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请自重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我曾是他的心尖宠,为救他我甘愿用心头血喂蛊,谁知他大病初愈却扭头娶了慕容府的嫡女,全然忘了我们往日的情分,我是庶女,我不配!
1.
我第一次离霍恒半尺的距离,是我最狼狈的时候。
那日是寒冬里最暖和的一天,我的狗不见了。
我顾不得告诉阿娘,私自溜出了院子去找它。
越过长亭,跑过石板路,我看到它被人拎着脖颈,举得很高。
它哀嚎的声音让我步子一顿,抬着头大声喊道,「把狗放下!」
可话音一落,我就后悔了。
因为阿娘说过的,「年年,想要在慕容府活着,我们就要隐忍,低调,垂眉俯腰。」
我来不及后悔,石桥上的那几个人同时回头看向我。
那是慕容府的嫡子,身侧的几个男孩皆是府中的庶兄庶弟。
他们眼里有戏谑讥讽,更多的是厌恶。
「慕容年年!谁给你的胆子竟然在我面前这般大喊大叫?」
我赶忙俯身行礼,垂眉低眼,小心翼翼地回道,「年年给各位兄长请安。」
「就你也配叫我一声兄长?你那骚狐狸的娘爬上我爹的床,生下你这么个野种,能让你在我慕容府活着已是对你的恩赐,你不知感恩,还敢对我施令,谁给你的胆子?!」
我忍着情绪,紧了紧拳头,仍是放软了音调,「还请…兄..主子把狗放下。」
「你让我放便放?我偏不!我摔死它!」
话落,「噗嗵—」一声。
他直接将狗使劲扔下了石桥下的河池之中。
我看着我的狗被砸进水池之中,四肢不断挣扎拍打着水面。
我顾不得其他,纵身也跳进了冰冷的池水中。
「你个贱胚子,拿石子给我砸,砸死她!」
那恶声恶语伴着一颗颗的碎石朝我的头顶上飞过来。
我好不容易潜入水下,捞起了小狗,才发现它早就没了生息。
我愣愣地看着怀里它软塌塌的身子,任由冰冷的池水浸在我的嘴鼻之处。
嗓子被池水呛得火辣辣的,胸口被压得喘不上气来。
我以为我可能会葬身在这池塘之中,可突然袭来一阵劲风,下一秒,我被腰间的一股力量直接拽到了岸上。
我忍不住地咳嗽着,抬眼瞬间,一双金丝黑靴,奢华锦缎,腰间的玉佩上晃着一个霍字。
霍家的嫡子,霍恒。
是他救了我。
头顶顷刻掠过一阵风,我的肩上多了一件大鏊,驱散了寒意。
还未来得及道谢,耳边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声音。
「阿恒,你怎么在这?」
我抬眉看着慕容府最受宠的嫡女,慕容燕。
她那镶着珍珠的裙摆一点点靠近,好似想要离霍恒再近一些,可霍恒低沉的嗓音让她硬生生地止住了往前迈的步子。
「慕容姑娘,你我并未多熟络,你还是叫我一声霍小将军才好。」
我浑身僵硬,冻得瑟瑟发抖,还是微微向上抬了抬眼皮。
慕容燕手里的帕子快被她绞碎,她为了躲避尴尬把目光投向了我。
「慕容年年,谁叫你私自从院子里跑出来的?还这般狼狈不堪,赶紧回去,莫要出来丢人现眼。」
身前的霍恒一阵冷哼,「既然同姓慕容,可见是你的姐妹,青天白日,她差点被人溺死在水中,慕容家的家风确实让人胆怯。」
我并不想介入这样的境地之中。
慕容家的嫡子嫡女,就连庶子都可以随便将我踩在脚下,阿娘告诫我千次万次,一定要乖顺,弯腰俯身。
可今日我却忘记了阿娘的话,刚刚为了小狗竟然公然对这嫡子大声阻止,最终落了这般的下场。
如若我此刻再触碰嫡女的逆鳞,我和阿娘日后的处境将会更加糟糕。
一想到这,我还是咬着牙,颤颤巍巍地起身。
只是眉眼抬起的瞬间,我看到霍恒微抬向前的胳膊。
他想扶我。
我顾不上那微抬的手,拖着发麻的腿,赶忙将肩上的大鏊拿下递给了霍恒,向后退去。
我以为以我这样的身份和境地,永远不会和霍恒有任何牵扯。
可是,终是一念差,命轮转。
2.
夜里,不出所料,我发了热。
迷迷糊糊之间,我听到窗户被人打开,一个黑色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我被抱起,又吞下了药。
那人沉闷的嗓音,有些熟悉,惹得心尖颤颤。
「为了一只畜生,何苦坏了你隐藏多年的乖顺。」
「年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夜里,伴着一阵阵的浅叹声将我的心头填得满满的。
第二日,我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好梦,抬眼的瞬间,我才知道并不是梦。
我的枕边多了一个玉色药瓶,一行小字——每日一粒,连续五日。
想着昨夜的一字一句,一举一动,我掐了掐我的脸。
这一定是梦吧,可这有力的笔锋怎可能是我阿娘的笔迹。
阿娘进屋的时候,我惊慌地将药瓶藏在了枕下。
「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身子不舒服?」
我摇摇头,幸好昨日里我将湿透的衣服胡乱洗了,晾在外面,否则阿娘要是知道我昨日那般大胆,定要打我的板子,日后更不会允许我出院子。
阿娘坐在我床边,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面汤。
「昨日里,我在后厨帮忙,听闻是霍家来人了,不知是不是要与慕容府结亲,我的年年日后要怎么办,阿娘这般身份,要怎么才能给你找个好人家。」
她垂着肩膀,叹着气。
「我才不要找个好人家,我要陪着阿娘,否则这慕容府里,我要是走了,阿娘太过孤单。」
「你个傻孩子,再过几个月,我的年年就及笄了,这一阵子我想办法去求求大夫人,我只求年年嫁一个对你真心,给你正位的老实人家就好,那些高门贵府,年年莫要踏进去,莫要跟阿娘一般才好。」
还有三个月,我就满十五了,及笄之后便要定亲。
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嫁人,阿娘身子不好,嫁人就不能陪着阿娘了。
而且,脑子里不知为何会出现一身锦衣的霍恒。
我赶忙摇了摇头,将这样天方夜谭的想法从我的脑子里驱赶走。
谁知,夜半之时,那个我白日里还想着的人,就这么突然又出现在我的房里。
霍恒一身夜行衣,好似与黑衣融为一体。
他向前一步,我后退一步。
「你是在生我的气?怪我那日特意装作与你不熟?」
我垂着眼,极其小声道,「霍小将军,我原本也跟您不熟络,而且您半夜潜入我的房内,已经是乱了礼数,你…」
我话还未说完,他竟然跨出一大步。
他眉眼含笑,直接砸进了我的眼底。
我的额头被他指尖一点,「你个小白眼狼,亏我惦念你了多年。」
我脑子懵懵的,以为还在做梦一般。
我何时会与霍恒如此亲密?什么叫惦念了多年?
「霍小将军,我是慕容年年,这是慕容府偏院,我不是…」
我话还没说完,霍恒幽深的嗓音惊得我瞪大了眼眸。
「你八岁时,在楼华庭院被你那庶兄欺负,是我支走了他。」
「十岁时,你被他们欺负,腿被摔折,是我夜里给你送的药膏。」
「十二岁时,你喜欢看话本子,也是我托人给你送到你院子里。」
「十三岁,知道你寂寞无聊,便将那只小狗送到你的屋檐下…」
话落,他伸手将我的下巴轻轻抬起,眸子里映着辰光,透着温柔。
「所以,年年,如今你知道了,这些年,你是如何不让我省心的,又是如何让我惦念不忘的。」
可是,他是霍家嫡子,霍恒。
那个我高攀不起,那个我不敢妄想的霍恒,却在我成长的这些年一直守着我?
我好像跳进了棉花团里,腿软软的,脸颊热热的。
怎么会呢,这些我以为都是阿娘疼我,偷偷给我准备的。
如今怎么就变成他的功劳了…
3.
那夜,无比短暂。
霍恒的那些话,好似无限重复,在我脑海里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我以为不过又是一场梦罢了。
第二日的半夜,他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冒着热气的油纸。
还未打开,我闻着香气便知道了这是南街铺子最好吃的蒸酥饼。
「年年过来,给你买了枣泥和豆沙味的,吃完再喝杯白茶,你的风寒好得更快些。」
我呆呆地望着霍恒。
他知我的喜好,口味,甚至如此贴心照顾我。
「你…霍小将军,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叫我阿恒,年年。」
一句话,惹我的脸又热热的。
「你为何对我这般好,你可知道我在慕容府的境地?」
他只是浅笑着,抬手将我额前的碎发理了理。
「我怎会不知,这些年我做事十分小心,就是担心被外人知道,你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我不解地问道,「既然不想外人知晓,为何又突然对我这般明目张胆?」
「年年,你要及笄了,但你无需担忧,我自有我的法子,这些年我能护得住你,日后也一样。」
屋内没有烛火,但我却能看到他眼里坚毅的光,竟让我心中升起了一丝无端的信任。
第三日,他如约而至。
这次,他手中多了一个瓷壶。
「年年,猜猜这壶里是什么?」
他打开壶嘴,往碗里一倒,小巧的圆球伴着一股香甜的桃子味蔓着整个屋子。
「玉酿桃丸?」
「上次慕容设宴,我见你在屏风后馋的样子,便知道你定想着尝尝。」
我鼻子一酸,眼尾突然就湿了。
年前慕容府设宴,阿娘在后厨帮工。
我跟着她,偷偷跑到了厅堂的屏风后面,看着被端上桌的玉酿桃丸,嘴馋死了。
我从未想过有一日我能尝到这等上好的甜食。
他抬手用指腹轻擦着我眼尾的泪,「日后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告诉我,我定会为你寻来。」
这是多动听的话。
我自小生活的苦,可因为霍恒,甜代替了苦。
如若命运不和我开玩笑,我真的会相信我这一生,霍恒便是我的救赎。
第四日。
他说,「年年日后在我面前,想如何便如何,喜怒哀乐都可直接挂在脸上,不用做小伏低,更不需要如此温顺乖巧。」
第五日。
他说,「年年,及笄之日,我来娶你,可好?」
话落,阿娘突然出现在屋外。
她气得不清,一手拍抚着胸口,低咳了几声,「霍小将军,如此三更半夜,闯入她的闺房,您这是想毁了她吗?」
霍恒上前行了礼数,面色不改。
「还请夫人相信我,我说过,年年不需要做任何事,更不需要改变什么,我自会护得住她,也会如约在她及笄之后,娶她进我霍府之门。」
阿娘冷笑一声,「您是高门贵府之人,我家年年实在不敢得您厚爱。」
霍恒不再争辩,行礼便退了出去。
在木门之处他突然转头,嘴角一张一合,留下了两个字,没有声音却透着坚定。
「信我。」
霍恒,我是信你的,可是这份珍重的信任终究是抵不过命运变更。
4.
自从那日被阿娘撞见霍恒在我的房内,她并没有跟我说什么。
几番开口,只有一阵阵的叹息。
霍恒也再没有踏着月色来我的房内。
不知不觉,元宵节到了,慕容府热闹极了。
我和阿娘坐在院里,她握着我的手,嗓音有些沉闷。
「年年,阿娘知道你的心意,可是你也要明白,霍家的门槛太高…」
我回握她的手,点了点头。
「等你及笄前,我就去求大夫人,拼了命,我也会为我的年年择一门好的婚事,你莫要怪阿娘,我实在不愿你走了我的老路。」
「阿娘,我怎会怪您,我不想嫁人的,我也知道我与他,终究不会是善缘,就算霍家要娶,也会娶慕容家的嫡女,慕容燕,不会是我,所以阿娘莫要担忧,年年心底明白。」
我是明白的,门第的天壤之别,横在我和霍恒之间的,哪是那么轻轻松松便能跨过去的。
可是…
我爬上树梢,看着红灯铺满亭楼,爆竹声,嬉笑声。
那是我融不进去的热闹,跨不过去的荣华。
身后突然一阵响动,我还未回头,耳边传来温热。
「年年,我带你出去,街上很是热闹。」
他带着我,一番轻身飞跃,眼前的慕容府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路边的小摊贩还在吆喝着。
「这位小娘子,买一个玉盏灯吧,拿着玉盏灯去三生桥,可找到真爱,再续三世情缘。」
我拿着玉盏灯,没握紧霍恒的手。
人群拥挤,回身的片刻便被人潮挤上了桥。
人影如梭,我慌张地看着四周,不断寻找霍恒的身影。
忽然,指尖被人牵起,掌心相握。
我抬眸,看着眼前的俊俏少年,微喘着气,眉目间却尽是温柔。
「年年,握紧我的手。」
人群渐散,我将手里的玉盏灯递给他。
「下次找不到我,记得拿着玉盏灯,照亮我来时之路。」
「年年,不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霍恒,你要说话算话,不论我在哪,你都会找到我。
元宵节一过,我及笄的日子好似被赋予了一种新的期待。
我竟时不时地幻想着,霍恒真的会骑着马,着喜袍,娶我。
我不再彷徨,不再担忧,静静地开始数着日子。
直到临近我及笄不到一个月的时候,霍恒踏着晚霞来到我的屋内。
「年年,想不想骑马?」
我微微点头。
我知道霍恒是将门之子,功夫不差,可他抱着我,轻轻松松越过慕容府的高墙的时候,我还是心头一颤。
转眼间便到了北郊的草场。
我伏在马背上,他在我身后紧紧护着。马儿飞腾,风划过耳边。
那时的我才是真的自由,才是真的欢喜。
我大笑着,呼喊着,沉浸在无尽的自由边境里。
天色暗淡,霍恒一手牵着马缰,一手牵着我。
「年年,如若我登门娶你,你应吗?」
我低着头,连眼角都发了热。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寂静的草场上,点了点头。
他宽厚的大手又握紧了一些,「南疆动乱,圣人今日命我明日出征,不过数月,我必定回来。」
「年年,你会等我吗?」
我猛然抬头,看着他眼里泛着的星辰,「我只想你平安归来。」
他将我紧紧地拥入怀里,在我耳边浅语,「我的年年,我不在你身侧,你要乖乖在小院里等我回来。」
他走的时候,将他贴身的玉佩给了我。
他说,如若真的出了任何事情,拿着他的玉佩去霍府。
霍家人会护住我。
我浅笑不语,不是我信,而是我不能。
他走后,我将玉佩藏了起来。
我变得更加小心谨慎,连院子也不出。
我以为我这般待在自己的一片小天地里,不会出任何问题。
可命运这事,哪里是我能躲掉的呢。
5.
霍恒出征那日,我本想去街口送他。
可阿娘身侧的一个老嬷嬷突然跑过来,略微慌张道,「姑娘,你快去大夫人的院里瞧瞧去吧,你阿娘好似都跪了一天一晚了,也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
我一路小跑,不禁埋怨起自己,昨夜归来太晚了些,又怕阿娘生气,所以我才没有去她的屋里瞧瞧。
快到大夫人的院子,我改了方向,向院子的后身溜去。
弯着腰刚想先探探什么情况,就听屋内的慕容燕大声哭泣。
「母亲,你知道我的,我自小就想嫁的就是霍恒,现在突然让我嫁给七皇子那个病秧子,而且他常年不在京都,他的那块封地在南疆的边境,我才不去那破烂地方。」
我捂住嘴巴,半分不敢动。
「你给我住嘴,我看平日里太过娇惯你了,哪里有半点的贵府之气,七皇子即便封地不好,身子儒弱,可那毕竟是圣上的皇子。」
「母亲,难道您想我离你那么远?您忍心我去那荒凉之处度过此生?难道就没有转机了吗?」
「怎会没有,圣上口谕,只是说了慕容家的女子,并未指名点姓地说是你,而且七皇子不受圣上恩宠,只不过是年纪到了,指个婚事罢了。」
我听到她顿了顿,声音明显小了几分,「院内跪着的人,可是求着我给慕容年年许个好婚事,她快及笄了。」
我弯着腰一步步挪到了前院大门,阳光下,阿娘摇摇晃晃的身子怕是坚持不了不久。
我忍着胸腔里的怒火,上前一把抱住阿娘。
她惊慌地咳嗽了一阵,「年年你怎么来了,快回院子里。」
我轻轻拍抚着阿娘的后背,心中满是心疼。
「阿娘,咱们先回去,好不好?」
此刻,慕容燕搀扶着大夫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院内的奴才现在越发的不懂事了,怎么来了人也不说禀告一声,快把她们娘俩扶起来。」
我抬头,看着她们装模作样,语气不由得冷了几分。
「大夫人,我阿娘身子不爽快,先行告退。」
「嗯,去吧。」
我搀扶着阿娘,一步步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慕容燕骄纵的声音,「母亲,你怎么放她们走了?」
夜里,阿娘的身子烧了起来,我翻找了半天,只有一颗退热的药丸是之前霍恒给我的。
我赶忙给阿娘服下。
她气若悬丝,微喘着,「年年,别忙乎了,阿娘的身子,阿娘自己知道。」
「阿娘,没事的,这药很管用的,吃完就不烧了。」
我以为阿娘吃完药,就会好起来。
可等我端着粥进屋的时候,床头上的斑斑点点的暗红让我失声大哭。
「怎么会,这药是退热的,阿娘,阿娘…」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可一出院子,便被拦了下来。
「大夫人交代了,院子里的人不能私自出去。」
院门的两个仆人扣住我的胳膊,我使劲挣脱,恶狠狠地喊着,「你们放开我,我阿娘生病了,要请大夫,你们让我出去!」
可胳膊上的力道并未消散,而是越发地用力。
我脚下一滑,直接被他们按在了地上。
我眼里充血,贴在地上的脸颊压得生疼。
「我求你们了。」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只牙白绣花鞋。
「慕容年年,你想请大夫救你阿娘?」
我侧眸看着大夫人那张虚伪的脸,突然不气了,只是疯狂地点头。
「好,你只要应下与七皇子的婚事,我不但给你阿娘请来大夫,也会将你记名到我的膝下,与我的燕儿齐名,为慕容府的嫡女。」
我忍着心中剧痛,含着泪答应了。
大夫人没有骗我,真的请了大夫来诊断。
原来,我给阿娘吃的药虽说是退热的好药,但是与阿娘的气血不合,所以才导致她呕血。
阿娘醒后,我长舒一口气,「阿娘,只要你没事,就好。」
「你应了嫁给七皇子了?」
我点点头,眼泪就不自觉地往外涌。
「那霍恒,你不要了?」
我想要,可是我是慕容年年,我的姻缘怎会我自己说了算?
我早就知道的,可是我看着霍恒,享受他的偏爱和疼惜,我本想拼命试上一试,可命运就这般不眷顾我。
「不要了。」
6.
慕容家的祠堂内,叔伯姨婶,整个慕容家的人都齐全了。
为的是让我,慕容年年,记在大夫人的名下。
许是香火过重,我的眼泪从一进门就一直溢出来了。
「今日起,慕容年年为慕容府幺女,嫡出子,入宗堂。」
我丢了霍恒,捡了名义上的嫡女。
他知道了,会不会又戳我的脑门,说着那句,「年年,你怎么这般不让我省心。」
京都热闹了起来,听闻慕容府的幺女,慕容年年再过六月,便嫁入皇室,为七皇子侧妃,前往封地。
我和阿娘搬去了南苑,那里的吃穿用度一下子奢华了起来。
可是,我阿娘的身子越一日不如一日。
我看着京都春色盎然,夏日繁华。
转眼间,霍恒离去已然过了四个月了。
我听闻南疆战事吃紧,可他带领的军队还是拿下了三座城。
我替他开心,也替他忧心。
夏天的知了在树梢上乱叫,惹得人心烦。
阿娘拿着竹竿一下下地拨弄着树枝,我在台阶上仰着头。
可下一秒,我眼前的阿娘直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阿娘!」
南苑,进进出出三个大夫,每个都摇着头,捋着胡须,唉声叹气。
阿娘躺在床上,摆手让下人都退了出去。
她面色发青,嘴唇干裂出了几个血口子。
「年年,你听阿娘说。」
我哽咽着点点头。
「这几个月,阿娘知道你心里难过,吃喝虽不愁,可你瞧,你瘦的。」
她抬手摸着我的脸颊,眼里的泪花让我一下子扑进了她的怀里。
「阿娘,你别说了,我想你一直活着,等我出嫁后,我把您接到七皇子的府邸中,好不好?」
「傻丫头,阿娘怎会一直活着,那不成老妖怪了。」
「阿娘…」
她摸着我的头发,声音飘飘荡荡的,好似在跟我说着再见。
「年年,阿娘这一辈子算是困在了这一小片天地,我以前啊,是希望年年只要嫁一个老实,给你正名的人就好了,可是左躲右闪,你还是躲不开妾室的命,你爱霍恒,是不是?」
我闷着声,拼命摇着头,「我不爱了,阿娘,我只想你活着,就好,妾也好,正妻也罢,我都可以的,我不在意。」
「可是阿娘知道,你不开心,你活得不自在,阿娘现在希望你勇敢一些,跳出这一片小小的天地,自由自在地去寻找你心底爱的人,阿娘虽以前对霍恒很凶,但他值得我家年年惦念着,阿娘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阿娘走的那晚,下起了瓢泼大雨。
那一阵阵雷响,压住了我哭天喊地的哭声。
我将阿娘的尸体埋在了南郊的庄园里,那里景色很好,也很安静。
「阿娘,我们不在慕容府的那小片天地,我带你出来,天大地大,阿娘,你真的自由了。」
7.
我拿着霍恒给我的那玉佩,敲开了霍府的后门。
没有预想的排斥,他的家人果然如他所说,愿意庇护我。
可我却借了马匹和粮食,去了南疆。
耳边的风好似还回荡着霍家老太爷的话。
「他在战场上中了南疆首领一箭,消息传回来给我,怕是情况不好…我们没有圣谕,无法私自出京。」
我熬了不知多久,终于到了兵营。
拿着霍家老太爷的密函和玉牌,我在军帐里见到了昏迷不醒的霍恒。
右肩纱布印出来的血色,消瘦的脸颊,眼下的青色,这样的霍恒没了往日的潇洒。
「霍恒…我是年年,惊喜吗,我来你的军帐了。」
他毫无反应。
身侧的军医重重叹了口气。
「霍将军重的是南疆巫蛊之术,这半个多月里,来来回回醒了几次,可是他好像不记得了很多事,这么下去将军怕是熬不住了。」
我握着他冰凉的手,看着军医。
「先生可知道具体的解毒之法?」
「南疆的这些秘术,我了解不深,不知道要如何制作解药,可是我听闻雪兰山有一位隐士,虽不是南疆人,但对巫蛊之术很了解,只是…」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追问,「那为何不请这位隐士给他医治?」
「姑娘有所不知,那隐士所住之地遍地都是蛊虫,我们早已飞鸽传书过去,可是不见他出山。」
「雪兰山在哪?」
「倒是离咱们不远,半日路程就到了,在南疆边境附近。」
雪兰山,不高,却漫山绿林,一层仙雾围绕。
我站在山脚下,一深一浅地往山上爬去。
如军医所说,蛊虫甚多。
我不幸被咬,那毒虫爬得太快,我都没看清是何物,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身前背手而立的男子,冷笑了一番。
「慕容年年?我倒不知,你竟敢爬雪兰山,所为何事?」
我忍着小腿的疼痛,咬紧牙齿,心生疑惑。
我从未来过此处,也并未见过这个男人,他怎会知晓我是慕容年年?
可一想到霍恒,我硬生生打断了好奇,轻声问道,「敢问公子,可是山中隐士,精通巫蛊之术?」
他转身,嘴角邪魅一笑,「不好奇我怎知道你是谁?」
「我有要事相托,所以公子可是那位隐士?」
「那是我师傅老人家,近日不在山中,要过上几个月才会归来。」
我看了看小腿的伤口,不知咬我的那只虫子有没有毒。
「公子可会解毒?」
「你腿上的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不会毒发身亡。」
我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公子可会解南疆的巫蛊之毒?」
他眉尾一挑,淡淡地回道,「当然会,我得师傅真传,大部分蛊毒都可解。」
我忍住欢喜,阿恒有救了。
「可否请公子随我下山,军帐之中有人受了毒,劳烦公子,如若能解,公子任何请求,我都会应下。」
「好,那你留在雪兰山吧,本公子如若心情好,便医治,如若不好就不去。」
8.
我留在了雪兰山。
第一日,他让我将院后的杂草拨干净。
我顶着太阳,一瘸一拐地将杂草拔出。
他又让我把草挑拣出来,洗干净,捻碎,装瓶。
第二日,他让我将院里的一口黑色的土缸打开,把里面的红色锦盒拿出来。
我一打开,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蛊虫。
我忍不住扶着门框干呕。
「怎么?怕了?不是说要救人吗,你不拿出来,本公子不高兴,就不去了。」
我心中实在忧心霍恒,忍着一切复杂的情绪,颤颤巍巍将胳膊伸了进去。
摸索着将锦盒拿了出来。
我回头看着他,一脸诧异之色,淡然说道,「公子还有何吩咐,我都会照做,只求你随我下山救人。」
他突然贴近,又是一脸的魅惑之色,「什么都答应?那.」
话还未说完,不远处出来一阵着急的喊叫声。
「主子爷,咱们赶紧回封地吧,还有不过几日您就要去京都了,娶慕容家的姑娘,咱们不能失了礼数,要提早到。」
我瞪大双眼,惊得不行。
「你是七皇子,李炎??」
他回眸,眉眼一弯,浅笑,「是呀,我是李炎,你慕容年年的未婚夫婿」
「你如何知道我是慕容年年的?」
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因为我派人查了你一番而已。」
我急忙下跪,心中不禁苦笑,躲了半天,竟在这巧遇上了。
「还请王爷随我下山,救人。」
我不知道李炎心中所想,可是他并未为难我,只是戴上了面具,随我到了军帐。
掀开门帘,霍恒撑着胳膊,吐得一塌糊涂。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忍不住哭了起来。
「年年…」
那一声熟悉的嗓音让我奋不顾身地跑过去,跪在地上,拖着他的脸,一遍遍地看着他的眉眼。
「年年又不让我省心了,怎么一个人跑来军帐。」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霍恒,你要吓死我,你答应过我,要平安归京的,你不要食言。」
他宠溺地拍了拍我的手,微喘着,「不会骗你,我现在有点累,想睡一会儿,你乖乖的,可好?」
「好,好,你休息,我陪着你。」
霍恒又陷入了沉睡。
李炎走过来,疑惑道,「你和霍恒?」
我点了点头,跪俯在地,拉着他的衣角,哽咽着。
「我仍是那句话,求你救他,我愿意做任何事。」
「包括嫁给我?」
我紧紧咬着唇,「只要能救下他。」
李炎没有说什么,开始诊脉。
「他中了巫蛊之术,体内的蛊毒我解不了。」
我疯狂地摇着头,怎么会呢,霍恒不能死,「你告诉我,还有别的法子吗?」
李炎眼里透着不忍,沉思片刻,「有,但这个法子我怕……」
「什么法子!」
他从包袱里拿出来了那个我从众多蛊虫之中拿出来的锦盒,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虫子。
「就是它,是我师傅养的,他曾说过,这虫子可解百毒,只不过需要吸食活人的心头血,才能解。」
「有没有限制?谁的心头血都可以吗?」
「师傅没说。」
我看了看面色发青的霍恒,心里一紧,伸手便将那虫子拿了出来。
李炎还没反应过来,那虫子不知是闻到了什么,疯狂地钻进了我衣领。
顷刻,我的胸口一阵酥麻。
「你这是作甚!要用它,我还要写信问过师傅才好,万一……」
「没有万一,只要能救霍恒,便好。」
我看着李炎一阵浅叹。
半盏茶的工夫,我浑身越来越冷,终在我挺不住的那一刻,那只虫子停了下来慢慢从衣领处爬了出来。
李炎赶忙上前拿起又放在了霍恒胸口受伤之处。
一夜,拔毒,又敷上了我曾经采摘的杂草碎,霍恒吐出一口乌黑的血,脸色渐渐回转。
而我,却昏沉了过去。
我从未想过,这一昏,竟然过了许久。
9.
我再次清醒之时,看着陌生的床帐,浑身酸疼不已。
「你可算是醒了。」
我侧头看着桌侧站着的李炎,他仍是一脸的浅笑。
「这是哪?」
「京都沐心客栈。」
「霍恒…」
「他没事了,你昏迷太久,他打了胜仗,升了官职,平安无事归京了。」
我松了一口气,「他没事就好…」
李炎有点讥讽地冷笑了一番,「慕容年年,你都不问问其他的吗?」
他又自顾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自己去瞧瞧吧,别回慕容府,去军校场看看」
我缓了缓身子,揉了揉发麻的腿和胳膊,梳洗了一番便去了军校场。
李炎果然没骗我,霍恒骑在马背,手持弯弓,箭箭正中红心。
他无事,平安,还能骑射,真好。
那个意气风发的霍恒还在,我笑着,抬着手臂挥舞着,「阿恒…」
他下马,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欢喜极了,快步朝着他奔去。
终于到了面前,我上前一步,他却后退一步。
「这位姑娘,请自重!」
我愣住。
「阿恒…」
他眉心划过一丝不悦,眉眼里再没了往日的宠溺,冰冰冷冷的,好似与我不相识。
不远处,跑来一个小厮,低语道,「爷,咱们给回府了,老太爷传信过来说是慕容府上来人换喜帖了。」
霍恒嗯了一声。
「你要娶慕容家的谁?」
霍恒没有答话,一旁的小厮轻声说,「慕容府的嫡长姑娘,慕容燕,前段时间,送了门贴,今日他们换了喜帖送了过来。」
「你……」
霍恒转身离去之前,放下一句话,「姑娘如若没别的事,赶紧离开。」
风起了,吹得我胸口疼死了。
我大口大口地呼着气,怎么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了。
那个宠我,疼爱,爱我的霍恒,我怎么就弄丢了呢。
阿恒,你骗我了,你说过要我等你的,可是,你现在怎么不认识我了呢。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客栈,李炎看到我这个模样,嗤笑了一番。
「别难过了,不过是他失去了记忆罢了,你那么不服输,难道没有信心令他恢复记忆吗」
我难过的胸口泛着酸疼,他还在那嗤笑。
可听到他说的话,我仿佛又想开了些。
不过是失忆罢了,从前我从未真的关心过霍恒,如今就当我补偿他好了。
我打起精神,发誓要霍恒记起我,记起往日种种。
「对了,我给师傅去了信,他估摸着过一阵子就到了,到时候再给你诊一下脉,怎么好端端地昏迷了那么久」
「多谢七王爷。」
「慕容年年,我说如若,如若霍恒记不起来,真的娶了慕容燕,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封地?」
10.
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霍家府门前等着。
我赖着霍恒有几日了,不论他去哪,我都跟着他。
他刚开始很凶,「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般磨人,速速离去。」
后来,他缓和了态度,「你别跟着我了,离我远一些。」
然后我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不近不远,能看着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虚晃。
再后来,他不再说我了,每次见我都是一阵浅叹息。
他身侧的那个小厮倒是和气得很,每次我被凶之后,他还浅声安慰我。
他说他叫长安。
「长安,你知道你家主子喜欢吃什么吗?」
他挠了挠头,有一丝不好意思,「爷很早之前说过一句话,年年喜欢吃什么,他就喜欢吃什么。」
我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东西吗,我总想送他个物件。」
「姑娘别问了,我家爷幼时,不知犯了什么糊涂,每日里跟奴才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年年,我都不知道年年是谁,也未曾见过,姑娘如若爱慕我家爷,倒不如去找找年年,即便模仿一些,也定能讨他欢喜。」
「那他现在还提年年吗?」
长安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猛然惊醒般,「姑娘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好像很久没有听爷提起过了,不过…」
「不过什么?」我着急问道,总想抓住蛛丝马迹。
「不过爷最近晚上也不单独出府了,以前总是消失,天蒙蒙亮才回来,这些时日,从南疆回来便不这般了,倒是傍晚时分总去三生桥上待上一会,不知是何原因。」
三生桥。
霍恒,你定是记得,元宵节,我说的,「下次找不到我,记得拿着玉盏灯,照亮我来时之路。」
他定是记得。
我心中刚刚的一片白雾驱散了不少。
晚间,我又在小贩那里买了一个玉盏灯,提着灯,上了桥。
我四周张望,并没有找到霍恒的身影。
「哎…」我悠悠地长出一口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质问声。
「慕容年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真是让我们好找!」
我转身,看着慕容燕一脸愤恨之色。
「长姐…」
「莫要叫我长姐,如若不是七王爷大度,推迟了婚期,我们慕容家早就被你害死了!」
她一步步紧逼,我的身子紧紧靠在了桥栏上。
「你那个不要脸的娘一死,你就消失,你果然是个白眼狼!」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我手中的玉盏灯打掉。
我侧身赶忙去捡坠落下河的灯,慕容燕却一把将我推了下去。
我只觉得身子一轻,风划过我的耳边,好似传来哀叹声。
向下坠落瞬间,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慕容府我纵身跳进河里救望望那般,是霍恒将我冰冷的河水里救了出来。
这次呢…我轻声默念着,「阿恒。
就这样,我的手腕蓦然被拉住,我不禁仰头望去。
真的是霍恒。
月色之下他眉目瞬时划过一阵担忧,我看到了。
顷刻我眼底发胀,红了眼,胸口泛着疼,委屈道,「玉盏灯掉下去了。」
慕容燕双手捶着霍恒的肩臂,矫揉造作地哭喊着,「阿恒,她是自己掉下去的,根本不管我的事」
他眉心紧皱,蔓着我看不清的厌恶之色,掩盖了刚刚一瞬的担忧。
慕容燕一阵阵的捶打让霍恒拉住我的手臂有了颤动,我的身子又下滑了一些。
「你别松开我的手。」
我哽咽着,死死地握住他的手。
11.
李炎好似像一个话痨一般,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你怎么又晕倒了。」
「你怎么又吐血了。」
「慕容年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了什么药?怎么越来越瘦弱了。」
我咧着嘴,忍着钻心的疼痛,「我怀疑是你给我下了毒。」
李炎见我清醒,一副讨人嫌的表情,「慕容年年,我告诉你,本王虽说在京都不受待见,但是本王在封地还是受百姓爱戴的,你考虑一下,跟我回封地吧,那里风轻云淡,青青绿草,你会不会骑马?本王发誓那是骑马最好的地方。」
我想到了霍恒走前,带我去骑马,在马背上的自由,后背的温暖。
「慕容年年,我们如此相似,少年不得爱,以后你嫁给我之后,也算是个伴呀,所以跟我回封地?」
我皱了皱眉头,眼底好似蒙上了一层雾。
李炎的模样越来越模糊。
我因为身子时不时疼痛,被李炎关在客栈里,不让我随意出去。
我趴在窗户边,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模模糊糊的,看得不真切。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呀,我刚与霍恒培养了感情,这几日不见,你说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想我?」
李炎嗤笑一声,「我说慕容年年,你可真够欠的,被他几番驱赶,你都不退缩。」
「那是因为你不懂他对我多好。」
李炎满不在乎,「你试试跟我回封地,本王对你更好,你试不试?」
「你师傅什么时候来京都?」
李炎明显叹了口气,「这两日便到了。」
我心里盘算,等李炎他师傅老人家到了,我还给带着他去给霍恒再诊诊脉。
李炎这个家伙,不靠谱得很,别到时候让阿恒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我数着日子,身子不知开始发沉,开始喜欢了嗜睡。
有时候李炎叨唠着,我竟然也会坠入梦乡里。
他师傅来的时候,是一个阴雨天。
外面狂风乱舞,大雨滂沱。
他师傅踏进门,给我诊脉之后,我又昏睡了过去。
我在梦中还在责骂自己,我还想问问霍恒的事情呢,能不能带他去看看阿恒,怎么又睡着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李炎没了笑意,他从未有过如此正劲的时候。
「慕容年年,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
我想笑,但是嘴角干得很,索性点了点头。
「和霍恒有关,是不是?」
我又点了点头,甚至还想夸赞他两句。
「想让我师傅给霍恒诊脉,确定没后患,是不是?」
我抬手伸出了大拇指,李炎,你聪明了,深得我意。
「好,我答应你。」
我的嗓子好似被黏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看着李炎没了昔日的嬉笑,心里便明白了。
霍恒来了。
他安静地让师傅诊脉。
我躺在床上,使劲地掐着我的大腿,直至我被自己掐哭了。
我不能睡,我还没听到师傅说霍恒有没有事呢。
三人看着我哭得越来越厉害,都发了愣。
我抽泣着,摆了摆手。
我其实想说,你们别管我,我就是掐自己掐得太疼了。
师傅老人家捋着胡须,淡然道,「霍将军的蛊毒已然清除了,老夫再开几副药,增强体力,没有后顾之忧。」
我瞪着眼睛,似乎想要确定师傅老人家的话。
李炎翻了白眼,无奈道,「我和师傅发誓,没有骗你,骗你就把黑缸里的蛊虫都吃掉。」
我笑了笑,我信了。
霍恒无事便好。
可是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眼睛渐渐看不清东西了,脑子好似也时不时忘却很多事情。
霍恒,你说,怎么你刚好,我又病了呢。
我不想生病的,我想继续缠着你,让你记起我。
霍恒,你不能这样的,明明是你招惹了我,如今你却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哭得越来越凶,霍恒看着我,眉间涌出的担忧让我心底疼得不行。
我侧眼看了看李炎,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上前推着霍恒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说,「这位兄台,这位是我日后的妻,前些日子因为脑子不好,将你认成了我,我这几日才回来,多有打扰,我替我夫人向你道个歉。」
12.
我又睡着了。
醒来,我看着窗外,好似有一丝光,淡淡的。
我恍恍惚惚好似听到了什么。
那蛊虫虽能解百毒,可是自身也是万毒之首,你让这虫子吃了她的心头血,她还能活吗!
我好像听到李炎哭了。
他将我扶了起来。
「慕容年年,本王再说一次,你要不要跟我回封地?」
我咧嘴一笑,我现在可谓是没有牵挂了。
我点了点头。
李炎好似很开心,语气都欢快了不少。
「那咱们明日就走,你还想做什么,我带你去。」
我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生桥?」
嗯。
李炎扶着我,在桥底下的小贩处停了下来。
「姑娘您又来了,不过玉盏灯卖光了,您看看要不要其他的灯呀,都很好看的。」
我摆了摆手。
霍恒,玉盏灯,卖光了。
我看不见你了。
一阵凉风吹过,我嗅了嗅鼻尖。
一股很淡很淡的檀香味在我鼻尖环绕。
「阿恒……」
可是我发不出声音。
李炎扶着我胳膊的手掌紧了紧,低声说道,「慕容年年,你还想去什么地方?」
我在李炎的手心里,写下了南郊庄园,我阿娘埋葬的地方。
李炎带着我又去了那里。
我坐在地上,撑不住腰背,索性躺了下来。
李炎将我抬起,将我的头枕在他的怀里。
「慕容年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我点点头。
「其实我师傅给霍恒开的药不是强身健体的,霍恒因为蛊毒淤在脑中,失去了很多记忆,那些和你之间的所有记忆,我便让我师傅给他开药,把淤血化开,这般他就能记起你了。」
我猛然瞪大双眼,死死抓住李炎的衣角,张开嘴,却吐不出一字一句。
我不想没让霍恒记起来,被人遗忘很苦的。
可如若那人活着,总是有一丝期待。
如若那人死了,这一生还要怎么活呢。
所以,不要记起,索性忘了吧。
忘得彻底些。
李炎突然一声嗤笑。
「好了,不吓你,骗你的,没有让他吃,他再过两日,元宵节一过,便会迎娶慕容燕了。」
「慕容年年,他忘了你,永远记不起来了。」
「慕容年年,他既然记不起你,你跟我回封地,咱们潇洒快活,气死他,好不好?」
李炎,你真啰唆,都说了,跟你回去。
只是,我好困。
我闭着眼睛,不知为何李炎的叨叨的声音越来越远。
鼻尖好似又飘动着一股檀香味,我用鼻子凑近了一些。
我往他怀里钻了钻,不知是梦还是真实。
是你吗,阿恒。
我好似陷入了一场梦。
我站在京都门外,看着霍恒骑着马,着银色盔甲,手持缰绳,像风一般向我奔来。
「年年,我回来了。」
「年年,我来娶你了。」
霍恒,我愿意嫁给你。
我只想嫁给你。
真好,霍恒。
我终于等到你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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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9 17: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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