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日想我了吗
我穿成了不正经文学中,男主的反派师尊。
为了避免男主在大环境的影响下黑化,我从小就教导他出淤泥而不染这个道理。
可是教着教着,怎么就教歪了?
后来我才明白,他本来就是颗歪苗苗。
1
我穿进了一本不正经文学当中,成了合欢宗的宗主。
合欢宗,顾名思义,里面没有一个正常人。
都可那啥了。
还好我不怕,没穿进来之前我就阅文无数,在这个世界我必然能游刃有余。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但是我不一样,即使我这朵莲花不从淤泥里长出来,我都能从里往外地吐着污水。
这叫出淤泥前就全染。
跟这个不正经的世界没啥关系,我本来就是脏的啊!
2
原以为我能够一直过着这种和美女们调戏美男们的美好的「三美」生活。
直到那天几个师妹在山脚下捡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
一切美好伴随着给「小姑娘」洗澡时,发现他多出来的东西时戛然而止。
我这个糊涂脑袋才想起来一件要紧事。
自己还有一层身份,就是男主的反派师尊。
3
原著中男主因为长得太漂亮,被误认成了小女孩,才踏进了合欢宗这个深渊。
而他的师尊,就是把他带坏的罪魁祸首!
这个师尊从小就在他的面前喝花酒,逛花街,撩美男,和各式各样的美男双修。
男主照葫芦画瓢,学得那是有模有样。
他也喝花酒、逛花街、撩美女,和各式各样的美女双修。
就这样,在天时地利人和下,男主成功长成了一枚标志的人渣。
虽说看小说的时候,我觉得男主成长的过程挺刺激。
但秉承着既然穿都穿进来了,天生我材必有用,能救一个是一个的道理,人渣改造计划,就此开始。
看着澡盆里一脸无辜闪着大眼睛的奶娃娃,我长吸一口气。
还来得及!
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一定能把男主调教成一个听师傅话的好孩子,一个德才兼备的好男儿。
「喂!捣蛋鬼!你……你怎么这么大了还尿裤子?」
我又看了眼在玩水的嬉皮笑脸的捣蛋鬼,心里暗叹任务的艰巨。
4
自从捡到男主的那一天,我作为合欢宗的宗主,立下宗门大法:
第一:合欢宗内只能出现正经书籍。
第二:女宗们必须衣着得体,不可穿着暴露,要长幼尊卑有别。
第三:女宗们不得随意带男修士回宗双修,只得独自修炼,如遇困境,则须请教同门。
这宗门大法一出,四下皆惊。
合欢宗的副宗主,一个比我还不正经的女人——竹韵,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拉着我的手紧张地盘问:「你是不是得了绝症?是不是我马上就要成为宗主了?我能晋升了?」
我又恍然大悟了。
自己身上还多了一层担子。
我不光要努力带领男主走回正道,更要提防某些小人篡位。
此刻看着竹韵图谋不轨的样子,我想变成猴子大叫发疯。
5
变成猴子是变不了了。
我可是师尊,是整个宗门的领袖。
「不是啊,柳明玉。扪心自问一下,你是能看得下去正经书,还是能抛弃你的辣妹小背心?」
突然竹韵松开我的手,离我老远。
「难不成……你改喜欢女人了?你行啊柳明玉……啧啧啧,看来我得小心点。」
我一脸严肃地制止竹韵的遐想,又指了指坐在我身边、正在努力往嘴里塞饭的小男主:
「当着我徒弟的面,请别瞎说!」
竹韵一脸便秘样地看着我:「请?你还给我请上了?不对……你竟想收这个脏小子当徒弟?」
「果然啊!合欢宗最变态的人就是你,想出了先养大了再慢慢吃掉,这招牛!」
小男主吃饱了,听到我和竹韵的谈话,一边抹嘴一边拉着我的衣袖奶声奶气地问:「师尊,你要吃掉小柏吗?小柏应该味道还不错……」
这是怎么得出来味道还不错这个结论的?
我连忙抚摸着川柏的头安慰道:「师尊怎么会吃掉小柏呢?小柏这么乖……」
川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可是师尊刚才还说,小柏是捣蛋鬼……」
不是,你小子可爱得有点犯规吧?
看着川柏这副模样,我回过头狂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恨自己刚才的多嘴,竹韵则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
「师尊不要打自己,小柏会心疼!」
川柏小小的身子靠在我胸前,然后用手臂努力环住我的腰,他那双黑葡萄一般圆亮的眼睛盯着我。
柏啊……虽然为师很感动,但是刚吃完饭,多少是有点勒得慌,咱能不能先松松?
我一边努力吸气,一边艰难地看着川柏说:「小柏放心,为师一定会把你培养成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看着我语重心长的样子,川柏甜甜地在我怀里笑了,小手的劲儿更大了:
「小柏是师尊唯一的徒弟,一定会是最优秀、最好的!」
很可惜,此时的我并不知道川柏笑中的含义。
要是知道了,我肯定就不会对把川柏带回正途这件事满怀希望。
6
日子一天天过去,起初宗里的日子并不太安稳。
比如早晨我带着川柏去练功,突然路当中从天而降一个宗里的女修。
她喝得醉醺醺的,看见我就抱了过来,在我左脸上亲一口,亲完,又换右脸亲一口,然后慢慢下滑到我的胸前,埋了埋。
「哟~你这个小郎君,深藏不露呀!背着我偷偷练胸肌了?」
「大胆!放肆!」
我慌乱地推开这个女修,拽着川柏的手往后躲了躲。
女修确实醉得厉害,她又七扭八歪地奔上来搂着我脖子,一阵猛亲:
「再来一口,再给我亲一口。」
川柏似乎是被吓到了,他红着眼眶,躲在我的身后小声问:「师尊……这个人好可怕,她是不是要吃掉师尊?我不要你死……呜呜……」
一听到川柏这么说,我暗道糟糕,竟然给男主看到了这么不堪的一幕,这不是污了他的眼吗?
我火速将川柏公主抱了起来,腾空飞起,落到一个无人之处。
「小柏,你听师尊跟你瞎掰……不,是解释!刚才那个姐姐,她是修炼了一种功法,功法你知道的吧?是有很多种可能性的,一不小心就会像那样走火入魔。」
川柏擦了把眼泪,委屈巴巴地跟我说:「小柏要是走火入魔了,是不就剩师尊一个人了?那师尊也不要再收其他徒弟好不好……不要忘记小柏……」
男主一掉泪,地都得抖三分。
这话说得果然没错。
我心疼地摸摸他的小脸:「就算你走火入魔,师尊拼上命也会把你救回来,师尊只有小柏一个徒弟。」
「那拉勾勾。」
「好。」
我牵起川柏的小手。
第二日合欢宗又出了一条新的规矩:
女宗不可私藏酒或是饮酒,一经发现,倒立绕山头跑十圈!
7
还有一天晚上,我和川柏修炼完,下山去街上买了他最喜欢吃的锅盔,准备回去慢慢吃。
路过宗内的小树林,听到里面奇怪的声音。
「师尊,那里面是不是有妖怪?」
川柏一边拿着比他脸还大的牛肉锅盔,一边用小手指着沙沙作响的小树林。
我:「……」
不是?这又是哪个混蛋啊?不知道男主现在在宗里吗?
要是他歪了,谁负责得起啊!
「小柏,要不要先回去吃锅盔?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对不对?师尊去里面看看,要是有妖怪,就抓过来给你玩好不好?」
川柏懂事地点点头,冲我摆摆手:
「那师尊要小心点~」
「好。」我温柔地冲他笑笑。
转过身,我立马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就像那活阎王一样,呼出的气都喷出了火花。
谁啊!到底是谁啊!
我钻进小树林,企图一看究竟。
「我身边的男伴就如同那海里的海水一样多!更别提你这种妖了!你也不想想,我放着那么多大好男儿不欢好,为什么非得找你?你配吗?」
不对啊,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我躲在树后面一看,哟,这不竹韵吗?
再往旁边一看,哟,烙铁……这是哪来的狼啊?
谁知道那狼下一秒竟变成了一个俊朗男子,他拉住竹韵的手:「你……你怎可这样?你不要我了吗?」
竹韵拍开他的手,恶狠狠地说:「就是不要了!你奈我何?」
男子愣住了,他走上前抱住了竹韵:「你真是心狠。」
话毕,一阵风吹过,男子消失不见了。
嗐。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
见没什么大事,我便走出小树林。
我一眼就看到,川柏拿着他的小桃木剑指着这边,小身子站得笔直,一直拿在手里的锅盔,则被扔到了地上。
「柏啊,这是干什么?」
川柏见我出来了,立马放下手中的桃木剑,奔到我怀里。
「担心师尊!」
「要是你被妖怪吃掉了怎么办?那就剩下小柏一人了。」
我感动至极,嗓音有些沙哑:「我这么厉害,怎么会被妖怪吃掉?」
「对!师尊最棒!」
川柏仰起脸冲我笑笑,尖尖的两颗虎牙露了出来,小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小柏,你的锅盔掉地下了,明天师尊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好!那今天小柏给师尊熬梨汤!」
「哟,你还会熬梨汤呢!这么棒呀~不过为什么要喝梨汤?」
「因为师尊刚才说话的时候,嗓子哑掉了啊。」
柏啊,师尊要哭死了,到底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好?
哈,原来是我家的!
8
第二日吃午膳的时候,我遇到竹韵,旁敲侧击地跟她聊了聊:
「韵啊,最近有没有啥心事?」
竹韵轻叹一口气:「确有一事。」
我一脸八卦地凑了过去:「啥事,速说。」
竹韵也把脸凑了过来,她贴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把位子给我,想得睡不着。」
「滚啊!!!」
这不正经的,我明明关心她,还给我整这死出!
川柏端着碗朝我们慢慢走过来,他把碗放到桌子上,向我们行了个礼:
「见过师尊、竹韵副宗主。」
「哎……」
竹韵听到川柏叫她副宗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不耐烦地躲开了。
「师尊,我给你拿了你最喜欢的炖羊排,还有芋头提子糕!但是芋头提子糕要放放再吃,它刚从冰窖里拿出来,师尊这几日肚子不舒服……」
「行了,行了!你们师徒二人就别在我面前秀了,就是欺负我没徒弟呗!」
我笑眯眯地接过川柏给我拿的吃的,顺带着瞪了一眼竹韵:
「羡慕就自己收去!」
「柳明玉,你信不信我分分钟收十个?」
我拉过川柏,亲昵地掐了掐他的小脸蛋:
「十个又怎么啦?十个都抵不过我们小柏一个!」
川柏听了我的话,在身旁用力地点点头。
竹韵撅撅嘴,阴阳怪气道:「耶~十个抵不过一个~」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拉过川柏的手告诉他:「小柏这么黏着你师尊,要是她日后成了婚,你跟了我好不好?」
「竹韵!」
川柏愣了愣,他看向我:「师尊,什么是成婚?」
9
川柏自从用完午膳后,就有些不对劲。
但是我反复回忆自己说的话,是找不到一点漏洞的。
「师尊,什么是成婚?」
面对川柏提出的问题,我心里一惊,搬出了我反复磨练过的说辞:
「成婚呢,就是相爱的两个人彼此幸福地组建家庭,然后美满地生活在一起,两个人还会有宝宝。小柏你就是这样出生的。」
但是我转眼想到,原著中并没有对川柏父母的描述,只是简单地说他是被师尊在山下捡到的。
「小柏的父母一定很爱你,所以你才会出生,但是他们肯定有自己不能说的苦衷……」
「师尊,你要和谁成婚?」
川柏打断了我的话。那一刻,我从他眼里看到了不是他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神情。
隐忍,不悦。
不过只有一刻。
「要是成婚了,师尊是不是就不要我了?你要把我扔给竹副宗主吗?」
看着眼前掉眼泪的川柏,我有些哭笑不得。
没看着你长成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我怎么成婚啊!
我弯下腰替他拂去泪水:
「师尊不成婚,等到把你嫁出去……啊,不对!等到你有了喜欢的人,等你成了婚,师尊再考虑自己的事。」
川柏躲进我的怀里:「我只喜欢师尊。」
「好好~」
我权当川柏说的话是对我撒娇。
10
就这样养着川柏,很快数十年的光阴就过去了。
因为修炼合欢宗特有的功法,时间并不会让我这样已成年的修士,产生容貌上的变化,简单来说,就是永葆青春。
这些年过去,川柏从一个小男孩,如我所愿长成了一个俊朗谦卑的青年。
对我而言,他只是高了点,面容更英俊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爱撒娇,爱赖在我身边。
「师尊!」
川柏一从山下回来,便急急忙忙地找到我,然后将我拥到怀里。
「哎哟哟。」
我刚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衣服还没换好,就被他抱在怀里。
我的脸靠在他的胸上,清晰地感受出川柏锻炼得很好的身材,暗暗感叹:「我养得可真好!」
「行了行了,都多大的人还撒娇!也不知道羞!」
川柏依旧没松开我,趴在我的肩头闷声道:「师尊都不想我!」
我推开他的头,觉得有些好笑:「这才三天。」
川柏成年后,我便让他可以自由出行,想着孩子大了,老待在宗里,别再给闷坏了。
但是川柏的想法恰恰跟我相反。每当我委婉地提出让他下山走走,他就趴在我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
「三天就不想了吗?」
看着川柏执着的表情,我附和他:「想,师尊想你。」
听到我这样说,川柏才松开我,他拉着我的手,要给我看从山下带来的东西。
我有些为难,因为还没换衣服,现在就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袍。
孩子毕竟大了,也长得挺俊,我面也薄。
「柏啊,我想换一下衣服,换完再去看好不好?」
川柏看了看我,点点头:「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师尊。」
?
「额……师尊要换衣服啦。」
「我知道。」
?
知道您倒是走啊!
「柏啊,师尊是女子,这……男女有别,我是不是教过你?」
川柏冲我笑笑:「您是师尊,不是别的女子。」
?
我有些急了,我不记得是这么教他的啊!
「你是不是不听师尊话了?快些出去!要不然我不看你带来的东西了,你自己去!」
川柏错愕了一下,看起来有些伤心:「师尊,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我一边换衣服一边思考,刚才对他说的话是不是重了些?
等到我换好衣服出门,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11
川柏被合欢宗的女修们,里三圈外三圈地包了起来。
其中一个女修拿起川柏带回来的桃花簪子问:「小柏,你说我若是戴上这个好看吗?」
川柏礼貌地笑笑:「吴师姐,您戴什么都好看,但是这个是给师尊的。」
另一个女修拿起一旁的竹蜻蜓,玩得不亦乐乎:「小柏,你看我玩得好不好?」
川柏礼貌地笑笑:「李师姐聪颖,自然不会玩错,但是这个是给师尊的。」
还有一个女修拿起一块月亮形的玉佩,反复在手中观摩:「小柏,这可是上好的月落石的料子,戴上去还有安眠的疗效。」
川柏礼貌地笑笑:「宋师姐见识宽广,但是这个是给师尊的。」
「哎哟,我们小柏真是三句话不离宗主,真的是让我们好生嫉妒啊!」
「就是哎,宗主得了小柏这个徒弟,真是三生有幸。」
川柏微微弯身作揖:「我能遇见师尊,才是三生有幸。」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分的不对劲。
一种怪异的感觉攀上心头。
见我来了,川柏从人群中挤过来,他怀里抱着一堆我喜欢的小玩物,双眼同小时候一般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
「师尊,这些都是我带回来的,全都是给你的!」
不知怎么,这次我突然不敢接过这些东西。
我看了眼后面一堆看热闹的女修说道:「你们都无事可做是吗?都散了!」
等到人都散了,我看着川柏还抱着那堆东西。
「川柏,师尊是大人,这些是小孩子的东西,师尊就不收下了。」
长久的沉默后,川柏才开口:「那师尊喜欢什么?我去买。」
「不需要。」
我有些后悔说出去的话太直白、太快,又添了一句:「你的钱要自己收好,不要浪费,乱买东西。」
川柏的钱都是下山的时候帮助百姓干活得来的辛苦钱。
他应该留给自己,给自己买些好吃的,给自己置办一些衣物。
而不是给我。
「给师尊的东西又怎么能叫浪费?」
川柏紧紧地抱着那堆东西,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我注意到这点,便努力岔开话题:「为师是不是好久都没查你的功法了?咱们师徒二人好好切磋一下如何?」
12
我们随便找了块空地,挑了一长一短两截木棍。
「你现在可比师尊高多了,所以用长木棍好不好?」
川柏没回答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是不愿和我比试?」
「不是。」
川柏接过我手里的那个长木棍。
比试的时候,我频频感受到川柏冲我投向强烈的目光。
在我的长木棍第三十次打到他身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跟他开口:「你的功法略有退步。」
「是。」
一个转身,无意间我手里的木棍刺伤了川柏的脸,顿时一道血痕浮了出来。
「你……」
我心疼极了,连忙停下,刚想走过去看他的伤势,却隐忍地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师尊。」
川柏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像湿漉漉的小动物一般。
他的双手垂在腿两侧,细小的血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下。
我扔下手中的木棍:「不比了。」
「师尊为什么不想比了?」
「因为没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语气尽量温和:「从明日起,你就下山去修炼!我教导你十余年,只有你一个徒弟,但你的功法非但没有进步,反而越来越……明日你就走吧。」
「扑通!」
只听见重重的一声,川柏狠狠地跪在了我面前,双眼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师尊,我错了……别不要我,别赶我走,我一定会用心修炼,再也不分神……求你了。」
我弯下腰,用衣袖擦着他的泪,细细地跟他说:「师尊永远都不会不要你。小柏,外面的世界很大,合欢宗只是一个小小的地方,你还年轻,不应该被禁锢在这个小小的地方。」
「一年时间,去外面看看,去外面走走。」
「合欢宗是你的家,师尊永远是你的师尊。」
川柏一边摇着头,一边哭得厉害。他跪着用膝盖一点点地往前蹭,把头靠在我的身上,闷声道:「哪里都不如这里好,哪里都不如这里好……」
他抬起头,拽着我的衣袖,脸上刚划的那个血道子被泪水浸湿,呈出淡粉色。
「师尊是知道的,我对你……」
「别再说了。」
13
最后是怎么收场的,当时我实在是有些恍惚,已经不记得了。
晚上,我看着月光下映在窗上的川柏的身影,久久不能安睡。
他最后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再给我守一次夜。
我睡眠一直很差,外面有点风吹草动,我就会惊醒,川柏是知道这一点的。
看着他的背影,我在床上用手指细细地勾了无数遍。
那么小小的人,跟在我身边晃的人,喜欢撒娇喜欢掉眼泪的人,已经长这么大了。
实在是撑不住了,我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睡梦中,我感受到了阵阵凉风拂过,我微微虚张开眼,是门打开了。
关得好好的门,为什么会开?
下一秒,唇上传来了湿润的触感,我慌乱地闭紧双眼,属于川柏身上独有的皂香萦绕在我的鼻尖。
不是?
怎么亲这么久?
我险些喘不过气,他才将我慢慢放开。原以为亲过就完事了,可他却用一只手捧起了我的脸,手指细细地勾勒着我的眉、再到鼻峰、最后又落到唇上。
就像是我用手指画他的背影那样。
一瞬间,思绪万千。
「柳明玉,别不要我。」
不是师尊。
是柳明玉。
「柳明玉,我只有你。」
14
第二日醒来,川柏已经走了,他在我枕边留了一张纸:
「师尊,小柏走了。」
「盼师尊想我、念我。」
「愿师尊喜乐安康,岑静无妄。」
不是勿念我。
是望师尊想我、念我。
我的心像是被小虫咬了一般地酸疼。
15
我的心愿是将川柏培养成一名德才兼备的好男儿,走向正常人的道路。
可是他却对我这个师尊动了心思。
他是什么时候有的这番心意,我无从而知。
但是只知道一点,师徒恋在我的传统印象里,是属于禁忌恋的那一范畴,是正常人不会走向的道路,更是走向正途的男主川柏,不应该走向的路。
我权当他年龄小,身边只有我一个靠谱的异性,他错把对我的依赖感当成是爱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
等到他去了外面,见更多的人,这种错觉就不会再有了。
16
竹韵一边撸着串,一边给我夹了一只花蛤,她长叹一口气:「你看看,这几个月你瘦了多少?本来就没几两肉,现在风一刮都要飘走了。虽说我是很想篡位,但是也不想这么快啊。」
她把头朝我这边伸了伸:「又看什么呢?赶紧吃饭……那小鬼头又给你来信了是不?」
我仔细叠好川柏给我寄的信。
其实自从他走后,基本上每两天就会寄过来一封信。
川柏会把他的所见所闻,无一遗漏地都在纸上细细写下,每每读着他的信,就宛如他在我身边,亲自告诉我。
「愿师尊喜乐安康,岑静无妄。」
每封信的结尾,都被川柏用娟秀的字迹写上这么一句。
但是没有那句「盼师尊想我、念我」了。
「啧啧,这小字写得真是标致,看来你真的把川柏养得很好。」
我默默点头,将碗里的花蛤的壳挑了出来。
「他给你写这么多,你也不回复一下?」
「还是不了吧。」
这句话似乎是显得我太过于无情,于是我又添了一句:「我不太会写这种东西,而且字也不好看。」
竹韵拿起桌子上的纸,擦了擦自己油乎乎的嘴,拍了拍我的肩膀:
「哎……你还是年轻了,你当川柏他真的是想听你讲的琐事吗?诶……那小子确实是想听,不对,只要是你的事情,他都想听。柳明玉,你懂不懂?」
「不懂。」
17
还好懂不懂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回到寝殿,我便从书柜上拿下来两个大木盒子。
我将川柏今日寄来的信放到了左边的木盒子里,那里面装着迄今为止他给我的所有的信,每一封都尽我所能保存得很好。
我打开右边的盒子。
这里面都是我给川柏的回信。他的信,每封我都有回应,但是没有一封寄出去过。
我不敢寄。
我承认自己是胆小鬼。
今天要给小柏写什么呢?
「师尊今天吃了很多好吃的,师妹她们下山去买了好几斤的花蛤,我吃了很多。竹韵她更喜欢吃肉串,连吃了三大串。我记得你也是喜欢吃的,等回来师尊带你吃个够。」
还写点什么呢?
「师尊过得很好,很想……」
诶,「想」这个字怎么花了?
我胡乱抹了把脸,恨自己连控制眼泪都控制不好。
我把手下的信揉成一团,从旁边拿出了新的信纸,又开始一笔一画认真地写,直到写到天黑才罢休。
第二日,竹韵指着我肿得像电灯泡的双眼,无情嘲讽:「玉啊,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听听?」
「没有,我很开心。」
18
入冬以来,川柏寄回来的信越来越少了。
从原来两天一封,到现在三到四周才会有一封。
每封信也不太长,三言两语就交代了他最近的生活,唯有信尾的那句话一直没有变过。
「你说小柏在外面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他一定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
我担忧地看着手里篇幅较短的信。
竹韵把头靠在我的腿上,一边看着小人书一边说:「冬天太冷了,谁没事来回跑着寄信啊?而且你还从不回应他,要是我一直寄没有回复的信,早就烦死了……」
我轻叹一口气,把手中的信叠好。
竹韵放下手中的小人书,看见我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又开口:「也不一定,你别多想,小柏不是那样的孩子。对了,他回不回来过年啊?」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眼下快到了年终,可是川柏的信里只字未提回来过年的事情。
「要不你寄封信问问?这样既表明他的每封信你都看,还可以关心一下他。」
「嗯……再考虑一下吧。」
竹韵往我头上狠狠拍了一掌,砸得我双眼发黑。
「玉啊!姐劝你,能把握住的东西一定要把握住了,否则后悔都没机会后悔。」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大可跟我聊聊。」
沉默许久,我缓缓开口:「我记得有一次在小树林里看到你和一只……」
「行,打住!柳明玉你够狠!」
看着竹韵咬牙切齿的样子,我心里总算好受点。
19
考虑了一番,我给川柏寄出了第一封信。
不是很长。
就是简单地告诉他宗里面的近况,比如竹韵又胖了,李师姐剪了刘海,宋师姐闭关后功法又高了一层……
但是关于我的事,只字未提。
原以为肯定能等到回信,可是寄出去的信就像是石沉大海。
川柏从此断了联系。
20
「嚯,今年怎么把备年宴这种宗主负责的事情,交给我了?」
我恹恹地躺在床上,看着洋洋得意的竹韵。
「你不会真的要传位了吧?真的吗?真的吗?」竹韵开心地摸摸我的头,像摸小狗一样。
「只是让你备年宴而已,你总得尽一尽副宗主的职责是不?」
我懒懒地闭上眼睛。
「小川柏还没有信吗?」
「管他呢。」
我抱紧被子转过身去。
「哟哟哟~还管他呢。看看你这副样子,自从有了川柏这个徒弟,你就像那老僧入了定,不光一点男色不近,就天天绕着他转。」
「我就明确告诉你柳明玉,整个宗门的人都看出来你们俩有点事,只不过懒得说罢了。」
「师徒恋怎么了?都什么时代了,你还在意这个……」
我索性把被子蒙在头上,隔绝竹韵的声音。
现在不是我在不在意的问题。
明明是人不回来的问题!
人没了,懂吗?
21
除夕当晚,宗里热闹得很,在竹韵的安排下,年宴备置得十分妥当。
哪里都很热闹,只有我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兴致缺缺,仿佛融入不进去。
「回来了……宗主……回来了!」
「什么?」我神情恍惚。
竹韵推了我一把:「还能是什么回来了?你的大宝贝徒弟回来了呗!」
我一把就扔下手里的东西,哆嗦着步子,向宗门口迎去。
回来了?
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是受了委屈吗?
早知道……应该提前备好他喜欢吃的菜。
这样想着,转了个弯,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那身影顿了顿,随后向我行了个礼:
「师尊安好!」
不是拥抱。
是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礼。
嗯,我教得很好。
但却不开心。
「回来了?累不累……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想吃些什么,你最喜欢的炖羊排好不好?师尊现在做饭做得可好了,我跟你说……」
「师尊,我有些累了,不想吃。」
川柏淡淡地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哦,那师尊领你回你的房间,其实我有帮你打扫,就等着你回来……」
「师尊,我还是记得自己住在哪儿的。」
「嗯,好。」
我有些尴尬,烫红着脸,抓抓头发,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师尊要是无事,我就先退下了。」
「好,你早点休息,明日我们再好好聊。」
川柏没再接我的话,径直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22
「诶?那个小子呢?这一回来,你就把他藏起来了?」竹韵坐在我身边,一个劲儿地嘀咕。
「没有,他回去休息了。」
「不对劲,那可是川柏!你的大乖宝贝回来了!你怎么是这个表情的?」
竹韵扳过我的身子,细细地瞧。
「那我该是什么表情?」
「总之不是这样,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自己的相公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之后,还把家里的所有财产都卷走了。」
好贴切的回答,拴 Q。
「我出去一趟,你吃好喝好。」
我去了小厨房煮了一碗面,还弄了一个荷包蛋。
每年除夕夜,不管年宴上准备了什么好菜,我都会为川柏煮上一小碗面,寓意来年平安顺遂。
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我端着面走到他的寝室,轻轻叩了几下门:「小柏,是我。」
过了几秒,他开门,看到我端着面。
「师尊有事?」
「我给你煮了面,是不是赶路太累了,不太想吃油腻的东西?还记得吗?师尊每年都会给你做……」
「师尊,我不饿。」
冬日里的寒风吹过我的脸颊,留下的只是彻骨冰凉。
「小柏,是跟师尊生分了吗?」
23
我被川柏请到了他的寝室里,这里我再熟悉不过了,他走后我隔三差五就来打扫,生怕落灰。
我将煮好的面放到他的桌子上,说道:「没别的事情了,师尊先走了,面记得吃,如果不想吃的话就倒掉吧。」
川柏将视线落到那碗面上,问道:「师尊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
我故作轻松地朝他笑笑:「挺不错的,你呢?」
川柏眼神暗了暗:「我过得怎样都在给师尊的信里,倘若要是看了,也不必会这样问了。」
「小柏,我都看了……」
「等过完年,我还要走。」
我张了张嘴,努力了很久才发出声音:「不再多休息几天吗?再歇会儿,山下的街上开了很多小馆子,你一定喜欢吃。」
川柏眸光一转,朝我勾了勾唇:「师尊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修炼还未满一年,不能在宗里久待。」
川柏的这句话,噎得我开不了口。
我确实说过让他去外边溜达一年,但是并不是希望他不回来。
不对,都错了,都错了。
24
一夜未眠,川柏的话反反复复地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天一蒙蒙亮,我就起床了,打算出去走走,散散心,却看到川柏的身影从他的房间走出来,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
这是要去哪儿?
当真就不愿意留在宗里吗?
我跟上去,见川柏一路下山去了居民街,在一处宅子前停了下来,他敲了敲门,宅子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见了川柏,便激动地搂了过去。
川柏也是一脸的盈盈笑意。
这是怎么回事?
川柏起这么大早,就是为了见这个男人?
25
用早膳时,我一直盯着川柏的脸愣神。
竹韵跟我打趣:「这宝贝徒弟回来了,更顾不上吃饭了?」
我拿起面前的奶香小馒头,狠狠地塞进嘴中,冲她嘟囔:「侬胡说。」
竹韵给川柏夹了点小菜,对他说:「你是不知道你走后,你师傅天天念叨,念叨得我耳朵都起厚茧子了。」
川柏谢过竹韵,随后快速地看了我一眼:「师尊还会念叨我?还以为等我走后师尊立马又找了新的徒弟。」
「哎呀,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也以为你师尊支你走,就是看上了新的徒弟……」
「咳咳!咳咳!」
我猛烈的咳嗽打断了竹韵的话,然后红着脸趴到她的肩头,阴暗地诅咒:「要是再多说一句话,下次你上厕所再没纸,我是不会再帮你送了。」
竹韵笑着冲川柏打马哈:「你师尊这么宠你,怎么舍得还有其他的徒弟?哈哈,小柏已经成年了,这次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心仪的人,可以跟你师尊说说……」
「竹韵,你要是再乱说,小柏怎会有……」
「我确有了心仪之人。」
川柏静静地喝着碗里的粥,好似刚才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
26
竹韵和我面面相觑,我冲她使了个眼色,她硬着头皮开口:「有了心仪的人啊,那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川柏放下手中的勺,神色略显为难:
「可我心悦之人和我并不能走到一起,因为在他看来,我们是不被世俗所看好的。」
?
联想起早上川柏和男人私会的那一幕……
虽然川柏原来对我这个师尊起过爱慕之意,但毕竟外出这么些日子,要是变了心……
也是情有可原。
就算是转了性,喜欢男人,也是情有可原。
我拍着胀疼的胸口,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
川柏没必要为我守身如玉,毕竟是我先犯贱别扭在前。
「不被世俗看好?」我深吸一口气,止住颤抖的嗓音,开口细细开导川柏,「小柏要是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那也无妨,有师尊护着你,没人会说你的,现在的人要比你想的开放……」
竹韵则看了眼我,然后将我往川柏那里推,一个劲地冲我俩眨巴她那双大眼睛:
「你师尊都这么说了,她都这么说了……小柏你就放心,放一百个心。」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竹韵这个傻子,她还以为川柏对我有意思呢!还想着撺掇我们俩!
太尴尬了。
竹韵推着推着,就把我推到他的怀里。
这小子也不躲开,就静静地看着我到了他怀里。
一时之间,我仿佛觉得这个世界就剩下我和川柏了。
我慌得手忙脚乱,索性踮起脚尖将手放到川柏的头上,像小时候那样,顺着他的头发。
川柏狠狠地躲开了我的手,脸色极其难看。
「我饱了,先回去了。」
27
晚上,我深思熟虑之后,猛灌了几口烈酒,然后又寻了一壶更烈的酒,再拿着那两个木盒子,敲响了川柏的门。
看着我通红的脸蛋和飘浮的步子,川柏放我进了他的房间。
「师尊,宗规不让女修饮酒。」
我将手里的酒瓶塞到川柏怀里。
「我是宗主,规矩……规矩都是我定的,我说了算。」
川柏扶了一把我,免得我东倒西歪不知道去哪儿。
「是,都是师尊说了算。」
我细细地摸着川柏指节分明的大手,结结巴巴地说:「喝……你给我喝……喝这个。」
「师尊,我不会喝酒。」
「我是宗主,你敢不听我的?宗规……宗规只说女修不能喝,你是个男人……喝,都给我喝!」
川柏轻叹一口气,他将我扶到椅子上。
「好,师尊,我喝。」
我蜷缩在椅子上,抱着那两个木盒子,死死地盯着川柏的动作。
见大半瓶酒都被他喝下了,我把那两个木盒子放到桌子上,缓缓开口:「我……这些是你大半年给我的信,师尊没有扔掉,师尊都读了,都细细地读了。」
川柏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那个装着他的信的木盒子,他见里面有不少的信带着褶皱,其中几张还泛了黄,没有说话。
「这一盒子里,是我给你的回信……我没寄出去。」
川柏似乎也是喝多了,又红着脸,抖着手,摸向装着我写的回信的木盒子。
「师尊,师尊为什么不寄给我呢?我那样盼着,师尊写都写了,为什么不寄给我?」他的声音有些颤,我听着难受。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今日你喝了这酒,我也喝了。就当咱们两人大醉一场,明日起来答应我,咱们都要忘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到他手中。
看着那把钥匙,我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哗哗地从脸上流下来。
「这是宗内库房的钥匙,库房里有迄今为止……迄今为止师尊所有的值钱的东西,我都给你。」
「你既已有了心仪的人,不论男女,万万不可委屈了对方。」
「库房里的东西全可以当作聘礼,诶,应该是聘礼还是彩礼?」
「柏啊,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那个?」
我泪眼蒙眬,但终于问出来了我最想问的。
「我?师尊觉得我是上边的还是下边的?」
「我他娘的是中间的!」
28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川柏骂人。
他气得快晕过去了。
川柏搬了把椅子,坐在我的面前,用他的衣袖将我脸上的泪都吸干。
「柳明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的意思是我喜欢男人是吗?你脑瓜……我走以后,你脑瓜是不是就锈上了?」
不是师尊,是柳明玉。
我开心了。
我撇撇嘴,免得憋不住笑:「我是师尊,你不能这么说我。」
「好,是我的问题。」
川柏深吸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酒瓶一饮而尽。
「来,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认为我喜欢男人?」
「今天早上我看到你下山去找男人了,你们还笑得可开心了,你回来都还没对我笑……」
川柏愣住了,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只玉镯。
「那人不是街上开首饰铺的吗?」
「这是我外出游历的时候,找到的上好的安神玉,打的玉镯。你一直休息不好,我一回来就去找了他,多给了些银两,让他加急打了这枚镯子。」
「我怕你明日就赶我走,这镯子来不及送到你手里,所以早上才出去找他。」
川柏拿起手中的玉镯,又将我的手拉了过去,替我戴上。
玉镯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能看得出来料子一定极好。
「师尊瘦了,我明明量好的尺寸,你戴上去还宽了一圈。」
川柏明明替我戴好了镯子,依旧不松开我的手,我抬起头对上的双眼,一如小时候。
「那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开首饰铺的嘛。」
「是,师尊当然不知道,因为师尊的所有首饰都是我买的。」
「……」
29
「可我给你寄了信之后,你怎么就失去了联系?」
川柏一听到我问这个,他拉我的手又紧了几番。
「师尊还好意思提这个?」
他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珍藏好的信封。
我一眼便识出,那是我寄出去的那封。
你小子,怀里藏了挺多东西啊!
川柏把信封拍桌子上,指着它说:「我读了不下二十遍,这里面提到了竹韵,提到了宋师姐,提到了李师姐,为什么唯独没有你自己?」
「我当真是在意竹韵胖了多少,还是在意哪个师姐换了什么发型吗?」
「我只在意你,柳明玉。」
「我只在意你,我的师尊。」
川柏松开我的手,在我面前跪了下去,他将头靠在我的膝盖上,汩汩热流流到我的腿上。
他怎么那么爱哭。
「你没有提到自己,我以为你生病或者受伤了,所以立马从三百里地远赶了回来,日夜兼程得连睡觉都没怎么睡……哪还来得及寄信嘛。」
哟,又撒上娇了。
我抚摸着川柏玉润的耳垂,轻声开口:「是我不好,是我一直口是心非,师尊不舍得你走,师尊悔死了,肠子都悔成乌漆麻黑的。」
川柏抬起头,他将我的手放到他的脸上,感受来自他的温度。
炽热。
如同他对我的感情。
「柳明玉,你的手好烫。」
「明明是你的脸烫。」
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喜欢川柏,甚至可能比他喜欢我还要早,但一直没面对内心,用师徒恋不受世俗看好做幌子。
人们常说旁观者清,可我是当局者清,却竟干迷糊的事。
蠢死了,柳明玉,你真是蠢死了。
还好川柏没真的走远了。
30
川柏的脸来回在我的手上蹭着。
「柳明玉,我醉了。」
「你第一次喝酒,知道什么是醉吗?」
川柏冲我眨眨眼。
「就是想睡觉。」
「那你醉了吗?」
我双手捧起他的脸,吻住他。
「有点醉。」
川柏被我亲得迷迷糊糊,他双眼迷离地瞅着我。
「那要不要睡觉?」
我弯下腰靠在他耳边回应:「要。」
「川柏,我想你,我每日都想死你了。」
「川柏,我爱你。」
「柳明玉,这话应该我先说,我比你爱我,还要爱你。」
一晚上下来,川柏这不正经文学文男主的人设坐实了,他无师自通,却能有模有样,把我伺候得妥妥帖帖。
确实是有点东西。
凡事果然是亲身经历为妙。
31
第二日,竹韵指着我和川柏像悲伤蛙的眼睛无情嘲讽:
「你们师徒二人……何必如此纠结,你们鼻子下面的那个器官叫什么?那叫嘴!都长嘴了吧?那就说啊!」
「啊!」
只听见竹韵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嘴巴变成了一个 O 形。
因为什么?
因为她看到我和川柏的嘴巴和嘴巴,巧妙地贴在了一起。
「师尊,这是早安吻。」
我红着脸胡乱地点点头,搞神马?早上在床上都亲了好几次了!
「不是?嘴巴是这么用的?对……娘的,嘴巴就是这么用的!」
竹韵懊恼地垂着自己的头,我颇为理解地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我知道你很久没和人接吻了,你难以接受,这很正常。」
「滚啊!!!」竹韵气鼓鼓地瞪了我一眼。
「别生气,你不是一直想当宗主吗?给你就是了。」
我大方地搂过竹韵的肩,她一脸不可思议:「真假?给了我,你去哪儿?柳明玉……你这回做个人了!」
川柏拉过我的手,含情脉脉地递给我个眼神:「我们要去蜜月,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所以宗里面,要劳烦竹宗主了。」
说完川柏就又搂着我往寝室走,留下竹韵一个人在原地抓狂。
「不是才醒吗?」
川柏将头靠在我的肩颈撒娇:「宿醉头疼,要师尊搂着才好。」
哎哟,行吧,这臭小子。
(正文完)
【番外:竹韵的日记】
1
我叫竹韵,是个美女。
除此之外,我还有另一个身份,合欢宗的宗主。
名正言顺的宗主。
2
「竹姨姨,吃糖糖~」
「哎哟,是谁家宝宝给姨姨糖吃?」
我抱起向这边颤颤巍巍走过来的、粉嘟嘟的小女孩,爱不释手。
「是小荷!小荷!」
「好~」
我吃下川荷给我的糖,与此同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拽着我的衣角。
川笙站在我的腿边,冲我张开手,奶声奶气地说:「要抱……为什么不抱小笙?」
「也抱,都抱。」
于是我一手抱着一个胖娃娃,累得直喘气。
3
这两个小孩是上一任合欢宗宗主柳明玉的孩子。
她和她的徒弟川柏,就是话本里很狗血、恶俗的师徒恋。
问我为什么对他们有这么大的意见?
因为这对特别能生的蟑螂夫妇,看似好心地把宗主之位让给我,实际自己却跑出去游山玩水。
不光如此,每回这两人腻歪歪地出去了,几个月后,那柳明玉就一脸羞涩地大着肚子被川柏扶着回来。
「韵啊,我又有了。」
奶奶的,你又有了关我鸟事?
4
我一边眯着眼,一边扇着扇子看眼前这一幕。
「小柏,我刚才喝过乌鸡汤了,有点想吃你做的糖糕。」柳明玉冲川柏眨眨眼。
好嘛,甜咸永动机,这孕怀得是越来越明白。
川柏正帮她捏腰呢,一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地就往小厨房奔,奔到一半又小跑回来,在柳明玉嘴上轻轻地嘬了一口,然后像个黄花大闺女一样跑出去。
我快要吐了,谁懂?
5
一见川柏走了,那柳明玉显出了原形,她美滋滋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见我一直瞪着她,就勾了勾手指开口:「韵啊,你桌子前的花生米,我挺想吃,给我拿点呗!」
可恶,可恶,可恶死了!
6
柳明玉一边吧唧着小嘴,一边摸着圆溜的肚子,两只脚还晃来晃去,悠闲得跟个什么似的。
「你家那位闷葫芦呢?怎么没见到?」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知道,爱去哪儿去哪儿。」我沉着脸别过头。
柳明玉往嘴里塞了一大把花生米,脸颊两侧鼓鼓的,活像一只松鼠。
「侬不担心呀?」
我斜眼瞅了她一眼:「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柳明玉,你又吃那么油腻的花生米,是谁上次吃多了胃又不舒服,缠着我哭!」
川柏一脸怒气地端着糖糕,冲了过来,柳明玉则眨着大眼睛撒娇:「是宝宝想吃的。」
川柏轻叹一口气,从怀中掏出帕子,细细擦净柳明玉嘴旁的油渍,又开始喂她吃糖糕了。
7
其实看见他们俩这副样子,我是有些羡慕的。
凭什么啊?我也是有夫君的,凭什么我不能甜甜腻腻?
也是,我的夫君有些特殊。
他是一只狼妖。
这注定我们和其他道侣不一样。
8
入夜,我熄了烛火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到毛茸茸的东西裹住了我的腰间。
下一秒炽热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到我的颈后。
我被亲得睡不着,便转过身看着作恶的傻狼。
傻狼见我转过来,反而停下了手里摸摸索索的动作。借着月光,我看到他通红的耳垂。
「你……醒了?」
废话。
「那睡觉吧。」
傻狼说完深深地看了我几眼,便将身正了过去,两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被子上,安稳地睡过去。
Excuse me?
我翻了个身,两手撑在傻狼身边,坐到他的身上。
傻狼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扶着我的腰。
「你……干什么?」
我用手撩开他额头的碎发,又捏了捏傻狼敏感的耳朵:「你说呢?」
我弯腰在他的耳畔说:「给你生个小狼崽子,要不要?」
「咣!啊!」
我是真没料到,傻狼竟将我狠狠地推到了地上。
他吓得不轻,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儿地冲我摆手:「不、不要,对不起,对不起……」
话毕,傻狼飞也般夺门而出,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漫漫长夜,只留我一人在房内苦楚。
9
傻狼是喜欢我的。
这我能肯定,我从不怀疑他对我的爱。
当年我说了多少狠话拒绝他,傻狼却仍不放弃,依旧日日来寻我。
任凭上刀山下火海,傻狼将我身边的男伴全都赶走,只留他一只狼依偎着我,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好东西都给我。
种种迹象表明,傻狼爱惨了我。
女人嘛,尤其是我这种心软的,久而久之就被这种所感动了。
顺理成章地,我们就成了伴侣,人和妖结合并不被世俗看好,但我也接受了。
可后来才知道,我的这只傻狼,是妖狼族的族长,平日里是日理万机。
一个月大约只有十天,我们才能见上面。
问我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和傻狼和离?
首先,我虽表面浪荡,但认定一个人就是这个人了。
其次,我们某方面非常和谐,傻狼体力充沛,往往一回来就埋头苦干。
但是我和傻狼结为伴侣也有三四年了,没能有一个孩子。
是他不想。
我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10
第二日,我睡到正午才醒,捂着半青的屁股,挪到膳厅。
柳明玉正在埋头干饭,川柏一边给她扇着扇子,一边给她吹着热汤,方便她吃完饭直接能喝下。
傻狼今日竟也在膳厅,没回族里。
他一见我,立马直挺着身子,迎了过来。我躲开他的手,径直向自己的座位走过去,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老娘的腚啊……
傻狼没能碰到我,在原地愣了几秒,又直挺挺地走了回来,坐到我的旁边,一言不语。
柳明玉看到这一幕,放下手里的碗,冲我暧昧地眨眨眼:「哎哟,看起来嘿嘿,昨天嘿嘿……」
我不理会,随便扒拉了几口面前的饭。
傻狼坐我旁边也不吃饭,就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有完吗?」我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他。
傻狼的耳朵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去。
11
我草草地吃完午饭,准备回屋再睡会儿,傻狼夹着尾巴跟了过来。
他拉住我的手:「聊聊好吗?求求你。」
我推开他,看着傻狼淡绿色的眸子,嘲讽地笑了笑:
「算了,妖狼族族长日理万机,我要是耽误了您,那岂不是不识趣?」
12
这一下午可忙坏了我。午睡完一起床,就被柳明玉的两个胖娃娃缠住了,这个要我抱抱,那个要我亲亲的。
都亲了个遍,又抱了个遍,小川荷摸了摸我的肚子问:「什么时候竹姨姨也会有小宝宝?川荷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给他我所有的好吃的。」
这话戳到我心酸处了。
我岔开话:「小荷和小笙前几日不是想要在大树上打个秋千吗?」
「你娘有着肚子,你爹忙着照顾她,竹姨姨给你们做个秋千好不好?」
「好~」
做秋千确是个体力活。
奇怪的是,我一累了,脚边就一溜烟跑过个黑影,留下个小马扎。
渴的时候,又是一溜黑影闪过,扔下了几个又大汁水又甜的果子。
既然给了,我也就用,也就吃,丝毫不矫情。
13
晚上,我看着窗边挂着的圆月,决定早早躺在床上候着。
「吱扭~」细小的一声传来,门被打开了,一股子酒气传来了。
傻狼扑到我的身上,不停地在我肩头蹭着,眼泪就跟那瀑布一样,止都止不住。
我揉着狼头,轻叹口气:「平日从未见你饮酒,这又是干什么?」
他撩开被窝,搂着我躺了下去:「别不要我,求你了,你要是不要我,我……我今日就死在这里!」
我推不开,只得任由傻狼抱着。
「那你说说,为什么不想跟我有个孩子?」
「不是……不是。我是妖,是低贱的血脉,怎么能和你有个孩子?你会厌恶的。」
这是哪来的话?
我摸了摸傻狼的额头,有些发烫。
「为什么这么说?」
傻狼往上挪了挪身体,脸蹭着我的脸,滚烫的泪都快流到我眼里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种妖配不上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你可怜我,但要哪天你真离我而去,孩子太可怜了,他没有母亲,我也不会照看孩子……」
我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这傻狼怕是还记得,我当年说的那些狠话。
赖我,赖我。
我扳过傻狼的脸,看着他通红的鼻尖和已经变成橙黄的眸子,就连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妖纹。
「谁可怜你了?我要是不真爱你,为什么会和你结合?又为什么要主动提出孕育你的子嗣?」
「我爱你,傻狼。」
「我想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有小小狼陪着,这样我就不会孤单了……唔……」
今夜是月圆之夜,妖狼会妖化成原形,眼下傻狼本就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听了我的真情剖白,更是控制不住了。
「嗷~爱……我?」
「爱,特别爱,爱到给你生狼崽崽。」
就因为这句话,我险些没去世了。
我得回头跟傻狼说说,能不能以后别咬脖子。
14
柳明玉这胎瓜熟蒂落,生了个奶胖的男娃娃。傻狼每天都拽着我去看,又怕自己身上的妖气吓着孩子,就远远地隔着窗户看。
柳明玉和川柏倒不介意,还邀请傻狼进去看。
傻狼害羞啊,摇着头拒绝了,我也就陪着他在窗外看。
他紧紧地攥着我的手,看着窗内一家五口温情的一幕。
「他好小,要是我化成狼,他还没我手掌大。」
「嗯,会长大的。」
傻狼将目光落到我尚未显出的肚子上,痴痴地笑了。
真是傻狼。
15
傻狼是真的很傻,我怀孕的时候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反而他不光吐,还吃不下饭。
柳明玉叫我别担心:「没事,川柏在我怀川笙的时候也这样,医师说了,这是太紧张了,正常。」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维持了两个月,我就生了。
因为怀的是妖的孩子,所以孕期比寻常怀孕女子要短。
一下子生了三只狼崽崽,一只哥哥,两只妹妹。
柳明玉看着小小狼,颇为稀罕,不停地冲我竖拇指:
「韵啊,还得是你们,一年赶上我们三年的进度。」
傻狼被她的话,闹了个大红脸,缩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盯着崽崽。
等柳明玉他们走后,傻狼呆呆地跟我说:「他们好小的。」
「嗯,你想抱抱吗?」
傻狼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抱起老大,将他放到傻狼的怀里,傻狼乐得合不拢嘴。
他嘴里不断地念着:「是我的孩子。」
「是我和韵儿的孩子啊!」
得,傻狼笑着笑着又哭喽。
嗐,我要去哄他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