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花盛开
那些女孩教中年事
和陆寒在一起的第三年,他爱上了别人。
发现时,我听见他正揭我的伤疤:
「她啊,不干不净的,就是条黏上来的狗,踹都踹不走。」
他怀里的女生娇笑不已,我却眼前一黑。
他冲了过来。
1
跑了几百公里来看异地恋的男友,大概是我十九年来最勇敢的一次经历。
我在宾馆放好行李以后,突然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寒。
我的异地恋男朋友。
正想过去叫住他,却发现他并非孤身一人。
她牵起了他的手——
他没拒绝。
我脑中瞬间闪过陆寒最近经常提到的「缠着他」的学妹。
H:「最近社团来了个女生,是咱们以前高中的,什么也不会,天天就知道给我惹麻烦,烦死了。」
H:「还是我宝宝最好,我上周留的那个论文写得怎么样啦~快到截止日期了,宝宝肯定写完了吧。」
H:「想你 o(╥﹏╥)o」
……
他嫌弃她的话还在我耳侧,眼前的他却已经和她出双入对了。
我攥紧了长长的袖子。
她穿着吊带短裙,一双白腿又直又长,在陆寒的一众兄弟中十分亮眼。
晃得我眼睛酸酸的。
心里咯噔一下,我背靠着门给陆寒打电话。
房间里的窗靠着走廊,我在窗帘后看着两个人在大厅依偎的身影。
电话不停响,隔着老远我就见陆寒皱了皱眉。
在挂断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低头,回了我的微信。
H:「怎么了宝,我在上课。」
H:「老师很凶,不能玩手机的,下课找你~」
我抬头。
2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出去,转身进了宾馆对面的清吧。
这样一群俊男靓女自然是非常引人注目。
我甚至不用刻意打听,就可以看到他们笑闹的身影。
他在最中央,她在他身旁。
陆寒最好的兄弟凑上来灌她酒,却被他挡下。
我的男朋友,胃病缠身。
在一起后我花了无数心思替他养胃,他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为另一个女孩子挡下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酒至三巡,陆寒已经满面红光。
我颤抖着手给他打了个电话,想看看他到底会怎么说。
却见他低头挂断,然后按了几下屏幕,将手机随意地塞回口袋里。
我听见他的兄弟里有人问起我:
「又是嫂子的关心啊?」
「别虐狗啊,寒哥。」
「大嫂在家关心你,二嫂跟你出来征战沙场啊哈哈哈。」
陆寒满眼不屑,和跟我说话时的语气截然不同:
「她啊,不干不净的,就是条黏上来的狗,踹都踹不走。」
「我怎么会喜欢她呢,如果不是那个赌,我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是啊,漂亮归漂亮,不过寒哥说得对,谁会喜欢个破鞋啊。」
「还是个扯烂了的破鞋。」
……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这种话最后还是从我男朋友的话中说出来。
我开始发抖,不知是气更多,还是悲更多。
却在心神恍惚时被一个醉汉撞到,手中的酒洒了一地。
酒杯应声而碎。
3
那醉汉本是开口说话的。
我分明见到他的唇形:「对不——」
「起」字还没落下来,他便在看见我的眼睛时贼笑起来。
「美女,来蹦迪就穿这个啊?」
他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扫过我的长袖长裤。
浑身的酒气充斥我的鼻腔,醉汉靠得越来越近,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襟。
「这样可不行啊,我来帮你美丽一下。」
胸前一凉,大半个肩膀露出来。
空调冷气下,我开始战栗。
醉汉凑近我的耳边,笑得很张狂。
「我知道你是什么,我和你一对视就知道。」
「等着被我驯服吧?主人的小母狗。」
我下意识往后退,抓住桌布,从桌上带下来好几杯酒碎在地上。
吵闹的大厅中接连的碎裂声依旧明显。
这般动静吸引了那一行人的目光。
我与陆寒对视。
见到我,他的眼中写满惊愕。
口中骂了一声「糙」,然后拔腿向我冲过来。
4
他口中骂着,脚下却一点不慢,揪住那个醉汉的领口便砸了下去。
醉汉手中还抓着刚拽下来的我的衣服扣子。
见此,陆寒红了眼睛,跨坐在他身上,手下的拳出力更狠。
眼前危机解除,我下意识地往后退,瘫软着身体缩进角落里。
全身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冷汗大滴大滴落下。
却被一件衣服盖住。
鼻腔中充斥的不再是刺鼻的酒味,清爽的洗衣粉味道带来了巨大的安全感。
我战栗的身体操控着我的眼睛,下意识想闭上。
眼前忽明忽暗,我真的快支撑不住了。
肩头却覆上了一双温暖的手。
「睁眼。」
像是被蛊惑了似的,我强迫自己抬起眼皮。
眼前的男生蹲在我身前,与我平视,此刻正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他的眸子很亮,浓眉下的一双眼睛比星辰还晃眼。
我只觉得熟悉,却不知在哪里见过。
他扳过了我的身体,在我耳边轻轻开口:
「他并不可怕,对吗?」
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刚刚那个醉汉拽我衣服的样子历历在目,我不受控制地摇头。
「你的……」他顿了一下,「男朋友,已经把他打得像一条狗了,不是吗?」
我的眼泪滑落。
见此,他并没再触碰我,只是递了一条帕子过来。
没错,就是帕子。
这年代还有人随身带着帕子的。
我脑子里千转万转,不禁嘲笑自己。
男朋友劈腿,被醉汉欺负,我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瞎想间却见那男生站起身。
帕子的触感很滑很软,我接过以后抖着手给自己擦了眼泪。
透过帕子缝隙,我看见那个男生的速度更快。
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把那醉汉拽了过来,然后他扶起我。
很自然地用我自己的长袖挡住我的手,隔着袖子抓住我的手腕,狠狠地扇了过去。
耳光落在醉汉的脸上。
借着那男生的力量,醉汉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见他被揍得淌着鼻涕不停道歉,冲淡了我的恐惧。
我站起身试图踹过去。
却在用力的同时眼前一黑。
倒下之前,我见到那男生冷静的脸上出现慌张。
陆寒也冲了过来。
我似乎被抱了起来。
是谁呢。
我一定见过他的。
5
锁链缠在我身上。
冰,冷,寒得刺骨。
永无尽头。
似乎是水中,我难以控制地坠入深海。
费尽全力向上,却被一双高跟鞋狠狠踹下来。
恶魔的声音由水面在我耳边重复,渐趋放大:
「流月经的东西能长成这样,可真他妈的勾人。」
「爷已经充钱了,主播再使点劲儿打啊。」
「鞭子呢,快上啊,干嘛呢,老子的钱可不是白充值的。」
……
娇柔的女声此刻带着恐怖,像机器一样在我耳边读着每一条弹幕。
她精致的脸一点一点凑近,小巧高挺的鼻尖贴上了我的鼻尖,对我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记住了,你永远都只是他们的小奴哦。」
……
她可怖又单纯的笑容与那双坚定而明亮的眼睛重合。
一个告诉我,堕落吧,沉下去。
一个告诉我,不要怕,站起来。
我惊恐地后退。
喉咙像被扼住,一点声音都难以发出。
费尽全力睁开眼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我从床上坐起来。
是无尽的白色。
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激得我眼泪不停地落。
一只手在替我擦拭着全身的冷汗。
我下意识躲开。
他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是陆寒。
他的目光带着讨好。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宝,不怕,没事了,我在呢。」
原本温暖的话我听得脊背一凉。
「别!」
我抱紧自己的肩膀,试图让自己不再发抖。
「求你,别靠过来。」
6
僵持。
半晌,陆寒再次靠近,向我张开双臂。
在一起很久,他才发现他带着温度的怀抱能安抚我的恐惧。
可这次不一样。
满脑子都是陆寒居高临下的不屑。
和跟众人谈起我时的厌恶。
我抑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下意识呕了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
但吐出来的秽物全是深绿的酸水,一滴不落地沾染在陆寒的白半袖上。
他的表情有些龟裂,却再次向我伸出手。
「抱抱就好了,让老公抱抱好吗?」
我的眼泪流得更甚,右手上的针被我扯开,血染红了被子的一角。
「滚出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
是在酒吧递给我帕子的那个男生。
病房门口,他端着手里的盆走过来,速度很快,脚下却很稳。
到病床跟前的时候,他伸手递给我了一条热毛巾。
然后温声嘱咐:
「擦擦脸,剩下的交给我,嗯?」
没来由地心安。
我向后退了退,紧紧地缩在床头边上。
手中的热毛巾因我攥紧的手挤出几滴热水,打湿了被子一角,带着刚刚染上的血,洇出了一簇血花。
那男生抬起手,青筋暴起。
我以为他会伸手扼住陆寒的喉咙——
毕竟他的眼神中满是愤怒。
但他没有。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
「门口,有人找你。」
我顺着陆寒的视线看过去。
她身上的衣服和我晕过去之前无异,我认得的。
是昨天跟在陆寒身边,和他出双入对的女孩。
「顾薇!」
看清她的身影后陆寒的声音骤然变得高昂,像是心虚似的喊住了门口的人。
「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好笑吧。
他刚刚被那人赶出去,如今却也能叫别人滚出去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抬起头。
她戴着白色的大帽檐遮阳帽,只露出张扬的红唇。
她在病房门口抬起腿。
高跟鞋。
我开始尖叫:
「阿寻!」
尖叫之余,我不知为何喊出了陌生的名字。
眼前支离破碎,却在我喊出那两个字时落入了温暖的怀抱。
更为安全,更为炽热。
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在我身前绽开,蓬勃地开出一朵又一朵花。
他的声音清澈而有力量。
他在我耳边说:
「阿寻在呢。」
瘦弱的脊背上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安抚下我所有恐惧。
我安心地闭上眼睛。
好累。
「珠珠累了,睡一觉吧。」
他顿了顿。
「这次别把我忘了。」
「谢寻的脾气很坏,忘掉第二次,真的会生气的。」
7
我再醒过来时,病床边只有谢寻。
很奇怪。
这样惊才艳绝的人,我应当没有见过。
不然一定会有印象。
可是他的名字就在我嘴边,生根发芽,熟悉得不像话。
少年的手很漂亮,白皙修长,此刻正低着头搅着保温盒里的粥。
「醒了,喝点粥吧。」
谢寻看过来的目光很温柔,又带着点打趣。
「知道你爱吃肉,但太久没进食了,吃油腻的会反胃恶心。」
他拉过我的手,把小小的保温碗放在我手里。
更奇怪了。
我似乎并不抵触他的触碰。
毫不设防地,我低头喝了一口白粥。
软糯细腻,带着一点肉香。
「我是不是,认识你?」
他垂下眸,没有回答。
「外面在下雨呢。」
他的视线移到窗前。
我却看向他。
眉骨处一颗红色的小痣让我眼花缭乱。
似乎是什么记忆涌现,我下意识捂住太阳穴。
再不愿理那毫无头绪的思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雨中有一个人。
他跪在病房窗前十米处的位置。
大概是精细算过的,他的位置不会在屋檐下被视线遮挡,足够让在病床上的我看清。
是陆寒。
还是那个白色半袖,上面泥泞不堪。
向来洁癖的陆寒不知道怎么忍受的。
就像我不知道他身上哪里来的土,在雨中和成了泥。
像心灵感应似的,我看见一向冷静的谢寻摸了摸鼻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
「咳……是我干的。」
我心中失笑。
「但是我也没干什么,是他太弱了。」
「我就……踹了几脚。」
喝下最后一口粥,拽了拽谢寻的袖口。
「让他进来吧。」
他冷下脸。
「傅珠,你失忆了是不是?」
「你忘了在哪儿看见他的了?」
「抓到他的时候,他跟谁在一起来着?」
我竟不知道,看上去高冷禁欲的谢寻能连珠炮似的说这么多话。
像是本能似的,我再次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谢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没看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我看向窗外。
他一脚把陆寒踢了个踉跄,然后抬脚转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倒是陆寒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他的眼中写满期待,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不生气了是不是……」
「分手吧,陆寒。」
8
我与他同步开口。
他的表情变得复杂。
一瞬间就像是蔫了的茄子。
「我可以解释的。」
我不置可否,低头看向手机。
他滔滔不绝:
「顾薇是我的学妹,你知道的,我跟你说过,她是我们一个高中的嘛,远在他乡孤身一人找上我来,我也不能怎么样……」
「她是给我表过白,但是我没有答应,昨天是个意外,昨天是她生日,她说只要我给她过个生日她就不再缠着我了。」
絮絮叨叨说了二十分钟,见我没有抬头的意思,陆寒凑了过来。
再次张开双臂,想把我揽入怀中——
我之前说过。
我真的很爱他,所以不管我再生气,只要他抱抱我,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想掐死自己。
我一退再退,挣扎中看见了桌上放着的铁缸子。
是谢寻拿来热牛奶的。
我抄起来砸下去,砸得陆寒一懵。
看清铁缸上的字以后,他的脸色更是发青。
「2022 年全国武术散打冠军——谢寻」
陆寒的表情变得陌生。
他抬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找了个武术冠军护着你啊,我说怎么千里迢迢过来。」
「来阴阳我了是吧。」
「他就护得住你了?」
我对上他的视线。
「陆寒,你走吧。」
我戳破了他跳脚的伪装。
「我听见你说的话了。」
「别让我恨你。」
9
陆寒怔怔地盯着我的眼睛,而后眷恋地凑了过来。
「再让我抱抱你吧。」
我只觉得恶心。
呕出来之前,我抬手扇了过去。
耳光落在他脸上的瞬间,肌肤间滑腻的接触激得我开始战栗。
「滚!」
我颤抖着声音尖叫骂出口。
他不可置信。
却还是转身走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向手机已支付的订单。
门口多了我拉过来的行李箱。
我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谢寻大概是真的被我惹气了,天都黑了也没回。
我没有谢寻的联系方式。
出院时只能把自己那张有点余额的卡放进小猪钱包,拜托护士转交给他。
赌一把吧。
从相处之间可以知道他对我很熟悉。
他既然认识我,也猜得到我的生日就是银行卡密码吧。
还会再见的。
我抓紧了行李箱。
10
跋涉千里回到学校,我已经精疲力竭。
我看见了陆寒在朋友圈 PO 上的跟顾薇的合照。
虽说没有正脸,但足以辨认出那不是我。
之前为了给我制造惊喜和联系方便,陆寒添加了我的每一个室友的微信好友。
所以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
我见到室友关切的表情,强撑出笑来,却见室友表情支支吾吾。
心里觉得不对,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半晌,寝室长站起身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
「珠珠,回来的时候吃过饭了吗?」
她拍拍我的肩膀。
「还放着假呢,咱们出去吃饭吧。」
虽说陆寒是个人渣,但三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跋涉的辛苦和受伤住院的恐惧席卷着委屈吞没了我,脸上湿了一片。
寝室长高高大大的,一下子把我揽进怀中。
像姐姐那样轻轻拍着我。
「没事了没事了,多大点事儿。」
「来东北快一年了,还没体验过我们这儿旮沓的洗浴文化吧,姐姐今儿请客,咱们都去。」
剩下的几个室友欢呼雀跃,七手八脚地收拾好洗浴用品,簇拥着我往外走。
我心中抗拒,却说不出口。
许久没有亲近人群,被女孩子牵着的感觉,出乎意料地温暖。
远远看见几个人围着什么议论纷纷。
好像有三脚架。
寝室长拉住我的手顿了顿,更大力地拉着我向校门口走去。
我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
「盈盈,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我向来不爱凑热闹,室友都是知道的。
曾经她们都对我毫无八卦心的性子难以理解。
在我猜测中,她们应该会很激动地陪我去。
可三个女孩子的脸上,是无一例外的讳莫如深。
见此,我迈开了腿快步往人群中心去。
突如其来的大力挣脱了她,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追了上来。
室友们凑了上来,紧紧靠着我向前。
「珠珠,我们陪你去。」
我心中一滞。
果然,人群中围着的,是熟悉的身影——
陆寒。
他跪在人群中央,面前是三脚架。
正对着某音直播哭诉:
「我女朋友就是你们东北某大学的大一学生,带着男小三到我学校,耀武扬威……」
陆寒指着自己脸上的伤。
难以想象直播间会是怎样的污言秽语,我脚下一软。
被寝室长牢牢接住。
她握了握我的手腕,而后充满信心地看着我。
「珠珠,看着我的眼睛。」
我气得发抖的身体被另外两个室友紧紧扶住。
「告诉我,他说的是假的。」
陆寒身上的伤口不是假的,众人口诛笔伐,她却认真地问我真相。
「澄清有用吗……有谁会信呢?」
谢盈盈看着我:
「我信。」
她的声音不大,却饱含坚定。
「我信。」
「我信。」
另外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珠珠,告诉我,只要是你说的,我们就信。」
眼泪模糊了视线。
「是他劈腿被我撞了个正着。」
似是被发现了,陆寒穿越人群对上了我的眼睛。
久跪的双腿麻木,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求求你,只要你回来,以前的一切我都不当回事。」
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变得哗然。
我敏锐地捕捉到越来越多厌恶和不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黏人的藤蔓一般将我狠狠缠绕。
直至窒息。
「滚出我们学校。」
谢盈盈挡在我身前,室友们像一堵坚韧的墙,为我挡去所有恶意的目光。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别逼我们在这儿让你没脸。」
三个女生的力量能有多大呢。
很快她们便被口水淹没。
那样窒息的目光没有直接落在我身上,我却听见更为难缠的窃窃私语。
过去的记忆涌上来,我痛苦地捂住头。
僵持之间,我看见谢盈盈走过去,一记漂亮的勾拳打得陆寒鼻血喷溅。
「用得着什么散打冠军,东北人才不吃你这一套。」
「你还抵不上一个好老娘们。」
远远望过去,我看见陆寒的直播间弹幕刷得更快了。
不知道风向如何。
我站直身子,抑制住疯狂加速的心跳。
声音中还带着颤抖,但我的恐惧被大大削弱:
「陆寒,你劈腿在先,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大。
声线依旧很软,但注入了坚定的力量。
自信会开出花来。
「如今你反咬一口毁我名声,真算不得男人。」
听我这话,陆寒眼中满是惊愕。
我攥紧手,指甲狠狠地扣紧掌心,不愿露出半分怯意。
「不论你用了什么手段进入我们学校,请你,现在,立刻滚出去。」
满堂喝彩。
操场上响起一道又一道掌声。
11
没等我说话,就看见远处一个高大的学生在前面跑,巡逻车在后面追。
车跑得很快,到我们跟前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的保安把陆寒揪起来塞进车里,那男生才尴尬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在谢盈盈面前讨好地笑了笑。
「媳妇儿,没来晚吧。」
谢盈盈一阵白眼,蹦起来在那人头上捶了一下。
「没来晚你个大头鬼,你干脆爬着来呗。」
人群散去,我似乎被抽干了力气,身上一下子瘫软下来。
谢盈盈焦急地蹲下想背起我,我只朝她笑笑。
「谢——」
她温热的手掌抬起,示意我赶紧闭嘴。
「这次看完热闹了,跟姐姐洗澡去吧,生分的话少叨叨。」
我忍住泪意点头。
「媳——」
那男生刚开口,便再次被陈盈盈打断。
「媳妇儿你个头,姐姐带着媳妇儿们出去快活了,你好好在家洗衣拖地带孩子吧。」
没忍住笑出来,眼泪擦过脸颊掉落到我弯起的唇角。
「笑起来更好看了珠珠,我要弯了!」
上一学期我和室友一直相敬如宾,以为东北人的好客只不过是谣传,作不得数。
却没发现,她们顾及我的敏感,一直小心翼翼。
炽烈美好的笑容扎进我心里,我主动向她们伸出了手。
再次被牵起的时候,心中的冰山已经悄悄开化。
春暖,花会开。
12
我被哄着进了我们市里最出名的女性向洗浴中心,叫「有凤来仪」。
还是难以接受在大众视野中赤条条走来走去,我坚持着选了一间单间。
室友们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倒是谢盈盈捏了捏我的肩膀。
「单间在五层,汗蒸房在六层,女浴在七层,你自己可以吗?」
我点头,她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电梯。
整个人浸在水中,感受到热浪将我托起。
我一遍一遍地用手搓着锁骨上那道疤。
它会消弭在时间的长河里吗?
许久过后,我听见手机铃声不断响起,才站起身穿好自己带来的高领上衣,匆匆套上长裤往汗蒸房走。
进入电梯前,我长长地吸了口气。
电梯终于到了汗蒸层,进入约定好的汗蒸房之前,我却被一人狠狠地堵住嘴巴。
他不顾我的挣扎,另一只手掐住了我的喉咙。
像发疯了似的用力。
氧气被尽数夺去,我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是男人的手。
被门口的服务人员拉开的时候,他还是双目赤红。
咬紧牙关,恶毒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永远只是一条狗。」
「在我脚下摇尾乞怜的母狗。」
「我就要让大家看看你有多恶心,不过是个破烂货。」
「放弃吧,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心疼你,除了我,没有人会爱你。」
陆寒挣脱了服务人员向我冲过来,把我高高竖起的领子拽开,露出了锁骨上新新旧旧的红痕。
我刚刚狠狠搓过的红痕下,一个深深的「奴」字清晰可见。
我最隐秘的角落,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此刻还是黄金周假期,汗蒸房里人多得一层一层的。
巨大的羞耻将我狠狠笼罩,我抱紧自己试图寻找被撕碎的上衣。
却被一个大娘挡住身体。
「你个小瘪三没见过你这样的狗人,老娘还收拾不了一个人渣了?」
各种难听的话连珠炮似的砸向陆寒。
与我想象的不同。
越来越多的男男女女护在我前面……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前面的大娘像护着小鸡仔一样把我牢牢护在身后。
我想,如果妈妈在的话,也会这样保护我吧。
我自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大娘僵了一下,骂陆寒的声音更为响亮了。
眼前变幻。
我出生的地方是南方乡下破旧的山沟沟,那里没有人把女人当人看。
只不过是生育的工具,是流月经的东西,是长着双腿的行走的子宫。
我想起那年我身上破烂着被破旧的面包车从村外送回,扔到家里的院子门口,邻居纷纷指指点点。
奶奶像看垃圾似的看着我,恨不得把我踢出家门。
「个赔钱货小小年纪便出去勾引男人,跟你那个要死的死妈一模一样。」
小巷子里的那样多混日子的光棍们都远远看着。
我白皙带着血迹的肌肤像鱼钩一样吸引住他们的目光,血迹模糊着睁不开眼,我依然能感受到恶臭的目光——
他们都想把我拆吞入腹。
「你们都不行吗,谁上就把她嫁给谁!」
听了我奶奶这样的话,那些人都饿狼似的冲上来。
却见我生理学上的父亲走近,把我扛起来。
「这种极品,不如便宜她老子。」
「都给老子滚。」
……
再次身历其境,我忍不住嚎啕大哭。
这里安静下来。
陆寒已经被几个热心大哥打得爬不起来,护着我的大娘回头抱着我,也落下泪来。
「我的姑娘哟,这是受了多少苦啊……」
这样的动静引得室友们匆匆而来,我靠在大娘怀里,哭得眼皮发沉。
却见几天未见的那人蹲在我面前。
「警察过来了,他不会再来了。」
是谢寻。
他伸手,又递给我一张帕子。
「上次那张丢了吧,这次不要再丢了可以吗?」
他向来面无表情的脸多了一点调笑。
「很贵的。」
我脸上扯出了个难看的笑。
「谢谢你。」
12
几天未见,谢寻的眉眼间写满疲惫。
室友们匆匆而来,替我谢过大娘,便想把我带进提前订好的包房。
大娘拉住我的手。
「姑娘,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有时间,以后可以和你室友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
她笑起来,脸上的褶子也带着笑意,我却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悲伤。
感觉有什么秘密要破土而出。
我伸过手去,接下了她递过来的名片。
大娘摆摆手走了,室友们打趣地带着我,还有眼巴巴跟着我们的谢寻进了包间。
谢盈盈替我们倒上了热茶。
三人排排坐在眼前,大有「三堂会审」的架势。
却见谢寻一头栽下来,直直地掉进我怀里。
本以为谢盈盈会替我把他扶起来送到医院去。
可她见状,却拉着其他室友走出去。
「你们不适应,在这里好好歇歇,我带着她俩挑战更高温度的汗蒸房去了。」
我低头想把他挪到一边时,却无意瞥见谢盈盈对着我怀里挤眉弄眼。
如果演技欠佳……可以不演的。
我刚想开口戳穿他,却见谢寻口袋中露出一张邀请函。
随着他喘气的动作,那张邀请函完整地掉落在地上。
本来不该窥探他人隐私,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上面分明写的是我的名字!
「鉴于您在志愿者服务活动中的优越表现,向日葵帮助中心诚邀傅珠女士参与女童心理修复的建设——」
我愣了愣。
我这般破碎,也可以修补别人吗?
半晌,谢寻终于装不下去了。
悠悠睁眼,对上了我眼眶中晃悠的泪珠。
「别哭。」
我的泪让他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他手足无措地替我擦眼泪,我开口:
「谢寻,我们之间有什么故事呢?」
那只手顿了顿。
停在半空中。
「没必要想起来。」
谢寻垂下眸,我看得出他突如其来的落寞。
「不说这个。」
他扯了扯唇角,强颜欢笑。
「珠珠,你只要记得我这个人就好了。」
我攥住他的手。
「我想知道。」
他惊讶地看着我主动攥着他的手,如获至宝。
「给我一个理由,如果我觉得合理,我会全部告诉你。」
我顿了顿。
虽然见他短短几日,但他给我的安全感远远高于陪伴我三年的陆寒。
虽然听起来很不负责,但我还是开口:
「因为我想追你,可以吗?」
13
谢寻呆了。
我脸红了。
太不要脸了。
我转身想跑,却被后反劲儿的谢寻抱住。
他的气息喷洒在我耳侧,将头靠近我的颈窝。
「给我点时间好吗?」
他思考了一下,重新组织了语言:
「珠珠,站起来,你什么都不怕的时候我就和你在一起好吗?」
谢寻的手握住了我的肩膀。
我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我的身体。
「或许要很久,你会等我吗?」
他扳过我的身体,对我笑了笑。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什么也不怕。」
像是变戏法似的,他从怀里掏出了个袋子。
抖开,是一条白色裙子。
「等你自己愿意穿上这条裙子,我们就在一起,好吗?」
这几天的眼泪似乎快流干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湿润。
然后扬起唇,对他点头。
眼泪没有从我的脸上滑落,却打湿了谢寻的脸。
泪珠儿从他睫毛上滑下来。
换我伸手替他擦干。
而后,我颤抖却坚定地拿起邀请函。
「我会的。」
我转身,又从他手中接过那条裙子。
「我会穿上的。」
他又哭又笑。
回过头,我看到室友们肩抵着肩微笑看我。
妈妈,这次我身后并非空无一人了。
我会不怕的。
我不会再怕了。
14
陆寒后悔了。
我其实知道的,他本身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我也想不明白那几天他的所作所为到底为何变得那样偏激。
所以他连学也不去上了,我在哪儿他便跪在哪儿。
我已经反复强调,我真的不再怪他了。
可他还是我行我素。
「让我赎罪吧。」
「宝,我真的后悔了,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再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帮助中心。
心理治疗在受创伤后是循环往复的。
早在入学的时候我便听过向日葵帮助中心。
帮助中心的负责人也是熟人,她是那日将我护在身后的大娘。
她这里是社会救助,养了很多同我一般被家庭抛弃的心理问题患者。
这里有很多和我拥有同样经历的人。
她们经历噩梦时或许比我还小,抑或与我同年。
但是她们无一例外都有创伤应激。
或许我还是幸运的。
我的自我保护机制已经忘掉了最血腥最难挨的一幕幕,只剩下破碎的记忆会在梦回之时送我一身冷汗。
已经足够折磨我了。
所以我真的心疼在这里的所有女孩子。
她们所面对的是更为黑暗的经历。
谢寻不能进来。
因为在这里很多女孩至今仍然不能见到男性,看见便会惊惧交加地尖叫。
所以我会自己过来。
在许许多多的受害者身上,我看到了破碎的自己,亦看到了自己破碎的生活。
由于忘记了那段最惊心动魄的经历,我不断建设自己,去看了许多女孩子遭受非人经历的案宗。
血腥和恶毒已经不能形容。
我冷汗直流。
当我尝试与她们共情,感受到的却是窒息的绝望。
我在修补别人中,渐渐地捡起了破碎的自己。
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自己的卷宗。
15
卷宗上的文字冰冷而客观。
我用手指指着尘封的记忆,一个字一个字读给自己听:
「受害者傅珠被非法囚禁期间,骨盆骨折,皮肤表层被鞭打的伤痕由于长久浸在不洁水中而感染,被暴力手段在肌肤上刻字,造成永久性伤害。」
「傅珠的隐私在某自建网站被全程直播,严重侵犯了受害者的名誉及隐私权。」
短短几行汉字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我紧紧盯着字里行间写满的悲痛,然后——
晕了过去。
16
谢寻把那条白色裙子送给我以后,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不知是不是这次晕了太久,我居然又做梦了。
她用拴狗的锁链把我绑得很紧。
我不知道我为何落在她手里,也不敢睁眼看她。
但这次我尝试了,撑开眼皮。
没什么好怕的,对吧。
于是这次在梦里,我看清了那个女生的脸。
太像了。
是陆寒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吧。
一样张扬明媚的脸庞,一样地带着阴郁的气息。
她红色的高跟鞋抬起。
我看清了我的处境。
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我经历过的噩梦。
巨大的鱼缸里装着满满的水,我此刻不足九岁。
被塞进鱼缸里,我蜷缩着,一点也反抗不得。
她的微笑单纯而吓人。
「爸爸的碟片里就是这样写的。」
「他说,不听话的小狗就是要这样被惩罚的。」
「在爸爸的指导下,我杀了家门口的那条狗。」
她的鼻尖贴上我的。
「只要你听话为我赚零花钱,我就可以不杀你哦。」
话音落,鞭子落。
我痛呼出声。
「说,你是顾兰的小狗,你永远是顾兰的小奴。」
我眼前一片黑暗。
穿越时空,我看到了那双坚定的眼睛。
和永远站在我身后的、高大挺拔的身影。
我不断摇头,几乎是用尽全力站起身。
在水中站起身。
巨大的压力紧紧箍住铁链,我还是站起身。
然后手掌高高抬起,扇了过去。
顾兰不可一世的身影在我眼前消失。
我睁开了眼。
入目便是谢寻不修边幅的睡颜,见我睁眼他迅速按了铃叫医生。
我抓住了他的手。
「我想穿白裙子了。」
医生护士走进来。
在人群中我与他对视。
真正地,扬起了微笑。
我知道这个笑一定不难看。
但他为什么又落泪了呢?
17
中央街有个音乐角,在西餐厅二层凸出的其中一个天台上。
那里会有人为来往的路人拉琴。
我报了名,想在谢寻生日这天给他个惊喜。
因为往来的行人太多,又是居高临下的方向,实在不方便。
我求了室友把谢寻骗来。
在天台处站定,却没发现楼下有谢寻的影子。
可我跟负责人打了包票,说一定会拉琴。
我没办法,还是开始了。
手中动作不断,心中在为自己唱着词打节拍:
「披头散发,很多疤,不认得我的话。」
「有些难过,神总说,唱歌会好得多。」
「他骗人的,不是的,生而残忍的多。」
「裙子轻舞又落寞,美丽又不是她的错。」
……
我一点一点地给自己力量,曲至中段,却见到对面的大屏幕上放出来的视频主人公是自己。
偌大的鱼缸中蜷缩的躯体,露出的惊惧的脸,是我。
是毫无遮挡的、女孩的躯体。
众人的议论轰地响起。
我的手在抖。
我看到人群中张扬的高跟鞋哒哒作响。
果然她会毁了我。
在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顾薇出现了。
那个梦告诉我,顾兰就是顾薇。
我全部想起来了。
她原本大我很多,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进了少管所,才比我矮了一届。
我手中的琴顿了一下,却在余光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谢寻坐在我旁边的另一个天台上,手中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的目光带着鼓励。
我继续动作,拉了下去。
手中的小提琴曲未停,我甚至开了口,唱出了声。
面前的麦克风依着风把我的声音带出去:
「如果会怜悯我,又何必抓住我。」
「鬼扯,原谅恶魔。」
「咬碎牙,我不再胆怯落寞。」
「想开给世界的花,我会大胆表达。」
……
我对面的画面还在不断变换。
一曲毕,掌声雷动。
许是打动人,更多人的目光在我和对面大屏幕间穿梭。
似乎是在对比我和大屏幕中相似的容颜。
我清了清嗓:
「人生来赤裸,心术不正的是那些耻笑的人。」
下面的人流不再议论。
安静下来。
「世界从女性的裙摆下诞生,可笑的是,这个世界却不允许女性的裙摆肆意飘扬。」
瞬间,我对面的大屏幕换了主角。
陆寒和顾薇薇令人不齿的行径出现在大屏幕上。
他们口中难听的话像是尖刀,戳向在场所有人的心间。
所有人都有母亲、有姐妹、有女儿。
女性的力量是伟大的。
眼尖的人看到了人群中躲藏的顾薇,垃圾像雨一样打在她身上。
她抱着头。
无助感比当年的我,只增不减。
我清了清嗓,给自己鼓劲:
「我要感谢一个人。」
「我早就碎掉了,是他把我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平复我的焦虑。」
「他说,我是一个美好而又充满力量的人。」
我的眼泪被风带出来。
「我祝所有女性,得偿所愿。」
谢寻站起身来,穿越人群,目光紧紧地放在我身上。
充满了无尽的眷恋。
然后他按灭了手中的烟,左手拿着笔记本电脑,一步一步地走下楼去,跟着下边已经铐住顾薇的警察,坐上了警车。
18
在谢寻生日这天,陆寒、顾薇和谢寻,都被警察带走了。
罪名各不相同。
跟着去了警局,我才知道陆寒那段时间诡异的偏激是怎么来的。
他被顾薇哄着吸了毒。
顾薇贩卖毒品、非法囚禁他人、传播淫秽物品、侵犯他人隐私等罪层层累加。
在谢寻不断搜集的证据证明下,顾薇的后半辈子都要在牢狱中度过了。
而谢寻。
我叹了口气。
「珠珠,你真的不怪他吗,你不会嫌弃他坐过牢吗?」
我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谢盈盈。
「姐,我知道的。」
我已经知道谢盈盈是谢寻的远房表姐,是他拜托谢盈盈暗中照顾我。
和谢盈盈说着话,我手下动作却没停。
在熨那条他送给我的白裙子。
「破碎的世界中,是他缝补了我。」
我眼中都是谢寻看向我温柔又充满爱意的目光。
「他只是为我出气罢了。」
其实我知道的,凭借谢寻搜集的证据,完全可以替我报仇。
而他看见顾薇买通工作人员播放我的视频时没有制止,也是想帮我完全克服心理阴影。
至于他最后把顾薇和陆寒鬼混的视频放上去。
是赌气罢了。
我怎么会怪他?
「只是一个月而已,姐。」
谢盈盈如释重负。
我换上了那条白裙子。
「姐姐,我去接他。」
我第一次没有用高高的领子遮挡住我的疤痕。
就那样扎起了高马尾,把我修长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谢盈盈满眼泪光。
19
看守所门口。
谢寻剃了个寸头出来时,我正好走到他身前。
裙摆飘扬中,他的眼泪落下来。
然后像个毛头小子般冲过来把我抱起旋转。
裙摆高高地飘扬。
「媳妇,你真好看。」
「像盛开的玫瑰,一样好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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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7 17: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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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女孩教中年事
姓富名婆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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