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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平行时空的羁绊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475 更新:2026-06-09 11:32:59

平行时空的羁绊

魔方大厦

某天,我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告知我有一个儿子正等着我去认领。

我震惊且不解:「请问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孩子。」

对方迟疑道:「可是这个小朋友能准确无误地说出关于你的信息,要不你来派出所一趟吧?」

1

当我匆匆忙忙赶到派出所时,看见大厅椅子上坐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

那孩子一看到我就高兴地喊了一声:「妈妈!」

我整个人顿时僵住,因为他的脸简直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我缓慢地向他走去,心里正奇怪他是谁家的孩子,难道是我爹妈给我生的弟弟?

一位女民警询问我:「请问你是陆谦恩的妈妈吗?」

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不是他妈妈,我不认识他。」

这位叫陆谦恩的小朋友一听到我的话眼睛立马就红了,委屈巴巴道:「妈妈怎么可以说不认识恩恩!」

我和女民警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小朋友蹬着小腿跑到我面前,抱着我的大腿喊:「妈妈,我是你的恩恩呀!妈妈,快带我回家!」

我的腿被他晃得厉害,我试图安抚他:「小朋友,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你都不要我了,你叫我怎么冷静?你昨天还说我是你的大宝贝,怎么今天就不要我了?」

小朋友奶声奶气地控诉我,好像我真的是一个坏蛋妈妈。

我被他搞得哭笑不得,连忙向民警力证清白:「警察同志,我今年大四,还没毕业呢,怎么可能有孩子?」

「啊啊啊,我妈妈不要我了,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经这位陆谦恩小朋友一喊,我成功地吸引了派出所里所有人的注意,我顿时怀疑人生:我是谁?我在哪?

女民警无奈:「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详细说说。」

2

我们一起去到调解室,真没想到我第一次进派出所的调解室竟然是要跟一个小孩子调解。

女民警温柔地对陆谦恩说:「陆谦恩小朋友,请你再说一说关于你妈妈的信息。」

「我妈妈叫季舒言,今年 23 岁,在榆华大学读书。我的外公叫季清河,外婆叫赵曼珍……」

我瞠目结舌,这孩子说的信息跟我全对上了,我现在严重怀疑这小子看过我的个人资料。

「噢对了,我妈妈前几天不小心撞到脑袋,医生说妈妈的记忆可能会有些混乱。」

女民警看向我:「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我无力地点点头。

我上周确实出了一场车祸,导致头部受伤,医生也确实说了我可能会混淆一些记忆。但是这也不至于离谱到连自己有没有孩子都不记得吧。

我试图向民警再辩解什么,孩子声泪俱下:「都怪我,是我自己走丢的,警察姐姐,你就让我妈妈带我回家吧,我认识路的。」

这家伙,真是一个小戏精,以后不当演员都可惜。

这时,我收到好友李悠然的短信:「舒言,颁奖仪式快开始了,你在哪儿?」

我这才想起来,学校今天有个颁奖典礼,我作为学生代表是要上台发言的,我得快点赶回去。看来还得先把这个孩子认下,我才能离开。

我故作恍然:「我想起来了,他确实是我儿子,是我没把他看好才让他走丢的。」随即表示歉意,「警察同志,麻烦你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请问现在我可以带他走了吗?」

临走前女民警还特意叮嘱了我几句:「下次注意点,外出一定要看紧孩子……」

3

我牵着陆谦恩的手快步离开派出所,迅速往学校赶去。

「妈妈,你要带我去哪?」

「妈妈,你们学校漂亮吗?」

「妈妈,你走那么快不累吗?」

……

一路上陆谦恩的小嘴就没停过,哪怕是我没有回应,他也能讲得很开心,可这样的童真让我无暇回应。

我带着陆谦恩来到学校的大礼堂,李悠然站在门口朝我招手:「还有一个就到你了。」

「帮我看好他。」

我在李悠然惊讶之余把陆谦恩交给她便匆匆跑向后台。

「大家好,我是 2018 级中文系一班的学生,我叫季舒言……谢谢大家!」

我在台上发表完我的讲话,看见坐在人群中的陆谦恩拼命地拍着小手为我鼓掌,脸上还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还看见台下坐着陆修远,他漫不经心地和旁边的女生交谈,那个女生我认识,是外语系的系花。

我认识陆修远快十年,不过他可能不认识我。毕竟他一直都是天之骄子,而我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我初中高中甚至大学都与他同校,有时我会感慨命运的神奇,幻想着是不是老天爷的有意安排。但成长教会我幻想就只是幻想,做人还是要认清现实。

颁奖仪式结束,大家陆续离场。

李悠然把陆谦恩带到我面前,脸上的八卦意味尤其明显:「这怎么回事儿?他说他是你儿子,你哪来这么大儿子?什么时候偷生的?瞒我瞒得可真够严实的,都快毕业了才让我知道。」

我有些无奈:「我也还没搞清楚这事儿呢!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回来再跟你说。」

我带着陆谦恩上了公交车。

「妈妈!我饿了。」

陆谦恩拉住我的手臂小声说道。

「等下车了我带你去吃东西。」我低头和陆谦恩商量,「还有,小朋友,你能不能别叫我妈妈了?」

陆谦恩疑惑:「可是你就是我妈妈呀!」说着又带哭腔,「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要把我送走?」

陆谦恩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足以引起车上乘客的注意,他们都用探究、打量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我真是准备丢弃孩子的无良母亲。

我被这个小家伙打败了,连忙安抚他:「宝贝宝贝,咱先不哭。我没说不要你,只是我们先要去求证。」

「求证什么?」

「当然是求证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哇哇哇!妈妈还是不相信恩恩是你的儿子,妈妈还是不要我。」

小家伙脸上已是挂满泪珠,我惊叹于他的哭戏如此出色,但周围的目光简直让我无法再继续待在车上,我赶紧带着陆谦恩下了车。

4

我一看时间,快十二点。

「小朋友,你想吃什么?」我摸摸陆谦恩的小脑袋耐心询问。

陆谦恩有点生气:「妈妈,我是你的恩恩,不要再叫我小朋友了!」

「好好好,恩恩中午想吃什么呢?」

「恩恩想吃那个,」他的小手指向对面的麦当劳,「妈妈好久都没带恩恩吃过了。」

「行,那就吃麦当劳。」

我看着陆谦恩心满意足地吃完薯条和汉堡,自己却是食不下咽。

「妈妈不吃吗?」

我叹出一口气:「你吃吧,我没胃口。」

陆谦恩一脸不相信:「妈妈怎么可能没胃口?妈妈最爱吃垃圾食品了,还总是和我抢薯条。」

这……我是喜欢吃点垃圾食品没错,但也不至于和自己的孩子抢东西吃吧!

「恩恩,等会儿我们去验个 DNA 好吗?」

「这个就是可以求证我是不是你儿子的东西吗?」

「对的,如果这个报告说明你是我儿子,那么我就会承担起照顾你的义务。」

陆谦恩愉快答应:「好!我肯定是妈妈的儿子!」

虽然我是这么说,但我敢肯定面前的这个小家伙绝对不是我生的,我母胎单身二十三年,连个男人都没有,怎么会有儿子?世界上那么多人,没有血缘关系长得像的大有人在,他和我长得像也不过是巧合罢了。

5

刚好附近的新南医院就可以进行 DNA 检验,于是我打算带着陆谦恩走过去,顺便消消食。

「恩恩,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爸爸?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陆谦恩有点无语:「妈妈,你连自己老公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吗?」

我急中生智:「我这不是撞到脑袋了嘛,有点想不起来,就打算考考你,看你对自己的爸爸了不了解嘛!」

「这可难不倒我,」陆谦恩一副小意思的样子,「爸爸是大老板呀,很厉害的人哟!」

看来这小家伙和他爸爸关系很好,对他爸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我带陆谦恩去医院做完亲子鉴定后,陆谦恩问我:「妈妈,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先去我学校吧,我回宿舍收拾几件衣服,带你去我奶奶家住。」

「好耶!能和妈妈有二人世界咯!」

我有点想笑,虽然陆谦恩说的一些话还有待考证,但我却对他讨厌不起来,我仿佛跟他有着天然般的亲近感。

我牵着陆谦恩的手往我宿舍方向走去,陆谦恩却突然停下脚步。

我弯腰询问:「怎么了?」

「妈妈,我想去篮球场,爸爸说他大学的时候经常去篮球场打球,我也想去篮球场感受一下。」

我看了看手机,时间也不赶,陆谦恩的小要求没什么好拒绝的。我就和陆谦恩在一起去了篮球场。

现在是下午,篮球场上有很多人在打球,我带着陆谦恩找了两个位置坐下,他看球,我看手机。

看了没一会儿,陆谦恩突然站起来,我正想问他怎么了,谁知他大声地喊了声:「爸爸!」

我的下巴都要惊掉了,他这是在喊谁呀,怎么乱认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站着陆修远,他左手拿毛巾、右手拿着矿泉水,显然是刚打完球。

6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陆谦恩已经朝陆修远跑去了。我只好奋力去追陆谦恩,希望他不要再语出惊人。

但我还是落后一步,等我快抓住陆谦恩时,他已经抱着陆修远的腿喊爸爸了。

陆修远笑着对陆谦恩说:「小朋友,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你爸爸。」

陆谦恩快哭了:「你就是我爸爸!你怎么跟妈妈一样不认我?」随后又指着我,「你不认识我,那你总该认识妈妈吧?」

陆修远与我四目相对,我们双双被陆谦恩的操作搞得不知所措。

陆修远身后走来一人调侃道:「行啊,老陆,孩子都这么大了!果真是深藏不露!」

这人我认识,他叫张家铭,是陆修远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跟陆修远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陆谦恩看到张家铭后立马松开了陆修远,转而跑向张家铭哭诉:「干爸,我爸爸妈妈都不要我!」

陆谦恩这一举动把张家铭也整错愕了,张家铭看看我又看看陆修远:「修远,你们俩咋能狠心不要孩子?」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站了一群人,吃瓜似的看着我们,我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没脸见人了啊!

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我转身就想跑,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但还没跑两步就被陆修远叫住:「季舒言,你想跑哪儿去?」

我僵硬地回头:「你认识我?」

陆修远似笑非笑:「你说呢?」

张家铭抱着陆谦恩打趣道:「孩子都有了,哪能不认识呢?」

如果我和陆修远的眼神能杀死人,张家铭在说完这句话后早就死千万次了。

我看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连忙赔笑:「让各位看笑话了,小孩子胡说八道的,这一切都是误会,大家都散了吧。」

「是啊,这是他们的家事,没什么好看的,快散了吧。」

张家铭在我说完后卖力地驱散着人群。

张家铭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会说话?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我能不能把他那张破嘴给缝起来?

7

陆修远将陆谦恩从张家铭的怀里抱走,来到我面前:「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我跟着陆修远来到一家咖啡厅。

陆修远问我:「喝点什么?」

我还没开口就听见陆谦恩抢答:「爸爸,我和妈妈喜欢喝橙汁。」

陆修远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随即点了两杯橙汁和一杯冰水。

我们刚坐下陆修远就迫不及待问我:「季舒言,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叫我爸爸,还叫你妈妈?」

「我也是今天上午被派出所通知我有个儿子的,然后我因为学校有事就把他领回来了。至于他从哪里来我真的不知道,我做了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

陆修远难以置信:「因为有事就把他领回来?要是他父母找不到他该怎么办?」然后他看了看我和陆谦恩,「不过你们还真挺像的,他像缩小版的你。」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有没有发现你跟他的眉宇之间也有点相似?」

刚刚在篮球场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陆修远和陆谦恩的眼睛和鼻子很像。

陆修远一阵沉默,在这沉默中我们六只眼睛相互对视。我和陆修远都很头大,只有陆谦恩,吸吮着橙汁傻笑,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我打破沉默:「要不,你们俩也去做个亲子鉴定?」

我们再次来到新南医院。

取样的时候陆谦恩开心地对工作人员说:「上午我和妈妈来求证,下午我和爸爸来求证,求证成功后他们就会承认我是他们的亲儿子啦!」

我别开头,不敢看工作人员的表情,她一定觉得很荒唐吧?两个成年人对自己有没有孩子都不清楚,还带着孩子做了两次亲子鉴定。

果然,工作人员开口:「你们挺像一家人的。」

我和陆修远都默不作声,因为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工作人员说的这个『像』指的是脸还是智商。

8

陆修远提出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他和我一起带孩子,我欣然接受。

我平时要上课,实在没办法全天照顾陆谦恩。最终我们决定:孩子跟着我,我有课的时候就让陆修远来照看孩子。

我带陆谦恩去买了两套换洗衣服才回我奶奶家。我从小由奶奶照顾长大,一直和奶奶住在这里,这个家里有我最珍贵的回忆。奶奶两年前去世后,我便很少回来,没有奶奶的房子,实在太过冷清。

奶奶家在三楼,我牵着陆谦恩爬楼梯,陆谦恩突然对我说:「妈妈,我来过这里。」

我不太相信:「真的假的?谁带你来过?」

「你和爸爸带我来的呀,之后这里的房子要被拆掉,你很伤心,然后爸爸就把这里买下来了。」

我并不把他的话当真,也许是他父母带他去过类似的房子。

我摸摸陆谦恩的头:「那就替我谢谢你爸爸咯!」

「你自己谢谢爸爸了呀!你搂着爸爸亲了好久,是亲嘴哦!」

……

晚上,我正准备给陆谦恩洗澡的时候,他扭扭捏捏地就是不肯进浴室。

「为什么不洗澡?不洗澡可不是一个好宝宝哟!」

陆谦恩捂着自己的小脸:「我是男生,妈妈是女生,妈妈不可以帮恩恩洗澡!」

好吧,这小子性别意识还挺强。

「那你平时怎么洗澡的?」

「爸爸帮我洗呀!」

我蹲下和陆谦恩商量:「可是现在爸爸不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帮你洗,要么你自己洗。你自己会洗吗?」

陆谦恩羞涩地摇摇头:「我没有自己洗过澡。」

我鼓励他:「这样吧,我们今天尝试一下自己洗澡,恩恩是男子汉了,需要学会自己洗澡了哟!」

几分钟后,陆谦恩从浴室出来,头顶的泡沫还没洗干净,我上前又摸了摸他的手臂,是滑的。果然,让只有四周岁的孩子独立洗澡是不太明智的决定。

陆谦恩失落地低下头:「恩恩洗不干净,不会洗澡就不是男子汉!」说着就哇地一下哭了起来,「恩恩好笨,恩恩不是男子汉!」

我把陆谦恩搂在怀里安慰道:「恩恩不哭,谁说恩恩不是男子汉?成为男子汉要有一个过程的,恩恩今天尝试自己洗澡就是成为男子汉的第一步,我觉得你很棒!是一个小男子汉!」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

陆谦恩脸上挂着泪珠:「那我能不能让爸爸来帮我洗澡?」

这……现在已经十点多了,让陆修远来一趟合适吗?可看见陆谦恩可怜兮兮的眼神我实在不忍拒绝。

9

我给陆修远发信息:「请问现在有空吗?恩恩不会洗澡,又不愿意让我帮他洗,想麻烦你来给他洗一下澡。」

隔了几分钟,那头回:「好。」

我和陆修远同校那么多年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如今还是因为一个孩子而有了交集,命运真是难料。

半小时后,陆修远赶到。

我给陆修远开门:「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陆修远道:「客气什么,鉴定结果没出来前我们俩都对这个孩子有责任。」

陆修远带恩恩进浴室的时候,我小声提醒:「恩恩被洗澡打击到了,你帮他洗澡的时候顺便安慰一下他。」

不一会儿我就听见浴室传来欢笑声,没想到陆修远还挺会哄小孩的。

等陆谦恩洗完澡已经十一点了,陆修远提出要走,可恩恩却拉着他不肯松手。

「爸爸可以留下来陪我吗?你以前都会和妈妈陪我讲睡前故事的。」

恩恩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陆修远,实在让人没有抵抗力。

陆修远看向我:「这……方便吗?」

「我家是有两间房间,只是……让你女朋友知道了不好吧?」

陆修远有些疑惑:「什么女朋友?」

「阮真真不是你女朋友?」

阮真真就是今天上午在台下和陆修远窃窃私语的外语系系花,看他们两个那样子,没点什么我是不信的,就算现在没成,以后也说不准会在一起。

陆修远轻笑:「谁说她是我女朋友?你听谁说的?我和她清清白白,谁在乱造谣?」

「对,在造谣!爸爸没有女朋友!」

在恩恩的强烈助攻下,我最后还是让陆修远住下了。

10

我刚洗漱完出来就被恩恩吓了一跳。

「恩恩你在浴室门口干什么?」

「等你一起讲故事啊!」说着就拉我走进陆修远要住的房间。

陆修远躺在里侧,恩恩麻溜地上床躺在中间,还不忘拍拍外侧的位置:「妈妈快来,准备讲故事咯!」

我只好僵硬地躺在外侧。

恩恩催促道:「爸爸快开始!」

陆修远手里拿着一本陈旧的故事书,那本故事书是我小时候奶奶经常讲给我听的《海的女儿》。

每次听到这个故事我都替美人鱼不值,甚至觉得她太傻了,她为什么不愿意离开王子过自己的生活呢?

奶奶也常常用这个故事教导我:谋爱的路上千万不要放弃尊严和生命,不管有没有被爱,女孩儿的一生都应该像花儿一样灿烂地绽放。

陆修远的外表一直都蛮出众的,学校里追他的女生可以绕操场两圈。虽然我不和他同班,但关于他的事迹却没少听说。

高三那年,陆修远他们班有个女生想追他,只因他说过一句「李记的包子挺好吃的,只是我起不来」,那个女生就每天早起十五分钟去李记给陆修远买包子,高三的睡眠时间多么宝贵呀,她还接连送了两个礼拜。

只可惜,陆修远不喜欢那个女生,因为不喜欢,所以从没吃过那个女生送的包子。

当时我还听说,那个女孩不死心,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包子递到陆修远嘴边,非要他吃。包子却被陆修远一把打掉。他还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请你不要再给我买什么包子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读点书。」

那件事提醒我:不被在乎的付出只是在自我感动,爱若是得不到回应就应当及时止损。

11

不知怎么的我就睡着了,还梦见第一次遇见陆修远的场景。

那天是初中开学典礼,我因闹钟没电而迟到。

进校后,保安大叔提醒我去礼堂参加开学典礼。

我应了一声便匆匆向前跑去,待我在一栋栋的教学楼中迷失了方向时,我才想起,我根本不知道去礼堂的路怎么走。

「嘿!你怎么没去礼堂参加开学典礼?」

我背后突然有声音响起,我转身一看,一个男生趴在二楼的走廊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脸上,像漫画里走出来的清爽少年。

我有些尴尬:「我迟到了,还迷了路,不知道礼堂在哪里。」

「怎么还会迷路!」他笑,「沿着这条路直走,然后右拐,就会看到雅贤礼堂。」

我道了声谢便急忙赶往礼堂。

但是他却告诉我了一个错误的方向!

他说的那条路根本不是去礼堂的,而是去教师宿舍的,最后我是被一位老师亲自带去礼堂的。

之后我才知道他叫陆修远,读六班,他的妈妈是高中部的数学老师。

丁铃铃丁铃铃。

我被手机的闹铃吵醒,恩恩还在熟睡,我起床才发现我昨晚并没有睡在我的房间里,但这个房间也没有陆修远的影子。

我走出客厅才看到陆修远睡在沙发上,也许是我的动静太大,吵醒了熟睡的陆修远。

我有些尴尬:「你怎么睡客厅?」

陆修远打了个哈欠:「不睡客厅睡哪儿?毕竟你是黄花大闺女,我总不能跟你睡一张床吧?」

随后陆修远提出要走,我假意客气:「要不留下来吃完早餐再走?」

「厨房什么都没有,吃什么早餐?」他双手抱胸,「你巴不得我快点走吧?」

「哪有?」

就算我这么想也不能这么说啊!

陆修远在我的假意挽留下出了门。

12

夜幕降临,头疼的事情又来了:怎么帮恩恩洗澡?

昨晚是让陆修远来的,今晚总不能还叫他来吧?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陆修远。

「你怎么来了?」我指着他带来的行李箱,「你这是?」

陆修远将行李箱拖进来:「来帮恩恩洗澡,顺便带了两套衣服来换洗……」

我急忙打住:「等下!你什么意思?你要住这儿?」

陆修远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我每晚要给孩子洗澡,洗完还要赶回学校,多麻烦啊!」他又一步步朝我逼近,语气略显轻佻:「而且,你家不是有两间房间吗?」

我被逼到墙角,双手交叉环抱住自己:「你……说话就说话,离我那么近干吗?」

「怎么?你怕我图谋不轨啊?」陆修远轻笑,两只手撑在墙壁上,「放心吧!没有你的允许我什么也不干。」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他该不会真对我有所图吧?

我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陆修远和恩恩在客厅玩耍,如果他们真是父子的话,这个场景简直就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恩恩回头看我:「妈妈,你不热吗?」

怎么不热?长裤长袖外加一件睡袍都把我捂出汗了。

我故作镇定:「不热呀!我这么穿刚刚好。」

陆修远扫了我一眼,嗤笑:「全身上下嘴最硬!」

今晚的流程和昨晚的一样,三个人躺在床上听故事。

恩恩递给我一本故事书:「今晚轮到妈妈讲故事!」

我拿起故事书开始读:「从前,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住着猪妈妈和它的三只小猪……夸它们是既机智又勇敢的孩子。」

恩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去,只有陆修远睁着大眼睛看我:「故事讲得很好,快把我也给哄睡了。」

我抬杠:「那你怎么没睡着?」

陆修远眼含笑意:「舍不得睡!」

「神经病!」我连忙下床跑回自己的房间。

因为陆修远的话我一个晚上都没睡好,一大早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陆修远和恩恩坐在餐厅吃早饭,递给我一杯温水:「赶紧喝完吃早饭。」

我纳闷:「你们怎么起那么早?」

我今早有课,而陆修远今天没课,所以我们说好,今天上午由他照顾恩恩。

陆修远正给恩恩擦嘴:「我临时有点事儿,等会儿我把恩恩带去给张家铭照看。」

「他……靠谱吗?」

还没等陆修远答话,恩恩就说:「我愿意和干爸一起!」

好吧,孩子愿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到学校的时候张家铭已经在宿舍楼下等着了。

他从陆修远怀里接过恩恩:「你们两口子有点慢啊,我都等好久了!」

我大叫:「你瞎说什么呢?」

「我哪有瞎说!」张家铭说得比我还大声,「他都收拾行李去你那儿了,要说你们没什么我可不信!」

现在是早八高峰期,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听见张家铭说的话,还有不少人人驻足观看。

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张家铭是我的命中克星吧!

13

拜张家铭所赐,学校八卦论坛炸了,大家都在讨论我和陆修远:

「惊!中文系季舒言与经管系陆修远育有一子!」

「季舒言和陆修远未婚先孕!」

「高岭之花陆修远竟被季舒言拉下神坛!」

李悠然在课上将几个标题给我看时,我感觉我的人生暗淡无光,毫无希望可言。

李悠然低语:「虽然你把事情的经过都跟我说了,但我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你还是想想这事儿怎么解决吧!毕竟陆修远的追求者还是不少的。」

我恨恨道:「他的追求者不少,难道我的追求者不多吗?还说我把他拉下神坛,怎么没人说我好好的一颗白菜被猪拱了呢?」

「那你这颗小白菜到底有没有被陆修远拱呢?」

我捶了李悠然一下,声音不觉提高:「当然没有!他想拱我,门都没有!」

等我反应过来时,发现全班同学还有老师都在看我。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放学路上我就觉得大家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我小声对李悠然说:「他们好像在看我。」

李悠然拍拍我的肩:「去掉好像,他们就是在看你。恭喜,你出名了。」

苍天啊,大地啊,我这两天都经历了些什么呀!

晚上,我找陆修远商量:「八卦论坛的事情怎么办?」

陆修远胸有成竹:「放心,交给我!」

不得不说陆修远就是靠谱,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八卦论坛上已经没有前几天的帖子了,发布帖子的几个人还发表声明,说前几天的帖子都是不实言论。

等待亲子鉴定的这几天里,我和陆修远也没闲着,我们在网上查找了一些丢失儿童的信息,差点就给恩恩报名了《宝贝回家》栏目,帮他寻找父母了。

但是我们一无所获,因为网上根本查不到与恩恩相关的信息,并且恩恩始终坚持我和陆修远是他的父母,他还知道我和陆修远的家庭信息。

我和陆修远感觉这一切好像在做梦,我们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14

更让我们五雷轰顶的是鉴定报告出来那天,两份亲子鉴定报告都显示我们为恩恩的亲生父母。我们在医院门口蹲了好久,一直不敢接受事实,我们真的有一个四周岁的孩子!还是亲生的!

这么一算我十九岁就生了孩子,天啊!老天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关键是我和陆修远根本就没什么交集,怎么会和他有孩子?

回家后,恩恩一脸得意:「这回你们相信我是你们的儿子了吧?」

我认真地看向恩恩:「恩恩,你到底从哪里来?」

恩恩挠挠头:「我从妈妈的肚子里来呀!」

我真是要晕了,怎么都跟这个孩子说不明白。

陆修远问:「恩恩,谁让你来找妈妈的?」

「是妈妈让的呀?」

「妈妈?」我抓住重点,「哪个妈妈?」

恩恩一脸奇怪:「就是你呀!」

我冒出冷汗,明明是大白天,听这孩子说话咋这么吓人呢?

我和陆修远对视一眼陷入沉思。

「噢!我记起来了,是 32 岁的妈妈让我来找 23 岁的妈妈的!」

我和陆修远皆诧异,这孩子在说什么?

恩恩将事情没头没尾地描述了一遍,至于为什么说是没头没尾呢,因为四周岁的孩子智力发展还不是很完善,语言表达能力也不是那么好。

在我和陆修远的拼凑下,我们总结:恩恩原本和 32 岁的妈妈在睡午觉,32 岁的妈妈和他讲述了她 23 岁时的故事,他表示想见一见 23 岁的妈妈,32 岁的妈妈就告诉他,睡着之后就可以见到 23 岁的妈妈。结果恩恩睡着后就发现自己躺在警察局门口,他想起妈妈说的,有困难找警察!于是就进警察局找警察叔叔打电话给 23 岁的妈妈,也就是我。

我和陆修远得知这么个事情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恩恩是睡梦中穿越来的,等睡醒也就回去了。

我和陆修远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事情,既然恩恩机缘巧合来到了这个时空,那我们就得承担照顾他的责任。

我弱弱地问陆修远:「虽然恩恩留在这里只是暂时的,但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回去。而养娃需要钱,我们都是学生,哪来的钱?」

陆修远淡淡扫我一眼:「我大学一直有在投资,收入还算稳定。」

我一脸狗腿:「陆老板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

「那就去帮我倒杯水吧。」陆修远跷着二郎腿吩咐。

我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嗻!」

陆修远笑抽:「真没想到你还有做太监的潜质。」

15

我刚下课就有声音叫住我:「季舒言。」

我回头一看是阮真真。

我疑惑道:「你找我有事吗?」

「听说你和陆修远有个孩子?」

「怎么可能?那是我表弟!」

为了让恩恩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变得合理,我们决定在外人面前称恩恩是我的表弟,具体的实情就只有我、陆修远、恩恩、张家铭还有李悠然知道。

阮真真了然:「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阮真真一脸喜悦:「放心大胆地追求陆修远啊!」

阮真真的笑容让我想起高二那年追陆修远的那个女生。

因为陆修远的妈妈是高中老师,所以他们一家都住在学校的教师宿舍。

教师宿舍去往教学楼有很多条路可以走,而最近的那条路则需要走一段石阶,陆修远每天都走那条路。

我们班有个叫叶琴的女生喜欢陆修远,她向我们全班宣布,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拿下陆修远。

她就每天早早地在那个石阶下等陆修远上学,然后跟着陆修远来教学楼。

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是可以看见那条石阶的,我们年段经常有人站在走廊上看陆修远和叶琴,然后打赌他们多久会在一起。

我也去看过,陆修远是天之骄子,而叶琴也是品学兼优,两个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不过叶琴还是没能拿下陆修远,因为在叶琴等陆修远的第五天里,被陆修远明确告知不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女生。

有人拿这件事情打趣叶琴,叶琴却一脸坦然:「我喜欢他,所以我主动追他。他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再去纠缠他。在这场爱慕里,我对得起自己的心。」

或许是我的性格太过怯懦。我反而欣赏像叶琴、阮真真这样的女生,她们面对喜欢是主动的、无畏的、勇敢的。

16

陆修远正陪恩恩玩,突然问我:「快放寒假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语气不太好:「当然是回家啊!」

陆修远走到我面前:「你怎么了?怎么不开心?」

我拿起水杯正要喝水:「在烦是去我妈家过年还是去我爸家过年。」

我看见陆修远的眼神愕然,便问:「你怎么了?」

陆修远指了指我手上的杯子:「这好像是我的杯子。」

我低头一看,桌上还有一杯水,那才是我的。

死去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高一军训的时候,我们班教官和陆修远他们班教官很要好,平时两个班经常在一起训练。军训的时候我们都把水集中放到一起,教官让我们去喝水的时候我拿起水就猛灌。

值得一提的是我读书时候的绰号就叫水牛,就是因为我很会喝水。

我一口气就喝完半瓶水,等到陆修远他们班去喝水的时候,我看见陆修远拿着我的水杯一脸茫然,我还纳闷为什么陆修远要拿我的水杯。然后我就发现我的水杯和陆修远的水杯一模一样,只是放的位置不同,是我拿错水杯!我还把陆修远的水喝下去一大半,而我的水杯还在原来的位置放着,一点都没少!

只是这件事情他一直不知道。

「不好意思,拿错了。」

我红着脸,却表现得一本正经。

陆修远为了缓解尴尬,继续刚刚的话题:「谁家能让你开心你就去谁家过年呗!」

「你不好奇我家的事?」

陆修远注视着我:「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你想说,我就愿意听!」

「其实也没什么啦,我爸妈在我中考后就离婚了。现在各自又有了家庭,就显得我怪尴尬的。」

陆修远郑重开口:「如果你不想去你爸妈家,可以来我家。」

我瞪大眼睛:「说什么呢?我和你又没什么关系,去你家算什么?」

陆修远笑:「我说什么了吗?是你自己想多了吧?」

我看着陆修远,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在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总是自信又阳光的。

考完这学期最后一场试,我就打算去我爸家过年。

去年是去我妈家过年的,今年就得去我爸家。没办法,离异家庭的孩子一碗水还是得端平。

陆修远说恩恩长得太像我,我带他回家是不好交代的,而他父母早就说好要旅游过年,所以他可以留在家陪恩恩。我接受了这个提议,要是我带恩恩回去,我爸肯定会杀了我。

17

临近春节,超市的音乐已经开始播放《恭喜发财》了。

陆修远推着推车,恩恩坐在里面欢呼雀跃:「今天我要买好多东西!」

变形金刚、遥控汽车、乐高玩具等等将推车的空间占了一大半。

我制止住恩恩伸向机甲战车的小手:「这么多玩具够你玩了!不能再买了!」

恩恩企图用他可怜巴巴的眼神来攻击我坚硬的心,不过我不吃他这套。

是的,我不吃这套,但陆修远吃!

恩恩一句柔柔的「爸爸」就让陆修远彻底沦陷。

陆修远宠溺地摸恩恩的头:「拿吧!我有钱!」

有钱就是不一样,说话都豪气十足!

我和陆修远提着大包小包累得不行,只想赶紧回去歇歇。

可当恩恩在亲子乐园驻足时,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进入亲子乐园的我和陆修远只想放空自己,恩恩则是欣喜若狂。

「爸爸妈妈快来玩!」

我和陆修远陪着恩恩几乎将所有项目玩了个遍,只剩最后一项:超级大蹦床。

蹦床倒是与其他娱乐项目不同,在蹦床上跳跃是自由的感觉。

我们欢乐地蹦着蹦床,没想到陆修远一不小心用手臂撞到了我的胸部,关键这人一点都没察觉,拉着恩恩的手还在忘我地蹦跶。

我捂着胸想起一件事情来:高中时,有一次我去陆修远他们班找人,大老远就看见他手舞足蹈地和身边的同学比划着什么,我正要经过时,陆修远一挥手就砸到了我的胸,痛感立马传来。

当时空气都凝住了,几个人呆呆地看着我忍痛捂胸。陆修远很快反应过来,低头哈腰地给我赔不是:「同学抱歉,不小心打到你了。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受了外伤去医务室还可以包扎,谁的胸被撞到会去医务室检查呀!真是造孽!

出了亲子乐园还碰见阮真真。

她一脸诧异地与我们对视:「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我看向陆修远,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没想到他什么也不说。

阮真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笑得有点苦涩:「那就祝你们幸福。」

18

「不是,我……」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陆修远捂着嘴带走了。

我挣脱陆修远的手:「你为什么不让我解释?我们俩清清白白,到时候被她传出去多耽误你和我找对象啊!」

陆修远挑眉:「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

我皮笑肉不笑:「什么样的都成,就是不找你这样的。」

「好啊!回头把我二舅姥爷介绍给你,他就喜欢你这种伶牙俐齿的。」

回去的路上我们经过一家便利店,店里食物的香味都飘到外面来了。

我咽了咽口水,有点馋。低头问恩恩:「你想吃点什么吗?烤肠、关东煮都可以,我给你买。」

恩恩仰起小脸,一脸不屑:「我不吃,你自己想吃就直说,别赖我!」

我尴尬地笑了笑,又问陆修远:「你吃吗?我请你!」

陆修远瞥我一眼:「你想吃就直说,我去给你买。」

说完他就走进便利店给我买了一根烤肠和几串关东煮。

我接过烤肠和关东煮,看着陆修远清冷的眉眼,一种奇妙的感觉淌过心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

寒冷的冬天,烤肠和关东煮能把人的心捂热,这种幸福感总是简单又朴素。

中午,我收拾完行李就依依不舍地和恩恩说再见,昨天和我爸说好了今天过去他那边,等下就要出发了。

恩恩眼睛红红的:「妈妈,我会想你的。」

我拥抱恩恩,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我也会想你的。」

陆修远轻笑出声:「你们俩没必要吧?想见面就是半小时的事情,都在市里,干吗搞得好像要生离死别?」

我和恩恩闻言都把眼泪收进去。

他说得对,我就回去过个年,也没几天,实在没必要太过伤感。

「言言回来啦!」

我一到我爸家我的后妈李桂桦就热情地给端点心、递水。

「你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就差两个菜,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好。」

我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房子,却没看到我爸和我弟。

没错,我爸再婚后又生了个儿子,名叫季舒宇,今年七岁,上二年级。

说曹操曹操到,我弟一进门就朝我跑来:「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我笑着想要抱起他,没想到却抱不起来,我只好拍拍他的肩。

「不错,真结实!」

随后我看向我爸叫了声:「爸。」

我爸只是点点头,然后坐在沙发上看我和季舒宇打闹。

好几次都看见我爸想要开口和我说话,但他张了张口,还是没说什么。他向来这样,不苟言笑,一副大家长的样子。

而我实在也不知道和他说什么,毕竟不生活在一起,总归是疏离了些。

「来来来!开饭咯!」

落座之后,我爸将原本在他面前的糖醋鱼转到我面前,但他什么话都没说。

我后妈看这情形,连忙给我夹了一块糖醋鱼:「这是言言最爱的糖醋鱼,快吃!」

其实我后妈对我挺好的,我看得出她很想和我亲近,只是我一直有意地和她保持距离,我总感觉如果我和她太要好的话就等同于背叛我妈。

19

我一早就被季舒宇叫醒,今天是除夕,得出门采购过年用品。

我们一家来到热闹的集市,春节的喜悦渲染大街小巷,整条街都是炫目的红色。

路过叫卖冰糖葫芦的摊位时,我爸停住脚步,回头看我:「吃不吃冰糖葫芦?」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我爸已经掏出钱买了两根冰糖葫芦。

他将其中一根递给我:「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我木讷地接过,我小时候非常喜欢吃冰糖葫芦的,但现在已经不爱吃了,因为太甜。

回家后就开始贴春联,小时候我最喜欢和我爸贴春联,他会攀上梯子,然后听我在下面指挥如何将春联贴得正。

我爸拿着春联:「来吧,咱父女俩再合作一次!」

我有些哽咽,原来他都记得的,他记得我爱吃什么,他记得我们父女间的点滴时光。

其实我爸挺疼我的,他后来的家也会留一个房间给我,他并没有因为再婚而忽略我。

吃过年夜饭,我们四人一起下楼散步。

今天的雪下得格外大,我爸提议:「我们来堆雪人吧!」

说干就干,我和季舒宇还有我爸欢乐地堆起了雪人,我后妈则在一旁给我们三人拍照。中途我接到陆修远的电话,便走去另一边接听。

「你在干吗呢?」

「我在我家楼下散步呢,你和恩恩吃年夜饭了吗?」

那头还没回答,我就听见一声:「妈妈!」

我愣在原地,看见恩恩朝我跑来,我下意识地接住恩恩:「你怎么来了?」

「恩恩想妈妈了呀!」

「他叫你什么?」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我回头一看,我爸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

我爸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他为什么叫你妈妈?」

「我……」我答不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恩恩的存在。

我爸盯着恩恩看,啪!一个巴掌落在我脸上,我爸颤抖着手:「季舒言,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不知检点的女儿!」

陆修远上前扶我,对我爸说:「叔叔,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切都是误会。」

我爸指着陆修远:「是你!是你祸害我女儿。」说着就要冲上来打陆修远。

我后妈拦住我爸,喊道:「你们先走,你爸正气头上,等他平静下来再好好解释。」

我只好和陆修远带着恩恩回我奶奶家,恩恩显然是被刚才的场景吓到了,一路上都不说话。

陆修远满怀愧疚:「抱歉,我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我们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闷闷开口:「没事,等过几天我爸气消了我再和他解释。」

我又安慰恩恩:「恩恩,刚刚那并不是针对你,你不要害怕。」

恩恩小嘴一扁,哇哇地哭:「是我害妈妈被打,都怪我。」

我和陆修远抱着恩恩哄了好久,恩恩才平复情绪。

晚上睡觉的时候恩恩突然问我:「因为外公对你很好,所以你才一直怀念他对吗?」

恩恩的话没头没尾的,我心情又乱成一团,并没有认真思考他的话,随便敷衍了几句。

20

第二天我后妈打电话给我,说我爸还是很生气。

我听她的语气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她只是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想来她应该也对我失望吧?

这几天我一直寝食难安,我有想过向他解释恩恩的存在,但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以我爸的年纪根本不会相信。

我给我爸打过好几次电话,都被他挂断。我爸的脾气我清楚,只要他不想听我说,我去找他也没用,可能连家门都进不去。他永远是那么固执,我也只能等他消气再回去。

陆修远看我闷闷不乐,就提议带我和恩恩去游乐场。

过年期间游乐场的人数是平常的好几倍,大多都是父母带着孩子来玩。

恩恩拉着我和陆修远的手问道:「爸爸妈妈,我们去玩旋转木马吧?」

陆修远一脸嫌弃:「不要!旋转木马不符合我的气质!」

我笑:「你什么气质啊?」

陆修远瞥我一眼:「你的气质就很适合这项娱乐,傻呆傻呆的。」

既然他这么说,那我非要他玩旋转木马不可。

我和恩恩两人一起合谋将陆修远拖进旋转木马的场地,还为他选了一匹白马。

我调侃:「这匹马符合你的气质吧?白马王子?」

陆修远傲娇:「那我的公主呢?」

恩恩抢答:「妈妈就是你的公主呀!」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旁边的情侣还说:「他们的孩子好可爱,我们以后结婚也要像他们一样甜蜜。」

坐完旋转木马恩恩又说要坐摩天轮,我觉得不妥。

「你太小了,你等下恐高我们是没办法下来的。」

恩恩反驳:「不会的,我之前坐过的。」

我好奇:「谁带你坐的?」

「干爸呀,有一次他带我去游乐场,还约了一个姐姐,干爸就叫我在那个姐姐面前夸他。」

没想到另一个时空的张家铭找对象还得靠孩子帮忙。

在恩恩的软磨硬泡下我们还是带他坐了摩天轮。

当我们的观景仓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恩恩突然发问:「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还不亲嘴?」

我大受震惊:「什……什么?」

陆修远也瞪大眼睛:「恩恩,你不要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话,是干爸说的,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的时候,相爱的人亲嘴会幸福一辈子哦!」恩恩像个小大人,「那时候干爸虽然遮住我的眼睛,但我还是透过指缝看见他和那个姐姐亲……」

恩恩还没说完我就猜到他最后一个字要说什么了,所以我急忙捂住恩恩的嘴,让他不能再说话。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连呼吸都是燥热的,我和陆修远的脸红得像苹果一样。幸好一圈很快就结束了,不然再待下去我真的会因恩恩的童言无忌而窒息。

一下摩天轮陆修远就说:「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们买热饮。」

「哎!」

陆修远回头:「怎么了?」

我尴尬道:「我不是很热,给我买瓶冰水吧!」

经过刚刚的事情,热饮会把我烫熟,我现在急需冰水给我自己降温。

陆修远回来的时候递给我一杯鲜橙汁:「天挺冷的,还是喝常温的吧。」

他给恩恩买了热牛奶,他自己则拿了瓶冰水,我看着他大口地喝着冰水,还是觉得常温的橙汁不如冰水降温快。

21

我正喝着橙汁,接到我后妈的电话:「言言快来市医院,你爸出车祸在抢救。」

燥热的身体在这句话的冲击下瞬间冰冷,手中的橙汁噗地一下洒落在地。

我看见陆修远焦急地张嘴说些什么,可我听不清,脑子嗡嗡的,觉得天旋地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舒言,发生什么事了?」陆修远双手不停地摇晃我的身体。

我回过神,眼泪夺眶而出:「我爸出车祸了,我得去市医院。」

我赶到急救室时,我后妈扑上来,抱着我哭:「言言,医生刚刚说你爸的情况不太好。」

我喃喃开口:「爸爸怎么会出车祸?」

我后妈哭得不成样子:「你爸……他后悔打了你,想去奶奶家找你道歉,没想到就……就在路上发生了意外。」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只说了一句话:「我们尽力了。」

我后妈一下瘫坐在地上痛哭。

我撑着软绵绵的身体掀开盖着我爸的白布,他不会再开口、不会再睁眼,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他的逝去意味着,他允许这个世界逐渐消除他曾经生活的痕迹,他允许他的家人朋友慢慢地将他忘记,他允许自己的生命就此终止。

我这才真正意识到,我爸离开我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没有爸爸了。

葬礼过后,一位律师找到我,他说我爸生前立下遗嘱,将自己的财产分成三份,其中一份留给我。

后来我才从我后妈口中得知,我爸去年心脏不好,做了一场手术。

我好后悔,后悔平时没多去看看他,后悔曾经因为他和我妈离婚而怪他,后悔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在我二十三岁这年,体会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

这天,陆修远非要让我跟他出门,我问他要去哪里他也不说。

直到他将车停在户外的一处草地上,从后备厢拿出露营用具,我才知道他要带我们来露营。

帐篷搭好的时候刚好日落,我们三人坐在草地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山头,夕阳的余晖映红了大地。

等到黑夜的时候我才发现这里是一个观星的好位置,漆黑的夜空中有无数颗星星在闪耀。

陆修远感叹:「今晚的月色真美!」

今晚的月色真美?他是在向我表白吗?

我非常真诚且冷静:「不好意思,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什么?」陆修远错愕地看着我。

「你以为我是在向你表白?」陆修远大笑,「我只是单纯地在说月色,你可真会想!」

我有些尴尬,恩恩也挠着头看向我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颗流星的到来缓解了气氛。

「有流星!」我惊喜地叫起来。

「那颗流星是为你而来的。」

陆修远清润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我看向陆修远:「什么?」

陆修远转头看我:「这是你爸爸给你的回信,他知道你很想他,所以他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他也很想你。」

以成年人的角度来思考,这句话不太现实。但此刻的我愿意相信,我爸爸收到了我的想念。

我们三人躺在帐篷里,睡梦中恩恩突然拉住我的手:「我想起来 32 岁的妈妈要说的话了!」

「嗯?」我迷迷糊糊地回应。

恩恩坐起来:「32 岁的妈妈想跟 23 岁的妈妈说,要快乐!」

22

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恩恩并没有躺在我和陆修远的中间。

我急忙推醒陆修远:「恩恩不见了!」

于是我们俩跑出帐篷外找恩恩,找了一大圈都没发现恩恩的踪影。

我急得不行:「你说他会跑哪里去?不会真的跑丢了吧?」

陆修远却抓住我的手:「这个爱心哪来的?」

我这才发现我手臂上有一个红色的爱心,这个颜色和我一支口红的色号很像。

我跑回帐篷打开我的包,发现我的口红断了一截。

陆修远挽起他的袖子,让我看他手上的爱心。

我问:「这是怎么回事?」

陆修远神情落寞:「恩恩回去了。」

「回……」我灵光一闪,「他回到他的时空了?」

陆修远点点头:「你不在那几天我和他约定好,如果他察觉到他要回去的时候,就要给我们留下信号。我们俩手上的爱心就是他留下的信号。」

恩恩离开后,我和陆修远还有些不适应,身边没有小家伙的声音还怪冷清的。奇怪的是,在这个时空里除了我和陆修远以外,没有人记得恩恩,连张家铭也不记得。

恩恩的到来就好像是一场梦,一场我和陆修远共同经历的梦。

大学毕业后,我成为了一名中学老师。陆修远的公司也初具规模。期间我们并没有断开联系,我们像老朋友一样,有时间就一起出去吃个饭,一起闲聊。

这天,陆修远突然约我晚上去游乐场,是当初我们和恩恩一起去过的游乐场,也许是我自作多情,我总觉得这次陆修远是要跟我告白。

我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因为我很矛盾,哪怕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我和他组成了一个家庭,但这个时空的我还是有些胆怯。

他太优秀,而我太普通。

我去到花店,想订一束花送给我后妈。

明天是她的生日,女人收到花应该会开心的吧?

我听见店里播放的音乐是棱镜乐队的新歌《这是我一生中最勇敢的瞬间》:

这是我一生中最勇敢的瞬间

远在世界尽头的你站在我面前

这是我一生中最勇敢的瞬间

我的眼中藏着星点嘴角有弧线

这是我一生中最勇敢的瞬间

你是黎明地平线是我永恒的终点

我想把时间揉成碎片捧在我手心

我订完花就急匆匆地跑向游乐场,我要去赴约!

我的脑海里自动播放着关于陆修远的画面,有一幕让我印象深刻。

高三那年的文艺汇演,陆修远代表他们班表演了一个节目,吉他弹奏《平凡之路》。

他穿着校服站在舞台中央,漫不经心地弹奏吉他。灯光打在他脸上,给人一种温和、谦逊的感觉。

当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递到台下观众的耳朵里时,瞬间轰动全场。

那一刻我才知道他不仅学习好,他在音乐方面也很不错。我当时在想,他的另一半一定是和他一样优秀,旗鼓相当的。

摩天轮缓缓升起,陆修远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但我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

「为什么选择我?明明你身边有那么多比我优秀的女生。」

或许是受家庭影响,在爱情面前,我总是小心谨慎,生怕我的真心会被错付,故而不敢轻易踏出第一步。

我觉得我的爱很珍贵,我只想把它送给同样爱我的人。

陆修远温柔的目光包裹着我,真诚说道:「在我看来,她们不及你万分。而且,不是我选择你,是你愿不愿意接受我?」

人生漫长又短暂,我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吗?

我看着他笑,又轻轻点头:「我愿意!」

在物欲横流的世界里,一颗真心反而显得弥足珍贵。在我有限的岁月里,我想尝试用一颗真心换一份真挚的爱情。

当摩天轮升到最顶点的时候,我看见了和那晚一样的夜空,繁星闪烁,灿烂无比。

23 番外

32 岁的季舒言正在哄恩恩睡午觉。

恩恩问:「妈妈,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想对过去的自己说什么呢?」

恩恩的这个问题来自邻居家的姐姐。邻居家的姐姐刚读初中,她的老师布置一项作业:如果有机会,你想对过去的自己说些什么?

季舒言答:「我想对 23 岁的自己说,要快乐。」

季舒言 25 岁那年收到了后妈拿来的一本笔记本,是后妈偶然在衣柜的暗格里找到的。

笔记本是爸爸的,在本子里记录了季舒言小时候的趣事,最后一次记录是爸爸心脏手术前:言言,爸爸希望你永远快乐!

季舒言 23 岁那年因为就业的事情和爸爸发生争吵。

爸爸希望季舒言当一名教师,薪资稳定,工作规律,没有太复杂的人际关系,爸爸觉得这份工作适合季舒言。季舒言小的时候也梦想着自己能够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教书育人。

但那时的季舒言是个叛逆的女儿,只要是父母觉得好的她都不想选,她希望以自己生活的不如意让父母为他们的离婚感到愧疚,她希望以此来博得父母的关注。

无论爸爸怎么好言相劝,季舒言都唱反调,爸爸一时没忍住,失手打了季舒言一巴掌。季舒言捂着脸跑出家门,后来爸爸在找她的路上心脏病发作,因抢救无效而死亡。等季舒言再见到爸爸时,爸爸已经不能睁眼看她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季舒言变得沉默寡言,她认为爸爸的死与她有关。

她在想,如果自己是个孝顺女儿,不惹爸爸生气,爸爸是不是就不会有心脏病?如果那天没有和爸爸争吵跑出家门,爸爸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人类的很多遗憾并没有办法挽回。

恩恩问:「怎么样才能遇见 23 岁的妈妈呢?」

季舒言哄道:「睡着就能见到啦!」

后记

在微博上看到:希望真的有另一个平行时空,我们毫不犹豫地遵循了内心的悸动,没有遗憾,开心地度过了一生。

希望我们都能成为快乐的女孩!

完 -

□ 山间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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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2 17:1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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