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凄凄
深渊归行:此角色已开挂
闲得无聊,我做起了直播鉴宝。
「主播,我朋友送的扳指,你看值多少钱?」
「五、四。」
「哇!五十四万?」
「三、二、一。」
话音刚落,他头顶的水晶灯突然坠落,在地上砸出一个窟窿。
我叫薛柔。
有一双既能看破物件真伪,亦能看透人心的阴阳眼。
大学毕业找工作的这个间隙。
我在网上开起了直播。
做着些答疑解惑、看看风水鉴鉴宝之类的事。
我直播间人不多。
大部分人都是来看个稀奇。
喝口水的工夫。
直播间有人申请连线。
「你好主播,可以帮我看看我这几个钱币吗?」
连麦成功,那边摄像头对准了木桌上的七八枚古币。
古币圆身方孔,色泽暗陈,走纹清晰,在灯光下隐约地反着青灰色光芒。
我让他把摄像头凑近了看,隐约地看见币上刻有一个「西」字。
「挺行啊,兄弟,你这东西哪来的?」
「就……就工地上挖土挖出来的呗,还能哪儿来的?」
对面有点迟疑,他顺手拉了块抹布遮住钱币。
得,十个倒斗倒出来的九个,都会说工地里挖出来的。
感情工地上全是墓了呗。
我啜了口奶茶。
「我劝你啊,哪儿来的还哪儿去,这东西别看你只有七八枚,七八年都不够你判的。」
我刚说完,那边似想继续掩盖。
嘟嘟囔囔地慌忙解释道:「我真是挖地基挖出来的,我又不卖。」
就匆匆地下了线。
「「主播他那是啥东西?」」
「「不知道啊!」」
「「我知道!」」
「「他那是牢底坐穿币。」」
「「哈哈哈哈哈!」」
瞧,看了我这么久,我粉丝还是在我这儿学到不少东西。
很快地。
又迎来了下一个连线粉丝。
对面昵称叫「莽哥」。
他的头像是一只小青蛙。
莽哥:「你好主播,我朋友前段时间送了我个玉扳指,你能帮我看看吗?」
说完他拿出一个做工精巧的檀木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拿出由红绒布包裹住的扳指。
扳指已趋于包浆玉化,料子细腻油润,笑纹细密紧实,还有一圈黑金收缩线,像一只蜈蚣盘在上面。
东西倒是个好东西。
只是这扳指……
「哥,你这扳指哪儿来的?」
莽哥咧嘴一笑:「我朋友送的,我跟他过命的交情,他说是个好宝贝,价值连城,我也就收着了。嘿嘿。」
莽哥吸溜着鼻子,像是捡到什么宝贝似的。
我看了一眼扳指,掐指念了个决。
过命的交情?
我看是要命的交情。
莽哥:「主播,你看了吧,我这扳指能值多少钱?」
「五、四。」
莽哥:「哇!五十四万?!」
「三、二、一。」
我话音刚落,镜头那边突然「哗啦」一声巨响。
有玻璃砸向地面瞬间破碎的声音。
莽哥手一抖,手机掉落在地上,镜头对着地面,激起一片灰尘。
那边,便没了声音。
「「Woc,发生什么事了?」」
「「还好我暂停了画面,不然那灯就砸下去了!」」
「「主播,那人还在吗?」」
「「那个莽哥,还活着吧?主播,神了!」」
「「哇擦,真的砸下去了,还好灯没在头顶,不会是剧本演的吧?」」
「放心吧,他没事。」
毕竟一个小小的婴骨扳指,倒也闹不出人命。
没错,他那个不是普通的扳指。
而是由早夭的婴儿腿骨制成的骨玉扳指。
扳指有些年头了,应该被转了好几次手。
戴这种扳指需八字硬的人才压得住。
普通人戴的话,轻则破财,重则丧命。
那头的莽哥显然是被吓到了。
他半晌后才拿起手机。
镜头那边,一身横肉的莽哥止不住地颤抖。
「「哥,你别抖了,镜头跟着你一起抖,我想吐!」」
「「哈哈哈哈哈哈!」」
「「楼上,你还笑?今晚婴灵在你家床底下陪你睡觉!」」
「「闭嘴吧,你!」」
……
我干咳两声,打破这份尴尬。
「大哥,你可以跟你朋友绝交了,这不是个好东西,他自己也知道不是个好东西,他压不住,所以送给了你。」
「不……不是的,肯定有什么误会,这只是巧合,我跟他过命的交情啊,我曾经救过他命,我……我帮他挨了三刀。」
莽哥说完扯开衣服露出背上蜿蜒的几道刀疤。
「「莽哥真是好人!」」
「「对对对,他朋友真不是个东西!」」
「「哎哎,别人送的东西不能随便地拿。」」
莽哥摇了摇头。
「不会的,肯定有什么误会。」
他还是不敢相信。
我抬手往他背后一指。
「还是不信?你看看你身后的佛像。」
刚才镜头晃动的时候。
我瞟到莽哥身后摆台上的佛像。
「「好吓人!」」
「「什么啊?我刚没看见。」」
「「公屏发送弹幕,开启护眼模式!」」
莽哥颤抖着手。
他把镜头缓缓地移到身后那尊金色的卧佛身上。
「佛像……有什么问题吗?」
莽哥的声音显然小了许多。
「卧佛睁眼,笑唇向下,金里透黑,摆的位置也不对,在家里摆来历不明的佛乃大刹,此佛笑面带哭,包金透黑,坐南朝北,主大凶,我猜也是你那位过命的朋友送的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有这种说法,害怕!」」
「「还能这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妈妈妈妈妈妈呀!」」
「「好像我也听说过家里不能乱摆佛像,啊啊啊啊!」」
我停顿了几秒。
「他这是,想要你命。」
在我和直播间粉丝多方夹击下。
莽哥最终还是信了我的话。
他向我讨要了破解之法便匆匆地断了连线。
又是个重情重义,被人身后捅一刀的悲情故事。
感觉莽哥很伤心。
想必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吊灯坠地这种事了。
在此之前,应该多多少少地发生过类似危险的事。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本命年犯冲。
甚至还买了全红套装。
他可从来没觉得是自己的朋友想害他。
瞅着要十一点了。
我准备下播。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头像是一朵小花的人请求连麦。
小雏菊:「「姐姐姐姐,帮帮我!」」
小雏菊:「「姐姐,点击接受啊!」」
小雏菊:「「主播姐姐,帮我,求你了!」」
小花头像的人在我直播间疯狂地刷着屏。
似乎真的有什么着急的事。
我点击接受请求。
摄像头那边是一片漆黑,隐约地只见手机屏幕反射出来的那一点微弱的光,镜头也比较模糊,让人眼前似乎被蒙上一层薄纱,看得好不真切。
小雏菊那边网络也不太好的样子,耳机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嘶……嘶」电流的声音,以及……女孩子小小的啜泣声。
「「Woc,大半夜的,哭啥啊?」」
「「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像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我好害怕,楼上抱紧我!」」
「「滚!」」
有点不对劲。
我放轻声音。
「妹妹,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姐姐说。」
小雏菊:「姐姐,姐姐我好害怕,刚刚看你直播,你好像可以帮人驱邪是吗?」
「嗯,你说。」
小雏菊:「我……我爷爷,我爷爷好像有点不对劲。」
「「害怕!!!」」
「「救命!」」
「「急急如律令!」」
「「我不行了,我去看会儿女主播跳舞!」」
可是。
我的眼睛。
我闭上了眼睛。
一阵灼热之后,再次睁眼,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妹妹,不对劲的人,是你吧。」
「姐姐你在说什么?」
「真的是我爷爷,我爷爷不太对劲,我好害怕,他瘫痪好几年了,一直在床上躺着,今天却突然站起来了,他站在墙角看着我,就一直一直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一直看着我。我好害怕,你能帮我帮我吗?」
「「Woc,啥情况?弹幕护体!」」
「「瘫痪怎么能站起来?小女孩搞不清楚状况吧。」」
「「要不要帮她报警啊?」」
「「听声音年纪很小,这小孩父母呢?」」
手机那头女孩还在继续。
她一边说一边小声地啜泣。
「要不,我让你看看我爷爷?」
话音刚落。
镜头那边的灯突然被人按亮。
一道刺眼的光瞬间在眼前炸开。
我下意识地捂住眼睛。
逐渐地适应之后。
才看到女孩把手机镜头对准了一位八九十岁的老者。
老人端正地站在墙角,两只手笔直地垂在腿侧。
他面容蜡黄,身形枯槁,衣衫褴褛。
下肢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头却使劲地向上抬着。
以一种僵硬笔直的姿势贴墙杵在那里。
「「真站着的啊!」」
「「死的还是活的啊,怎么没动呢?」」
「「害怕!」」
「「什么站着啊!我擦,被人吊着的!」」
「「吊着,吊着,我看到了,脚没沾地,脖子都拉长了!」」
「「什么东西啊啊啊吓屎了,报警吧!」」
「看吧,姐姐,他看着我的哦。」
说完,她把镜头怼准老人已毫无生气的脸上。
「不过,他现在,看着你们的哦,嘿嘿。」
女孩的啜泣声也没了。
取而代之。
是一阵冰冷刺骨的阴笑。
我还想说什么。
「咔!」
直播中断了。
画面卡顿在老人蜡黄的脸上。
他那双深陷眼眶的眼睛瞬间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球正死死地盯住我。
这时手机里连接门口监控的 App 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红外线识别到人脸。」
「红外线识别到人脸。」
「红外线识别到人脸。」
我打开 App 一看。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透出绿莹莹的光。
在幽深的黑暗里显得有些诡异。
监控中识别人脸的红色框子在疯狂地跳动。
它不停地闪烁捕捉人脸。
一分钟后。
捕捉人脸的红色框子停在最监控最上方的位置。
可镜头里分明没有人影。
何况那么高的位置。
要不是一位两三米高的人。
要不是有人趴在天花板上把头垂下来。
要不,就只能是飘在半空中。
这时候家里的灯也相当配合地闪了两下。
我掐指一算。
哟。
小家伙动作挺快。
我放下手里的奶茶。
随手拿起摄魂铃。
刚站起来,我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从黑暗里慢慢地走出一个人影。
他轻轻地盖住我的双眼。
「这次,交给我就好。」
这时候门口传来刺耳的挠门声。
像人用尖锐的指甲,一下一下,在门上胡乱地划着不规则的图形。
监控视频里依然截不到人影。
「她躲哪儿了?」我疑惑道。
「趴在地上的。」
「哦,怪会折腾的。」
沈时帆从黑暗中慢慢地走出。
「这个,我能自己解决吗?」
我把摄魂铃丢给他。
「你只有一个小时时间。」
「知道了。」
他便不再搭理我,径直地向门口走去,又渐渐地隐入门后。
「喂,你俩别在门口打,等下把住对面的阿婆吵醒了,她明天又要凶我哩。」
我掐着手指。
一个小时已过半。
沈时帆还没回来。
我拿上道具,循着踪迹,一路追到地下车库。
老房子的负一楼幽深阴暗,现在接近午夜。
空荡荡的车库已没一丝人气。
我掏出罗盘一摆。
坎卦,正子。
顺着方向,在北角找到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沈时帆。
不对,他本来就没息,可算不上是奄奄一息。
又菜又爱玩。
我无奈地扶起他,一道口诀,再轻点他眉心。
他便化作一缕青烟。
钻进我项链的琉璃瓶吊坠里。
我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接下来,该是你了。
我揣好罗盘,摆好阵法。
「出来吧。」
车库的灯开始不停地闪烁。
「别来这套,我们小区保安很凶的,把灯闪坏了,他能骂你祖坟骂三天三夜。」
灯停止了闪动。
一阵刺骨的风……
「别刮,打住。」
风停了。
终于,一个小小的人影出现在我面前。
小东西前戏还挺多。
我循着影子望去,果然,是直播时候跟我连麦的那个女孩。
她还穿着校服。
背上的书包都没卸下,头发有些凌乱。
脸色有些苍白,除了表情有呆愣之外,看不出什么异常。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女孩是刚放学。
「占着别人的身体,你可真是不要脸。」
「哈哈哈哈哈。」
「别笑,闭嘴!」
她嘴角僵在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年轻人,你很狂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会知道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不懂诶,那正好,你来教教我吧。」
说完我咬破食指,将瓶里的三黑血与我的血合二为一。
我迅速地在空中画了道符。
捡起沈时帆刚刚落地上的镇魂铃。
「眼开,万鬼现行。」
双眼一道灼热之后,女孩的背上,出现一个佝偻老人。
那人伏在女孩背上,双手正掐着女孩细嫩的脖子。
这人,正是直播间那位在墙角被吊起来的那位老人。
「臭不要脸。」我怒骂一句。
他轻蔑地一笑,嘴巴在干瘦的脸上咧成怪异的弧度,随后发疯似的一跃,猛地朝我扑来。
他那双像枯树根一样的手直直地伸向我。
我往后一退,躲过他的进攻。
「天圆地方,律令九方,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铃铛一响,百鬼消亡。破!」
我敲响了手里的镇魂铃。
空灵的一声铃响,在硕大的车库里久久地回荡。
铃声像一道无形的利剑,将他震慑住。
他惨叫一声,躲回小女孩身上。
随后整个人开始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她捂住耳朵,蜷在地上。
反弓着身子,昂头看向我。
本该天真无邪的眼底,满是怨恨。
还瞪我。
「该去哪儿去哪儿吧。」我对她摇摇头。
「铃铛二响,前尘过往。消!」
「我……我只是,我只是想留在这人间。」她反弓着身体,怒目而视,眼眶中充满了血。
女孩倒在地上,呜咽几声。
老者便彻底地剥离肉体,他站在女孩身旁,看了一眼我,又扫了眼车库最深处。
「还想逃,可这车库早已被我布满了结节哦。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铃铛三响,天有九柱地有九良,蓬莱不远,云路请登。灭!」
最后一声铃响。
老人一声哀嚎,便化成了一缕青烟。
身死魂灭。
我掏出兜里的月饼盒子。
将他的魂魄收入其中。
完事之后我报了警。
谎称小女孩迷了路,不知怎的跑到我们小区地下车库来了。
警察带走了女孩,并给她远在外地打工的父母打了电话。
原来啊,老年人是女孩的爷爷。
老人死后对人间还有留念,便附在了女孩身上。
他本不是想置女孩于死地。
只是他在人身上一日就得吸一日精气,一般人的精气只能维持他数个小时,周周转转他瞧见了我,他看我阴云笼罩,以为我是八字纯阴之人,又是直播鉴宝又是抓鬼的,身上阴气更胜,吸我一个等于他吸上百个普通人,所以,他就找上门来。
终究是小瞧了我。
我可是大阳之人,八字纯阴的,那是我哥哥。
沈时帆。
沈时帆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
他死在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我哥哥啊,从小被称作不祥之人。
他天生异瞳,出生时克父,后来又克死了周围亲近的人,连照顾他到三岁的奶奶也克死了。
我妈听了村里瞎眼张阿婆的话,将刚满三岁的他一个人丢在了村子里。
后来,我妈改嫁了,再之后就有了我。
我三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了沈时帆。
他穿着肮脏又破烂的衣服,蹲在地上啃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半个馒头。
他那时七岁了,看起来却像四五岁的孩童。
蜡黄、清瘦。
浑身上下还有数不清的伤疤。
但他的眼睛很清澈,他看着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他局促不安地站起来,因为太紧张了,手里的半个馒头掉在地上。
我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拉起他的手递给了他一个新买的小蛋糕。
他很开心,颤抖着接过去。
磕磕巴巴地跟我说了句:「谢谢。」
我仰着头,怯生生地叫了他一声。
「哥哥。」
我看得出妈妈是心疼他的。
我理解,普通人对于这种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都带着敬畏和害怕。
我妈说,等他到十岁,十岁了就接他出来,把他接到城市里跟着我们一起生活。
他的命格,十岁才能翻过这道坎。
是为他,也是为了我。
不然我们一家都压不住。
后来,我妈每个月都会回乡里看他。
会买很多东西带给他,有吃的、用的、穿的。
给他在村里找了学上。
我妈在力所能及地补偿他。
日子也确实在一天天地变好。
可是……
我六岁那一年暑假。
我吵着闹着让妈妈回乡下时带上我,我说我想哥哥了。
我妈拗不过我,便带上了我。
后来,我在院子外追逐一只蝴蝶,跑着跑着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踏空坠井里去了。
沈时帆见状二话没说就跳下来救我。
好在那是口枯井。
井下干涸许久,没有水,泥土变得有些硬。
我坠下后撞到头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来,是沈时帆抱着我,他把自己的指尖血一滴一滴地注入我口中。
我是靠他的血才活了下来。
这些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我们在井下四天,我昏迷了四天四夜,全靠他给我喂血得以续命。
那个年头又没有手机,又没有监控。
我妈联合村里的人疯了似的找我们。
第五天,终于在离家两公里地的枯井底下找到我们。
我得救了。
沈时帆却因为常年营养不良外加失血过多,没救过来。
还有一个月就是他十岁生日了。
他终究是没等到。
原来他十岁的这道坎,是我。
那天之后我就大病一场。
再次醒来,我发现我能看到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了。
他们无时无刻不地在我耳边嘶吼、尖叫。
求医无果之后。
我妈去找了村里那个盲眼张阿婆。
她算了我和我哥的八字。
说是我哥为了救我换了命格。
那天该死的人其实是我。
我不是失足掉下井的,是被「那些人」推下去的。
我从一个大阳之人转为大阴之人,还开了他的阴阳眼。
我哥把他能给我的都给了我,包括他的命。
他本就一无所有的人。
把唯一值得怜惜的东西,也都给了我。
神婆带我们来到枯井。
她说我哥尚有一魂还在人间。
他这种天生极阴的人,三魂七魄是不完整的,必须集齐他的三魂七魄,他才得以安生,不然即便是死后也会坠入无间地狱道,永无轮回。
神婆做法将我哥那一丝尚存的命魂收进琉璃瓶中。
从那以后,我便拜入婆娑天师门下,跟着她学会了许多捉鬼驱邪的技艺。
于是啊,这么多年,我一直超度亡灵,从那些灵体里抽取三魂七魄中的命魂滋养着沈时帆。
可一般的亡灵三魂太弱,我必须抓恶灵,怨气越重的越好。
开启直播鉴宝。
是因为很多古玩中挟带有很深的怨气。
而这些怨灵,三魂是最强的。
「吃吧,哥。」
我把月饼盒子打开。
将里面的魂体注入琉璃瓶内。
「你最喜欢吃月饼了,以前啊,我没陪你过过一次中秋,死了这十几年,我倒是每年都给你送月饼哦,我想想今天是什么味的?唔……咸蛋黄味吧,嘿嘿。」
我一边打趣,一边哄着他吸入魂体。
沈时帆是越来越小气了。
每次吃魂体还得我哄他。
到底他是哥哥,还是我是他姐姐?
慢慢地,那股黑气被他吸食殆尽。
他从琉璃瓶中飘出,显出实体。
他坐在我旁边沉默不语。
他拿创可贴,垂下头耐心地贴在被我咬破的食指上。
「都是我没用。」他神色黯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可太有用了,你替我引到了地下车库,我在车库跟那个恶鬼大战了一场,动静可不小,还好是在车库,不然明天对面的阿婆可得凶我了,哥,你可帮了我大忙。」我朝他吐吐舌头。
他便眼角一弯,笑了起来。
「是啊,我可真厉害,一个鬼却要帮着收另一个鬼。」他自嘲道。
「你才不是鬼,你是我哥哥。」我瞪了他一样,「你不是鬼。」
说完我翻出手机。
后天莽哥的快递该到了。
答应替他收了骨扳指里的小鬼之后。
还差七个。
我抱着沈时帆手臂喃喃道。
「哥,只差七个了。」
每次收鬼之后,我会损伤一部分元气。
所以沈时帆给我下达了命令,一个月最多收两个。
我从十四岁正式四入行。
人家朝九晚五读书,我朝九晚五读书了之后还要去抓鬼。
所以进度缓慢了些。
张阿婆告诉我,如果超度的鬼怨念够强,只需要九十九个就可以了。
我断断续续地抓了七八年,到如今还差七个。
在第五年的时候,沈时帆有了实体。
我去上学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待在琉璃瓶中。
我回家了,他就出来陪我,督促我写作业,每天听我的絮絮叨叨,为我考试加油。
他还让我去谈恋爱,体验自己该有的人生。
笑死,谈恋爱哪有抓鬼好玩?我爱抓鬼,抓鬼使我快乐。
他也会问起妈妈。
他问我,被妈妈爱着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我握住那个小瓶子。
「就是,就是天冷有人提醒穿衣,饿了有人给我做饭,睡觉脚不会冷,手也不会挨冻。躺在一起睡觉时,还会帮我挠痒痒。」
我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这时候他会自言自语一句。
「我也是有妈妈的,是吗?」
每次说到这里,我就会岔开话题。
因为,我们都没有妈妈了。
我们的妈妈在沈时帆去世的第二年走了,和我的亲生父亲一起,在我七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了。
沈时帆说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又何尝不是我的呢?
他说他活着的时候不能陪我长大。
还好变成鬼了之后还可以。
他真傻。
收了莽哥骨扳指里的小婴灵之后,还差七个。
休息了几日,我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又开启了直播。
停播半个月。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粉丝又跑光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
平台多了好些个灵异主播。
整个平台又是直播抓鬼又是直播算命的,好不热闹。
我一边刷着小说,一边听着歌。
浪迹天涯:「「主播在吗?」」
「在的,你说。」
浪迹天涯申请与主播连麦。
连麦成功后,镜头那边,他摸出一个无字牌。
玉身玲珑剔透,包浆完整。
只是这……
这时候直播间陆陆续续地进了几个人。
「「哇塞,这块玉不错啊。」」
「「小几十万吧这得!」」
「「不是吧,我怎么觉得有点假。」」
浪迹天涯看见弹幕这么说,显然有些激动,连嗓门儿都大了几分。
「主播,我,我这是商周的,据我所知,商周的普通玉器都得六位数吧,何况我这块羊脂白玉,你看它,多美啊。」
「咳咳。」我一口水差点没呛出来。
「谁跟你说是商周的?」
那边听我这么一说,两眼放光。
「哇咔咔,不是商周的,难道夏虞的?那不得七八位数,我要晕了,老婆,快来扶我一把。」
「「真的假的,这么值钱?」」
「「这玉不能交易的吧,牢底坐穿。」」
「「可以当传家宝。」」
「嗯,不是商周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冷静一点。」
「好,主播你说。」浪迹天涯坐在椅子上,他清清嗓子,一副「你说吧,我 hold 住」的架势。
「是,上周的。」
「「噗,哈哈哈哈哈!」」
「「上周的什么鬼?」」
「「笑不活了。」」
「你看啊,你这块玉,色泽是不错,但如果真是商周时期的,玉面不可能这么完整哈。你这砣痕工整,排列整齐,痕底连砂痕都没有,还有那拐角阴阳线,这工艺,除非是有外星人帮忙,不然按照那时候的技艺,是切不出来的。」
现场氛围顿时有点尴尬。
浪迹天涯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在满屏「哈哈哈哈哈哈」的弹幕中切断了连线。
下一位。
是一个叫「九木楠」的粉丝。
九木楠:「主播你好。」
九木楠:「我想让你帮我看一把木梳子。」
「「梳子有什么好看的?」」
「「对啊,又不值钱。」」
「「切,切,切。下一个。」」
可我看到那把梳子。
我眼中放了光。
我摸上琉璃瓶。
小声道:「大的来了。」
九木楠:「主播,我前段时间在外面收了一把梳子。不贵,也就几百块,但自从收了梳子之后,我身边就接连发生许多怪事。」
九木楠:「比如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挠我的脸,想抠又抠不到,弄得我浑身发麻。」
「「什么啊,啥东西?」」
「「不知道,看主播怎么说。」」
「「主播,是啥东西?」」
我扫了一眼弹幕。
淡定道:「哦,有个女鬼趴你身上而已,那是她头发。」
「「Woc,真的假的?」」
「「女鬼,诶嘿嘿嘿!」」
「「楼上,你胆子真大!」」
「不是一个哦,好几个呢,有人趴着,有人倒吊着,那头发不就垂你脸上了吗。」我补充了一句。
九木楠当场吓得面色惨白。
「还……还有,我现在,我现在。」
他忽然浑身一震颤抖,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上使劲儿地翻着白眼,舌头也捋不清楚,咿咿呀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脚胡乱地在空中乱蹬,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钻出来。
「「什么啊,你快说,说话说一半。」」
「「还有啥啊?」」
「「这人在干嘛啊?」」
「「真急人!」」
「「是不是羊癫疯犯了?」」
「我现在。」
「你快快快快跑跑。」
「杀!」
「打字。」
「不是我。」
「我,控制。」
「望、江,望江 3 号公馆。」
「救。」
说完这句话。
对面一阵卡顿,手机里传来一阵奇奇怪怪的声音之后,直播断了线。
「呀,这人啥意思?」
「怎么画面没了?」
「主播,这是你找的托吗?」
「当然不是我的托。」我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
「好了,我还有事得下播了,咱们下次再见。」
我胡乱地搪塞了两句就匆匆地下了播。
收拾工具的间隙。
沈时帆跑了出来。
他拉住我的手。
「一定要去吗?」
「当然了,这可是个大家伙。」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哥,没事的,我都抓了这么多年了,区区几个小鬼,奈何不了我的。」我朝他眨眨眼,「我刚直播看了,至少得有五个,嘿嘿。今晚等着吃月饼吧。」
「其实,我可以不要完整的三魂七魄的,我就这样待在你身边挺好的。」他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你傻啊,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在我身边,我阳气折煞你,要不是这琉璃瓶,你早被烧死了。再说了,一直待在我身边干嘛?你得转世,得去投胎,下辈子找个好人家,你该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他犹豫了片刻,慢慢地放开了手。
「哥我谢谢你啊,你再耽误我一会儿,天就黑了,等下天黑了我打不过她们,打不过她们,你就没月饼吃。」
「那我和你一起,带上我。」
我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钻进了琉璃瓶中。
琉璃瓶是我脖子上的吊坠,小小的一个,指甲盖大小。
戴着倒也不误事,我匆匆地收拾完东西就出发了。
「望江,3 号公馆。」
那个九木楠还刻意地把地址说出来。
分明是冲着我来的,又是个看中我身上极阴之气的主儿。
她不用说地址,我也能算出来。
倒是小瞧了我。
很快地,我根据八卦罗盘,算出了具体的位置。
望江公馆,3 号楼,18 层 804。
在楼底的时候,我遇到了保安。
他问我上去做什么。
我说我去 18 楼找朋友。
结果他说 18 楼现在没住人,之前住了位中年男子,一个月前跳楼了,当场死亡。
后面这栋楼就总是出现怪事,租户断断续续地都搬走了。
他刚说完,就感觉一阵阴风刮过。
保安小哥抱着胳膊,打了个战,下一秒。
他双眼无神,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僵硬地给我指了指电梯的位置。
「去吧。」
诡计多端的小鬼,我不需要你指路!
哼!
我掐了个决。
一路平安到 18 楼。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
这个小区一梯四户,楼道宽敞,一个多月没有保洁上来打扫,18 楼的电梯间,居然有许多枯树叶子。
离谱。
我踩着树叶,脚下不断地发出「咔嚓」声。
站定在 804 门口。
「咔嚓」一声,门开了。
空无一人的房内,此刻传来女子嘻嘻哈哈的追逐打闹声。
我把咬破手指与三黑血混合,在双眼前一划。
「开!」
好家伙。
里面场景何其香艳。
「一、二、三、四、五、六、七。」
哇!真是天助我也。
整七个。
要是把她们七个全收了,沈时帆所需要的魂体就够了。
我兴奋地直搓手手。
感觉到我的到来。
房间的门「嘭」的一声被关上。
窗帘也被拉下,房间霎时黑成一片。
一阵香气袭来,感觉有人抚过我的脸。
「姐姐,怎么是个女孩子?」一阵娇嗔道。
「是女孩,可这女孩阴气极重呢,她一个抵那些个狗男人百个都不止。」
「是吗?那倒是有点意思。」
七八个女鬼在我身边穿梭。
一直在我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沈时帆,他应该也从小都是这样吧。
因为极阴的体质从小被这些恶灵缠身。
这些鬼魂,日日夜夜地围着他,欺负他。
不足十岁的沈时帆,当时得有多害怕。
我掏出符纸。
用沾了血的手指划了道符。
「收摄阴魅,遁隐原形。显!」
「姐姐们,今天是谁吸谁还不一定呢。」我笑道。
话音刚落,七名神态各异的女子现出了形。
「哟,这姑娘,口气倒是挺大。」
「是啊,真可爱,妹妹你今天求饶的话,我们几个可饶你不死。」
我通过阴阳眼,看到了她们的死因。
她们是风月场所的小姐,因为一场火灾,集体丧命于此。
灵体附身于一把檀木梳上。
都是苦命人。
我正想着,一个卷发姑娘从天花板方向倒吊着垂下来。
她勾了勾我头发,又哄笑着飘走。
我一转身,又看见了另外一个涂着红色眼影的,她睁着空洞的大眼睛盯着我。
这时候,又来了名穿黑衣的女鬼,她勾住了我脖子。
她们几个把我搅得晕头转向,显然是把我当玩物了。
我从怀里掏出摄魂铃。
「铃铛一响,百鬼消亡。破!」
一铃铛下去。
几个女鬼现了原形。
她们光洁白皙的皮肤不见了,打理得精致的头发也没了,身上的纱裙瞬时褪去了颜色。
空气中的甜香也不复存在,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臭味扑满我鼻腔。
她们回到了被烧死的那天。
皮肤被大火烧成黑色,仅有的几块肉沾在骨头架上。
头发早已被烧焦,一碰就变成灰烬。
「我的……我的脸。」
「抱歉,我也不想让你们再重新感受那天的痛苦,可你们不愿意配合我。」
女鬼们看了我一样,挣扎着齐齐地向我冲过来。
「杀了她!」
七个女鬼一拥而上。
杀气太重。
我有点招架不住。
我又咬破了手指。
使劲地挤出血滴在符纸上。
还未画出完整的符。
一个女鬼勾住了我的脚,我被她一带,险些栽倒在地上。
我艰难地稳住身体。
敲响第二道铃。
趁她们躲避之际,我把符纸画好了。
一道口诀之后。
她们几个被我齐齐地困在一团。
可这时候,夕阳落山,窗帘被风吹开,透进了一丝落日余晖,太阳,就快消失到地平线了。
不好。
一只鬼还好,这么多。
只要太阳一下山,我法力会大减。
得抓紧时间了。
我坐定到地上。
用糯米绕着我撒了一个圈。
「铃铛二响,前尘过往。消!」
她们绕在我圈子边上。
试图打破我的结界。
我抬眼看了一眼她们。
「铃铛三响,天有九柱地有九良,蓬莱不远,云路请登。灭!」
可这时候。
太阳落山了。
我被她们带到半空中。
我想伸手勾我的法器。
奈何距离总是差一点。
「妹妹,接下来,该我们了。」一阵阴笑之后,我的脖子被她掐住。
眼看我就要因为窒息失去力气。
就在这个时候。
琉璃瓶闪过一道微光,沈时帆跑了出来。
「你,你进去啊。你出来做什么?」
沈时帆灵力尚浅,不过是我养的一个魄。
「你打不过她们的,快回去。」我艰难地吼道。
沈时帆看了我一眼。
用手掐起了决。
几个女鬼见了大惊失色,纷纷地往后退。
「你有病吧,你一个魄,捏灭魂决。」
「哥,快住手。」我使劲地挣扎着。
灭魂决法力强大,但施决者会被反噬。
轻则元气大伤,重则魂飞魄散。
同时对付多个恶鬼,灭魂决确实是最好的方法。
「你哪里有元气?你快住手,我搞得定她们。」
他手里还在继续。
「哥,我可以的。我可以搞定她们。就差七个了。你等等我,好不好?」
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哥,你停下来吧。」
沈时帆一遍遍地念着咒语。
他颤抖着身体,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额角早已沁出密密汗珠。
「快住手!」我喊道,就差一点能挣脱下来了,再等等我。
「哎呀,服了你们了。」
说这句话的是最开始卷发的那名女鬼。
「索性我们今天是跑不了了呗。」她插着腰无奈道。
「对啊,见过不要命的人,头一次见不要命的鬼。」
「走吧,姐妹们,我们也玩够了,该去投胎了。」另一个被烧得只剩半边身体的女鬼说道。
沈时帆停止了念决。
同我一样,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们。
「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超度我们啊。」带头那个女鬼白了我一眼,可是她没有眼珠,整个眼眶是一个深凹的黑洞,我根据她表情猜出来的。
「姐妹们,我们下辈子,也做姐妹好吗?」
「好。」
「好,找个好人家。不要再做风尘女子了。」
我被她们缓缓地放下。
「妹妹,快点啊,等下我们可就反悔了哦。」卷发女鬼抬手向我示意了下。
我忍住眼泪。
沈时帆对我点点头,又钻进我的琉璃瓶中。
「唵达咧都达咧都咧莎哈。」咒语过后,我轻轻地一点。
几个女鬼又恢复成了俏丽的模样。
「最后一面,应该记住彼此最美的模样。」
她们几个很是欣喜,彼此拉着手。
在我的超度经文中。
一道化作青烟慢慢地升腾起来。
我赶紧掏出月饼盒。
收好这最后七缕魂魄。
大功告成。
这时。
我召出了沈时帆。
「怎么了,小柔?」
「九十九个了,终于九十九个了。」
「是啊,太好了,我有了完整的三魂七魄就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了,我陪你,陪你到百年之后,跟你一起入下个轮回,下一世我还要做你哥哥,生生世世地守护在你身边,可好?」沈时帆眼里泛着光,像我第一次见他时那样。
「是啊,我终于做到了,如你十五年前护我那样。」
我把今天超度的那七个魂体注入他身体。
看他身上的魂体也越来越亮堂。
终于成功了。
我长舒一口气。
那接下来该……
我拿起了地上的摄魂铃。
「小柔,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们回家啊。」沈时帆伸手想牵我,却僵在半空中,他露出疑惑之色。
我忍住眼泪。
「哥,你的三魂七魄满了,你该走了,你已经在我身边待了十五年了,如今就算是三魂七魄已满,但你的灵体已经很弱了,你再继续待在我身边,只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我不走,我不用再躲瓶子里了,我可以随时出来陪着你!嗯?像以前一样,好吗?让我再陪你一段时间,好不好?」
「我超度了九十九个怨灵是为了赎回你的三魂,如今我还差一个就圆满了,我想,我最后一个超度的鬼魂,是你,你可以答应我吗?」我擦了一把眼泪。
「圆……圆满?什么圆满?」
「嗯,功德圆满,你妹妹我是个很厉害的人呢。我超度了九十九个鬼魂呢,一百个了就算是圆满。」我忍住眼泪。
「可是,可是我……」
「不用可是了。」我打断他,「总会有第一百个的,必须是一百个才圆满,我不想把第一百个机会留给其他人,因为第一百个被圆满的鬼魂会有你想要的人生。」
「想要的人生……」沈时帆眼里有光了。
但他又迟疑了一下。
「那你,那你今生过后会来找我吗?」
我没回他。
「会来吗?」沈时帆继续追问。
「会……会的。」
我会变成风,变成雨,变成泥土。
下一世,我会是你淋过的雨,是你吹过的风,是你脚下的尘埃,是你朝朝暮暮看过的星光和日月。
可唯独,我不会再是我了。
是的,我骗了他。
功德圆满的人。
是不入轮回的。
我将身归大地,魂归虚空。
这世间。
将再没有我了。
「那好,我去那边等你,我先去寻个好人家,下一世,我还做你哥哥。」他眼里终于有光了,像我三岁时见他那样。
我敲响了摄魂铃。
「哥啊,曾经那九十九次,是我超度别人,最后这一次,却是你,我要亲手超度你了。」
铃声一响,他身形一晃,鬼体淡了几分。
三响之后,他已接近透明。
沈时帆消失之前却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扯过我的手,对着我指尖一口咬了上去。
我的指尖血瞬间将他灼伤。
他忍痛将血抹到唇边。
「薛柔,我会记住你,你是为我那短暂且阴暗的人生中带来第一束光的人。」
「都说入轮回之人,前尘往事尽忘。但,我偏不要忘了你。我也会记住你,记住你的血肉,这是你留给我的印记,下一世,我会来找你。」
我的双眼被泪模糊,我看着他的方向,直至彻底地消失不见。
「可是,哥,这一次,是真的永别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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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30 21: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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