从离开了。
我愣在原地,有些云里雾里般摸不透他的意思。
三日之后,他又出现在了医馆内,我才明白他那时的话里之意。
宁王出现在医馆的次数多了,难免让人心生怀疑。
汴京之中出现了诸多流言,但碍于宁王的身份,公开场合也无人敢大张旗鼓地讨论。
有一日,我正欲回去的时候,谢师兄喊住了我。
他有些犹豫地说道:「师妹,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莞尔一笑道:「师兄,你且说吧。」
他垂着目光道:「师妹,若是有人说你什么,你不要过于介意。」
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未介意。
他又接着说道:「人分善恶,物有好坏,是是非非,孰能计较太多。」
「师妹,做自己想做得的便可。」
看着眼前的谢师兄,我心里百感交集,他平时对我也是多有照拂,我一直将他以视为兄长来看待。
以后亦是如此。
187
中秋佳节的夜晚分外繁华热闹,那挂满街的灯笼好似天上点点繁星,令人眼花缭乱。
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处,给街市平添了热闹气息。
我驻足在一处灯笼摊前,左瞧右看了片刻之后,挑了一盏玉兔荷花灯笼。
这灯笼做工极为精致,那玉兔活灵活现地趴在荷花上,提手的线中间还有一轮圆月形状的小灯笼。
我就跟得了稀奇宝贝似的,拿在手里不停端详着,真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夏荷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笑着打趣我。:
「小姐,这灯笼都要被你看穿了。」
此时街上人流如潮,我小心避让着过往的人群。
偶然一个抬眸,竟瞧见宁王祁靖站在离我不远处。
他穿着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一头发被金冠高高束起,身后便是那一弯明月。
他向我走来,薄唇带着一丝笑意,开口道:「好巧啊,我们又遇见了。」
此时一阵微风拂过,湖堤旁的一排垂柳随风轻轻拨动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湖边簇拥着一群如花似玉般的姑娘们,她们趁着夜色渐浓,将这载满心愿的花灯放入湖中,然后目送着它们随波逐流。
突然,一个孩童玩闹间不小心撞了我一下,致使我一个趔趄,脚下不稳,向后仰去。
就在险些要摔倒的时候,他伸手扶了我一把,却不承想,又我一不小心扑到了他的怀里。
揽着我的胳膊结实有力,我听到他胸腔里发出的闷闷笑声,不经意间红了脸。
随即和他拉开了距离,待站稳了身子,我发现他扶着我的手却并未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脸颊一热道:「多谢王爷出手相助。」然后用眼神示意那抓着我胳膊的手。
祁靖却权当没看见似的,颔首看着我,他的眸底漾着丝丝笑意。
他状似漫不经心般说道:「唐小姐,既然我们如此有缘,那日后,我唤你阿绫可好?」
我暗忖道,这称呼过于亲密了些,实在不妥。
我正要开口拒绝他的时候,突然,身后的侍卫在他耳畔说了什么。
只见他脸色微变,应该是有何急事。
但看向我的时候,他又换上那副随和的面容,未曾料想,战场上的铮铮男儿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他柔声对我说道:「阿绫,本王有要事处理,先行告辞了。」
我温身回道:「王爷慢走。」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才转身离开。
我的身后是一片欢声笑语,而前方是他离去的身影和正上方悬挂着的一轮圆月。
我将手里的灯笼对着月亮的方向举了起来,视野里皆是一片美好。
198
中秋节后的一周,丞相夫人举办了一场赏菊宴,邀请了汴京许多的官家夫人和小姐们。
她给娘亲和我递了邀请函,还特别交代了小厮叮嘱我们一定要到场。
丞相夫人未出阁之前与娘亲有些交情,所以此次宴会我们便应允了下来。
丞相夫人素来喜花,园内的菊花在她的精心呵护下,开得正盛。
应是祁靖最近与我走的得有些近,京中贵女们看我的眼神都特别不友善。
我听到她们似乎在谈论我,似乎是有意说给我听的,并未刻意回避。
大体就说我一个小小太医院使的女儿,还是和离之人,怎好意思与王爷这般亲近,不知廉耻。
我顿时有些不悦,朝着她们方向走去,冷着声道:「我竟不知各位这般不喜我,非要在背后嚼舌根。」
尚书府二小姐随即对着我怒目而视,嗤笑一声道:「实话还不许别人说,你这定是心虚。」
「本王做什么,与谁相处还需要你们来指手画脚。」
「谁再嘴碎,本王可不是那般好说话的人。」
只见他从假山边走了出来,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男儿,自有那份威慑力。
那淬着寒意的眸子将她们看得都没了声。
我轻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之后便转身离开,既然大家不喜欢我,我也就不去她们面前惹人嫌了。
我听到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走到转弯处的时候,我回头看向他。
他看我转身,展齿一笑道:「阿绫,好巧啊。」
上次没有机会与他说这称呼的不妥,此时还是和他说清楚得好些。
于是我开口道:「王爷,还是莫要唤我阿绫,叫我清绫便可。」
「阿绫,快看,那里有只鹦鹉。」
他伸手指了向不远处的方向,似乎并未将我那句话放心上。
「只可惜被困在了笼里,虽然满身华丽,却失了山野中的灵性。」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的长廊上挂着一个精致的鸟笼。
里头的鹦鹉羽毛油光发亮,色彩鲜艳,小小的脑袋总是凑到笼子的边上,不停想探出头去,它想冲破那枷锁。
我幽幽说道:「这也许是它的归宿吧。」
我想起了往日将自己困于内宅的模样,明明想飞,却折了翅膀甘愿停留。
「不,阿绫,它只是被困住了,若是有一天给它机会,它会回到天空的。」
「阿绫,我这些年待的地方,有一片自由的天空,有可以奔跑的草原,有不被拘束的生活,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看向身侧的他,他也恰好回眸看向我。
说实话,有那么一刻,我是心动的。
可是迷雾散去之后,我需要保持清醒。
2019
我又不是愚钝之人,跟他接触久了之后,自然是能知晓他的心意。
他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看着他佯装一副巧遇的表情,我只能笑笑不去拆穿罢了。
那日,他喝了一些酒,这胆子更是大了许多。
我们仅一墙之隔,我能听到他低低的呼唤声。
「阿绫,你在对吧?」
「阿绫,你听到了应我一声好吗?」
我终是不忍让他失望,嗯了一声,
我明显听到,他的语调都高了许多。
「阿绫,阿绫……」
不停地唤,我暗忖道,这人没完没了了。
我闭了闭眼,随即又睁开来,有些无奈地说道:「王爷,何必呢!汴京优秀的女子那般多,我只是一和离之人,担不得你的偏爱。」
「阿绫,她们都不是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尤为认真。
「王爷,你应该知道我因何和离吧。」
他沉着声,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情绪。
「阿绫,我是既痛恨顾轻舟,但又很感激他,你说我是不是很矛盾。」
他叹了一声又道:「我恨他伤了你,但我又感激他错把鱼目当明珠,从而我才又有了机会靠近你。」
此时,我整个人倚靠在墙边的柱子上,静静听他说着那些话,紧抿着唇不敢出声,紧握的双手,任由指尖陷进掌心里。
我何德何能,竟能让你这般待我。
许是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他又接着说道:「无妨,无妨,你要不喜欢我,我再继续努力就是了。」
他有些执拗地补充道:「但是阿绫,我这人从小有个习惯,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努力得到,你不应我可以,但你也不许应其他人,好吗?」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了好一番话。
墙的那面突然安静了下来,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离开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阿绫,你说你找夫婿要找长相好的,我这应该不差,不若就嫁给我吧。」
「然后我们再一块去边关,那边民风淳朴,有我在,你无需担心其他。」
「我还可以教你骑马,那边有一望无际的草原,你不用守着大家闺秀的礼仪教养,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你不是喜爱草药吗,我可以让他们把院子的空地都腾出来了,全用来给你种草药,给你开医馆。」
「阿绫,好与不好,你应我一声可好。」
我能听到他语气里的紧张和不安。
顾轻舟许下的承诺不也一样美好,可最后我却输得一败涂地。
我沉吟道:「王爷,更深露重,你赶紧回去吧,免得着凉。」
空气有那么一刻陷进无边的寂静,但我知道一墙之隔的他并未离去。
良久之后,低沉且沙哑的声音轻轻回荡在这浓郁的夜色之中。:
「阿绫,你也早些休息。」
210
然而,我的拒绝并未起到什么作用,连续几日,他都出现在医馆之内。
由于近日生意极好,我也无暇顾虑太多,便随他去了。
后来,边关战事告急,军队出发的前夕,他特意前来跟我告别。
那深沉的眼神直直看向我,毫不避讳眼里大胆且赤忱的情感。
他说:「阿绫,等我回来。」
我颔首微笑,轻轻说了声保重。
一切又回归平静,我依旧忙于医馆之中。
转眼间,秋去冬来。
一日,无意间从病人口中得知,此次战事极为凶险,人员伤亡惨重
后又从爹爹处得知,由于边关医疗条件有限,又恰逢气候严寒之际,条件极为艰难,朝廷准备从太医院中拨点人手过去支援。
那刻,我心中便有了自己的想法,我费尽口舌说服了爹娘之后,便将医馆交给两位师兄,随后跟着太医院支援的队伍出发去了边关。
爹爹应是事先交代过,所以一路上大家都对我很是照顾。
为了方便,我随身就带了几件素衣,将秀发盘起。
到达军医处时,我才发现原来眼睛所见的远远比心中所想来得更加可怖。
满屋子的残肢断臂,疼痛的闷哼声此起彼伏,那些疼痛似乎连着你的心口。
221
在军营之中,救治之余,我也尽量避免碰到祁靖,然而总是会有碰面的时候。
来边关一个月后,由于人手不够,于是我便自行出去打水,刚掀开帘子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他,我们相对而立的时候,他震惊得久久未言语。
只见他顿了许久道:「阿绫,我没有看错吧!」
语调微颤,昭示着他此时的激动和紧张。
我颔首一笑,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激动地冲上前来,那眼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之后,一到休战的时候,祁靖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跟在我身边打下手,以至于大家看我们的眼神也愈发暧昧。
这场战事持续了一年有余,大战前夕,祁靖将我从军医处唤了出来。
他垂眸看着我,那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欢,他沉吟了片刻道:「阿绫,如若我能活着回来,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吧。」
「王爷,战事要紧,你还是早些休息去吧,望你平安归来。」
他许是听出我话语中的委婉拒绝之意,眼底闪过失望之色,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随后朝我轻轻一笑:「阿绫,我会回来的,来日方长。」
最后,我军胜了,但祁靖也身受重伤,昏迷了一天一夜。
我帮他包扎伤口的时候,副尉在一旁唉声叹气,自言自语道:「王爷这次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我连忙轻声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会没事的。」
副尉又长叹了一声,喃喃道:「唐姑娘,我看得出来,王爷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他上次喝醉酒,嘴里一直念叨着你,但又不敢去找你,怕你躲着他。」
「唐小姐,你为什么迟迟不答应王爷,王爷一表人才,骁勇善战,是真正的好男儿。」
我看了眼身旁紧闭双眼的祁靖,虽然经历了风吹日晒,但眉宇依旧精致,即便刚冒出的胡茬,也未有一丝颓废邋遢之感。
我垂下眼沉默片刻,无奈地说道:「我也没说不答应他。」
就见副尉一副明了的表情,激动地凑到祁靖旁边说道:「王爷,唐小姐说答应你了,你赶紧醒来吧!」
我气极了,两眼一瞪道:「切莫胡说。」
副尉可是军营里出了名的八卦,要被他一宣扬,白纸黑字都说不清了。
就见祁靖睫毛微动,幽幽地睁开双眼,那如墨的眼睛直视着我,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阿绫,我都听到了。」
就见他又急着解释道:「你要是不愿,我就当着没听到。」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接脱口而出:「你这说的,倒显得我言而无信了。」
顷刻间,整个房间回荡着祁靖爽朗的笑声。
第二日,祁靖站在我面前,一脸认真地说道:「阿绫,既然来了边关,可愿随我去逛逛。」
我思索了片刻后点头应允。
回汴京前的那些日子,祁靖带我体验了边关的风土民情,拉着我躺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数着满天繁星。
在这儿,我拥有了我的小马驹,
在这儿,我学会了肆意大笑。
回京前一日,祁靖带我来到城墙之上。
远处是层层山峦,和一缕消散不去的薄雾。
他轻声又温柔地说道:「阿绫,边关的风景好吗?」
「嗯。」
「阿绫,这些时日,你开心吗?」
「嗯。」
「阿绫,嫁与我可好?」
「嗯。」
话语很轻,但恍惚之中我却应了下来。
那时清风拂面,少年真挚又热忱的情感,最惑人心。
232
未曾想到,凯旋之后,他便筹划提亲之事,爹爹娘亲看他稳重且平日里待我真诚,便应允了这门婚事。
婚期就订定在一个月之后,时间有些过于紧迫,我一时间还适应不了,但他说一切有他安排,竟心安了许多。
自我回家之后,娘亲总是拉着我的手说话,听她说顾夫人跟魏昭茹不对付,汴京都在传魏昭茹为了嫁给顾轻舟,竟不惜跳入湖中。
舆论就像星星之火,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一片。
顾夫人那样要面子的人,竟能闹到连娘亲也知,可想而知,顾夫人是真不喜欢魏昭茹,连明面都不愿意做了。
娘亲和我说完这件事情的几日后,我在街头碰见了顾轻舟。
他好似清瘦了许多,眼底多了抹化不去的忧伤。
他看着我轻柔地说道:「清绫,听说你不日就要成婚,恭喜你。」
我朝他浅浅一笑:「谢谢。」
他怅然落若失道:「清绫,以前是我对不住你。」
就在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我连忙出声打断。:
「顾公子,我还有要事要处理,先行告辞了。」
转身离去的那刻,听见他一人在那呢喃。:
「不对的,不对的,你以前都唤我轻舟哥哥的。」
顾轻舟,自是有人愿意唤你轻舟哥哥的,但一定不会是我了。
2324
成亲的前一日,祁靖竟翻墙入我闺房内。
我气得直捶他胸膛,都说了成亲前一天不能见面,这人也忒大胆了些。
「清绫,我真的很欢喜,你要成为我的妻子了。」
说完,咧着嘴露出大白牙,真的像个大傻子,难得这样近距离见到祁如此失态的一面。
那天的月儿躲进了云里,不知道是不是气氛所致,祁靖如同登徒子一样,吻了上来,直吻得我喘不过气来。
看着面前满心满眼是我的男子,眼角忍不住泛起了泪花。
他看我落泪了,瞬间急红了眼,手足无措地哄着我别哭,还保证说以后没我同意不会再这般轻薄我。
我真真是被他气笑了,眼泪还挂在眼角,随后被他轻轻抹去。
我们在汴京举行了婚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那望不到尽头的聘礼,皆是他给得的心安。
既然他这般真心,我就信他。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皆被他吞吃入腹。
天边已晨曦微露,鸡鸣声不断,方才罢休,我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的,任由他抱着去清洗。
。
得了甜头的男人过于可怕,我这整宿都睡得不踏实。
第二日,他携我一同进宫面圣,从宫里出来之后,便去看了阿爹和阿娘,阿娘拉着我说了几句体己话,愣是把我脸闹红了。
得知阿爹已向圣上辞官,打算这边一切收拾妥善之后,便会陪着我在边关开间医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欣喜地落下了眼泪,祁靖在一旁揽着我的肩膀,垂眸温柔地看着我。
谢师兄作为官家子弟,他的父母想让他走仕途之路,所以汴京的医馆就交给顾师兄打理,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这心才真正放了下来。
第三日,是我们启程去边关的日子,祁靖怕我累着,将马车布置得尤为舒适。
我坐在那马车上,听着前头男子爽朗的笑声,忍不住掀开帘布,探出头去,对着那位令我心安的男子喊道:「夫君,我也想骑马。」
只见他回头望向我,那眸里布满温情,爽朗的笑声又再次响起。
「好。」
我也随之一笑,前路漫漫,但是有你足矣。
「择一城终老,守一人白头。」
阿绫,你是我失而复得的惊喜———祁靖
(完)
番外
顾轻舟
她大婚那日,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花轿从眼前而过。
目之所及,皆是刺眼的红,比那天边的日头还要晃眼,我忍不住眯起了眼。
曾经,这般场景叫我欣喜,而如今却不忍直视。
只因那轿子里头坐着我最心爱的姑娘。
想起初见之时,她乖巧娴静地站在廊边,微风骤起,花瓣飘落。
她就似桃林间的精灵,悄然入了我的眼。
那时的清绫是那般信任我,而我却未信守对她的承诺。
我真真是糊涂,才会听信了魏昭茹那片面之词,以至于对她有了怜惜之意。
犹记得魏昭茹落水那日,我在岸上实则有些犹豫的,但是她用惊恐万分的眼神看着我,令我避无可避。
于是我脑袋一浑混,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上岸之后,她拉着我的衣袖不肯松手。
莹莹白脸上满是泪痕,这时推开她应是有些残忍吧。
毕竟刚遭遇了生死劫难,怕极了才会这般无措。
可我不曾想到,因此善举,将我最爱的女子越推越远。
威远侯府请人上门讨要说法,要我纳魏昭茹为妾。
理由便是她的身子被我瞧了去,清白已毁,需要给她一个交代。
清绫问我,是否想要纳魏昭茹为妾的时候。
我想要是可以拒绝的话,我应当是不愿的。
可现实摆在面前,我不得不为另一位可怜的女子去着想一二。
这世道本就对女子有诸多不公平。
魏昭茹进门那日,我看着她,又止不住忆起了当初清绫嫁给我的那般模样。
那日她穿着红色的嫁衣,嘴角含笑地仰头看我,真可谓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魏昭茹进门第二日,我见清绫待她温和,我想她许是放下了心里的芥蒂。
竟不曾承想清绫会向我提出和离的要求,我自是拒绝,可她的决绝令我心慌。
我知她的性格,这决定,她应是考虑了许久。
她应是对我失望至极了吧。
她离开之后,便刻意与我保持着距离,拒绝我所有的示好。
少了她的屋,每到夜晚就寂静得可怕,我总会在忽明忽灭的烛火间恍惚又看见她坐在那看书的身影。
没事,既然把她弄丢了,我找回来就是了。
我以为只要真诚以待,她终有一天会有所动容。
可我等来的,却是她说得日后莫要相见为好。
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我的心就像被挖了一道口,血淋淋的痛楚在不断蔓延。
这才明白,我终究是弄丢了最心爱的姑娘。
这一生我注定孤苦,但都是咎由自取。
番外
祁靖-(失而复得的惊喜)
凯旋那日并不是我与阿绫的第一次相遇。
只是她不记得罢了。
毕竟十六岁之前,我有些微胖,难免阿绫会认不出来。
记得第一次遇见阿绫是在朝阳姑姑举办的百花宴上。
姑姑她本是喜热闹之人,于是将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的女眷们都给邀请了。
那日我不慎将手划伤,鲜血从伤口处涌出,随从吓得脚步踉跄地跑去找大夫,留我一人在原地等他。
阿绫恰巧经过,视线落在了我受伤的掌面上,有些担忧地走上前说要替我包扎。
我本要拒绝,心想一个小姑娘哪里懂得这些。
却发现她看我的眼神,极为干净,眼眸里似一汪泉水。
在宫里,我已见惯了旁人的阿谀奉承和小心翼翼,独独未见过这般毫无杂念的眼神。
当下,我心软了。
在阿绫垂眸认真处理伤口的时候,我止不住地看向她。
这般年纪的姑娘,本该是被精心呵护的,我见过的那些官家小姐无一例外,都是唇红齿白,莹润可爱。
可阿绫不一样,那尖尖的下巴透出一股羸弱感。
五官虽小巧精致,但是肤色极白,面上没有一丝血色,令人止不住地想要疼惜她。
临走之时,阿绫往我手里塞了一盒药膏,她说:「虽说男子不比女子娇贵,但是留了疤总归是不好的,你要记得用。」
她朝我浅浅一笑,欲转身离开之时,我喊住了她。:
「姑娘贵姓?」
她并未语,只是浅浅一笑。
我竟不知她笑起来会这般好看。
那一瞬,我想守住那份天真和笑容。
那天回去之后,我便命人查了有关阿绫的信息,得知她跟顾轻舟自小有些情谊在,我竟有些不太愉悦。
第二次见阿绫的时候,她正蹲在池子边喂鱼。
见我走来,她先打了招呼。
那笑眼弯弯的模样,甚是可爱。
她将手里的鱼食分我一半。
她说:「能否陪我一起喂鱼,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我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那日,我的笑容竟比以往加起来都多。
此后,我总会有意无意惦记着与她有关的消息。
随着年岁的增长,阿绫出落得愈加标致,而我也跟雨后春笋般蹭蹭拔高,长成了大家口中的翩翩儿郎。
我出宫的机会本就不多,就那么几次,我想靠近阿绫的时候,她的身边总有顾轻舟的存在。
那青梅竹马的情分,自是令我眼红。
因为他,这么多年阿绫在明,我始终在暗。
再过半年我便要行冠礼了,娶亲之事也要被提上日程。
可我想娶的始终只有阿绫。
可那时的她,满心满眼皆是顾轻舟。
罢了,我还是不做那恶人吧,怕她厌我。
可真等她嫁人的时候,我的心却隐隐作痛,那点仅存的侥幸也没有了。
那日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从王府门前路过,我一人躲在屋内,饮了许多酒。
我想,能醉也是好的,可以短暂忘却那一厢情愿的喜欢。
在我封王赐府邸的那段时间,正好碰上匈奴频繁来犯,于是我主动请旨,领了副将的职,前去边关。
阿绫,前路漫漫,归期未知,此去必是凶险,也许哪一天我就会变成一捧黄土埋在那儿。
我是时候该忘了你。
边关的生活确实艰辛许多,战事一起,经常食不果腹。
所幸匈奴频频败战,于是写了一份求和书信给皇兄,表示近几年不再来犯。
班师回朝的那天,我遇见了阿绫。
她不顾自身安危,将那险些落于马蹄之下的孩童救了出来。
我远远瞧见是她,激动地得连忙翻身下马,向着她所在的方向行去。
那短短的一段路,我似乎走了许久许久,袖子底下紧握的双拳也在出卖我的紧张。
我又一次离她这般近,阿绫那张不施粉黛的容颜,也足以令我失神。
我想,哪怕只是一眼,也甘愿。
后来,得知阿绫与顾轻舟和离之后,我一人躲在书房里傻笑了许久。
然而阿绫一再避着我,边关战事起,我启程的那刻,心里仍扔记着她,我想记着她的模样。
最让我意料不到的是,竟然在军营中遇见了她。
也许,老天都不愿让我错过她吧。
回汴京之后,我直接进宫向皇兄坦白了心境。
他听后很是诧异,蹙着眉问我:「唐太医那女儿不是和离的过吗?」
「阿靖,你可要想清楚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再说以你这般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找个和离之人。」
我极为坚定地说道:「可我只想娶她。」
皇兄听完,两手背在后头,来回踱步。
我不知道他的决定,站着等了良久。
其实心中异常不安。
许是皇兄看我那般坚定,最后妥协了。
他无奈挥挥手说道:「罢了,既然你喜欢,娶便是。」
「阿靖,从小到大,你都未曾求过我什么,要是再阻止你,这心里该怨我了吧。」
我立马欣喜地拱手一礼道;:「谢谢皇兄。」
阿绫,离我娶你又近了一步,真好。
过了皇兄这关,我又前去芳华殿找母后。
自皇兄登基后,母后便不再插手后宫之事,整日在芳华殿里吃斋念佛。
听闻我要娶阿绫,母后面色一凝:「想清楚了?」
我点了点头,毕竟这姑娘我肖想已久。
「母后听说,那姑娘去军营行医救人,看来是个心善的。」
「但是靖儿,先不提家室,就是这和离身份就已经配不上你了。」
「她当不得王妃之位。」
我心急如焚地喊了句母后。
「哼,这就护上了。」
「母后在这宫中见惯了风雨,如今到了这个岁数,竟也看淡了一些。」
「既然你决心要娶,母后也不做那棒打鸳鸯之人。」
「靖儿,日后定要好好待人家,莫要再辜负了她。」
「母后,放心,儿定会好好待她。」
我终于如愿了。
成亲那日,我嘴角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直到掀开盖头的那刻,才有了真实感。
我的阿绫笑得还是一如当初的模样。
「爹爹,你怎么一人在这发呆。」
软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随即,一双白嫩的小手牵住了我的手指。
她正仰着脑袋好奇地看着我。
眼前这个肖似阿绫的女孩,是我们刚满三岁的女儿。
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而我的妻子正在医馆内看诊。
她许是注意到我的视线,看了过来,瞬间笑得眉眼弯弯。
这才是我最想要的岁月静好。
阿绫,你终于不再是午夜梦回里的奢望了。
备案号:YXX1pQQ98zMtYYYEP4niNAJ0
编辑于 2023-02-17 14:57 · 禁止转载
赞同 19
目录
4 评论
云鬓衣香:韶光艳艳请君辞
三分甜奶茶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