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鬼情未为
惟愿从邪恶业拯救中
18 岁生日这天,我突然听到身边那只鬼的心声:
【踏马的,终于等到她成年了!】
【太监都熬成婆了!】
【兴奋、怒吼、激动地搓手!】
【十八了能干很多事了!】
【等乖乖睡着了我就办事!】
从小到大我身边一直有一只鬼。
只有我才能看得见的男鬼。
随着我年龄的增长,他也跟我一块长大。
不过他一天就跟我讲一两句话,然后就在不远处默默看着我,今天之前他都是只话少的高冷鬼。
但自从我吹灭了生日蜡烛,能听见他心声后,重新定义,话痨鬼。
两个小时至少说了不下两百句话,这还是在我没有回应他的情况下。
等朋友都走了,我端起剩的最后一块蛋糕走到角落。
他待的地方。
「鬼鬼,生日快乐。」他陪我一起长大,我满十八他也满十八。
他冷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我听到他激动的内心:【啊!我看着长大的乖乖!满十八了!】
【还知道给我留蛋糕!哥没白疼你!】
我:乖乖?
原来你内心是这么称呼我的啊……
不过我从小到大他没少把我给吓晕,他管这叫疼爱?
我把蛋糕往前递了递。
他高冷地转过头:「不吃。」
我不疑有他,鬼鬼看得见摸不着,他吃不了我们人类的食物的。
但当我拿着叉子吃了一口,我听到了他内心的咆哮声:【什么嘛!我也想吃!给我吃一口吃一口!香香软软的奶油蛋糕谁不爱!乖乖怎么自己吃了!不是给我留的嘛!我说不吃就不吃了嘛!你多问几句!】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要吃吗?」
鬼:「不吃。」
「……」有病。
我就多余问。
正当我准备一口吞掉蛋糕的时候,余光瞥到他紧张又失落的眼神。
我摸摸肚子:「算了吃太多撑了,放冰箱里留着明天吃。」
只给你留一晚哦!
鬼鬼:【螺旋、升天!我能吃蛋糕了!乖乖是特意给我留的吧,是的吧是的吧!】
【wuli 乖乖太善解人意了,想亲!】
我:「……」
我洗完澡坐在床上一边跟远在大洋彼岸的父母打了电话,一边分神听角落那只鬼的心声:
【踏马的,老子终于等到她成年了!】
【太监都熬成婆了!】
【兴奋、怒吼、激动地搓手!十八了能干很多事了!】
【等乖乖睡着了我就办事!】
我:「?」
你要办什么事?
我抽空看了他一眼,他飞快转过头,假装没看见我似的。
我有点不敢睡,今天发生了好多离奇的事,可能还会再多一件。
挂了电话我又看起了电视。
那只鬼蹲在墙边抠墙角:【乖乖今天怎么还不睡!】
【啊啊啊,这都多晚了!】
【熬夜伤身!乖乖要是猝死了怎么办!】
我也有点熬不住了,终于在他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我躺下去了。
鬼鬼从小陪我长大,我相信他的鬼品。
我浅睡中,被一个温热的胸膛抱住,我猛地惊醒。
鬼鬼:【踏马的,终于抱到真的了,乖乖好香好软,吸两口吸两口!】
我突然想起他说的,十八了能干很多事了,他要干什么?
我控制不住紧张地腿抽筋了两下,他紧紧抱着我,感受到了我的抽搐。
然后他伸手摸我的脚:【乖乖的脚好白好小,真的好可爱,好想挼好想撸!】
我是人不是狗啊!
你撸个屁。
我忍无可忍正要踹开他,结果他轻轻揉我的小腿肚子:【抽筋了应该要长高,其实乖乖一米五五挺可爱的,哎,可惜别人说她矮她不高兴,等哪天晚上我有空了就悄悄去把那些嘲笑过她的人都揍一遍!】
我有点感动。
从小到大他虽然话不多,但只要有人欺负我,他就会现身去吓唬那些欺负我的人。
不过,他现在是有实体了?
我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和温热的手掌,感觉很不可思议。
这只鬼居然有体温!
我浅浅地翻了个身,假装被腿抽筋抽醒的样子,迷迷瞪瞪睁开眼。
他猛地缩回手,规规矩矩地躺在我身侧。
「鬼鬼?」
借着月光我看到他闪躲的眼神:「你怎么在我床上?」
鬼鬼:「咳,我刚刚许了个愿,看能不能变成实体,本来想试试你的席梦思好不好睡的,可惜……」
【愿望实现了!哈哈哈哈你想不到吧!我能吃蛋糕了,我还能抱你摸你!】
【可惜只有晚上才能实现愿望。】
我伸出手,想要摸他戳破他的谎言,结果他闪得比鬼还快。
他严肃又正经:「人鬼殊途。」
呸,倒打一耙可还行!谁要占你便宜了!
他又缩在角落:【乖乖快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就和你贴贴,满足你。】
【原谅我不能告诉你真相,我怕你知道会骂我变态。】
鬼鬼以为每天晚上抱着我睡觉就是变态了,我只想说一句「你还是见识少了」,哪有变态像你这么怂怂唧唧的!
抱的次数多了,我借着睡觉大胆往后蹭蹭,这触感!这硬度!
我承认我有一丝迷恋他肉体的龌龊心思。
他难得能有实体,晚上除了抱着我睡觉,也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里碰碰那里摸摸。
为了让他能心安理得吃到人类食物,每天晚上我都要故意剩些饭菜。
然后第二天早上在他紧张的目光下,念叨:「诶,昨晚我不是剩了一点饭菜吗?」
看到他慢慢绷紧的身体,我又说:「哎呀忘了,我昨晚哪有剩什么菜。」
听闻他整个鬼都放松下来,心里得意哼笑:【傻子。】
我也笑,你才是傻子。
不过我「遗忘」的次数多了,鬼鬼开始担心起来:【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要傻了吧。】
电视里正在放一个喜剧片,正到搞笑处我顾着听他心声去了,没注意剧情。
然后就听到他担忧的内心独白:【这么好笑她为什么不笑!】
【乖乖连笑都不会笑了吗?】
【这是什么症状?还有救吗?】
【怎么办怎么办……】
我实在是无法忽视他在客厅里飘来飘去,装模作样出声询问:「怎么了?」
鬼鬼蓦地停住,冷淡脸艰难地蹦出两个字:「尿急。」
我忍着笑:「哦。」
鬼鬼:【她在哦什么!】
我又「哦」了一声。
他紧张万分地盯着我,内心开始嘶吼:【她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
【我又香又软的乖乖能不能别吓唬我啊!我内心很脆弱的,鬼也会有怕的时候啊……】
【她看着我是什么意思,她笑了她笑了!她看到我笑了,说明她很高兴,她肯定喜欢我!】
【我知道了,我比电视好看!】
【那个哦到底有几个意思,等会我一定要去翻翻新华字典……算了,我还是去问问我的好兄弟阴差吧。】
这个阴差我知道,在我之前跟他贫瘠的聊天中获取到的信息。
阴差好像是专门来带走不愿离开的四处漂泊的鬼魂的,鬼鬼能留在这里这么久,应该是走了那位阴差的后门。
这鬼还和阴差称兄道弟,看来是贿赂得不浅。
鬼鬼走了半日,在我去机场接完我爸妈后才现身。
我白天舟车劳顿太累了,迷迷糊糊听到他心里念了句:【阴差说她时间不多了,我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我实在是睁不开眼,自发地滚到鬼鬼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睡过去了。
我爸妈的生意都在国外,这次是因为出差才回国的。
他们只待得了十几天。
我妈:「你满十八高中也毕业了,要跟我们一块去国外发展吗?」
从小到大我爸妈对我都是放养,他们工作忙,从前有爷爷奶奶照顾我,爷爷奶奶走后就找保姆来照顾我。
我看了眼角落里默默站着的那只鬼,除了他好像没有谁陪我更久了。
鬼鬼虽然面无表情,但我听到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活动:
【啊啊啊,我是一只潜逃在外的孤魂野鬼,我去不了国外!】
【乖乖她要丢下我了吗,呜呜呜,悲伤、哭泣,我要变成发烂的蘑菇,变成发臭的蛆……】
【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这世界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拳六拳七拳八拳九拳十拳十一拳十二拳十三拳……七七四十九拳……九九八十一拳三八妇女拳五一劳动拳九九重阳拳十一国庆拳上勾拳下勾拳左勾拳右勾拳!】
他在那默默发疯,我忍不住笑。
我妈问:「你笑什么?」
我弯了弯眼:「开心。」
【听到要去国外了,你就这么开心!】
【都是假的!假的!啊——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小白眼狼,小王八蛋……】
【我对你付出的青春这么多年,换来一句谢谢你的成全……】
骂着骂着他开始高歌,等鬼鬼忧郁地唱完一整首歌,我才慢悠悠地说:「我不去国外,爸爸妈妈抽空回来看我就很开心啦。」
对我来说,国外国内都一样,反正他们都会为了自己的工作繁忙,既然有鬼想让我留在这,留下也无妨。
那如海一般疯狂涌出的内心独白猛地停住。
我抬头看去,发现鬼鬼正发愣地盯着我,眼神有形的话,他可能要将我盯出一个洞了。
我移开目光,跟爸妈解释:「我朋友都在这,我喜欢这里,不想去国外。」
鬼鬼:【!】
【她!】
【乖乖她!】
【是我!是我!她朋友是我!她喜欢的必定也是我!】
【她真的,我哭死!】
我妈点点头:「既然如此,妈妈有个朋友的儿子回国发展了,你改天见见吧,平时有什么可以让他帮你。」
我说「好」。
然后我听到那只鬼碎碎念的心声:【男人有什么好见的,呵。】
【他能帮乖乖什么!他有我能吓人吗,有我会飘来飘去给她惊喜吗?】
【乖乖要去见别的男人了,伤心难过委屈自闭……】
【是我不够帅吗,是我不够诱人吗,是我不够讨乖乖欢心吗?】
我:「……」
家人们谁懂啊,这鬼怎么还是个碎嘴子呢!
自从听到我要去会别的男人,这鬼好几天没给我好脸色,一整天都不带理我的。
但我知道他晚上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抱得死紧,勒得我早上腰酸背痛的。
「鬼鬼。」为了解救我脆弱的小身板,我觉得有必要跟他好好谈谈。
他飘过来,幽怨地看着我。
也不说话。
但他心里闹腾:【她终于想起我来了!】
【这个时候才想起我!果然,女人啊……】
【三天三夜,整整 72 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二十五万九千二百秒!她才终于开口跟我说第一句话。】
【怎么,无事献殷勤,赶在明天跟那个狗男人见面时开口,是来劝退我的吗?我终究是惹她烦了吗?】
我一脸懵逼,不是,不是你不理我吗,怎么又倒打一耙!
我咬牙,必须把这个锅给扣回去:「鬼鬼,你三天三夜,整整 72 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二十五万九千二百秒!不理我了,你是不是找了别的女鬼,觉得我有可有无了?」
鬼鬼:【?】
【莫?】
【哪有别的女鬼!】
【除了乖乖,我谁都不爱!】
【等等!她不是因为那个男的来赶我走的啊!】
当然不是!
鬼鬼:「白小姐朋友可比我多,明天不是还要见那个刘什么子的吗?」
哎哟,好酸呐~
我清清嗓子:「人家叫刘明子,只是还没见面的普通朋友。」
【呵。】
【你最好是。】
不过现实打脸了。
第二天餐厅里,鬼鬼坐在新朋友刘明子旁边。
刘明子说他是我未来的老公。
鬼鬼在旁边阴阳怪气:
【还好我跟过来了,踏马的,还当着我的面连未婚夫都有了!】
这我可真不知道。
【还骗我是普通朋友!乖乖成年了,都敢骗我了!】
我心虚地避开他骇人的目光,腿软直哆嗦,我真冤枉!我真不知道双方父母竟然都约好了,我是真不知道!
这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爸妈钦定的未婚夫还亲自送我回家。
下车我可不敢再把他往家里请了。
「鬼鬼?」
转身回去,刚刚还虎视眈眈盯着我的鬼没了鬼影。
直到我洗完澡出来,才在房间里看到他。
晚上,他现在是实心的。
不过我得装作没发现他是实心的。
他主动开口交代:「我刚刚去找刘明子了。」
【快问我找他干什么!】
我眨了眨眼问:「你找他干什么?」
鬼鬼:「我看到他又和别的女人出去了。」
【半夜三更出去肯定没正经!虽然我还没亲眼所见,但我此刻就是忍不住要给他穿小鞋!】
我冷淡地「哦」了一声。
【她好冷淡我好爱!】
【她肯定不喜欢那个人!一个海归有什么了不起的,一句话非要中英文混音,装逼怪!】
【谁还不会个外语了,to be or not to be……he is blackpink you.】
尽情地发挥完他「丰富」的外语储备后,鬼鬼眯了眯眼,又问:「你不怕他乱搞?」
我默默地躺床上,不动声色给他空出一大半床:「我又不喜欢他,在意那些干什么?」
鬼鬼自发地躺床上,侧身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就知道!】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她只爱我一个!我是她唯一的男人!】
【啊啊啊!她看我她看我!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乖乖的眼睛在说爱我!】
【想亲!】
【我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亲她啊!我等了这么久了,心痒难耐,抓心挠肝,春心荡漾……】
我被他盯得发毛,手指无意识蜷缩,心慌意乱:「睡、睡觉吧。」
从小到大我没早恋过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鬼鬼这张万人迷的脸看多了,就看不上别人了。
我侧躺朝着窗外,故意放出平缓的呼吸声,察觉到他在背后一点一点靠近。
鬼鬼照例埋在我颈窝吸了两口,闻了闻我的发香,不出所料,接下来是要抱着我……
「叩叩叩」。
「小白,睡了吗?」
我妈突然站在门外,我一个激灵,连忙把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抓住。
鬼鬼:「!」
我一拖一拽!几乎是本能地把鬼鬼拽过来压在身下,然后用被子盖住。
与此同时,门被我妈打开了。
外面的光透进来,房间里昏昏暗暗看不真切,我一颗小心脏怦怦跳,生怕被我妈发现我身下藏了一个大活人。
「怎么了妈?」我迷迷蒙蒙的声音。
我妈:「吵到你了吧。」
我哼哼唧唧。
我妈以为我睡着了就没有开灯,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我和你爸有急事现在就要飞国外,你睡吧。」
鬼鬼湿热的呼吸就近在咫尺,我不敢乱动,好在我妈他们急着走,就没发现异样。
她不再停留,走到门口,刚要关上门:「盖这么厚的被子干什么?」
我心虚:「冷。」不是被子厚,是有两个人,所以看起来鼓包了,还好她没开灯!
我妈:「叫你空调别开这么低。」
我妈调了一下空调温度才离开。
我趴在他身上,屏息凝神听到大门上锁的声音,我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我打开床头灯,鬼鬼坐在床上,一脸懵逼,脸色有些白看上去有些缺氧。
我惊呼:「你怎么流鼻血了!」
鬼鬼心虚地瞟了我一眼,鼻血又哐当哐当往下流。
鬼鬼一脸痴样:【嘿嘿。】
【嘿嘿嘿。】
【诶嘿嘿,乖乖长大了,又软又香,不够不够根本就不够!再吸两口哦不,吸五口!】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恍然大悟。
这个色胚!
我红着脸,把纸扔过去:「你自己擦!」
鬼鬼依依不舍回了神,看了看伸手接住的纸巾,又猛地看我:「等会。」
【不对劲啊。】
【卧槽!】
【我被她发现了!】
他脸上表情复杂:「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有实体的?」
我刚刚那一系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一看就是老手了:「早知道了,不然我为什么每次早上醒来都腰酸背痛。」
鬼鬼大惊:「你胡说!」
【我就单纯地抱着还什么都没干呢!】
【怎么会腰酸背痛!】
你还想干什么!我眼皮猛跳:「你抱得太紧了,勒得我痛。」特别是前几天他生闷气,每晚抱着我恨不得掐死我一样。
他连鼻血都顾不得擦,连忙看我,但手停在我衣摆处又尴尬地停下。
我叹了口气,你就会装!
我认命地露出腰腹的位置,上面确实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青紫。
他手轻轻颤抖着,碰了碰。
【我真该死啊!】
【我怎么能伤她,再喜欢也要克制住啊,我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最后居然被我自己给伤成这样!我不能原谅我自己!不行我要把手给剁了!】
真怕他一时冲动剁手,我赶忙说:「没事的,我就是易留伤体质,已经不痛了。」
鬼鬼:「你不怕?」
【乖乖此时此刻不怕我吗?】
【不怕最好,让我乖乖抱一抱,要是怕的话……那我要强制抱强制爱了!】
内心戏真多,我翻了个白眼:「你是鬼我都不怕,更何况是人。」
我握住他的手,他深情地看着我,鼻子下面还挂着两行血。
空气中暧昧蔓延,他低头慢慢凑过来,我实在忍无可忍那两抹红,一把把他的头拍开:「擦你的鼻血去吧!」
鬼鬼的实体被我揭穿后,他索性就不装了,还越来越得寸进尺。
家里房间多,我让他随便找一个客房自己睡,他不。
他非要抱着被子赖在我房间。
我给他打地铺,他就半夜偷偷摸摸爬床。
【乖乖肯定是喜欢我!不然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我,乖乖真好,吸两口吸两口!】
给你惯的!
真想一脚把他给踢下床!但是睡梦中有一只手拉着我,我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场景,是我和鬼鬼……在「翻云覆雨」!
香艳的梦最后是以车祸结束的,我被大货车撞出去翻转 720°,即将倒在地上摔得稀巴烂的那一刻我直接从梦里惊醒!
现实中,我从床上摔了下来。
鬼鬼听到动静想抱我,但已经是天明,他又成阿飘了,手从我身体穿过。
我看着他那张脸,就是昨晚在梦里这样那样……我扭扭捏捏不敢抬头,白羽琴,你有这么饥渴嘛!居然都跟鬼做春梦了!
鬼鬼不明所以,担心地问:「你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啊,昨晚太热了,乖乖蹭来蹭去我没舍得放,不会是把她弄感冒了吧。】
【昨晚我也热,怎么我没生病!让我生病让我生病!】
【病,你不要不识好歹,敢伤我的女人,我要你好看!】
「没生病。」我爬起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要不你去投胎吧。」
鬼鬼:「?」
【什么意思!她嫌我了她嫌我了……呜,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阴差说青梅竹马的感情最是牢不可破,从小我就一直陪着她,阴差说女孩子都喜欢高冷一点的,我就每天憋着只跟她说一两句话,阴差说、阴差说……】
【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我:「人鬼殊途。」
【这句话好生熟悉!】
【遭报应咯!完个球咯!】
我伸手扶额:「那个,我的意思是,只要我保养得好,老公就在幼儿园!」
「你早点去投胎,这样我们差个二十来岁也还能结婚。」
鬼鬼反应过来:「你说真的?」
【乖乖她说她要跟我结婚!】
【亲她亲她亲她!立刻马上!】
【啊啊啊,现在我他娘的是阿飘,亲不到啊!要命!】
我忍不住笑:「你去投胎吧,我等你。」
上一秒还像个兴奋的大母猴,下一秒直接萎了吧唧。
【可是投不了胎,这个逼世界投不了胎!】
【我该怎么跟她说呢,阴差那孙子警告过我不能给她说那些事情,说了惩罚我倒无所谓,但是乖乖她会承受不住的!】
嗯?什么事情?
【不行,我得再去问问阴差。】
他嗖地一下就没影了,然后好几天都没出现。
刘明子约我出去看电影,我刚好想把双方父母给定的亲的事情跟他说开,就应了约。
走到电影院外面,刘明子又问了一遍:「你真的考虑好了?」
我点头:「真的很抱歉,我心有所属。」
刘明子大大方方:「没事,朋友一场,你以后要是遇到麻烦了可以找我,我可以帮你。」
我客套地点头,不过是顾及家长的面子罢了。
刘明子突然看向一个方向:「他就是你喜欢的人?」
我下意识摇头,我喜欢的可是鬼呢。
我摇到一半,突然发现了人群中的鬼鬼,我猛地转头看向刘明子。
他看得见?!
刘明子表情温和:「怎么了?」
我又去看鬼鬼,见他打着把透明的雨伞。
?
哦,他现在是实体。
但是现在并没有天黑,我赶紧跑过去,刘明子还在身后喊:「朋友一场,我会实现你一个愿望。」
这句话很奇怪,但我没心思细想,我急匆匆拉着鬼鬼赶紧走了。
「你怎么来了?」
鬼鬼:「我不能来?」
话里有股子酸味。
【居然背着我出来和狗男人看电影!啊啊啊我要疯我要狂我要这天下亡!】
我:「我是来跟刘明子说解除婚约的事。」
「哦。」他冷淡的语气遮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更遮不住他激动的心。
【天晴了雨停了,我又觉得我行了!】
「好了我解释完了,该你说了。」
我们站在雨里,躲在伞下,路上行人匆匆,没人在意我们。
在川流不息的人海里,他低下头吻我:「我们结婚吧。」
【亲到了亲到了!我终于亲到了!】
【民政局给我搬来!我要原地、就地!马上结婚!】
等我们赶去民政局才发现,他根本就没有户口。
鬼鬼的笑脸僵住然后裂开了:【玛德!阴差那孙子居然阴我!】
他强撑着开口:「虽然没有户口,但是我可以一直实体陪着你了。」
【直到你生命结束。】
我见他真是气得浑身冒黑烟了,赶紧摸摸头顺气:「没事没事,反正我们也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一张纸而已,没什么重要的。」
然而我发现安慰了还不如不安慰,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听到他心声:
【呜呜呜,乖乖活不到法定年龄,结不了婚了。】
我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我撞到他和阴差说话。
我当时本来在睡觉,不过被门外的声音给吵醒了。
鬼鬼:「阴差,你来这干什么?」
「我跟你们阴间签了契约的,你不能强行带走她!」
鬼鬼跟我说过,阴差是来收回那些四处漂泊的鬼魂的。
难道我……
阴差:「放心,契约已成,我不是来带走白羽琴的。我只好心提醒你,这个世界有个大 boss 来了。」
「是咱们阴间的继承人来了。」
「这个小世界不正常漏洞太多,近些年涌入了好多无名无姓的鬼魂,不然你以为白羽琴她为什么会轻易在此处循环 18 次。」
「小阎王来修复 bug,说不定会路见不平随手收了那些不寻常的鬼怪,总之你们小心点。」
「还有你上次托我的事,我查到一点线索,白羽琴不愿意入轮回,是因为有执念。但因为喝了孟婆汤,你和我就算是她自己也记不起来执念是什么。」
「她执念太深,已经在这个世界循环了 18 次了,就算你愿意继续陪她耗,但她自己的气数快用尽了。」
气数用尽就会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这一世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别白白浪费了我给你开的后门。」
鬼鬼:【前面十七次我都是以一个观影的旁观者状态,看完了她在这个世界里和『我』短暂相爱的一生。这一次有了阴差的后门,我顶替了原有的『我』,不过是以鬼魂的状态同她说话陪她长大,为的就是来带她走的。】
阴差:「无论过程我做了什么手脚,但结局都不会变,她最后都会因车祸而死。」
「而且这一世因为强行改变轨迹,她的身体各方面会遭到报应,原本是要被病痛缠身痛苦万分的,既然你执意要签订魔鬼契约,不惜替她受过,我也很动容,我会注意观察那个小阎王随时给你通风报信,你们就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间吧。」
鬼鬼:「嗯,谢了兄弟。」
【两个结果。好的:化了她的执念,她还有一次入轮回的机会;坏的:趁我有实体在她身上留下印记,等她死后我寻着留下的印记,找到她并拦住她不要再循环下去,否则她将会魂飞魄散。】
【可是,我观影了 17 次她一模一样的人生,她到底有什么执念呢?】
对啊,我到底有什么执念呢?
「白羽琴。」
「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我在大学课堂上走神了,被老师当场抓住,还被留堂,不过这都不什么,更抓马的是这个老师……是我拒绝的未婚夫,刘明子。
谁来告诉我,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刘明子居然是我任课老师啊!
我盯着他办公桌上的那株彼岸花,本来已经在等着挨训了,结果他给我倒茶,还让我坐下聊。
我忐忑不安:「刘老师,我——」
刘明子不急不慢地打断我:「还记得上次我说的,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我可以帮你……」
我不知何时躺在躺椅上,眼睛闭上又睁开,面前只有一朵血红色的彼岸花。
我听到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前阵子阴间有奸细大乱了一场,那假孟婆在汤里掺了毒,本来是给我喝的,结果奈何桥边,你误打误撞替我喝了那碗毒汤,虽然对你这种普通鬼魂没有致命伤害,但也让你在此间停留了这么久折损了不少气运……」
「既然我来修复这个世界,正好也一并还了你的恩情。」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我:「鬼鬼和你们签订了什么契约?对他有什么伤害?」
刘明子:「为了在你最后的时光里面让你快乐幸福和入轮回,他以自己的全部为抵押换来短暂的实体,但此后都要留在阴间打工。」
「他不能轮回吗?」
刘明子叹了口气:「你在此间停留了许久,气数已尽,他亦是以鬼魂的方式陪了你许久,把最后轮回的机会给你了。不过,你要是化了执念,就还有一次轮回的机会……」
要是化不了,鬼鬼的轮回机会就会自动给我。
他为了我做了完全的准备。
我停顿了很久:「那,我的执念是什么?」
刘明子:「抱歉,这是职业规定,不能告诉你。」
「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吗?」
刘明子似乎考虑了很久:「好……就当我还你恩情了。」
「时机一到,你自会知晓。」
「不过白小姐,今天说的这一切,出了门就要忘掉哦。」
「不然以你的凡人之躯可承受不住天谴的。」
天已经黑了,我的手机被鬼鬼的电话打到没电关机。
刘明子站起来,突然摸了摸我的头:「我送你回去吧。」
刚走出办公室,鬼鬼不知道从哪突然冲出来,速度快到手里的鲜花花瓣都落了几片。
他警惕地看着阶梯上的刘明子:「我警告你,你离她远点!」
我不明所以,一边看花,一边拉住他袖子:「呃,他是我老师……」
「走啦走啦,我刚刚上课没专心,他作为老师找我谈谈话而已。」
鬼鬼:「他不是什么好人。」
【阴差都告诉我了,他就是那个小阎王……】
【什么小阎王?】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会是看出来乖乖的不对劲,要对她做什么吧!】
我回头看了眼,刘明子站在原地,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只记得那株艳丽的彼岸花。
我听到鬼鬼的心声,我好像不剩多少时间了,本来该害怕该恐慌该伤感的,但是鬼鬼带着我做尽了情侣之间快乐的事。
一起约会一起看电影,一起去感受山间最自然的风,去淋最浪漫的雨,去看绚烂无比的烟花……
在他炙热的胸膛里,我感受到他汹涌的爱意,如潮水似疾风……
我们做着最快乐的事,亲密无间地拥抱着,他痴痴地看着我。
【为你种下爱的印记,就算最后执念没能化解,这次我也能在阴间及时找到你了……】
我知道我的死期,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鬼鬼病痛缠身,躺在医院很久了。那天我上完课,要去看他最后一面。
本来应该在医院的他,此刻站在马路对面,面色苍白如纸。
我看着眼前的马路,突然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
我看到了……我的结局。
「嘀——」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冲过来,鬼鬼突然也冲了过来,我被一股大力撞飞。
「嘀——嘀——」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我摔在地上,最后一刻是鬼鬼飞扑过来,他被大货车撞飞,最后倒在地上。
我跌跌撞撞跑过去,他摸上我的脸,笑了:「乖乖……」
【你的执念是活着吗?】
不!
不是的不是的,是……
「许常青!」
有人说,世界上最短的咒语,是一个人的名字。
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但这一刻我想起来了。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想起来那日在办公室刘明子说要还我恩情,想起来我和许常青第一世相爱。
我爸妈工作很忙,经常把我托给邻居家照顾。
邻居家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哥哥。
小小年纪特别高冷,我以为他很讨厌我,结果后面偷偷听到他妈妈问:「你不喜欢小白吗?小白妹妹喜欢跟你玩,你怎么不理她?」
许常青:「班里有个小胖子天天追着小美找她说话,小美嫌他烦。」
「男人要话少一点才讨女孩子喜欢。」
我嘛,当时年纪小,听话只听前半截,自动代入小胖子角色,以为常青哥哥嫌我烦。
后来长大一点了,我才懂了后半句。
原来,许常青不是不喜欢我,他就是装!从小就在跟我玩欲擒故纵。
可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装到了我,少女怀春时期,我对高冷学霸有一种莫名的向往和悸动。
而且,他一边装,一边还要暗戳戳地对我好。
他嫌我笨,但还每次都要用红笔给我标知识点标到深夜。
他嫌我走路慢,但每次他都会走一步望一步的风景。
他嫌我矮,但每次别人说我矮的时候,他就用他一米八的身高和两米八的气场去压制对方:「你很高吗?」
……
他喜欢了我多久,我就暗恋了他多久。
后来我爸妈问我要不要跟他们去国外,许常青在我家楼下站了一夜,第二天胡子拉碴地出现在我面前:「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他眼睛很红,我看了许久,最后轻轻揪住他袖子:「去了国外就没人罩着我了。」
「那……离开之前,我去给你报个跆拳道的班?」
我都要把他的袖子给揪烂了:「许常青你还好意思说我笨!」
「哈?」
「我不走了,你以后得继续罩着我,你愿意不愿意?」
许常青看了我一眼,转过头,嘴角都要咧到脑子后面去了:「那,我就勉强答应吧。」
我和许常青在一起了,原本一切都很美好,但意外来得很突然。
我和他出游时遇到了刹车失灵的大货车,我被撞到当场死亡,而许常青陷入了深度昏迷,几个月后也去世了。
生前,我和许常青约定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就算以后老了谁先走,也要在奈何桥上等着对方。
可是我们还没等到对方变老,还没等到我们约定的儿孙满堂……我们死在了最爱彼此的那一年。
我在约定好的奈何桥上等他,我等了很久,那一天阴间突然发生暴乱,我被一个眼生的孟婆强行灌了汤,她说要带我投胎入轮回,但是我不愿意,我挣脱了她,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我好像重复了很多次人生,每一次都有许常青,最后一次,是变成鬼的许常青。
「许常青。」
我的执念是奈何桥上没有等到的许常青。
我双手染上鲜血,怔怔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然后我看到了阴差,他蹲在许常青边上叹息:「这是她的必死局,你终究还是舍不得她啊。」
「但我必须得带她走了。」
「慢着。」
恍然间我看到缓缓走来的刘明子,哦不,是小阎王。
「我送她去吧。」
一到阴间,我就看到了许常青,他身上是刚才被车祸撞得可怖的血色。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他紧张地拉着我转了一圈。
现在我们都是阿飘了。
他把我从刘明子身边拉过去:「小阎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我自己来的。」
我告诉许常青我和小阎王之间的恩怨:「他帮我把执念解了,我来找你。」我抱着他血淋淋的手,「你疼不疼啊?阴间有没有救护车啊?」
许常青摸了摸我的脸:「人间的伤,到了阴间就不碍事了。」
那就好。
我说要带他一起去转世,结果他别别扭扭地不肯走。
我发现我听不到他的心声了。
「你跟他们的交易我都知道了,但是小阎王答应过,只要我执念化解我自己就还有一次转世的机会,加上你还有一次,刚好。」
一直没吭声的刘明子说话了:「咳,白小姐,话虽如此,但是许先生跟我们签了契约,得把他欠下来的工打完了才能走。」
我惊了,怪不得他亲自送我回来,不会就是要给我讲这个吧。
刘明子:「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
「诶你!」
许常青在阴间居然还有住所,他带我去了他住的地方,关上门问我:「你是怎么打算的,先去入轮回?」
我瞪他:「你是想我又生执念吗?」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不可置信道:「你的执念是……我?」
我扑上去抱住他:「是傻子。」
「傻子又是谁!」他怒不可遏,说出了争风吃醋的心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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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9 16: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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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从邪恶业拯救中
司马分参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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