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飞顾
花烛照红妆:佳人娇笑美如玉
我跟着绣坊的伙计到军营送棉衣,不想遇到了村头虎子哥。
闲暇时,我自告奋勇给虎子哥缝补军衣,一不小心,补丁全绣成了虎头的样子。
虎头太多,我将绣了虎头的衣服全部藏到了箱子最底下。
虎子哥没发现,但他练兵的时候,被场上的士兵发现了……
1
我十四岁那年,蛮夷入侵,眼见整个村子都要覆灭时,路过前往支援西北的一队士兵救了我们。
母亲说,是村东头的虎子哥及时带兵救了我们村,如果没有虎子哥这帮人,恐怕今日村里没人能幸免于难;如果没有虎子哥这帮人,阿父怕是连个全尸都没有。
母亲还说,虎子哥以后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虎子哥,大名程啸飞,是程家的二郎,程家就住在村东头,与我家中间只隔了几户。
程啸飞十六岁从军,已经四年没有回来过,听说这次是要前往西北支援,他原意是打算顺路看一下父母,没想到,这一顺路,救了半个村子的人,原先村里就四五十口人,经过这一次,竟然只剩了一半不到。
不只我阿父,村里许多人都死于蛮子的大刀之下,就连程家大郎也没了,程叔腿部受伤,听大夫说,以后怕是要长期卧床了。
战争过后,虎子哥带着人将被蛮子破坏的村庄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下,可整个村子还是弥漫在乌云之中,毕竟那些没了的人无法再回来。
此时正逢西北战事不断,村子又在两国边界,这次是虎子哥救了大家,后面就说不好了。于是大家决定将村子里能卖的东西都卖掉,去附近的县城岚县住。
年前时阿父上山打过一些猎物,阿母感念虎子哥救了我们,让我送点过去给程家,只是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在说话。
我想着等一下,便在门口数起了蚂蚁。
「二郎,不用担心我,士兵们需要你,你便赶紧回去吧,为大郎报仇,为所有被蛮子杀了的人报仇。」
程叔叔虚弱却又藏着力量的声音隐隐传出来。
接着便是虎子哥的说话声:
「可阿父,如今我走了,你和母亲怎么生活?
「阿父阿母,你们随我一同走吧。」
「啸哥……这……」
「二郎,莫要胡闹!」
……
屋子里好像陷入了无声的对峙中。
我大概也能明白,程家婶婶听说早年生了一场大病,后来身体便有些弱了,只能好好养着。以前有大郎顾着,有程叔顾着,虎子哥不需要担心。可如今,程家大郎没了,程叔叔长期卧床,这个家确实很难让人不担心。
我数了好一会蚂蚁,可这蚂蚁像是知晓我在干什么,偏不如我的意,刚数完这头,再要数那头时,这头的蚂蚁全都跑了过来。于是,我也不数了,敲了门后进去。
在那短短的时间内,我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虎子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好程叔程婶的,不能说让程叔程婶过得很好,但我一定会尽自己全力,让程叔程婶衣食无忧,冷暖不愁,事事周到。」
说完看着他们都一脸震惊的样子,我唯恐他们不信,还发了个誓:
「我姜琳若说到做到,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
后来回想起来,这恐怕算是我人生中无比惊艳的时刻了,每次想起来,连自己都觉得傻乎乎的。
十四岁的女娃儿,家里还有个弟弟和母亲,还发誓要照顾另外两个人,任谁看起来,都是不信的。
可那时,也许是实在没了办法,带着父母去军营肯定是不行的。
虎子哥终究还是在程叔程婶的催促和我的保证下,和兄弟们继续赶赴军营。
临走时,虎子哥摸了摸我的头发,给了我一些银子,弯腰对着我的眼睛说道:
「若若,这是我这几年的积蓄,阿父阿母就辛苦你照顾了,我一定会尽快回来。」
我坚定地点头,以表决心。似是我动作太滑稽,虎子哥忽然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便翻身上马,奔腾而去,随后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却又好像出现我的脑海中,一如蛮子入侵那日,他揭开地窖上厚厚的遮盖物,将我和弟弟从地窖中救出来。
那日的记忆,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模糊又清晰。
记不清是谁喊了一声「蛮子来了」,也不记得村长他们都讨论了什么,只记得阿父将我和弟弟藏在地窖里,盖上上面的草时,急切却又温暖地嘱咐:
「阿若,阿戎,藏在这里哪都不要去,也不要说话,一定藏好了!」
而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我和弟弟在黑暗中紧紧地抱着对方,心底是无数希望父母及村中人平安的祈求。可在周围充满嘶吼声、兵器相撞的声音中,就连心底的祈求都变得绝望。
直到地窖被打开。
在那惊恐又绝望的一刻,虎子哥的声音似是带着无尽的力量,给了我睁眼的勇气。
「若若?没事了。」
随后,光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世界中。
等到我们出来时,整个村庄已经残破不堪,外边的地上甚至躺了好多人。
还来不及细看,已经被一双大手蒙住了眼睛。
那双手,很大,手心有厚厚的茧子,却也很温暖,一如虎子哥这个人。
县城这边东西都很贵,找到住的地方不容易,虎子哥临走之前交代过我,来县城可以投靠舅父一家。
到了县城后,问了程婶,我们终于找到了虎子哥的舅父。
虎子哥的舅父陈家,在县上也算是颇有些小富,住的院子很大,还专门给下人都留了一个院子。
陈老爷见到妹妹和妹夫后,也很是伤心了一番。听说程家难处后,当即让人收拾了房子出来。
我无比感激,我虽承诺照顾好叔叔婶婶,可我们初到县城,肯定要一番波折,陈家老爷看起来很关心叔叔婶婶,想必会照顾得比我好。
只是,陈家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只负责程家人,姜家是绝对不会管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安排好程家父母后,我便开始打听寻找我们的落脚点。
本来想寻一处离陈家近一点的地方,可陈家在县城中心,房子实在太贵。
无奈,我们只能找到了县城边缘的一处巷子里。
离陈家有点远,但以我们目前手里的银子,能找到落脚点已是不错了。
安顿好阿母和弟弟后,又给家里添了点柴米油盐,我们家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了。
而且后续肯定还要不少的银子维持生计。
阿弟年幼,阿母自阿父去后,也一直郁郁寡欢,我只能让年幼的阿弟陪伴母亲,自己出去挣些银子。
女子挣钱总是有些难的。
只是天无绝人之路,在城中找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一个绣娘的工作。
云绣坊是专门给城中世家做衣服的一家绣坊,老板娘是个爽快人,当天看过我在店里绣的牡丹后,就留我下来。
每日都有固定数量的衣服要绣,这份工实在太贴我当下的情形了,于是我每日早起做饭给阿弟阿母后,再去城中陈家看望程叔程婶,看到他们吃穿用度一应还挺好后,我也逐渐放下心来。
之后再去绣坊,每日这样往返。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我手上渐渐有些碎钱,偶尔也能给程叔程婶买点糕点,给阿弟和阿母买点冰糖葫芦,大半年,除去日常一应用度,我竟也省了十两银子下来。
正逢中秋佳节,我便给家里人又添置了一些衣物,为了省钱,所有衣服都是我买了布料后,自己一手缝制完成。
送去陈家时,程叔程婶的小院子里没人。
心突然像是被抓着吊了起来,誓言还在,我不能让程叔程婶有事,着急中问了一圈府里的伙计才知道,原来程叔程婶搬到另一处了,悬晃的心终于落下来。
可是等到我找到程叔程婶的住处时,仿佛被浇了一头冷水,因为,那里是下人房。
一个小院子里,住的全是伙计丫鬟,而程叔程婶就住在其中一间。
等我进去时,昏暗的房间内,我几乎都要找不到他们。
程叔看到我进来,靠着床边的墙坐起来点,说道:
「若若,你来了。」
程婶眼里似有泪花,可在站起来和我说话时,又看着很是自然。
「若若,今日中秋,怎的不和家人好好待着,跑大半的路过来了?」
程叔程婶丝毫不提在陈家的好坏,像是往常一般,拉着我叙话,我几次欲问,却都被程叔抢过了话头。
从小院子出来后,我决心还是去找陈家老爷问个明白。
当日的陈家老爷看起来那样伤心,怎的到了今日,就能对自己的亲妹妹妹夫这样呢。
到了主院里,没见到陈家老爷,只有陈家大母身边的丫鬟出来和我说话。
「我家夫人说了,如今这世道,到处都是打仗的,谁都不容易,本来想着程家二郎不久也就回来了,可这都半年过去了,一个信儿都没有,陈家也过得艰难。如今,能收留程家已经是不错了。」
话到这里,显然是已经明了,以前,陈家以为程二郎回来后就会接走程家父母,可如今半年过去,也不知道二郎生死。
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可我仍不理解他们的做法。
听说程婶未出嫁前,在陈家也曾赚钱供陈家老爷读过书。如今,陈家老爷是如何做到那样对待妹妹的,那昏暗的房间里,本是中秋节,可里面连个喝水的杯具都没有,就连被褥,看起来也是下人盖过的。
虎子哥之前给我的钱我都全数给了陈家老爷,而且,我之前打工赚了的钱,也会分一些给陈家,虽然不多,却也不至于是如今的样子。
晚上回到家,我和阿母说了程家的情况。
「阿母,如今我也赚了些钱,我想再租个大点的房子,接程家父母过来一起。」
「若若,你……会不会很辛苦?」
母亲虽然郁愁,却仍然担心着我。
「阿母,不会,能照顾好你们,我觉得很开心。」
第二日,和绣坊告了半天的假,我在附近找到另外一个小院子,里面正好两间房,于是我先租了下来。
随后让阿母和小弟搬过去,一起把房子收拾了下。
下午我便带着阿弟,一起去陈家接程叔程婶。
程家父母起初不同意。
「叔叔婶婶,那边房子我已经租了下来,现下也是不能退了,你们不过去那边也空着,况且我母亲自阿父去后也一直不开心,你们过去,人多还开心点呢。」
随后,又给弟弟阿戎一个眼神,阿戎很懂事,自阿父去后,也总是帮着照顾阿母,已经很能看懂我的眼神。
当下便抱着程婶的腿开始卖萌。
「婶婶,你们就过去嘛,你们过去就有好多人陪阿戎玩了,阿戎会很开心很开心的。」
阿戎的话直逗得两位老人笑,程叔程婶终于应了下来。
陈家老爷听说我来接人后,终于也来小院找我,嘴上说着舍不得妹妹,可是脸上却全是高兴。
甚至派了马车送我们过去。
到此也终于算是稳定下来。
2
最近寒潮即将来临,要给前线打仗的士兵送物资,岚县这边有一批绣坊的棉衣要押送到西北大军去。
正好最近铺子没什么生意,我便央求着绣娘老板让我一起去。
为了方便,我一路打扮成男的,虽然路途艰辛,但为了那一点念想,又觉得连沿途光秃秃的大树都很好看。
到了西北大军后,有专门的人过来和我们接洽。
我们甚至看不到西北大军的一点边角。
想来也是有道理,像我这样的人都能混进来,如果还能出入大营,那恐怕也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了。
只是虽然如此安慰自己,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绣坊有个平日处得不错的小伙子,叫王力,这次和他一起出来,有他的掩护,在满是男人的军营里,勉强也能应付过去。
晚上住在帐篷里,身边都是呼呼的打呼声,想想这次过来,想见的人都见不到,心里更加烦躁,便想起身去外面透个风。
刚到外面,不想却正好遇到了巡逻的士兵,这边巡逻很是严格,怕被误认为可疑之人,慌张之下,我说是起夜。
白天我去过一次,想着晚上这会没人,于是放心大胆地去了,只是刚走到附近,便听见如厕里面传来士兵的说话声。
身后是巡逻的士兵,身前是如厕的士兵。
我此刻犹如那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才能逃离这热锅。
所幸那如厕中的士兵终于出来了,我三步两跨步赶紧进去,平复了会心情,到这会,是真的要如厕了。
刚脱裤子蹲下,不想有一个人突然进来,还好我刚才选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如果人不过来应该还好。
那人走进来后就开始放水。
我一个劲地盼着他赶紧离开,不想他却突然转过来,于是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手握着那物放到裤子里,系上了腰带。
等我闭眼时,脑子一时有点恍惚,还没从刚才看到不能看的画面中出来,那人往这边走来:
「谁在那儿?」
我闭着眼,人僵在那里,内心期盼着那人千万不要过来,那人却还是过来了。
「若若?」
我猛地睁眼,竟是虎子哥。
「虎子哥!」
本以为这次来要无功而返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遇到虎子哥。
只是虎子哥好像看起来有点局促,还转身过去了。
「你先穿好衣服。」
……
等到虎子哥转过身去,我才意识到如今的处境,随着喜悦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尴尬。
只是更尴尬的是:
「虎子哥,我腿僵了……」
等到我和虎子哥出来时,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
大概刚才真的很尴尬,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虎子哥都红了脸:
「今晚的星星很多。」
「嗯,是。」
于是我们看了很久的星星,也许是西北非常辽阔,天上的星星看着十分明亮。
过了许久,我的灵魂好像才终于回来,整个人感觉落到了实处。
「怎么来了西北,还送棉衣。」
「这次送的棉衣正好是我当工的绣坊出的,老板娘就让我过来了。」
非常顺路才过来的。
「嗯,家里人还好吗?」
「叔叔婶婶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嗯。」
话里话外都是在叙家常,我却觉得这样的时光像是浸了蜜一样,甜得人心慌。
「住哪儿?」
我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
「你住那儿不方便,去拿包袱。」
虎子哥让我拿着包袱,去了他的帐篷,看起里虎子哥在军营混得很好,都有独立的帐篷。
虎子哥让我住在榻上,他自己打了个地铺。
几天没睡过好觉,加上如厕时的惊吓,今晚竟睡得很好。
第二日,等到我起来时,虎子哥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敢乱跑,只能在他帐篷里等着。
不久后,外面就传来声音,好像是虎子哥和人正在谈事情,就要往帐篷里走来。
只是到了门口时,我听虎子哥说了声「稍等」,进来后看到我已经起床,才揭开门帘让其他人进来。
「哟,啸哥,这位小兄弟是?」
「家里的弟弟,这次正好跟着送棉衣的运送队过来。」
看他们要商量事情,我想着也不好打扰。
「虎……」
刚想说话,虎子哥就转头看过来。
「哥哥,你先忙,我去看看绣坊棉衣分发那边。」
军营人其他人都叫他啸哥,想来虎子哥这个名字是有点土,但是虎子哥叫习惯了,叫啸哥怪怪的,只能先叫他哥哥了。
随便一个称呼罢了,只是虎子哥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
晚上,虎子哥过来找我。
想起今天听到的话,好像今年已经打了好多次仗了。
「虎子哥,这仗还要打多久啊?」
虎子哥停了下来,转头盯着我看,我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怎么又叫虎子哥了?」
「嗯?」
「早上不还叫哥哥的吗?」虎子哥笑着问道。
哦,想来虎子这个称呼连他都觉得土了,大抵是不想让人再这般喊了。
可早上喊他哥哥时,好像他眼神也奇怪。
「啸哥。」别扭就别扭点。
不想刚喊完,他竟回头又瞪了我一眼,我很是莫名。
往后几日,白天我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晚上他再来接我。
这样的日子实在太好,尽管我抓着每一日不放,每一日却还是从我手中一点一点逃走。
绣坊运输的人打算回县城了。
那天早上,他竟难得地没有去练兵,坐在书桌旁研究兵法,想到今日一别后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再见,我转头就扎进了他怀里。
他似乎愣了下,而后揉了揉我的头发:
「若若,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给我写信。」
许是程叔程婶搬过来后,热闹了些,阿母也逐渐从失去阿父的悲伤中走了出来,只是熬坏的身子再也难以养回来。
我眼看着阿母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每晚上做梦都是阿母离我而去的画面。
可白日我仍然要开开心心,我还要照顾好叔叔婶婶,要照顾好阿母和阿戎,不能让阿母再为我担心。
阿戎近来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总是在我一个人的时候,过来抱抱我,却又一言不发,我们两个此刻像是回到了那年的地窖中,在一片黑暗中等待未知的未来。
年底时,阿母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
弥留之际,阿母和程叔程婶说过话后,叫了我和阿戎进去。
「若若,自你阿父去后,是我给了你这样大的压力,我最近总是在想,当年是否不应该和你说那一番救命恩人的话,使得你如今这样累。」
母亲流着泪心疼地看着我。
我将脸放在阿母手中,自阿父去后,每每看着辛苦,阿母总觉得我受苦良多,我如今这个年龄,也许无这一遭,正是豆蔻年华,到了明年,都可以说亲了。
「阿母,没有的事,程叔程婶人很好的,我也没有很辛苦,救命之恩本就应涌泉相报,别人如何我不管,可阿父阿母将我们教得这样好,我定也要做一个光明磊落、无愧于心的人。」
阿母又哭了起来:
「是,我的若若很好,没有再比我的若若更好的了。
「再过一年你就十六了,可以说亲了,你阿父年轻时,曾给你定过一门亲事,本来打算等你们长大后就定亲的,不想却遇到这样的事,与你定亲的那家也在县城,叫宋衔,我本想等等看到你成亲的,可阿母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听阿母说我还有一门亲事时,我内心很是抗拒,我想给阿母说,我不需要,我心中已有意中人。
可看着阿母气若游丝却仍放心不下我的模样,我暗暗应承下来,答应阿母等明年了就去见一见那位宋家公子。
「阿戎,你是个男子汉,以后要护好姐姐。」
阿戎哭着答应,一遍一遍地哭着让阿母不要走,可阿母还是在那个寒冷的夜晚走了。
3
阿母走后,仿佛我的天也塌了。
阿母在时,虽然只是每天陪我聊会天,我也觉得来日可期,我有信心一定会照顾好这一大家人,可阿母不在了,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提不上力气。
好多次打水时走神,差点把自己掉下去。
程婶开始每日形影不离地跟着我,就连程叔每日都拼着力气挪到房间门口,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阿戎白日要去书堂,到了晚上也眼睛不眨地盯着我,每每早上起来时总看到眼下一片乌青。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许久,直到程啸飞来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阿戎连日不合眼,坐在床边睡了过去。
我悄悄地起床,坐在院子外面发呆。
以前村子里的老人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我看到了满天的星星,一个一个地问着,是不是我的阿父阿母,可没有一个星星对我眨眼。
「若若……」
深沉有力却又带着温柔的声音传来时,我竟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可当我揉揉眼后,发现不远处的那人时,铺天盖地的委屈蔓上心头。
我跑过去扑到了他的怀里。
「哥哥。」
程啸飞慢慢抱住了我:
「若若不怕,哥哥在。」
很奇怪,就是那样一句话,却让我好似又找到了自己。
等到我从程啸飞怀里起来时,看着他胸上大片的湿痕时,才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大概我的表情十分明显,程啸飞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而后摸了摸我的头,说道:
「你是水做的吗?」
那日,我和程啸飞在外面院子里坐了许久,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句安慰,后面程啸飞再没说其他安慰我的话,倒是说了不少他在外面带兵打仗的事。
金戈铁马、铁汉柔情、生离死别……
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阿戎应该是去学堂了,程婶坐在床边的榻上。
看到我醒来,忙过来问我要不要再睡会儿,眼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程婶看起来消减了不少,想必是我最近的状态让他们操了不少心。
「虎子哥?」
「虎子?提他作甚,这个不孝子,出去一年了,都不回来一次!」
没回来?那昨夜是我做梦了?
可昨夜的细节仍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我从未做过这么真实的梦。
恍恍惚惚时,突然看到枕头旁边的一包糖。
我连忙打开一看,不由得笑了。
「若若?」程婶担忧地看着我。
是真的,这是只有西北才有的糖,是上次去西北时,程啸飞带我吃过的糖。
程啸飞也许是时间紧张,或是有什么要务,只来了昨晚那一会儿,是以程婶也不知道他来过。
春节过后,日子一天天地好起来。
程叔的腿也好了不少,现下已经能在院子里走两步了,偶尔还要总抢着帮我干点活儿。
我也偶尔给程啸飞写几封信,都是一些家长里短。
「啸哥,叔叔今日腿好了许多,已经可以在院子里行走了。家里一切安好,勿念,盼早日归。」
「啸哥,叔叔和婶婶前几日吵了一架,叔叔说很为你自豪,婶婶有点想你,不过她也很为你自豪。家里一切安好,勿念,盼早日归。」
也不知道程啸飞信收到了没有,反正从未收到过他的信件,倒是银子从去年开始,总是送过来,有时是一个月一次,有时是几个月一次。
绣坊的活我现下已经可以很快地完成,于是又找了其他的活。
自从把阿戎送到书堂后,他每日学完回来给我教,我如今也会很多字了,于是偶尔也能替别人抄抄书。
有时看到兵法相关的,我便全抄了寄送到西北。
到了秋冬时,今年依旧是岚县这边送买棉衣给西北大军,于是我又求着绣坊老板娘,再次去了西北大军。
这次倒是,接我们的还是上次那个季营长,一见面,他很快认出我了。
「哟,程家小子,又来找你哥哥啦。」
「嗯嗯,季大哥。」
到了傍晚时分,程啸飞还未过来。
明明去年那几日到了这个时候他就过来接我了。
我去找了季大哥。
「季大哥,我哥哥今日不在吗?」
「哟,你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你哥哥下午接到战报出去了,估计要回来晚了,走,我先带你过去。」
季大哥带我去了程啸飞的帐篷,看起来不是之前那个了。
不过一进去,还是熟悉的那个摆设。
等了许久,程啸飞还是未回来,我实在等不住,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日醒时,眼前竟是赤裸裸的皮肤。
吓得我立马坐了起来,坐起来后才看清楚,原来旁边躺着程啸飞,赤裸的胸膛上是长短不一的伤痕。
响起动静太大,吵到了他。
程啸飞睁开眼时,大概对当前的场面也是有点惊讶。
「若若?」
程啸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是不是很疼?」
程啸飞愣了许久,顺着我欲看又止的视线看过去,才明白我问的什么。
「没事,不疼。」
而后,迅速下床穿好了衣服,耳朵难得地有点红。
没想到,像程啸飞这样大咧咧的人还会害羞。
「我昨晚回来迟了,随便擦了下就睡了,没注意到你。」
程啸飞一会儿摸下头,一会儿又像是找东西,一副无措的表情。
「没关系的。」
早饭是在程啸飞的帐篷里面吃的。
过了几日,程啸飞像是终于闲下来,下午过来说带我去个地方。
「上马。」
军营里没有马车之类的工具,程啸飞要带我去的那个地方好像还有点远,他应该是打算和我骑马一起过去的。
可我多年在县城,从未骑过马,也并不知道怎么上马。
旁边还有许多他的兄弟看着,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办。
本想着让程啸飞扶一下,没承想,他直接上了马。
正当我着急地要跺脚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竟是程啸飞直接拦着我的腰上了马。
还未等我冷静下来,马竟然已经跑了起来。
我吓得眼睛都闭了起来。
「别怕,哥哥在。」
耳边传来程啸飞的声音,不似往常,今日他好像很开心,连着声音都带着些许明朗的意味。
我慢慢睁开了眼睛,感觉到身后那有力的胸膛,我想此刻要是程啸飞带着我去奔赴战场,我也不怕了。
当我们到达一处山上时,马终于停了下来。
上面还有些路,似是不能再疾行,程啸飞独自下了马,牵着马绳。
「啸哥,你收到家里的信了吗?」
「嗯。」
能收到,那就好。
「叔叔婶婶可想你了。」
「嗯。」
「阿戎也总是提起你,说他很佩服你。」
「嗯。」
就知道嗯,木头。
「你呢?」
程啸飞突然回身问我。
「我怎么了?」
「没事。」
我还想问他到底问的什么,结果马儿突然踩到石头,晃了一下。
没走多久,我们终于到了。
眼前是一片辽阔的大地。
「若若,总有一天,我们将占据这里,到那时,蛮夷再也不能随意入侵我们。」
程啸飞站在前方,仿佛形成一道坚固不摧的屏障,那晚程啸飞和我说过的画面就那样浮现在眼前,屏障外,是程啸飞和所有士兵奋力地战斗;屏障内,是百姓的安居乐业。
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忍受天人永隔之苦,可以想生活在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阿母曾后悔让我过得辛苦,可我觉得,我真的一点都不辛苦,甚至,我有些自豪。
这个春节,程啸飞依然没有回来,但有了我去西北带回来的信,程叔程婶也很开心。
阿戎缠着我给他讲西北的事,眼里是止不住的向往。
4
翻过年后,阿戎突然和我说要去从军。
我就这一个血脉亲人了,我舍不得,可我不能。
没有人比我们更明白从军的意义,即使我没有见过真正的战争,可是去西北的时候,我曾见过无数小小的山丘,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人,用生命守护了我们,我们才有了现如今安然无忧的日子,而如今,我的弟弟也要去保护我们的家国。
我可以自豪,我可以担心,我甚至可以大哭,可我不能阻止。
西北我已经去过许多次,这次我独自带着阿戎去了西北。
阿戎本不想我跟着去的,可我不放心,另外,也有一点我的私心。
来之前已经和程啸飞发信说过,所以到了后很快有人出来接我们。
自两年前程啸飞救了我们,阿戎再也没见过他,可大抵是我讲了许多他的事情,阿戎对他充满了期待,以至于再见面时,倒有点不敢上前。
「戎儿也长这么大了,有志气!」
被程啸飞拍着肩头说了句话后,阿戎还难得地有点害羞。
很快季卫便带着阿戎去做入册流程。
这次我和阿戎搭了商队的车过来,他们要过两日再回去,因此我也要再待几日。
这几日不像之前要处理衣服分发,因此白日我也在程啸飞的营帐里待着。
闲着无事,便把他的衣服拿出来,有破的或者有缝的地方,都拿出来缝了一遍。
只是在绣坊里习惯了往衣服上绣图案,于是缝衣服时,不知不觉全给绣成了图案。
等我绣完时,才意识到不好。
大大小小的虎头遍布程啸飞的各个衣服。
甚至有一个里衣上绣了一个「程」字,有一个里衣上绣了一个「若」字,而且「若」字旁边还有一个虎头,也不知道那会我在鬼迷心窍些什么。
只是要把这些再都拆了,估计要花很多时间,而且有些衣服本来就破得不行了,绣的同时也在加固,要再拆,估计只能加重破的程度。
思索再三,我将所有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好,将我绣了图案的衣服全都叠在了下面。
然后将带「若」字和虎头的那件衣服,偷偷藏到了我的包袱里。
丢很多衣服应该很快能发现,但只丢一件的话应该发现不了吧。
所幸,运气不错,程啸飞这几天只穿了上面叠的几件衣服。
临走那日,程啸飞带着阿戎送我。
程啸飞递给我一包糖,说道:
「放心,阿戎这边有我,你不用太担心。」
嗯,有你在,我不会很担心的。
「也不用太特殊照顾阿戎。」
军营里,最讲究赏罚分明,公平公正。
程啸飞笑着说道:
「放心,我有分寸。」
阿戎去军营后,家里冷清了不少,我和叔叔婶婶又合计着开了家面馆,闲钱多被我们买各种东西送去了西北大营。
想到上次去时,程啸飞那破破的护膊,我便又跑遍满城,看那些打铁或者商队的护膊,学着给程啸飞和阿戎做了套护膊。
程啸飞也开始给我们回信。
「阿戎刚来时有些许腼腆,在军营操练了两个月后,已和小伙子们打成一片。安好,勿念。」
「护膊很合适,军营小伙子吵着要,已让军队按照这个样式制作。安好,勿念。」
……
今年我就十六了,当下这个时候,这个岁数便要开始议亲了。
我阿父阿母不在,叔叔婶婶便主动给我张罗起来。
等到宋家公子上门时,我才反应过来。
原来之前我阿母给叔叔婶婶提过宋家公子,叔叔想着这事一般也都是男人主动,但自我们村被入侵后,宋家和我们也早已失去了联系。
所以叔叔便暗自打听,找到后先送了一封信过去,打算试试那边的口风,没想到宋家公子直接上门了。
宋家公子长得玉树临风,说话彬彬有礼,叔叔婶婶看着很满意,让我先接触接触。
叔叔婶婶如今待我如亲女儿一般,这事又是叔叔婶婶主动,我不好直接拒绝,只想着找个机会和宋衔早早说清楚。
这一日,宋衔约我去游船,我想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去说清楚,于是便和宋衔一起出去。
「碧湖游船云相伴,蓝天比翼鱼相随。能与若若姑娘共享此景,宋某此生无憾。」宋衔站在船头说道。
我有些无法招架。
近年来,我虽识得许多字,让我写话本子可以,但其他的,真是力不从心。
我并不想与他讨论什么景色,只想和他说清楚。
可话还没开头,那边突然就传来救命,我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原是一位姑娘在船上戏耍时不小心掉了下去,我游过去将人救了,送到船上其他人手里。
所幸当前位置离湖边不远,于是我便直接回家了。
过了几天,叔叔婶婶问我和宋衔怎么样,想着和宋衔那边也还没说清楚,我便先搪塞过去。
可宋衔这人大抵脑子不对,等我找了个机会和他说清楚时,他竟说已对我情根深种。
让我颇有些无力。
「若若姑娘那日救人之风姿,宋某久不能忘。」
……
接下来几日来得更加频繁,头更大了。
好在又要到去西北大营送东西的时候,我便早早随了运送队走了。
到了西北大营,大家都对我已经很熟悉了。
晚上我熟门熟路地继续到了程啸飞的帐篷。
我想去见见阿戎,可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好直接问人,想着等程啸飞回来了再问问。
今晚程啸飞倒是来得很早,他竟带着阿戎一起来了。
「阿姐!」
军营果真是一个锻炼人的地方,阿戎整个人看着壮了许多,也明朗了许多。
阿戎上来直接抱着我不撒手。
明明阿戎这样好了,可我还是忍不住流泪,一时竟不知道开心还是感动。
「阿姐阿姐,别哭,等以后回去了我养你!」
「咳咳。」程啸飞莫名咳了一下,阿戎似是才意识到有旁人在,放开了我。
晚上在程啸飞的帐篷里用了晚饭。
阿戎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他在军营的经历,直到饭吃完了,还在说。
很快军营响起晚哨,示意着所有士兵各归其位,程啸飞也出去了一会儿。
阿戎临走时悄悄问我:
「阿姐,你住哪儿啊?」
我有点莫名,我现在女扮男装,还能去哪儿。
「就住这里啊。」
往日阿戎也没细问过,如今一听说,竟突然跳起来:
「什么?不行!」
看我一脸疑惑,阿戎又凑过来说道:
「阿姐,怎么能和啸哥一起住呢?男女有别!」
「阿戎,我在军营里是男生,我又不是什么将军,难道还得给我单独安排一间房?能住这里,已经好很多了。」
我明白阿戎是担心我的清白和名声,可眼下,这已经是很好的办法了。
「可是……可……」
话还没说完,程啸飞已经走了进来。
看着阿戎还在帐篷里,有些奇怪。
「我……我今晚想住这里……」阿戎梗着脖子说道。
「不行!」程啸飞想也没想就拒绝。
两人对峙许久,阿戎明显看起来有些怵,却仍然坚持着。
最后以阿戎作为今晚的守卫兵结束。
我在床上睡着,程啸飞在榻上睡,阿戎在帐篷外站着。
灯火熄灭时,银色的月光照满大营。
往外看去,只能看到帐篷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影子使劲扒着往里看。
此后几天,一直如此。
白天各自忙活,到了晚上,我刚到帐篷,阿戎就跑来找我,我和程啸飞基本没说什么话。
最后一日时,听说阿戎被派去打探敌情,本应今晚回来,结果遇到暴雨天气,估计要明日才能回来了。
看着外面雨势渐大,我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沿途那里有许多山洞,有季卫带着他,不会有事的。」
听说和季卫在一起,我彻底放下心来。
程啸飞在一旁看兵书,想着这几天都没怎么和他说话,我便试图将自己当作一只不起眼的蚂蚁,慢慢挪了过去。
当然,没成功,刚一坐下,程啸飞就瞥了我一眼,眼里是满满的笑意。
过了会,程啸飞手从怀里掏出来一块布包着的东西,我以为又是糖,忙接了过来。
打开时,却发现是一个十分精美的簪子。
「前些日子和季卫他们去了趟西北大街,他们都给家人买了,我也顺手买了一个。」
程啸飞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哦。」我强压着嘴角,将簪子插在头上。
「好看吗?」
「嗯。」
因着这个簪子,这夜睡得特别好。
第二日快要走时,阿戎才回来,幽怨的小眼神死死地盯着程啸飞。
我悄悄和阿戎说不要对程啸飞这么无礼,他只哼哼不说话。
5
回岚县后,我日日戴着程啸飞送我的簪子,感觉只要给我吹一阵风,我都可以飞起来。
只是宋衔依旧很烦人。
这日,我和叔叔婶婶正给面馆挂营业的牌子,就有个小姑娘找上了门。
「姐姐,我是沈念沁,今日过来,特意感谢那日碧湖的救命之恩。」
哦,原来是那天救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看到后面紧跟着而来的宋衔,我想也许我会好好招待沈念沁一番,但是看到了宋衔,就让我想起他那日说因着我救人而倾心我的一幕,有点烦躁。
我神色冷淡地告诉沈念沁不用谢,想让她赶紧走了我好打发宋衔。
没想到这姑娘直接点了碗面,呼呼地开始吃起来,并且那吃的样子,让我都饿了。
对于所有喜欢吃我家面的人,我都抱有十二分的喜欢。
宋衔此人来我家许多次,却一次都没吃过,连坐都不坐一下,这也是我不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宋公子,借一步说话。」
叔叔婶婶还在,我不好直接说,打算到旁边再慎重地说一次。
「宋公子,我真的对你没有任何感觉,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希望宋公子,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若若,你看,这是城南的梅花糕,我排了一个早上才买到,你尝一下。」
……
我欲哭无泪,每次拒绝,宋衔都能装没听到。
等终于送走了宋衔,整个人都有些疲累。
「姐姐,要不要我教你个办法,保证让宋衔以后都不敢来找你。」
一转头,沈念沁笑嘻嘻地对着我说道。
这个姑娘,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那讨好人时笑眯眯的眼睛,真的和我家阿戎如出一辙。
「说来听听。」
沈念沁这姑娘,是颇有些古灵精怪在身上的。
她的办法很简单,这就要说到她的经历了。
沈念沁如今十四,据她说,她看过的话本子,没有一万,也有一千。
对于宋衔,只能从他家里人下手。
可巧了,和话本中一样,宋家大母就这一个嫡子,从小好吃好喝惯着,心中就盼着宋衔今年能高中,以宋家大母的为人,是断然不会让宋衔娶一个没有任何家世的女子的。
我一合计,想当初,叔叔应该是给宋父写的信,后来却只有宋衔过来,当时还想是不是宋家也希望让宋衔和我先认识看看。
如今看来,这中间或许有些其他的隐情。
得知这些后,我兴奋得一个晚上没有睡觉。
第二日,就找人修书一封让沈念沁送到了宋家,果然,接下来的日子,安静了许多。
因着这事,我和沈念沁也成了很好的朋友。
这姑娘,真是越相处越让人喜欢。
每日三遍地说喜欢我,是个人都受不了啊。
我做的面,小姑娘呼呼几口吃完:
「姐姐,我太喜欢你做的面了,吃了让人感觉很幸福。」
我闲着无聊,给她绣了个帕子,小姑娘拽到怀里:
「姐姐,我太喜欢你绣的帕子了!」
我无聊晒太阳,小姑娘突然就抱过来:
「姐姐,你好软好香!」
……
于是我暗戳戳地问:「你想成为我家人吗?」
「当然当然!」沈念沁头点得像个鹌鹑。
默默扶额,这姑娘怕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宋衔再没来过后,我和叔叔婶婶也直说了我和宋衔的情况,我本以为,叔叔婶婶恐怕又要忧思许久了,可没想到,他们倒没什么反应。
「不喜欢就算了,我家若若,想找什么样的人都是可以的!」
婶婶拉着我的手说道。
那一刻,突然眼眶一红。
婶婶问我怎么了,我说,我想阿母了。
「若若不怕,我们都在。」
婶婶抱住我,轻轻拍着我。
那夜,婶婶陪着我一起睡觉,还给我唱《摇篮曲》。
在梦里,我看到了阿父阿母。
他们携手走过来,抓着我的手。
阿父说:「我的若若长大了。」
阿母说:「我家若若,辛不辛苦啊?」
我跟阿母说,我一点都不辛苦,我很幸福,程家守护了我们村,我守护了叔叔婶婶,然后叔叔婶婶也守护着我,我很幸福;阿戎有程啸飞照看着,让他们也不用担心。
梦醒时,沈念沁已经趴在床头了,一脸娇憨:
「姐姐,听说城东开了一家书店,我们去看好不好呀?」
沈念沁的乐趣仍然是话本子,我逛了许久,倒也不知道买什么。
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一本兵法大全,果断地买了下来,想着寄到西北去。
又跟着沈念沁看了好多话本,于是半推半就地又买了一本《将军与少女》的话本子。
回去偷偷看了许久。
我想作为姐姐,必须要给沈念沁好好上一课了,年纪轻轻,看的都是什么书,简直……简直,让人难以启齿!
叔叔婶婶又开始给我相看其他公子,我不想去,他们问我是否有中意的人,我又不敢说。
只能先见人,完了再回绝人家。
近日西北大捷的消息传遍了每座城池,程啸飞的名字也渐渐被人所知。
众人都说这位将军,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有万夫难敌之威风,一时之间,不知吸引了多少女儿家的心。
我从前只知程啸飞在西北大营应该已经混出个模样,是个不大不小的兵头子了,没想到,他是最大的那个。
回家后,我将消息告知了叔叔婶婶,叔叔婶婶哭了许久。
叔叔说二郎好样的。婶婶问,是不是二郎快回来了,这我也不知道。只盼着年底快些到来。
今年的面馆挣了些钱,想着以后也不能老是这么租房子,于是我和叔叔婶婶一商量,便在县城中心不远处,买了个院子。
叔叔婶婶一间,阿戎一间,程啸飞一间,我一间。
只是房子的原主人当下还需要住着,要来年三月份才可以出来。
想着一时半会他们也回不来,于是我们便定了那个院子,只等着来年三月搬过去。
如往年一样,我坐上了去西北大营的马车。
只是越到西北大营,我听的消息更多。
原来我只听说一位威风凛凛的男将军,可到了西北大营,除了那位男将军,还有一位木兰转世的女将军。
大家都说,那位女将军,露宿风餐誓不辞,饮将鲜血代胭脂。
大家还说,程啸飞和那位女将军真真是,男才女貌,天降下凡。
我突然有点不敢去面对。
我想回城,可除了运送队,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回去,而且,我还要看看阿戎。
于是我拜托一起运送的人,若有人问,就说我没来过。
而后我又乔装打扮了一番,扮作车尾看货的小伙子。
到了西北大营,远远就看到程啸飞和阿戎等在那里,想必今年大捷,不是很忙,他们都能提前过来接我们了。
我看着程啸飞和阿戎一直在人群中找着,看着阿戎等不及直接上前问人。
而后我看到程啸飞和阿戎一脸失望地离开。
我想出去,可我怕出去后我会忍不住哭。
到了晚上时,我让同行的绣坊伙计王力帮我去找阿戎带了句话。
果然,到了晚上时,阿戎就过来了。
「阿姐!」
这小子,每次一上来就是抱着我不撒手。
「阿姐,今日怎么说你没来,啸哥咋没来?」
「我没和他说。」
「你不是说男女有别吗,况且我也到了议亲的年龄了,他也马上要回去了,再待一起怕是不合适。」
阿戎似是不懂这和不见程啸飞有什么冲突,还欲再问,被我找了其他的话题。
阿戎如今也是个小兵头了,如今又正逢大捷,于是晚上歇息悄悄给我在帐篷中隔了一个小间出来。
我嘱咐阿戎,不要告诉程啸飞我来了,阿戎一脸纠结,还是答应了。
以往总是盼望留在这里的时间长一些,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希望时间快快走,让我能快快回去,待在这里的每个时刻,都能听到那位女将军的传奇故事,让我感觉透不过来气。
就这样过了几天,士兵们突然情绪很高涨,王力好奇地出去看。
过了一会儿,王力一脸兴奋地进来:
「若若姑娘,程将军和陈将军要比马,季副将说我们也可以过去看,赶紧走!」
「陈将军?」
我有点好奇,陈将军是什么人物,怎么士兵们这样兴奋。
「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女将军。」
原来如此。
我本不欲过去,可实在想看一看那位女将军是何等风姿,于是还是戴了个大帽子,确保无人认出后,才跟着王力一起过去。
到跑马场后,阿戎不断地往这边看过来,我示意程啸飞那边,不要让我被发现。
王力在一旁小声和我说着:
「看,那就是陈将军,你不知道吧,这陈将军厉害着呢,听说是当朝太傅的嫡女,之前几年在南边那边呢,跟着自己哥哥打过不少仗,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才来了西北。」
这么厉害吗?
马场上,两位将军各自牵着一匹马。
程啸飞还是那批棕褐色的马;而旁边那批,是批通身雪白的马。
那位陈将军似是在说些什么,程啸飞侧耳倾听,之后还爽朗地大笑。
而后两人翻身上马,两人并驾在那里,鲜衣怒马,谈笑风生。
那一刻,突然想到上次程啸飞带我出去时那尴尬的场面。
比起那位陈将军,真是糟糕透了。
曾经触手可及的虎子哥在这一刻真的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大将军。
其实我这次过来,有好多话想说,到了此刻,却只能低声叹道:
「哥哥。
「祝你前程似锦。」
6
在一声声士兵的起哄里,程啸飞突然转过头来,像是找着什么。
即使我已经戴了帽子,可还是心虚地赶紧藏到王力后面。
而后,程啸飞突然策马过来,站到我们那群人面前,说道:
「出来!」
前面的士兵纷纷交头接耳,不懂程啸飞这到底是在喊谁。
不管喊谁,我只一个劲地往里藏。
须臾,马声逐渐远去。
我抬头看去,程啸飞和陈将军已经开始跑马而出。
我不想再看他们策马一起回来,便趁人不注意,赶紧往营帐那边走。
只是快走到营帐时,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还没看清,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已经被人拦腰抱到了马上。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心跳。
他确实发现我了,只是他不是在跑马吗?
我想说点什么,可此刻的程啸飞像是心情有些不好,上马后就一直在疾驰,连句话也不和我说。
程啸飞带我去了上次那个地方。
到达时,他站在我的面前,看了半晌,叹了口气,说道:
「怎么来了不和我说。」
听到他的声音,想念和委屈涌上心头。
我想反正是最后一次了,扑到他怀里,肆无忌惮地哭起来。
从十四岁时,他如天神般打开地窖抱我上去的那天起,到如今,已经三个年头了,那些藏了三年的小心思,终将没有说出口的一天。
程啸飞如往常一般抱着我,拍着我的背。
待我哭完时,还戏谑地说道:
「小哭包,你来了不和我说,我都没哭呢,你哭什么?」
「你吓到我了!」我随便编借口。
「你?胆子这么大,还能被吓到?」程啸飞显然是不信。
「太突然了,反正我就是吓到了!」
「嗯?」程啸飞那眼神看得我发慌。
「你不跑马去了吗?」
「我们家若若来了,还跑什么马?」
我家若若,听他这样说,那些被我强压下去的那些小心思又抢着要冒出来。
「我看到那位陈将军了。」
「良玉吗?论打仗,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上次打仗……」
原来是叫良玉吗,灼灼其华,玲珑剔透。
程啸飞说起她时,竟难得地有些钦佩。
「程啸飞!」
说说说,谁要听你说那位女将军,我不想从你口中听她的任何夸赞的句子!
情急之下,竟然就这样叫出了他的大名,也或许,这一刻,我想急切地证明点什么。
大概是第一次叫他名字,程啸飞难得有点愣神。
「你现在是不是很厉害了?」
「对,哥哥现在是大将军了,等明年回京,听说还会加官晋爵,你和阿父阿母想去京城的话我就接你们一起,不想去的话也可以待在岚县。」
刚叫他名字,他就强调哥哥,或者在他心里,我就是妹妹,在他以后的生活里,可以衣食无忧,可以随心所欲,却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待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也是,从始至终,不过都是我暗藏的小心思。
他或许没发现,或许发现了,却不知怎么拒绝。
既然如此,何必两相为难呢。
「哥哥,能再带我跑回马吗?」
那日,程啸飞带着我在西北那片已经属于我们的辽阔大地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那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天,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地,还有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程啸飞。
往日所有快活的日子,我都会妥帖地收藏在脑海里。
晚上,回到营地时,程啸飞直接带着我回了他的帐篷。
「哥哥,我住那边帐篷就好了。」
往后他也许要和陈将军在一起,为了避免以后陈将军知道后起嫌隙,我还是趁早避着些。
「怎么了?」程啸飞看起来有点疑惑。
「男女有别。」
既然做不成有情人,那便做安安分分的妹妹。
「男女有别?以前不也住得好好的吗?」
程啸飞眉头皱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前还小,如今我已到了定亲的年纪了,再住一起不太合适。」
我着急地说道,仿佛只有定亲一事,才能向他证明我以前没有多余的心思,往后也不会再有。
「定亲?」
程啸飞那张从容的脸上,我第一次看到了震惊的表情,竟还有些愤怒,总感觉眼里的火马上就要喷出来。
「嗯。」
老实讲,我竟莫名有点怕此刻的程啸飞。
「和谁?」
程啸飞阴沉着脸问道,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看起来很生气,难道是妹妹要准备定亲了哥哥竟然不知道吗?
「还没定,前段时间叔叔婶婶让我相看了几家公子,有一家我觉得还不错,翻过年应该就可以定亲了。」
我只能无中生有,模糊回答,还搬出了叔叔婶婶。
「不许!」
程啸飞如此断然地拒绝我是没想到的,以至于我竟然有点愣。
「进来!」
愣神间,竟然就已经被他拉着进了帐篷。
「睡!」
进了帐篷后,程啸飞就开始整理床榻,而后拉着我走到床边,丢下一个字后,就去了那边榻上躺着。
认识他三年多,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凶我。
我也有些生气,但却有些怂,只能躺在床上生闷气,生着生着竟然睡了过去。
许是今天一天的心情实在过于起伏,晚上竟然做了不该做的梦。
以至于早上醒来时,总觉得额头某个地方隐隐发烫。
今天就是要出发回城的日子了,从早上起,程啸飞就像是闲得没事干一样,处处盯着我,却又一句话不说,连王力都问我,是不是惹了程将军,怎么感觉程将军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我还生着气呢,难道不是他凶我吗?!于是我也瞪回去。
没想到,我一瞪他,他竟然还笑了!
生气,不想说话。
等到出发时,阿戎跑过来送我。
「阿姐,明年我就回去了,回去我就接你和叔叔婶婶去京城住!」
「你姐怕是不想去京城呢!」
程啸飞阴阳怪气地说着。
阿戎一脸疑惑,我不欲多说这事,只能转移话题:
「阿戎,等你回岚县,姐姐给你介绍认识个小姑娘。」
阿戎还没说,程啸飞又开始阴阳怪气:
「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个?」
……
无语,我气得不想说话,直接进了马车。
没想到马车刚走一会儿,窗帘就被人挑起来:
「回去后不许和那人再见面,等我回去了再说。」
我刚想反驳,就在他那凶狠的眼神里息了声。
7
又一个春节过去,程啸飞的名字也被更多人知道。
就连陈家老爷和陈家大母都上门了好几回,每回来必要诉说以前和婶婶年少时的情谊。
叔叔婶婶不欲见,可架不住人家的热情,就连我都开始成为被巴结的存在。
大家明面上对我和和气气,暗地里都在议论我的身份,到底在程家是个什么身份。
一日晚上,叔叔婶婶喊我过去。
「若若,二郎现在成了将军,以后的前程定也是好的,这些年,我和你婶婶都把你当女儿一样对待,以前就想着收你当女儿,可到底不想抢了你阿父阿母的地位,况且,名分这东西,对我们而言也不重要,可如今,我和你婶婶商量了下,有了这名分,你以后也多一条路,你觉得呢?」
心中一暖,叔叔婶婶想必也想了很久。
「叔叔婶婶,你们在我心里就和我阿父阿母一样的,入册这件事也不重要,让我再想一想吧。」
我虽然已经做好了要当他妹妹的准备,却不想就这样成了他妹妹,哪里有在一个名册上的妹妹还对自己的哥哥有心思的。
我在考虑,叔叔婶婶也不催我。
只是,在有人拜访的时候,更加卖力地抬我。
旁人于是也从叔叔婶婶待我的态度里,对我高看几分。
就连沉溺许久的宋家大母都来了好几次,每次来都亲热地拉着我的手,今天说若若懂事,明天说若若持家。
还有更多不知名的富家老爷们,也都带着女儿来拜访了很多次。
心思全都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还有个王员外,带着十六岁的女儿就来了,吓得叔叔婶婶连连拒绝。
等王员外走后,我在收拾茶水时,问了一句:
「叔叔婶婶,我觉得王家姑娘还挺好啊。」
婶婶还没说什么,叔叔开始拍桌子:
「好什么,二郎都多大了,怎么能祸祸这么小的姑娘呢!」
「也不是不可以。」我小声嘀咕。
所有来的人家,叔叔婶婶一概不拒,来了人都笑呵呵地迎着,认认真真地看着每个来的公子哥和小姐们。
大概是真的为二十好几的程啸飞着急,也为我着急。
我回来不久,程啸飞还特意寄回来一封信,给叔叔婶婶,全文乱七八糟说了一堆,最后重中之重地提了句:阿父阿母,若若亲事不可着急,一切待我回来再定,另,若若年幼,恐被人哄骗,请阿父阿母看好若若,待儿回来后再带若若相看。
老男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叔叔婶婶也不知道是觉得有道理,还是有其他考虑,总之再没让我和人相看过。
每日被各种不认识人的人上门打扰,着实有点烦,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且目前程啸飞还是鼎鼎有名的大将军,我们也不好直接拒了人家。
于是每日大多数时候,我要么和沈念沁出去玩,要么去绣坊。
三月时,西北全线大捷,军队班师回朝。
程啸飞来信,说他们先去京城,待京城安顿好后,再接我们过去。
再来岚县时,程啸飞已经是赫赫有名的镇北侯了。
阿戎还小,但立了战功,封了下面的副将。
京城离这里有些远,我们还没听说,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他们到达岚县的时候了。
那日,我正和沈念沁泛舟湖上,倒也不是湖上的风景有多好,纯粹是为了躲宋衔。
自宋家大母来过后,宋衔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锲而不舍。
就连一向颇有些自信的沈念沁都没有办法了。
「阿姐!」
正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时,岸边似传来阿戎的声音。
我连忙出了船舱去看,果然是阿戎,旁边还站着程啸飞。
今日被宋衔烦扰的郁闷一扫而空。
我忙拉起念沁:
「念沁,看,那就是阿戎!」
我拉着念沁的手往河边招手。
船刚到岸边,阿戎几步上前抱住了我:
「姐姐,我好想你,以后我在你身边护着你。」
我的阿戎终于长成了翩翩少年。
我拉过旁边的沈念沁,结果沈念沁一脸防备,甚至还抱住了我一边胳膊。
看到此情形,阿戎也像是抽了风,抱住了我另外一边胳膊。
总感觉有股他们之间好像有点不对付,可明明他们之前也没见过。
我试图让他们放开我,没想到他们却都不作声地抱得更紧。
直到程啸飞带着刀站到我面前,两边各看一眼,仿佛再不放开就要出刀,阿戎和沈念沁才放开了我。
「若若。」
程啸飞像是要说什么,却只是喊了下名字后,再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时,院子里已有好多人,想来都是程啸飞他们一起带来的人。
看起来他们回来已经有一阵了,叔叔婶婶眼睛红肿着,应是刚哭过。
也是,我还能一年去军营见到他们,叔叔婶婶可真是很长时间未见了。
这么多年,今天晚上才算是吃了一次团圆饭。
听说程啸飞他们这次有半个月的假,至于之后怎么安排,好像未明确下来,只听说他们这多么人,好多些有爵位的,在京城都分了住的地方。
阿戎吵着要带我去京城,说要带我去看看新房子,我一时有点恍惚,只笑笑应付过去。
到了晚上,因着最近我们还未搬新房子,于是只能先在这个小房子将就一晚。
可这个院子只有两间房。
「我以前就和阿姐住这里,要不我和阿姐一间,啸哥你和叔叔婶婶一间。」
阿戎虽大了,可以前我们住的时候就是床中间摆个桌子,晚上还能说说话,我觉得也挺好。
「不行。」
可没想到程啸飞倒是不同意,气得阿戎偷偷地直翻白眼儿。
场面一度僵住,婶婶将程啸飞和阿戎各自打量了一番后,提议道:
「要不这样吧,我到若若屋里去睡,你还有阿父、阿戎住一间。」
这下程啸飞倒是同意了,阿戎有点不开心,但因着是婶婶提的,嘴翘得老高,还是跟着程啸飞进去了。
第二日我们就着手开始搬家,将东西都搬到了那边大些的院子。
沈念沁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过来帮我们搬家。
只是不知道阿戎和念沁有什么误会,老是明里暗里地比赛。
比如,我刚搬着一把去年叔叔打的椅子进门,阿戎和念沁都急急冲上来抢着抬。
程啸飞在桌子上倒茶,念沁也顺手给我端过来一点茶水,然后阿戎就抢着给我扇风。
程啸飞在一旁黑着脸看着,我感觉他好像对阿戎和念沁也有些什么误会,总感觉下一秒就要拔刀。
一个个的都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
气氛实在过于古怪,我十分好奇原因,便想问两句:
「你们……」
话刚出口,三双眼睛齐齐地看过来,我竟然从三双眼睛里看出一样的期待,要问的话,突然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正好听门口说有人找我,我赶紧出去。
原来是宋衔,奇怪的是,我今日看着他,觉得还挺正常的。
宋衔约我出去游湖,我转身看了眼跟出来的三人,非常愉快地同意了。
「他是谁?」
「他是谁?」
很好,这次只有程啸飞和阿戎问,沈念沁终于正常了。
「这位是宋衔,阿戎,以前阿父有提过宋家伯父,他是宋伯父的儿子。」
「宋公子,这是我弟弟阿戎。这位,是程家哥哥,程将军。」
刚介绍完,就看程啸飞瞪了我一眼。
「哼。」
然后又补了句:
「若若今日有事,以后再说。」
说完也不管宋衔,竟直接抓着我的手腕,带我进去了。
自程啸飞回来后,连院子里都有看守的人了,当下程啸飞一个眼色,直接关门谢客了。
从下午宋衔来过后,程啸飞便一路回了房间,坏心情显而易见。
连沈念沁都赶紧回家了。
晚上吃完饭,我和阿戎在房间里唠嗑,程啸飞进了叔叔婶婶的房间,关着门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隐约好像听见程啸飞和叔叔争吵了起来。
我和阿戎心中忐忑,想着进去劝劝,结果还没进到屋里,就被婶婶劝了回来,婶婶说,让我们安心待着,不用管。
也不知道程啸飞怎么惹到了叔叔,使得一向和气的叔叔生了这么大的气。
我实在放心不下,还是想着过去看了眼。
结果刚过去,竟然看到叔叔拿着藤条在打程啸飞。
「小畜生!那是你能祸祸的吗?」
我实在看不得程啸飞受伤,连忙进去挡在程啸飞前面:
「叔叔,别打了。」
「别打?你知道吗?你……哎,算了,走吧。」
叔叔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却也什么都没说,但看着我的眼神活像是欠了我多少钱似的。
我本来还想去给程啸飞上点药,但叔叔不许:
「让他去!若若你回去睡。」
今晚的叔叔有点反常,我不敢忤逆,便只能和阿戎各自回了房间。
躺下后,翻来覆去都是程啸飞那鲜血淋漓的后背。
我想去看看,可程啸飞的房间就在叔叔婶婶隔壁,且我过去还要经过阿戎的房间,怎么想都会被发现。
也或者,我可以找好药,让阿戎送过去。
这个办法可行,我开始找一些治外伤的药。
刚转过身,就被一个大黑影吓了一跳。
还没等我喊救命,大黑影已经捂住了我的嘴,不让我说话。
「若若,是我。」
原来是程啸飞,他放开了手,而后说道:
「我疼。」
不知怎的,在他身上,我竟看出了一丝的委屈。
于是我将拿出来的伤药,开始给他涂抹,只是,越看越心疼。
边上药边说道:
「叔叔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也不知道什么事情,程啸飞倒是一句不说。
我也再没问,只想着怎么才能让他少受点伤。
「你不要顶撞叔叔,和叔叔好好说话,你不在,叔叔他们很想你的。
「下次叔叔要是打你,你应该早点拉上我,叔叔不会打我的。」
……
可是这人,我这边担心得要死,他竟还笑着。
我气得将药一撒,也不管棉布有没有裹好,转过身去,不和他说话。
耳后传来纱布摩擦的声音,我怕他缠不好,又转身去看。
只见程啸飞笑意满满地盯着我看,那双眼睛里,好像装满了许多亮晶晶的星光,温柔而又迷人。
鉴于有伤,第二天程啸飞趴了一天。
于是他也心安理得地当了一天大少爷,我和阿戎心疼他的伤,就像两个丫鬟,恨不能给他捧上天。
只是,每次程啸飞让我端茶倒水时,我总感觉叔叔有再打他一顿的想法,且很强烈。
于是我便安慰叔叔:
「叔叔,没事的,我真的不累。」
叔叔每次都会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我。
傻子表示真的很傻。
8
昨天因着程啸飞受伤,阿戎今日出去帮他办事了,念沁来找我时,我推托未去。
只是隔两日念沁再带着一袋我爱吃的莲花糕,在我面前撒娇卖萌时,并表示我是不是有了哥哥弟弟不要她时,我真的是拒绝不了。
于是在沈念沁的坚持下,我顶着被两双幽怨眼睛刺穿的风险,出了门。
就是说,宋衔真的是无缝不入。
老实说,我都有点佩服他,如果我也能像他那么勇敢就好了。
今天我们去看戏,很不巧,竟是仿着程啸飞和陈良玉两位将军编撰的故事。
故事中,男将军叫云飞,女将军叫成玉。
成玉从小就是个爽朗直率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兴趣不大,年少时就随着哥哥行军打仗。
在有一次的南北围剿中,对西北大营的云飞将军很是钦佩,于是投军到了西北大营。
最开始,云飞将军很是看不上身为女子的成玉,后来却在一次次的打仗过程中,对成玉刮目相看,两人并肩作战,一起打败过蛮夷,也曾战败后相依为命过。
终于等到战争结束,两人心照不宣,一个不娶,一个不嫁,只等着捅破那层窗户纸。
终于在一个雨夜,两人表明心迹,而后两人共守西北,成为百姓口中的一段佳话。
一场戏看完,连宋衔这般随时都要即兴发挥的人都沉默了,而念沁感动得直哭。
「姐姐,这场戏的云飞真的是程啸飞吗?那他也太幸福了吧!」
「也许吧。」舌尖苦涩,仿佛说出来的话都是苦的。
这股苦涩在回家时达到了顶峰,院子里赫然站着的是陈良玉。
念沁拽着我的袖子,兴奋地在我耳边直说,话本子要成真了。
我收拾好情绪,和宋衔告别,带着念沁迎了进去。
「这就是阿戎的姐姐吧,终于得见本人,怪不得阿戎老是夸呢!」
良玉良玉,不管是话本还是真人,都是一样的潇洒爽朗。
「陈将军,久闻大名,若心向往之。」
我平常很是讨厌宋衔那文绉绉的样子,此刻却极力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要证明什么。
谈话间我好几次分神去看程啸飞,自我进门起,他好像一直都是一副臭脸。
可到门口时,我分明还看见他和陈良玉在笑谈着什么。
莫非是怪我打搅了他的好事?
「我想起来,和念沁还有些东西要买,陈将军,你和哥哥先聊。」我笑颜如花,尽力表现我是一个很善解人意的妹妹。
念沁还想看话本子中的人物,就要被我拖着出门。
「若若,你回来!我有事和你说。」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程啸飞的声音,我转过头去,想看他是何意思,却只看到他一个劲地向门口看去,还示意门口那人做些什么。
随后,又跟陈良玉说道:
「良玉,我家里还有事,你看?」
陈良玉看了眼程啸飞,又看了眼我,像是了然了什么,随后示意告辞。
念沁随后也告辞离去。
「若若,疼。」
人走后,程啸飞就开始趴在榻上,喊着疼。
属实震惊我。
怎么刚刚好好的人突然就疼了,难道在心上人面前逞强?
想到此,我上药的力度都重了点。
程啸飞一边继续喊着疼,一边不经意地说着:
「以后不要再和宋衔来往了。」
「为什么?」虽然我本来就不想和宋衔来往,却又期待着想知道程啸飞有什么其他原因。
「就……就有人觉得他这人不行!」
程啸飞支支吾吾了一会,结果就说了这么一句。
有人,难道是陈良玉?
「我不要!」
逆反的心思上头,我干脆扔了药,跑回房间。
结果不欢而散。
晚上,念沁约着我看灯会。
结果竟又看到了程啸飞和陈良玉,他们站在桥那边,似在说着什么。
念沁喊着要上去打招呼,被我拒绝了。
「姐姐,你干吗走呀,多看看嘛。」
「前阵子我看了一本书,两个相互看中的人,如果相互看对了眼,那此后的每一次约会中,都不会喜欢有其他的人的,会影响氛围。」
逛街的心情突然就没了,我便忽悠着念沁回了家。
一个人在街上闲逛,不知怎的,还是绕回了那家戏楼。
仿佛只要再看一遍,我会彻底死心,以后再也不会难过。
在戏楼找了个角落,要了点瓜子,新的一场戏已经开始上演。
「姑娘,你怎么也哭?」
一回头,见到另外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你呢?」
「我的意中人不喜欢我。」
「我也是。」
于是我们又各自偏过头去哭。
直到再没泪时,我们才又继续嗑瓜子看戏。
看一会再哭,哭一会再看,到了最后,甚至还喝了点小酒。
喝点小酒就容易不对劲。
我找了个窗角把自己塞了起来,另一位抱着桌子角一顿甜言蜜语的输出。
隐约好像听到一楼里闹哄哄找人的消息,着实有些吵,于是我把自己又往里藏了下。
等到酒稍微醒些时,爬起来一看,天都黑了。
糟糕糟糕。
爬起来时,不小心磕到了头,于是我跟酒友借了件外袍,赶紧往家里赶。
只希望他们都睡了。
刚走到门前的巷子里,就被人堵了个着。
「姜琳若!」
随之而来的是程啸飞的怀抱。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脸部牙口和手的颤抖。
「对不起。」
我一定很让他们担心。
过了许久,程啸飞才松开了我。
眼睛将我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头上的那块伤疤上,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许是酒还没醒,我直接又埋头到程啸飞怀里:
「走不动,抱抱。」
程啸飞身体僵了下,而后叹口气,将我拦腰抱了起来。
等我再醒来时,房间里坐了一屋子的人。
叔叔婶婶、程啸飞、阿戎、念沁。
我默默地拉起被子盖住脸。
「昨晚去哪儿了?」
没办法,只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
当听到我说我在戏楼睡了一觉时,程啸飞和阿戎脸上出现了挫败的表情。
后来听说他们那天去戏楼找过我,但,没找到。
程啸飞的假期已然过去三分之一,听说西北那边有一些军务还需要安排,程啸飞安排了阿戎过去。
出发的前一天,阿戎总是一脸怀疑地盯着程啸飞。
我悄悄问阿戎怎么回事,阿戎一脸警惕地告诉我:
「姐姐,啸哥指不定在密谋什么坏事儿呢?!难道是西北那边?可那边目前已经不打仗了啊,是什么呢?」
阿戎边说,边着急地挠头。
次日,阿戎还是出发了,军令不得不从。
9
阿戎走后两天,程啸飞开始不对劲起来。
整天躺在院子的椅子上,唉声叹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每每这时,我去看叔叔婶婶时,他们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盯着程啸飞。
然后程啸飞就盯着我看,看得我浑身不对劲时,他又摇摇头,还扇自己一下。
我问他,他说没事,但是晚上晚饭没吃几口就回屋了。
吃过饭后,我端了些糕点去了程啸飞的屋子。
他背着身躺在床上。
「哥哥,怎么了?」
程啸飞看了我一会,又转过身去,有气无力地说道:「算了。」
状态真的不对劲,我更加担心了。
「哥哥,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
许久后,程啸飞叹了口气,转过身坐起来:
「若若,你真的想帮我?」
「嗯!」我信誓旦旦地说道。
程啸飞摸了一把脸,开始说道:
「哥哥此生,前半生铁血沙场,不想到头来,竟然要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上次回京时,皇上要给我赐婚,是他外祖家的表妹。」
「哥哥为什么不拒绝呢?」哥哥如今是大将军,他喜欢陈良玉,难道不可以直接说吗?
程啸飞又接着说道:
「自古难测帝王心,如今西北三十万大军听我调令,如若我再和朝中哪位势力比较大的臣子联姻,那皇上怕就是要担心了,所以他要在此之前,断绝这种可能性。」
我虽未见过皇帝,可也看过许多话本子,话本子中很多皇帝都是这样的。
「那哥哥需要我怎么帮忙呢?」
程啸飞望着我,而后摸了下鼻子,转过头去:
「皇上那日找我谈时,未直接宣旨,想必有一些转圜余地,于是我便借口说家里已经有一姑娘,照顾我父母,等我多年,此番我若娶他人,便是猪狗不如,总之,娶一个普通的女子,皇上便也没有反对。
「若若,我这次回来半个月,不只是要休息,其实就也要完成成亲,可是……」
我是听明白了,程啸飞这意思,就是我呗。
其实岚县好多小姐想要嫁给他,但他一句「家里有一姑娘,照顾我父母,等我多年」,这就差要点我名了。
程啸飞这个老男人,可真不是个玩意儿。
「若若,我知道这般是委屈了你,你不同意的话也没关系。」
说完一副善解人意又暗自忧伤的模样,我恨不能上去踢两脚!这会知道善解人意了?那还点我名?
我终于明白了他今日种种反常,以及每次对着我的欲言又止了。
可是……
「那良玉姑娘呢?」
按他这么说,良玉姑娘他也是娶不成了,可明明他们两情相悦。
「她怎么了?」
「你们不是互相喜欢吗?你娶了我,她怎么办?你怎么也没争取一下?」我着急之下直接问了出来。
「谁说我喜欢她了?!」
程啸飞直接跳了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然后又回头来问我:
「你听谁说的?」
他那表情让我有一种他要去做了那人的感觉。
「反正就很多人都说,而且,你喜欢她,你还和她晚上出去逛街?」
提到逛街,程啸飞生气的气焰才降了下来,摸着鼻子说道:
「若若,我不是故意要去的,那天,陈将军说有要事和我说,结果没想到是说……但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她以后不会再来了。」
看他的模样,真的不能再真,心中压抑许久的感情于是又这样冒了出来。
程啸飞原来不喜欢陈良玉,真好。
一切都说清楚后,程啸飞又眼巴巴地盯着我看。
「也不是不行,但你要娶了我,可不能再娶别人了!」
我想此刻我的脸估计已经很红了,还好现在是晚上。
「真的?!你同意了?」
程啸飞像是不敢相信,眼神中竟还有一些恐慌。
在那期待又忐忑的眼神中,我点了点头。
而后,程啸飞直接抱着我转了几圈:
「若若,你放心,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人。」
程啸飞说此事事关重大,皇帝的试探暗含了很多心思,但坚决不能放到明面上来,所以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大概真的是解决了他的一大件难事,我从来没有见程啸飞这么开心过。
他甚至直接跑去敲叔叔婶婶的门,过了一会,直接被叔叔婶婶赶了出来。
「做个人吧你!给我滚!」
而后像是看着不得劲,叔叔又拿着藤条开始追着打。
叔叔婶婶待我如女儿,他们之前就不同意程啸飞祸祸年龄小的姑娘,更何况是我。
想起上次程啸飞那被打得鲜血淋漓的后背,我跑过去拦到了程啸飞前面:
「叔叔,你别打了,我愿意的。」
「若若!你……哎!」
叔叔气得扔下藤条回了房间。
晚上婶婶拿着被子来了我的房间,说是今晚想和我睡,想必是要说些什么。
「有的时候,觉得这日子过得是真快呀,这几年,二郎不在身边,你陪着我们,我们是真的开心,转眼间,竟已到了你嫁人的年龄。
「说实话,我和你叔叔也就担心你了,阿戎还小,不着急;二郎那小子,自从上了战场,也就不归我们管了;反倒是你,最让我们担心。
「二郎那小子,从小就是混不吝的,不好好上学,成天上墙揭瓦的,还爱欺负比他年纪小的,你记得不,有一回还抢你糖吃来着。
「后来啊,他说想去军营,起初,我和你叔叔有些反对,毕竟是要命的事儿,可这孩子,倔强得要命,最后偷偷地溜了,就留下一封书信,书信里还有好多错别字,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别看现在混出头了,糙着呢,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好好疼媳妇儿。
「现在说是大将军,往后啊还说不上,我和你叔叔私心希望他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就好,可二郎那性格,待不住。」
……
「若若,婶婶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嫁给他,可还是希望你好好想好,其他万事你都不用想,只考虑你是否真的喜欢他,你和他是不是合适,以后会不会后悔。」
婶婶拉着我的手,和我说了许多许多。
我知道婶婶为我好,她知道程啸飞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无比地为这个儿子自豪,可在成亲这件事上,她站在我的角度上去想了程啸飞所有的不好,来让我想清楚。
可比起程啸飞的好,他的不好我真的可以忽略不计,甚至看不见。
村子没出事之前,他是顶好的大哥哥,是让人佩服的少儿郎。
婶婶说程啸飞抢了我的糖,可她不知道,自从那次我大哭大闹后,后来程啸飞就总是带着好玩的哄我,有时是抓的小鸟让我摸,有时是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糖。
村子出事后,他不再是那个记忆中的大哥哥,是我倾之爱之藏在心底小心对待的人。
婶婶说他糙,不懂疼人,可每次我去西北的时候他都把我照顾得很好。
带我去吃过西北的糖,带我去看过辽阔的大地,带我去看过西北夜晚的星星。
在西北的每个晚上,除了突然情况,他总会按时来接我,给我备好洗漱的热水,怕我不适应,还会多要一些棉被。
真的,很会疼人。
「婶婶,我愿意的,真的。」
早上醒来后,叔叔婶婶还有程啸飞已经坐在院子许久了。
程啸飞说五日后成亲,问我行不行。
倒让我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程啸飞看我没回应,又说一应东西都不用愁,他之前就准备得差不多了,气得叔叔又追着他打。
下午时,一件一件的东西开始抬进来,叔叔婶婶像是也终于接受了我们成亲这个事实,开始着急忙慌地准备起来。
10
晚上,阿戎从西北办完事回来。
许是西北的事情转移了下焦点,从进门看到院子已经挂上红布时,阿戎还一脸兴奋地问着:
「哟哟,这怎么回事,咱们家是有什么大喜事吗?」
叔叔婶婶看了一眼,摇头叹气地继续去忙了。
程啸飞难得心虚地转过头没回答。
于是当阿戎用一种「事情看起来不对」的表情看向我时,我脑海中浮现出前两天阿戎要走时那个样子。
心里想:你的怀疑没有错,程啸飞确实在算计什么,傻孩子,你也被算计了。
「我和啸哥五日后成亲。」
阿戎的崩溃显而易见,心路历程也显而易见。
短短一会儿,脸上得闪过多种表情,从两眼蒙到满脸疑惑,再到被算计的愤怒。
最后的最后,是要和程啸飞拼命无惧无畏的决心。
于是,他们去决斗了。
两个时辰后,两人都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当然,程啸飞伤得更严重。
可是当他们都眼巴巴地看着我时,我还是选择给阿戎头上那一点点的疤痕上药。
程啸飞牙齿咬得咯吱响,却只能在旁边一脸委屈巴巴地自己上药。
上完药后,阿戎就把自己关房间去了。
自己的弟弟还是要自己来哄。
只是阿戎不知道是不是和程啸飞待得久了,连发脾气都是一样的,背着躺在床上。
我在床边坐了下来,犹豫许久,试着开口:
「阿戎,姐姐总是要嫁人的。」
阿戎未说话,过了一会,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坐起来:
「姐姐,是不是程啸飞逼你什么了?」
「没有,是姐姐自己愿意的。」
阿戎看着我,像是要再三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自愿。
「是我自己愿意的。」
怕阿戎不信,我又说了一遍。
阿戎像是终于确信,又低下头去,而后低着声音闷闷地说道:
「姐姐,你是不是很喜欢啸哥?
「你……」
看着我的表情,阿戎苦笑地说道:
「没去军营时,你每次给我讲啸哥的事情时,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总是很亮,说他的事情的时候也很开心,我以前以为你和我一样,是钦佩他,可是后来你去军营,大部分时间,目光也是在他身上。」
原来阿戎早就知道了。
「姐姐,你真的想好了吗?」
「阿戎,从小到大,我只喜欢过他,之前我也想过,不要再喜欢他了,可阿戎,我放不下。」
最后的最后,阿戎抱着我,信誓旦旦地说道:
「阿姐,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有我,你永远永远不要委屈自己。」
成亲的事情,终于全家达成了一致,阿戎也收拾好心情,准备起来。
还要拉着我,说要去给我买东西。
大概程啸飞是真的很有影响力,这次出门时,外面竟全是在说程将军要和若若姑娘成亲的事情,就连之前的戏台子都变成了程将军和邻家妹妹的二三事。
就连宋家,再见面时,也绝口不提当初定亲的事情了。
果然,将军的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成亲那日,因着镇北侯的名头,岚县的人来了很多。
虽然我和程啸飞在一个院子里,但所有该有的礼数也不曾少。
阿戎和念沁当日很是难为了程啸飞一番。
对了,自念沁知道我要和程啸飞成亲后,不知怎的,奇异地和阿戎快速结盟,这几天没少给程啸飞使绊子,每次都气得程啸飞想抄家伙,而后又在看到我时,笑成一朵花。
终于到了洞房花烛夜,我内心很是忐忑,程啸飞因着京城各种局势不得已娶了我,也不知道今晚我们这个洞房到底是怎么个打算,或许就是走个过场?
正紧张时,下人已经扶着程啸飞进来了,看他喝得酩酊大醉,我倒是松了一口气。
等到婆子们安排着喝完酒,走完仪式,我想着把程啸飞扶到床上歇息。
程啸飞仍由着我给他脱衣服,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虽然他喝醉了,但我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就好像阿戎怀疑程啸飞憋大招一样。
想起阿戎最后被程啸飞算计的惨状,我决定还是离他远一些。
只是刚要离开,竟被他抱在了怀里。
「啸哥,你……」
「夫人。」程啸飞抱着我,眼神缱绻地说出这两个字时,我感觉到自己的心都要飞出来。
可他喝了很多酒呀。
「你喝多了,咱们明天……」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堵住了嘴。
「若若,叫夫君。」
……
第二天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爬起床时,腰腿酸软得厉害。
我突然觉得,婶婶说得对,程啸飞确实是一个大糙汉,真的真的不知道疼媳妇。
而且,话本子不都说喝醉了不能行那事吗,果然都是骗人的!
因着这个,第二天我很难对程啸飞有什么好脸色,但也许他对我有些歉意,整天乐呵呵地讨好我,嘴角都要给他笑天上去了。
很快程啸飞的假期已经结束,程啸飞问我们,是想留在岚县,还是和他一起去京城,如果我们想留在岚县,他就去京城申请调个职位。
总觉得,按他说的皇帝忌惮那个样子,不会这么容易才是。
不过想到不能因为耽误程啸飞的前程,于是我们最终还是决定上京城。
果然,京城就是繁华,镇北侯府也很大,大得让我心慌。
因着在岚县时,程啸飞的很多兄弟没有参加我们的成亲礼,因此程啸飞意思是在府里简单地宴请下大家。
所以第二天他便匆匆出门了,可能考虑我们路途辛苦,还专门叮嘱了门口的小厮,没有什么大事,千万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们。
只是我第一次来京城,有些许兴奋,便让人带着我出门逛逛。
逛了一会儿,竟然遇到了季卫,他很震惊。
「你你你,你是女的?」
于是我便简单解释了一番,以及我和程啸飞成亲的事情。
讲完后,季卫一副突然了然于心的样子:
「怪不得,我说啸哥怎么对你那么不一样!」
而后打量了我一番,道:
「嘿,难怪啸哥这么心急,刚回京城就求皇上给你们赐婚了,像是害怕媳妇跑了似的,可不是要着急吗,娇滴滴的小娘子,万一不要他,可哭去吧。」
而后哈哈地大笑起来。
我虽被他说得害羞,却也还是注意到了他话中的那个点。
「你是说啸哥他,主动求赐婚的?」
「对啊,刚回京那会,皇上要赏赐,问啸哥要什么,啸哥就迫不及待地说要让赐婚,这事儿,当时还被很多人笑话呢。」
是程啸飞主动求来的赐婚,怎么和他说的不一样,即使是因着那事隐秘不为外人道,可还是自相矛盾,于是我又试探地问道:
「那皇上没给主动赐婚吗?」
「赐婚?我们皇上又不是那种疑神疑鬼的人,我们啸哥以前又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管这么多干什么?」
……
季大哥此人,为人爽朗直率,接下来的一段路,像是突然之间想通了很多事情,倒豆子一般地全都倒了出来。
「原来如此!之前我有一次问啸哥,说他怎么这么多弟弟,你看,你是,阿戎也是,你猜他怎么说的,他说阿戎是真弟弟,你不是,我当时还纳闷,现在总算明白了,你是媳妇儿,阿戎可不就是真弟弟了吗!」
……
心底的喜悦不受控制地蔓延,程啸飞好像喜欢我。
眼前的繁华,似乎都变得乏味。
再也顾不上逛街,我便往侯府跑。
不想找了一圈,程啸飞也还没回来。
于是我便又去问了阿戎,问问看他知不知道程啸飞什么时候回来。
刚回到房间,程啸飞突然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跑进来。
看我坐在桌子旁,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若若,你今天出去了?」
看他的样子,想必是知道我碰到季卫了。
「季大哥说,当初你刚进京,皇帝问你要什么赏赐,你就求了赐婚!」
不等他说,我继续说道:
「我和阿戎确认过了,他虽不知道那日大殿是何情形,但也可以确认,皇帝没有单独召见你。」
程啸飞被我盯着有些不自在,而后,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一一交代了。
「若若,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不光明,甚至算计了很多,可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你说要和宋衔那小子成亲,还常和他们出去玩,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你。
「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决定了事情就会坚持到底,我曾想过,你要真喜欢宋衔,那我就放手,只要你开心就好,可我去调查了那宋衔,着实非你良配,那一家子都是趋炎附势的人,但这也没什么,只要我在一日,定为你撑腰,可关键是那宋衔,他除了日常追着你不放,还和自家的表妹纠缠不清,看着霁月风光,可私底下着实有些龌龊。
「宋衔不是良配,我很庆幸,因为这样我就能自欺欺人地算计你,得到你。
「若若,我真的喜欢你。」
他说喜欢我,那个我在心底放了许多年的人,说喜欢我。
「若若,你……你别哭。」
看我哭,程啸飞忙过来,着急地给我擦眼泪。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大概是多年的愿望终于成了真。
大概看我哭得太凶,程啸飞安静了许久后,哑着声音说道:
「若若,如果你现在不想继续和我在一起了,也可以,你放心,我有办法不让你的名声受累。」
你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
「你混账!」
我抱着程啸飞说道:
「你不许离开我!」
程啸飞的身体僵了一下,而后颤抖着将我抱紧:
「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阿戎番外
一
蛮夷入侵那年,曾经好好的家变得支离破碎。
阿父去了,阿母病了,家里的重担都落在了阿姐身上。
我的阿姐是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人,也永远对生活充满希望。
仿佛再大的磨难到了她那里,都能温柔化解。
因为程家二郎救了我们,她便也要帮着二郎照顾好程叔程婶。
阿姐很辛苦,为了照顾我们,起早贪黑,有时绣的东西多了,手上满满的都是水疱,可阿姐从不喊累。
阿姐最开心的时候,便是给我讲虎子哥的时候了。
讲小时候虎子哥抢她糖,讲虎子哥哄妹妹似的哄她,讲虎子哥怎么样救的我们。
再后来,讲西北那边虎子哥多么多么厉害。
每次阿姐讲时,脸上的温柔与笑意,总让感觉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于是我总让阿姐讲虎子哥的故事。
因着阿姐的喜欢,我喜欢上了那些故事;因着那些故事,我对西北充满了期待。
我总是想着帮阿姐承担一些,可阿姐每次都生气。
她说让我好好读书,学得多了,以后才不会被人骗。
我不想让阿姐伤心,于是我努力地上学。
阿母身体一日一日地不好了,我很怕,便常去找阿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我心底的恐惧。
阿母还是去了,我很伤心,阿姐也很伤心。
阿姐像是突然变了个人,有一日,差点掉进水里。
于是我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阿姐,叔叔婶婶说,阿姐心底的那座山倒了。
我痛恨自己还这样小,不能成为让阿姐依靠的山,可还好,有虎子哥。
那晚,我突然惊醒,发现阿姐不在时,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下床要去找阿姐时,看到阿姐抱着一个人在哭。
后来隐约听到他们的谈话声,才知道,原来那就是虎子哥。
很神奇,姐姐第二天恢复了过来,于是我对西北和虎子哥更加好奇。
便找了许许多多西北和军营的书看,越看越向往。
当我和姐姐说我要去军营时,姐姐答应了。
阿姐是天下最好的姐姐了,我也想成为虎子哥那样的人,让姐姐有依靠。
到了西北,我终于见到了虎子哥,军营的人都叫他啸哥,他果然是一个让人钦佩的人,怪不得阿姐佩服他。
军营的人都对他很是佩服。
用兵如神、仗义为人。
我因着啸哥来到了西北,却因兄弟和信念留在了这里,成为了这里的一名士兵。
我跟着季大哥去抵抗过好几次西北边缘村子中蛮夷的入侵,那些村子,每每都像是和我的家重合在了一起,保护了他们,都像是保护了我们那个小村子。
我有了一个志向,我希望蛮夷再不入侵。
为此,我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断地训练、学习。
二
军营中的训练很枯燥,但也有很多好玩的事情,比如啸哥的虎头衣服。
那日刚刚训练完,大家吵着玩儿,有个眼尖的兄弟,突然指了指啸哥的后背。
而后是一片起哄声。
「啸哥,你身上有个小老虎!」
「哦,谁绣的啊……」
……
于是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啸哥疑惑地脱下了那件外衣,看到那个虎头时,先是惊讶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
旁边的兄弟们还叽叽喳喳地闹着。
「啸哥,家里是不是有小媳妇了啊!」
「咦,不对啊,最近没有寄东西过来啊。」
「那难道是军营的人,是谁啊,我也想要这个虎头。」
……
我想笑,但忍住了。
阿姐绣的东西我很熟悉,因此我一眼看出那是阿姐的杰作。
只是绣在这个地方,阿姐真是太有才了。
在大家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中,啸哥笑着穿上了那件衣服,得意地说道:
「老子自己绣的,不行?」
于是就有兄弟贱兮兮地问道:
「啸哥,给兄弟们也绣一个吧。」
然后就被啸哥拉出去练了。
「想得美,这是老子专有的!」
从那天起,虎头开始出现在很多地方,有时是胳膊上,有时是裤腿上……
其实我还挺佩服啸哥的,因为他好像丝毫不介意被人笑,甚至还有点得意。
总之,这件事也成为了军营未解之谜之一:啸哥到底会不会绣虎头?
三
在军营中待了不久后,我也有了许多好兄弟。
当然,在军营这种大咧咧的环境中,也懂了许多事。
原来,阿姐对啸哥的钦佩与我对啸哥的钦佩是不一样的。
阿姐喜欢他。
阿姐看着我的眼神是温柔的,可对着啸哥的眼神是发亮的。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因为我不知道啸哥是不是也喜欢阿姐。
其实啸哥对阿姐也很好,阿姐来军营时,啸哥很开心,具体表现在:
白天稍有空闲,便去找阿姐,有时就远远地看一眼就走。
晚上要做的事,白天尽量做完,晚上就待在帐子里看兵法。
偶尔还带阿姐去西北大集那边逛会儿。
甚至,隐隐有在阿姐前和我争宠的意思。
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和我对阿姐的一样。
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也就见过他和阿姐相处,还没见过他和其他女人相处,所以我不想让阿姐和啸哥住在一起。
可阿姐说她女扮男装,住在啸哥帐篷里是最好的了。
可是,不能单住一个帐篷,在帐篷里搭一块地方出来总还是行的吧。
但啸哥没这样做,或许军营物资确实有限吧。
而且啸哥还坚持要阿姐住在他的帐篷里,看阿姐也很同意,于是我妥协了。
在外面站着,既能保护阿姐的名声,也能成全阿姐。
但是我觉得啸哥搞事情,本来该别人去办的事情,非要让我去办。
本来阿姐明天就要走了,我还有许多话想要和阿姐说,可惜,我严重怀疑,啸哥争宠不过,便支走了我。
四
军营里来了位女将军。
起初大家都有点不服,但是在和陈将军一起打了几次仗后,大家都对她有了些改观。
后来,军营还有个兄弟,说陈将军和啸哥能不能成一对儿。
季大哥说,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而且因着陈将军,我开始觉得,啸哥说不定喜欢我姐。
啸哥从不单独和陈将军待在帐篷里,每次陈将军单独去找啸哥时,啸哥就要喊个人一起进去,有时候是季大哥,有时候是我。
啸哥看陈将军的眼神,和看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如此对比下来,啸哥对阿姐,真的是很温柔了。
后来我偷偷问季大哥,为什么觉得啸哥和陈将军不是一对儿,季大哥就说道:
「啸哥有心上人了,上次还专门买了簪子呢,你是不知道,买了簪子后啸哥那笑的样子,反正我是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那么笑过,只是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哦。」
阿姐又要来军营了,一大早啸哥就各种洗衣服,收拾自己。
想到上次他派我出去,害我没能和阿姐好好说话,于是我便也洗衣服,收拾自己,一定不能被他比下去。
可阿姐没来,有些不开心。
当王力偷偷来找我说阿姐要见我时,我还有些蒙。
只是不知道这次怎么了,阿姐竟然没见啸哥。
阿姐说快要定亲了,我有些诧异,她不是喜欢啸哥吗?
我不懂,但我尊重阿姐,阿姐想怎么做都是可以的。
而且这样的话,啸哥就不能和我抢阿姐了。
只是啸哥还是发现阿姐来了。
那天啸哥骑马站在士兵前,我心里就知道不好了。
果然,啸哥跑了一会,直接往马场外面去跑了,士兵们一脸好奇,最后还是季大哥让大家散了。
也不知道啸哥带阿姐去哪里了,反正之后他们之间就奇奇怪怪的。
说生气了吧,两个人还时不时盯着对方,你哼一下,他笑两声。
说没生气吧,两个人说话又阴阳怪气的。
阿姐走后,啸哥越发不对劲起来。
每天都很暴躁,下面的人稍有一个错处,都会被逮着骂很久。
季大哥说啸哥更年期到了。
更年期的啸哥,除了暴躁,还很急切,原计划要明年八月份才回京,他硬是催着让年后就回了京。
回京后,皇帝给大家都给了赏,我还得了个小院子,啸哥封了镇北侯,听说皇帝对他还有其他赏赐,但啸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告诉我,还立马带着我回了岚县。
依着我对啸哥的理解,总觉得他不对劲,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五
回了家,见到了阿姐和叔叔婶婶,那股不安也被喜悦冲散了。
唯一不好的是,又多了一个和我抢阿姐的人,沈念沁。
从我们俩见面那刻起,不用多说,都各自感觉到了危机。
阿姐这人,平时看着客客气气的,但要说谁真的走到了她心里,除了叔叔婶婶和我,也就啸哥和沈念沁了。
而且她太会撒娇卖萌了,每每她一撒娇,阿姐都拿她没辙。
我在阿姐心中自也不用说,于是我们开始了迫切的争宠之路。
但后来事实表明,我们都找错了敌人。
啸哥一脸凝重地让我再去趟西北大营时,之前心中的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我百分之百确定啸哥在憋着坏,但我百思不得其解。
一切在我回来时,变得明朗。
阿姐要嫁给啸哥了,可阿姐不是说要和宋家公子成亲吗?
加上啸哥故意骗我出去,我怀疑是啸哥做了什么事情。
我很生气,啸哥拉着我出去决斗。
于是我也没客气,当然我也知道啸哥今天让着我了。
最后,打累了,我们躺在地上,啸哥说:
「阿戎,我很久之前就喜欢你阿姐了,从前不敢说,因为怕自己回不来,可现在我回来了,有命能站在她身边,有命能往后护着她。
「我程啸飞可以向你起誓,我这一生,除了你阿姐,谁都不要,一辈子好好对她。」
有啸哥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我知道阿姐喜欢啸哥,即使阿姐说要和宋衔定亲,我也知道阿姐还是喜欢啸哥。
我唯一担心的,只是啸哥不喜欢阿姐,我能感觉啸哥对阿姐不同,可没他亲口承认,就总也担心。
阿姐嫁给了他喜欢的人,她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六
我以前真的很佩服啸哥,但在感情这事儿上,啧啧,有点傻。
当我知道啸哥为了娶姐姐编那出戏,还以为阿姐不喜欢他,各种讨好阿姐时,我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但想想他的算计,我想了想,还是过几天再告诉他好了。
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发现了阿姐的「秘密」。
那个被阿姐搬到哪里都带着的箱子,那天阿姐忘了上锁,就被啸哥发现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什么呢?
发簪、糖、若若和虎头的衣服,甚至还有一本《将军与少女》故事书。
然后……
啸哥大白天的就把人全都从院子里赶出来了。
我……
行吧,阿姐一向妥帖的人,才不会忘了上锁呢,既然阿姐愿意,我就不说什么了。
只是后面几天,啸哥每每穿着那件带虎头和「若」字的衣服到处逛时,就真的很想让人打他,但我打不过。
没关系,我找了叔叔。
叔叔那天又满院子追着啸哥打,骂他不要脸。
我在旁边偷着乐,哦,对了,我还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念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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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9 15: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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