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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糖甜了红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36328 更新:2026-06-09 11:33:05

糖甜了红豆

春日狂想:申请进入你心里

穿越进甜宠文了,女主宠男主的姐弟恋甜宠文,可惜我是恶毒女配。

我不想恶毒,所以,趁男主还小,截个胡?

谁当姐姐不是姐姐,对吧?

童年相识

1.

周茂修小时候不是什么粉雕玉琢的小可爱,而是我们村里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娃。

衣服裤子不合身,鞋子开胶烂洞。

浑身脏兮兮、破破烂烂。

脸上乌一块,黑一块,两边脸颊糊上横擦鼻涕的痕迹,颜色已经黑了。

头发长过眉毛,脏到打绺子。

想象一下,电视里播放的公益新闻里,那些贫苦地区的留守儿童。

对,就是那形象。

刚刚穿过来,我还有点昏。

原主的爷爷给她买了小蛋糕,她十分欢喜并拿去炫耀。

男主拿石头丢她,砸了她的头,小蛋糕也摔了。

就此结下梁子,原主每次见他都要想方设法整他。

直到男主离开。

大学再遇,又喜欢上男主,去追,去破坏男女主感情,去迫害女主,设计男主,直到被两人找到证据,送入牢房。在牢房惹到大姐大,被弄死。

我摸了摸被砸到的头,还行,肿的包不大。

那小狼崽子在不远处阴冷地盯着我,一副随时要扑过来抢东西的样子。

我默默蹲下,捡了块石头。

敢扑过来,我就敢给他脑袋开瓢,一次性打怕,永绝后患。

不是,他现在这形象就是挨揍相啊,哪里就是欺负了?

算了,人家才六岁多,不说我二十二岁的灵魂可以当他妈了,就说原主也十岁了。

别跟小屁孩儿一般见识。

我默默将小蛋糕捡起来,奶油已经不能要了。

还剩底下金黄的蛋糕。

我捻掉有灰的地方,放在围墙上。

围墙不高,一米左右。

我这会儿高出围墙一个头。

「喂!」我喊他一声,手指点了点小蛋糕,回身进屋了。

他太脏了,我不想跟他接触。

请求哪个白莲花来给他洗洗!

2.

我躲进屋里,从窗口偷看。

周茂修似是没有想到这个转折,凶狠的眼睛有片刻怔愣。

随即扑食一样冲来,抓了小蛋糕就跑。

3.

周茂修又在我家门口晃悠的时候,我极为麻利地把剩菜剩饭倒进大碗里放在围墙上。

也没有打招呼,回身进屋。

我压根儿不想管他,甚至想像原主一样拿石头或者棍子把他打远些。

怪吓人的。

那双眼睛寒沉沉地盯着人,感觉他就不怀好意。

再联想他以后的疯批做派,我甚至想躲到外太空去!

「你这两天怎么不撵他了?」我奶问我。

我抓了抓辫子,满口仁义道德:「老师说要乐于助人,而且奶奶你们不是说吗,他爸喝酒不管他,他亲妈也跑了,多可怜啊……」

我奶慈爱地摸着我的头,说我懂事了,长大了。

呵呵,我不过是想让他记得我这会儿的赠饭之恩,以后将我抛之脑后而已。

4.

院子里响起噼啪一声,清脆、刺耳。

我正在写作业,吓我一大跳。

那先前放在围墙的碗,砸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稀碎。

我攥紧笔,仿佛攥紧的是周茂修的狗头。

狗东西!

这是第四个碗!

第一个没回来,第二个不知所踪,第三个碎在我家屋外的排水沟。

很好。

第四个砸场地里也算落叶归根了。

而那狗东西早就跑没影儿了!

5.

我放了一个碗在围墙上,碗旁边放了一颗糖。

绿色透明塑料包装。

能看清里面圆圆的糖果。

找了一根一米多长的竹条子躲在枝繁叶茂的万年青后。

我感觉我现在像是雪地里设陷阱捉家雀儿的顽童。

倍儿激动。

只要他来,我就要惩恶扬善,替天行道!

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才看到周茂修一瘸一拐地走来。

我皱紧眉毛。

早上不是跑得飞快吗?

怎么才一两个小时就瘸了?

走近了,黑糊糊的脏污也挡不住他额头渗血的瘀青大包。

他看到糖时,小小的身体猛然一怔。

脸上一片太过震惊而升起的茫然。

站在那里,看了好久,才缓缓伸手去拿。

小心翼翼,视如珍宝。

我胸口发堵。

这男主小时候,这么可怜吗?

连颗糖都没有?

看他要走,我慌忙走出来。

「哎。」

周茂修吓了一大跳。

整个人惊得一退,一双乌黑的眼睛惊惶万状,睁得大大的。

这反应把我也唬得一愣。

「不要摔我的碗,好好放回来,记住了。」

我拖着竹条子从他身边路过。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

我想了想,又从兜里摸出了剩余的糖递到他面前。

「给。」

他怔愣地望了半晌,转身飞快跑了。

跛着脚,一摇一晃。

我甚至担心他会在哪一下摇晃中摔倒在地。

幸好没有。

我低头看着掌心,几颗糖静静躺在那里,糖纸鲜艳,五光十色。

我攥紧糖,决定下次再给他一颗。

6.

我爷午饭前回来了,聊起田间地头听到的事。

周茂修早上被他爸打了。

因为他爸早上酒醒了没有热水喝。

我想起他渗血的额头,一瘸一拐的走姿,还有伸手拿糖时,袖子上移,露出的几条伤痕。

这顿饭吃得有点堵心。

7.

我有时觉得我在喂狗。

比如现在。

我没瞧见周茂修,便拿筷子敲了敲小铝盆儿。

为了换成小铝盆儿?

为了救下我家的碗。

周茂修没一会儿闻声而来了。

在不远处清凌凌望着我。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脏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尤为明亮。

警惕,防备。

又隐隐期待。

这小眼神儿……

实在是戳人心窝子。

我默默又放了颗牛奶糖在筷子上。

我点个头算是打招呼,转身回屋。

我也想过,要不趁他还小,截个胡?

姐弟恋……

谁当姐姐不是姐姐,对吧?

想想还是算了,我不喜欢病娇,病娇等于有病。

8.

我爸妈在市里做小生意,我跟我爷奶在离镇子不远的村里住,小学毕业会去市里读初中。

而小我三岁的周茂修这学期进了小学。

据说还是老师完成控辍保学任务的过程中,发现有个适龄儿童没有入学,找到他家里,才让他醉鬼爸送去学校的。

国庆节七天,我养了他七天。虽然都是剩菜剩饭,但也是热乎乎的,有营养的。

从摔我的碗,到把铝盆儿和筷子扔回我家院儿里,到现在会把盆儿筷子洗干净放回原位了。

也算是个感恩的。

嗯,铝盆儿底上、壁上被摔出来的坑可以忽略。

9.

感恩个屁!

狗东西抢我包子!!

老板娘递过来,我正伸手接,他一把抢过去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我望着老板娘,老板娘望着我。

她并不想当冤大头。

我默默掏出另一块钱,重新买了一个馒头。

包子一块,馒头七毛,我奶给我两块钱,还剩三毛。

本来一块钱是要买笔的!

狗东西!!

回教室,收作业,组织早读。

男生忒不听话,无论怎么招呼没有半点反应。

包子被抢的愤怒终于有了发泄之地,我猛地将书砸在讲桌上。

嘭——

这声音夹着我的怒气,震天动地。

教室里霎时无声,人人惊恐回望。

我冷冷地瞪着那群作乱的男生:「再闹试试?一群兔崽子,早上让你们来读书的,不是让你们打闹!马上回座位去,我数三声!」

或许爆发了我成年人的威慑力,十来岁的崽子们表面不服气,但闷不吭声地回座位了。

听着书声琅琅,看着下面稚嫩的四年级小学生,我实在是觉得如梦似幻。

我一个 22 岁的成年人,现在是个四年级的小学生!还是班长!

我可厉害了!

第二节课间操,我居然还是领操员!

这么秀吗?!

幸好有原主的记忆,不然可要丢脸到家。

领操员站得高,所以一眼就看见,舞台左边,一年级有个脏不拉叽,垃圾堆里刨出来似的娃正被老师训。

站得笔直,眼睛看地,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一看就来气!

10.

中午在学校吃饭,国家供应的免费的营养餐。

能吃,吃了吊着命而已,实在算不得美味。

但周茂修能连吃三大碗。

饿死鬼投胎似的往嘴里扒拉饭,每一口都会把嘴巴塞满,囫囵嚼两下,开始吞咽。

越看越胆战心惊。

我怕他把自己噎死。

11.

我守着扫完地,锁门,将钥匙放在老师周转房的窗台上。

刚下楼,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抬着周茂修从我眼前呼啸而过。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回身上楼,敲了六年级老师的门。

就当行侠仗义了。

老师很着急。

我没感觉,反正死不了。

等找到人时,周茂修已经被丢在路边水田里,浑身湿透,从头到脚裹满泥浆了。

只剩一双冷得渗人,有些疯狂的眼睛。

田很大,水很少。

乌黑的泥土露出水面,水稻桩子冒出绿叶。

他坐在田的一角。

渺小,又孤独。

我心里一抽。

原主当初也遇到了,任其发展,甚至嘲笑一通,朝他泼水、扔泥巴,好一番逗弄才走。

我走到田边,伸手:「过来。」

泥人坐在田里不动,一双眼睛雪亮又冰冷。

本该童真烂漫,此时装满了要拉着人同归于尽的阴狠。

我想了想,递了颗糖去。

他眼珠子缓缓转动,望向糖。

乌黑的瞳孔微缩,缩出一丝委屈来。

「过来。」我往前递了递。

好半晌,他才试着站起来。

泥浆沉重,似乎要拉着他沉落污泥。

他手脚并用,站起,跪下,站起,跪下,终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一只糊满污泥,看不出半点皮肤颜色的手伸过来。

我收回糖,抓住他的手,放进水里洗。

「先洗洗泥巴。」

12.

老师皱着眉,仿佛遇到了天大的烦心事,最后对我说:「同学,你把他送回家去吧。」

我说:「老师,你最好还是处理一下,周茂修他爸是村里出了名的酒鬼,喝醉了要乱打人的。」

最后,沟通几个六年级学生的家长,让家长协商,把周茂修带去洗干净,还换上了不知谁的旧衣服。

这么几天了,我算是终于得见男主真颜了。

除了瘦点,没啥不好看的。

男主不愧是男主。

他跟在我屁股后面,背着别人的旧书包。

老大一个,书包底几乎要到他的膝盖弯。

里面的书不知道是哪个六年级同学的旧书。

他原来的书包黑不溜秋,断掉一根带子随意系了个疙瘩,拉链坏掉,张着血盆大口。

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今天葬身水田了。

我回身,他停步。

「我不喜欢你今天早上抢我包子的行为,如果再有发生,我绝对会打你,你试试。」

他抬头恶狠狠瞪我一眼,飞快往前跑。

我冲他喊:

「糖!」

他猛地停下,转身冲回来抓了糖就跑。

我忍不住唾了一口:「狗东西!」

13.

我奶问我,怎么周家那小子这么些天没来?

我说不知道。

或许是我说要打他,让他记恨我了吧。

敲盆儿唤不来人了,放在围墙上的饭菜没人端走,被蚊蝇围绕。

也或许他在学校吃午饭,能勉强度日,不需要我端的饭了。

我想再坚持两天,不吃就不放了。

14.

男主那么疯批,不是突然疯批,而是一直疯批。

他,把一只猫,拧死了。

当着我的面。

村上的公路时有摩托拉客,载着人跑得飞快。

一只小奶猫躲避不及被碾压了。口吐鲜血,四肢抽搐,连叫声都发不出。

活不了了。

周茂修就在离小猫两米的地方,目睹了惨事。

我在他后面几米远。

他站了好一会儿,缓缓走过去,拎起猫耳朵。

小猫还在挣扎,抽搐,但是动静很小了。

我以为他会把猫放到路边上,会摸摸它安抚一二。

是我想多了。

他一手握住猫的脑袋,一手握住猫的脖子。

猛地一拧。

我的脖子瞬间泛起凉意,浑身汗毛一下子耸立,头皮发麻。

我退了一步。

他回头看我,眼神冷漠,好似装不进半丝人间烟火。

是恶魔,又似神仙。

他不动,我也不敢动。

秋风带来的凉意,将我寸寸冰封。

直到有摩托车再次呼啸而过,有学生的笑闹声由远及近,我才有种身在人间的感觉。

他也动了。

缓缓将无声无息的小猫托进怀里,走上了别人地边的小路

我犹豫了一下,跟上去了。

我怕他丧心病狂,把猫烤了吃了。

他没吃。

到了小树林,捡树枝刨了个坑,把猫放进去,埋起来,还盖上了许多枯叶。

我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有点领会了他刚才痛下杀手的动机。

与其痛苦挣扎着死去,不如直接死去。

长痛不如短痛。

可是,他才不到七岁啊!

我实在无法想象他过的是什么样子的生活,才让他小小年纪,这般……决断。

15.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带盖子的饭盒来,那是我三年级感冒,吃不下饭,我奶买了给我送稀饭的。

「周茂修,」我喊他,「这个饭盒给你,中午吃了饭再打一碗带回家吃,记得给你老师说一声。」

他回头来,直勾勾地看着我。

眼睛过于清亮,显得十分寒冷,像是冰天雪地里一汪寒潭死水。

只剩寒冷,了无生气。

「来拿啊!」我加大声音。

他缓缓起身走过来,杵在我面前一动不动。

我弯腰从他肩膀伸手过去,拉开拉链,将饭盒塞了进去。

他身上已经又有一股馊味了。

我皱皱鼻子:「回家烧水洗澡。家里有大盆或者大桶,把水舀进去,水温合适就脱衣服爬进去洗,两天洗一次。衣服也是两天一换,洗完澡就把脏衣服泡进去,放一点洗衣粉。」

我拿起他的手,这手真黑、真脏。

我在心里叹气,「手、脸早上起床就要洗干净。」

又在他手板心画了个圈,「这么多就行。用手搅匀,数到一百就站进去用脚踩,使劲儿踩,用脚蹭,跺,然后提起来,舀干净的水洗,洗到没有洗衣粉泡泡为止。记住了吗?」

他不吭声,不点头也不摇头。

我有点泄气。

七岁多,手洗,确实有点难为他了。

「算了,你跟我来,我今天要洗衣服,洗一遍给你看。」

我把洗衣盆端到了围墙外面。

让他仔仔细细看着。

用洗衣粉泡,从一数到一百,再踩一遍,又用手搓一遍,拧干,换水清洗三遍,用衣架晾起来。

「会了吗?」

他点头。

我端了剩菜剩饭给他。

「我爷奶还没有回来,你先端回去吃,我也做饭了。」

16.

早上我会分一个红薯给他。

我奶煮了喂猪,我拿两个。

或者是我奶蒸的馒头,偶尔把鸡蛋分给他。

这样一直养着也不现实。

我跟他说:「你家里的地,你爸没喝酒的时候不是种了些吗?去挖点红薯回家,洗干净,早上煮了吃。」

「没有。」

声音幼嫩,但是阴沉。

「什么没有?」

「没有种地。」

我怕他没搞清楚:「什么都没种?」

「没有。」

「……」

17.

都说有的人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周茂修这苦逼的童年,怕要几辈子才能治愈了。

他们家是五保户。

他爸就拿着那点微薄的补贴喝酒赌钱,让他自生自灭。

米没有,菜没有,他爸整天一个人吃饱,全家不管。

周茂修饿了就到处找或捡东西吃,找不到就偷。

如果被抓住了,扭送到他爸那儿,他爸二话不说一顿拳打脚踢。

听说小孩儿起先还哭,喊「爸爸不打」,结果他爸变本加厉。

有一次把他打昏过去,醒来后,整个人就阴沉了,无论怎么被打,无声无息,只沉默地受着。

就像现在。

我靠在墙上,听着走廊里「砰砰砰」的捶打声。

如果不知道,还以为谁家趁着晴天晒棉被,用衣架拍打棉被,让它更为松软。

结果是打人。

小小一个孩子,被他的父亲毫不手软地抡拳头,挥巴掌,用脚踹。

那一下下打在他身上的声音,砸进我心里。

学校的厕所没有分布在每个楼层,而是在操场边沿。

我下楼上厕所,恰好看到他被一脚踹飞。

从教室门口,飞到阳台的壁上。

像个被人从家里扔出来的玩偶。

缩在那里,无力反抗,无法反抗,不想反抗。

我飞快躲回墙后。

不想他看见我。

老师劝他孩子不能这么打。

他爸说:「偷东西就该这么打,打怕了就不敢偷了。」

偷了什么?

偷了别人的衣架,洗衣粉。

哦,我教他洗衣服。

可是他家里没有洗衣粉和晾衣架。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疼痛让我理智,我不能冲出去暴打那个人渣。

所以他离开时,走到楼梯口,我看到他了。

我猛地冲出去,直直撞在他背上。

臭味和酒气差点让我干呕。

他倒地,我也倒地。

我连忙爬起来,低着脑袋道歉:

「啊,是周伯伯。对不起周伯伯,我不是故意的。」

「小春啊,你——」

「我慌着去厕所,没有看路,对不起,周伯伯。」

「赶紧去吧。」

「谢谢周伯伯。」

我飞快跑去厕所。

18.

放学回家,我把家里的衣架整理了一下。

将变形的、脱皮的清理出来,又把半包洗衣粉倒进矿泉水瓶子里,放在围墙上。

敲响铝盆儿。

周茂修从别人家的墙后探出头来。

我指着东西:「拿回家去。」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头发是洗过的样子,衣服换过了,身上没有异味了。

只是有些地方没有洗干净。

我点了点他的耳朵背后,以及整个脖子:「洗脸洗澡的时候,这些地方也要洗。」

「嗯。」

我又递给他一颗糖,抿唇,小声问:「身上疼吗?」

小孩儿拿糖的手僵了僵,摇头。

他抓紧糖,垂着眼皮,站得笔直。

这哪里是油盐不进,分明是挣扎着要活下去的倔强。

我突然明白了,病娇可能不是天生的,而是被折磨而成。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不由得放软了声音:「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的亲生母亲会来接你,你继父会对你很好的,还会有个很照顾你的姐姐。

你也会爱上她。

19.

无论我起多早,我奶总是比我还早。

她做好早饭了,让我先吃,吃完可以先读会儿书。

等我背好书包,我奶递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个灰不溜秋的红薯:「昨晚上埋在灶里焖熟的,给周家那小子吧。」

我把周茂修叫来,让他给我奶说谢谢。

他闷着不说。

奶慈和地摸着他的头:「不用不用,几个不值钱的红薯而已,吃得饱饱的,好去上学啊。」

我也没对他抱多大希望,扯着他衣服往外走。

「谢谢。」

细弱蚊蝇的声音,我以为我幻听了。

我拍拍他的头:「真棒。走吧。」

到了学校,我去二楼,他去一楼。

等课间操下来,他又站在教室门口了。

老师严厉而不耐烦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做作业。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根树桩子。

「你再不做,我就给你爸爸电话了。」

这句威胁或许很重了,可是周茂修毫无反应。

20.

我没想管他。

也没有任务,还是系统啥的让我管他。

或许我的内心终究是颗白莲花圣母心。

先让他能养活自己吧。

我奶种白菜的时候,我用筷子敲铝盆儿,把周茂修唤来了。

让他学。

小孩儿难得一脸茫然。

「学,」我说,「学会回去种,自己养活自己。」

不要再去偷吃的了。

他认真看到最后。

我给他端了一碗饭,把小半包白菜种子放在他衣服口袋里。

「回去撒在地里,不懂的来问。」

看他走远,没憋住喊了句:「把作业做了!」

21.

我和周茂修有了默契,早上到我家来随意吃点早饭,坠在我后面去上学,放学他会等着我,坠在我后面回家。

为了避免他被高年级的人欺负,我让他在他们老师办公室门口写作业。

大家都开始收红薯了,我也在地里帮我爷奶的忙。

他们挖出来,我负责抖掉红薯身上的泥块,扯掉根茎。

看到周茂修在远处,站着不动,麻木又森冷地望着这边。

我突然有了主意。

「爷,奶,我过去一会儿。」

我找了个小的米口袋,拿给周茂修,让他一会儿拎着口袋来找我。

他见我走,马上就跟上来。

我把他推回去:「你站这儿,数到一百再过来,口袋也拿来,听到没有?」

我爷奶问我干什么去了,我说看到周茂修了,让他回去拿个口袋,一会儿帮我们理一下红薯,给他几个。

周茂修拿着口袋来了。

小小的一个娃,端端正正地举着口袋。那口袋挡了他大半个人。

我心里突然就有点发酸。

他或许以为我交给他多么重要的事情,所以动作、姿势这般郑重。

我特别大声:「来啦?快帮我们弄这些,弄完了你随便捡几个红薯回家去啊。」

我爷奶互看一眼,也大声附和:「嗯嗯,小子快弄吧,一会儿爷帮你提回去。」

他不懂。

或许是第一次接收到这样的善意。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也不是嫌弃的打发。

他望着我。

我冲他喊:「快点啊!一会儿天黑了!」

他很卖力,速度很快,做得很细致。

22.

白菜发芽了,绿油油一片。

周茂修学着别人的样子,捡了许多木棍将小菜地围了起来,防止别人家的鸡鸭去糟蹋。

前些天他去看别人种花菜,别人送了他几根菜苗。

我奶让我给他送几根萝卜苗,包菜苗来。

「你的小白菜长得真好。」

我围着转了一圈,由衷赞叹。男主的手,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吧?

干啥啥会。

「我给你扯一把——」

他二话不说就要跨进去,我把他扯住了。

「别了,」我把菜苗递给他,「我奶让我拿来的,尽快种上啊。」

「你……」他踌躇不决,好像想说什么,又不好说。

我撑着膝盖,半蹲着问他:「你红薯有多少了?」

「三大口袋。」

「过几天我爷会给你搬十斤米来,到时候多多少少也有人会跟风,你把家里打扫打扫,找地方放米?」

他重重点头,突然扭身跑回家,边跑边回头:「我给你端水来。」

六七岁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为人处世。

也不知道是心酸还是欣慰。

我心里沉甸甸的。

他端得小心。

瓷碗干干净净。

水清澈无比。

「我洗过的。」他搓着手指。

「什么?」

「水缸和碗,洗过的。」

我鼓励地揉了两把他毛茸茸的头:「你做得很好。」

原来是因为我端着水没有喝,他怕我嫌不干净,才小声解释。

我喝了水,将碗递给他:「冬天了,记得烧热水喝,不然容易感冒。」

「嗯!」

「小春来啦。」屋门口突然晃出一个男人,邋遢猥琐。

我还没反应,周茂修一下子转过身去,小小一个人微微张开双手,一副保护者的模样。

我心里一下子震撼了。

这么弱小,这么害怕……

这么勇敢。

「周伯伯,我奶让我给你们送几根菜苗,这就回去了。」

我拍了下周茂修的肩膀,「你小心些,别惹他,我走了。」

23.

周茂修的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周茂修打架了,让我管管,我十分惊讶。

「老师,我不是周茂修的监护人,我没有义务在这里听你的教训。」

她一下子哽住了。

「可是……」

「你想改变他,你也想他有进步,是老师你的善心和职业道德,但是这些应该迁移不到我身上。我和他不是亲戚,我只是他同村的,认识的一个姐姐而已。」

走出办公室,周茂修在门口,像个被抛弃的小狗。

又委屈,又愤怒。

双拳握紧,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一巴掌盖在他脑袋上:「我对你好是我善良,但我不是你妈,有些事情不归我管。」

我转身就走。

狗东西还愤怒,老子还没有愤怒呢!

莫名其妙被训了一顿,说我当姐姐的不管好弟弟。

气不过,我又走过去一巴掌拍他背上:「打架干什么?什么架非要把人往墙上撞?下手也太狠了!你老师联系你爸来,你爸还不打死你!?赶紧去给同学道歉!不然别跟我说话!」

周茂修飞快看我一眼,像颗炮弹似的射进办公室,咚一下朝那个小男生跪下了。

声音响亮:「对不起!」

我:「……」

办公室老师:「……」

那个哭抽的小男孩也被吓得不轻,张着大嘴忘了哭。

我眼眶倏然一酸。

这小孩儿,是不是以为,道歉就是要跪着啊……

24.

回去的路上,我给他讲了好一通道理。

「道歉主要是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真心实意地说对不起。

「而且,错误要改正,不然说对不起毫无意义。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轻易下跪的,除非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或者不得不下跪的情况……」

我在叽叽喳喳,小孩儿双眼亮晶晶的,弯成小月牙,脸上尽是喜色。

嘿,怪了,被说教还那么开心。

25.

期末复习阶段,我无意间看到了一张 18 分语文卷子。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男主,人设是学霸的男主,语文,18 分!

书里对男主童年描写不多,都是在大学,女配纠缠男主时,两人的对话和男主的回忆里有提及。

所以,男主一年级是不是考过 18 分,无从得知

我从皱皱巴巴的卷子上移开视线,看向背着我写作业,还偷偷拿眼角觑我的周茂修:

「你数学卷子呢?」

他顿了顿,磨磨蹭蹭又从书包里扯出另一张皱皱巴巴的卷子递来。

虽然皱,但红笔十分显眼。

83。

还好还好,只是偏科。

距离期末还有两个周,要补也补不出什么了。

我让他周末两天,在我家用本子把他能找到的卷子重做一遍,不会的我给他讲。

我以为是女娲补天,补些不足,结果是精卫填海。

这不懂,那不懂,这不会,那不会……

我体会到了当老师的痛苦。

期末考试不用想了,寒假来补吧。

考完试我让他把语文书、数学书拿来了,我从头给他讲。

我爷奶乐呵呵地说:「小春当老师啦,真厉害。」

厉不厉害什么的不说,这个学生是真不好教。

题目:《悯农》是( )朝诗人( )写的。

我:「诗题是《悯农》,诗题下面就写了诗人和诗人所在的朝代。唐,李绅。唐朝诗人李绅。」

周茂修自信下笔。

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括号里写下了李绅、唐。

我憋住一胸腔的火气,拿起笔圈了唐字:「这才是朝代,填在第一个空里,」又圈李绅二字,「这是诗人的名字,诗人,就是写这首诗的人。填在第二个括号里。」

周茂修用橡皮擦干净错误的答案,一笔一画写上:李绅、锄禾日当午。

我:「……」

救命!

速效救心丸!

我需要速效救心丸!

因为这道题,我两天没让他过来补课。

他不配!

狗东西!

期末成绩出来,我语文 98,数学 100。周茂修语文 45,数学 85。

我咬咬牙,又鼓起勇气担起了补课之责。

也不知道是开窍了还是怎么的,周茂修学得很快。除了语文偶尔死活不会,其他基本一教就会。

我爸妈回来接我去市里玩儿,也带回了我让买的练习册、工具书、字帖。

我给周茂修留了许多作业,保证能填满他的寒假生活。

走的时候,他眼巴巴地看着我,大眼里全是不舍。

我拍拍他的头:「我很快回来,我回来给你带糖和玩具。差不多,你把练习册做完我就回来了。」

其实我可以不去,但是原主似乎每次放寒暑假都会去她爸爸妈妈身边待一段时间。

我也不能例外啊。

26.

我给周茂修带了两盒摔炮和两盒旋转小陀螺。

还有一双鞋。

「这可是用我的零花钱还有我爸妈给我的奖励买的。」我强调道。

希望他能记得我所有的好,以后再相见,可以相视一笑,而不是想弄死我。

他端着鞋盒,半天没有反应。

我俯身看他。

周茂修双眼绯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头也红通通的。

这个模样的周茂修,让我跟着心里堵堵的,喉咙哽咽。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头,揉了两把。

他的头发很干净了,油亮亮的,顺滑又松软。

「新年快乐,周茂修。」

他抿着嘴,半晌才抬眼望我。晶莹的泪珠从红红的眼眶滚落,在腮边悬悬欲坠。

「谢谢姐姐,姐姐新年快乐。」

如果颜色可以形容人的心情,那我的心情现在是一张泼满颜色的白布。

乱七八糟。

因他的可怜遭遇而酸楚气愤,因他的眼泪而难过同情,因他学会照顾自己而满意骄傲,也因他一声姐姐而欢喜。

周茂修爸爸过年清醒了一天。做饭,贴春联,祭祖,放鞭炮。然后又喝多了。

我带着周茂修和叔叔家的儿子跟村里一大群小孩子提着红灯笼,各家拜年,回来的时候,口袋里装满了好吃的和零零散散的压岁钱。

我把钱和零食全装进了周茂修的口袋:「给你,回家过个小肥年。」

「姐姐……」

我推他。

「快走吧,太晚了,明天记得穿新鞋子,穿上新鞋子,开启新征程。」

周茂修一步三回头走了,我拉着小堂弟回家。

小堂弟才五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我:「姐姐,哥哥不让我叫你姐姐,那我叫你什么啊?」

我:「……」

狗东西,大过年的还找抽!

27.

大年初一,周茂修没有穿他的新鞋子,他说舍不得。

一学期过去了,他脚上的鞋从这双烂鞋换成那双破鞋,也没有见他穿一次新鞋。

这学期他的成绩双百分,可给我骄傲了好一阵。不枉我每天上下学路上让他背课文背古诗,周末给他讲数学。

人拔高了一截,二年级还当上了班长。

这时候的周茂修有一种自强自立的贫困生形象了。

穿的旧衣裳、旧鞋子,但是干干净净。挺直脊背,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为人不卑不亢。颇有贫困家庭里自强不息的孩子的感觉。

公益广告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人物形象。

可不就是嘛,又要种菜养活自己,又要四处打零工挣粮食,又要保证自己学习不落下。

邻里邻居宽容有善心,都愿意喊他做点什么,再给他一些米啊、面啊、菜的。保全他的尊严,又让他坦坦荡荡地活下去。

生活得以维系,只要躲开他的父亲就行。长大了,跑得更快了,能躲开大多数。

偶尔被打也能找到机会脱身,跑到我家来,我给他抹点碘伏,或者药酒。

期末了,他满脸喜色地拿着奖状来,我抱着他转了好几圈。

这哪是他的奖状啊,这是我的教学成果啊!

平时不及格,期末出大招啊!

我问过他,怎么平时考成那样子?

他说:「老师讲的听不懂,姐姐讲的能明白。」

行吧,我有当老师的天分。

三年级时,周茂修老师遇见我,说周茂修写了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姐姐。

她说一看就知道写的我,而且很感动,看哭了。本来要当范文在班上念的,周茂修一下子冲上讲台,求她不要念,她只好作罢。最后一个劲儿夸我,说我善良,乐于助人,以后一定前途无量。还说从我身上学到了很多,说帮助人除了拉他出泥潭外,还要给他洗净身上污泥的方法,以及不再掉进泥潭的方法。

我的老师也夸我,其他班老师也夸我,校长见了我也夸我。

因为这篇作文,我六年级还被评为市三好学生,其中一条事例就是乐于助人,帮助低年级的同学走出被家暴的阴霾,帮助他得到邻里乡亲的资助,帮助他爱上学习获得优异成绩。

我从未想过,我的行为在别人眼中,如此伟大。

28.

我以为只要等到他亲生母亲来接他,就万事大吉了,不是三年级就是四年级。

我没有想到他爸这么丧心病狂。

夜半三更,寂静无声,乒乒乓乓的打人声实在是瘆人。

听到离周茂修不远的王婶子喊:「周平!你个砍脑壳的,再打你亲儿子就要被你打死了!」

等人们急忙披衣服赶过去,周茂修被捆着手吊在房梁上,赤条条的,满身青紫暗红。

已经不省人事了。

虎毒不食子呢!

周平是什么品种的王八蛋啊!

天气已经很冷了。

他被吊在这儿,被亲生父亲这样虐打,得多绝望啊。

昏过去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

草!

几个叔伯将周茂修小心放下来,我忙把披上的大睡衣给他裹上。

他浑身冰冷。

白皙皮肤上新伤旧伤,伤痕累累。

我知道他不会死。

但心里难受,揪扯着疼。

今天腊月二十八了,后天就过年了。别的小孩在家各种优待,就算调皮也因为一句大过年的被放过,周茂修大过年的在家被他爸打得遍体鳞伤。

周茂修被送去医院了。

肋骨断了两根。

小腿骨骨裂。

双手脱臼。

内脏轻微出血。

周平是什么人渣!

简直令人发指!

医院里,没人去照顾周茂修。

说来也怪。

周平家里没什么亲戚在村里,大概是男主身世的设定。

我爷说是几家人凑的钱。

村里一个婶娘在县城照顾坐月子的媳妇儿,顺道给周茂修送饭。

我大年三十去看他,小孩儿一见我,不顾身上的绷带要下床来。

我连忙走上前去拦,他一把抱住我,浑身颤抖,声音极低:「姐姐。」

我心里一阵闷痛,憋回眼泪,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

他过年也不能出院,我给他买了新衣服、新鞋子,还有零食,还给他包了个红包做压岁钱。

我走的时候,小孩儿眼泪汪汪但是一脸坚强:「姐姐新年快乐,今年没法和你去各家各户拜年啦!姐姐再见。」

周茂修被他妈妈接走了。

挺好的。

远离渣父,走向新生活。

等大学再遇到,只要我不去招惹女主,不去招惹他,那小孩儿应该不会像原剧情那样收拾我了。

而且,换个大学也不错。

周茂修,希望我们再见时,你已经收获了幸福。

十年之后,相逢

1.

新的一学期,老样式的开学典礼。

老样式的烈烈骄阳。

新生坐得笔直,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激动,满脸汗水,脸晒得通红也是精神十足。

老生像是霜打过的茄子,蔫儿了吧唧,半死不活,还有一脸的怨气和满身的不耐烦。

我和室友在咒骂着火辣辣的太阳,烤人的热度,非要九点钟搞开学典礼的领导,以及刚刚让不要打伞的大会主持人。

「……大家好,我是新生代表,周茂修……」

像是带着幽林清泉的凉爽的男声贸然入耳,我宕机了。

周茂修……

简直不可思议。

我猛地扭头看向主席台。

白衬衣,西装裤,那个发言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周茂修不是应该和女主在京北大学吗?

这里是昆南大学啊

还有,我大三,他不应该高三吗?

同名同姓?

不是同名同姓。

就是周茂修。

我在教室、寝室不止一次被传阅关于他的照片、视频,以及小道消息。

少年身姿已经俊秀挺拔,简单的连帽米色卫衣和蓝色牛仔裤,挡不住出色的容貌和清隽的气质。

反倒增添了几分稚嫩。

他的眼睛依然泛冷,是一种沉静的冷。

那些阴鸷与疯魔似乎被他藏在了沉静和冷清之后。

仿佛会在某一个瞬间暴露蛛丝马迹。

许多女生为他痴狂。

校园网上,贴吧里,各种照片、视频,甚至各种同人文如雨后春笋,纷至沓来。

我在室友的尖叫声里突然就意识到:像是神仙历劫归来,周茂修也回归了他的男主之位。

万众瞩目。

他是夜空中的明月。

清冷如霜。

众星拱卫。

可是,他不认得我了。

食堂打饭巧遇。

他正面向我走来。

我在纠结要不要和他打招呼时,他目不斜视,从我身边路过。

我心里猛然一松。

把之前的纠结统统放下了。

只不过端了几天剩菜剩饭,补了一段时间的课而已,哪里就值得别人牢记于心了?

是我自作多情了。

所以迎新晚会,我主持完下台,他上台,我也目不斜视,与他擦身而过。

因为一场完美的自弹自唱,周茂修在学校名声大噪。

我以为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就是我们的结局。

朱玉组织了一场男寝和女寝的联谊。

2.

我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到了自助餐厅。

位置上那个青涩又清瘦的少年,让我一下子停住了。

周茂修。

我认识的那个周茂修。

「干吗,被美色迷住了?」

朱玉笑得一脸荡漾,隔着玻璃门用手指点着周茂修,「小男神,怎么样?拐了几道弯才约到的。」

我默默竖大拇指。

推门而入时,那几个少年抬头看到了我们。

眼眸中闪过惊艳。

周茂修扫了一眼垂下头,没有什么情绪。

看到我没有惊讶,也没有别的。

或许在他眼里,我只是陌生人。

挺好。

我也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朱玉很有心机地站在周茂修对面,我对着一个寸头,笑得有些憨的男生。

王雨轩对面是个戴眼镜的温和男生,杨澄溪对面是略微有些痞气的男生。

气质不一,姿容上佳。

周茂修尤为突出。

「你们好,我是朱玉,这是王雨轩,廖春和,杨澄溪。」

朱玉挨个儿介绍。

我瞟着周茂修的神色。

沉静清冷,没有变化。

我也不在意了,只打量面前的男生。

浓眉大眼,皮肤偏黑,白 T 恤、牛仔裤,高个子,目测一米八,是四人中第三高的。

最高的是杨澄溪对面那个。

他见我看他,腼腆一笑。

我也冲他温然一笑。

砰——

看向声音来处,周茂修面前的杯子倒了,水流了一桌子。

邻近的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扯纸巾帮他擦桌子。朱玉还关心地问他身上有没有打湿。

周茂修摇摇头,飘过来的眼神对上我的眼睛。

我冲他点点头,挪开视线。

处理好小意外。

男生开始介绍。

「姐姐们好,这是周茂修,我是许诺,张豪,顾一魏。」

互相握手,坐下。

手机突然一震。

杨澄溪艾特我:「春和,我要你对面那个,那个看起来好骗。」

王雨轩艾特杨澄溪:「我要你那个,你那个一看劲儿劲儿的,适合我。」

我:……

群里甩出了两张二维码,我紧跟其后。

朱玉那边已经在 call 我们交换联系方式了。

我们各自点出了对方的二维码,递到对面男生的手机下。

熟练得令人心惊肉跳。

3.

上个厕所出来,我对面的人换成了周茂修。

我望望周茂修,又望望杨澄溪对面的张豪,还有朱玉对面的许诺。

搞什么?

这些女人还真就明目张胆地换位置了?

我在桌下发消息:「这么直白的吗??」

王雨轩:「男生那边建议换的。」

我艾特朱玉:「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清冷感少年吗?怎么换我这儿来了?」

朱玉说:「刚刚问了年龄,太小了,下不去手。」

我:「我就下得去手了?」

朱玉:「我相信你。」

杨澄溪:「也。」

王雨轩:「也。」

我:「……」

我望着对面的周茂修,他正低头吃东西,刘海挡住额头眉毛。

睫毛纤长浓密,颤颤似蝶翅轻展。

「……」

就是扑面而来的一种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气息,会不会有点……奇怪?

刚刚还清冷疏离让人觉得不好接近,现在这副温顺好欺负的样子……

狗东西,这十年里修了变脸这门技术吗?

总觉得他没安什么好心,要闹什么幺蛾子。

我什么也没说,全程低头干饭。

手机震动,杨澄溪艾特我:「人家小朋友看你好几眼了,越看越委屈,眼睛都要红了。你好歹抬头望人家一眼啊!跟人家说话啊!渣女!」

我抬头。

他头埋得更低了,只能看到鼻梁高挺又秀美,鼻尖微红,像是哭过似的。

晃眼而过的眼角发红。

一副被人抛弃的小可怜,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

我大为震撼。

这不是我认识的周茂修!

小时候他是冷漠的,凶狠的,阴森的,死气沉沉的,委屈可怜都是克制而隐忍的,给人一种倔强感。

所以,还是女主调教得好,如今这副乖巧懂事又纯真无辜的少年模样?

我是女配,谨记身份。

我抿抿嘴,还是选择干饭。

嗯,我是铁石心肠的渣女。

远离男主,走向美好的明天。

所以饭后我直接挥手说拜拜。

「姐姐……」

周茂修上前半步,眼中小心翼翼地露出几分期盼。

虽然小心翼翼,但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想接近我。

但我不知道是哪一种接近。

是因为十年前的友情,还是因为今天的初识。

所以我拒绝。

「我要回去赶作业啦,拜拜!」

最后大家都没去看电影,回去路上,朱玉问我对那个弟弟没感觉吗?

我没转脸,只把眼珠子斜过去看她:「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饥不择食吗?」

「是是是,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是人人都爱的好姐姐,当不成男朋友也要当你的好弟弟,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我:「……」

突然弹出加好友的请求:「我是周茂修。」

头像是一片山峦。

水墨画一样,一半是浓墨的山,一半是浅淡的天。

景致有点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昵称:修。

我犹豫不决。

朱玉按住我的手,王雨轩伸出手指,下手帮我同意了。

「我不允许你拒绝当禽兽。」

「我也不同意。」

「……我谢谢你们。」

「不客气。」

4.

朱玉在问「看电影到激情时刻亲一下怎么样,是不是不用负责」时。

杨澄溪说张豪那呆子脑壳里没有恋爱神经,全是干饭和篮球。

王雨轩说她是顾一魏鱼塘里的一条鱼,每天和他暧昧聊得十分令人上头。

我说:「没聊,当不了这个禽兽。」

也不是完全没聊。

简单聊了几句。

他问:姐姐在干什么?

我回:准备睡觉,勿扰。

他说:姐姐,我请你喝奶茶吧。

我:减肥,勿扰。

他:姐姐很讨厌我吗?

我:上课,勿扰。

他:姐姐打游戏吗?

我:赶作业,勿扰。

然后,有一天朱玉在群里骂我渣女:「渣女!人茂修小朋友在寝室都要哭了!你就不能好好回消息吗!」

我:「你怎么知道他要哭了?」

她甩了一张照片在群里。

穿着黑色短袖 T 恤的少年,双手捧着手机颓唐地靠在床架上,微垂脑袋。

头发乱糟糟毛茸茸。

眉毛微蹙,眼圈绯红,眼睛里水光晶莹,鼻头发红,扁着嘴,苦恼又可怜。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被这张照片镇住了。

我拒绝他的时候,他就这么委屈巴巴地看着手机?

这个周茂修是被人夺舍了吧?!

还是说,这就是长大后的周茂修?

我是记错了书还是穿错了书?

我在发怔。

王雨轩艾特我:「渣女!你怎么忍心的!!」

杨澄溪:「渣女!快点给人家打电话!!说你爱他!!!」

朱玉:「许诺说,每次周茂修小朋友鼓起勇气发消息,小心翼翼又期待地等你回复,然后小朋友肉眼可见地蔫儿了,精神奕奕到垂头丧气再到委屈巴巴、泫然欲泣。人家那么乖,渣女,你怎么舍得!!」

我被一连串的指责轰得脑壳发昏。

然后在她们的催促里,咬牙回复了周茂修约我散步的消息:追剧中,勿扰。

我就是这么始终如一,铁石心肠!

这个不真不假真真假假的周茂修,我惹不起。

我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发疯。

我躲还来不及,朱玉他们又约了一起烧烤了。

我到了地方才知道还有周茂修他们。

周茂修怯生生地坐在椅子上,看到我立刻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姐姐……」就喊了一声,抿嘴不说了,只望着地面。

朱玉还一个劲儿推我过去。

他是男主啊,男主啊。

是要折磨我关我进监狱的男主啊。

虽然小时候我没有欺负他,甚至对他多有照顾,但是谁知道他是记恩还是记仇?

谁能懂我的苦啊。

唉。

明知不应该被他这副模样欺骗,还是忍不住心软。

我坐到了他旁边。

他眼中一瞬间迸发出惊喜来,眼圈儿逐渐变红,眼眶里缓缓聚集水雾,凝成泪珠。

然后,泪汪汪地望着我。

心脏仿佛被重重捶了一拳。

我做了什么孽哟……

学校在郊区,许多农家做起了学生的生意。

辟出一块地种些树,栽上花花草草。烧烤架、遮阳伞、塑料凳一摆,吸引众多人前来野炊。

今天四个男生表现挺好,很主动。

以周茂修为最佳。

一会儿端来烤鸡翅,一会儿又是烤玉米,来来去去。

像个被支使得团团转还十分欢喜的小厮。

我像个大爷,打游戏,吹牛,吃。

然后一口叼了嘴边上的土豆。

我:「……」

从游戏上抽出神智,左移视线,对上了周茂修深海一样的眼睛。

他立刻弯起眼睛,阳光在他眸中里碎成璀璨的星光:「姐姐,好吃吗?」

我眨眨眼,恍惚觉得刚才他眼里的深沉和偏执的侵略性,是我看错了。

我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去找王雨轩他们。

喔,几个臭娘们儿坐得远远的,斗地主呢!

「姐姐……」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软软的,可怜兮兮的声音简直是暴击。

「我听你的话,姐姐你不要不理我,求你。」

「……」

刚才真的是我看岔眼了吧?

而且人家要求也不过分,是吧?

小奶狗似的,懵懵的眼睛,纯真无邪地望着我,低声哀求……

心软也很正常,是吧?

5.

平常的一天,平常的下课。

周茂修突然冒出来,站在教室门口期待又小心翼翼地望着坐在门口第二排的我,喊:「春和姐姐。」

两手抓着衬衣下摆,站得笔直。

头发松软,额发遮住额头。

眼睛望着我,垂眼,又抬眼。

显出几分局促。

又奶又乖。

人来人往的教室此刻似乎都静止了,纷纷瞧着他。

毕竟也算学校风云人物,据说最新的校草投票,他稳居第一,这么杵在教室门口,确实十分惹眼。

我在大家艳羡的目光中走到他面前。

少年的眼睛肉眼可见地变亮。

亮若晨星。

有被萌到,但是还在可控范围内。

我牵住他的袖子将他带到隔壁空教室。

「怎么了?有事吗?」

他低着头,一只脚蹭地,声音很低:「姐姐,我今天十八岁,明天就是成年人了。」

他抬头,双眼水光潋滟带着期盼,「姐姐可以陪我过生日吗?」

我:「……」

一次心软,次次心软。

这是病。

所以要治。

我立刻掏出手机给周茂修转了二百八。

「蛋糕自己去买啊,姐姐要上课,乖。」

我硬着心肠回教室了。

刚坐下,王雨轩结结实实给了我一肘子,撞得我肚子生疼。

「你这个禽兽!禽兽!」

朱玉扳着我的脸,让我看教室门口:「看到没有,禽兽!小朋友委屈得眼睛都红了!你干什么了!」

杨澄溪三两下把我的东西一收,把包往我脖子上一挂,提我起来往外面推:「去!禽兽!去安慰小朋友!」

我狼狈地再次杵在周茂修面前。

「……」

我谢谢你们。

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恼怒。

理了理头发,把脖子上的包斜挎好:「走吧。」

「姐姐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我自己一个人过生日也习惯了。」

姐姐被推出来,你以为还进得去吗?

我走在前面:「走吧,你想怎么过生日?」

「我是不是惹姐姐不高兴了?」

「没有。」

「姐姐,我帮你背包吧,男朋友不是都给女朋友背包吗?」

我怔住了。

什……什么男朋友……

这小孩儿是不是魔怔了?

还是这十年里出了意外伤了头了?

他还真的伸手来拿我的包带……

我一下子按住包包,后撤半步:「小朋友,咱们……」

哎哟,惊得我说话都不利索了。

「小朋友,咱们就……朋友,姐弟,OK?」

你说是我男朋友。

你问过我了吗?

问过了吗?

小朋友脑袋一歪,一脸纯洁:「姐姐喜欢角色扮演吗?」

「……」

一击连着一击。

哎哟,我心口痛。

我呼吸都抖了,出气很粗,进不了气儿了。

艰难地扯嘴尬笑两声:

「弟弟、弟弟知道挺多啊……」

这男主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吗?

真离谱!

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旋转木马,棉花糖,迪斯科转盘,冰淇淋,摩天轮……

可怜我一把老骨头……

这些都算了。

下了出租车,面前是四星级酒店。

我整个人都要炸了!

我担心是我龌龊了,哆哆嗦嗦问,「小、小朋友……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周茂修扭头来,低眉顺眼,一脸认真和羞涩。

「网上不是说……」

他不好意思地咬着下唇,羞怯瞥我一眼,又扭开脸。

「再见!」

我抓紧包包扭头就跑,钻回出租车,喊得撕心裂肺:「司机!快走!」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一下子蹿出去老远。

逃命要紧,逃命要紧。

再乖的弟弟是个神经病也不能要。

6.

我特别认真地给周茂修发了一条信息。

「弟弟,你还小,好好学习才是正理。不慌找女朋友。我只是你学姐,普通学姐。如果你不能分清楚我们的关系,那我们就不要联系了。」

刚发出去,他立刻弹了视频过来。

就跟一直守着手机等消息一样。

我手忙脚乱挂断,关机。

小小一个动作,搞得像跑了三千米,心脏砰砰砰地狂跳,直大喘气儿。

哎哟,吓死个人!

我睡得很安心。

梦里还在迪斯科转盘上勾搭了一个小帅哥。

那小帅哥挺瘦,但是我站不稳滚到他腿上坐着时,臂膀有力坚硬,将我死死搂在他怀里,免除我四处翻滚的窘迫。

我心里又欢喜,又甜蜜,抬头致谢。

周茂修低头看我,笑意冰凉:「姐姐,你自己滚进我怀里的,跑不掉了。」

啊——

我猛地翻身而起,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

缓了缓心情,一低头,对上王雨轩的一脸谴责。

我很懵:「怎么了?」

「张豪问我,你昨晚上对周茂修说什么了,让他大半夜躲在被子里哭。」

哭?

周茂修?

真哭?

「谁哭?渣女做了什么,把谁弄哭了?」

杨澄溪抹着面霜凑过来。

朱玉坐在对面床:「廖春和,你真是情场杀手啊。」

我:「……」

开机,周茂修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姐姐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姐姐不喜欢我,我还非要往前凑,确实很让人讨厌。

「姐姐,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要不理我。

「姐姐,你真的不理我了吗?」

我仿佛能想象周茂修可怜巴巴地,边发消息边吸着鼻子流泪的样子……

我果真罪孽深重。

然后给他回了条消息:「没有,睡着了。」

发完打自己的手:「让你忍不住,让你忍不住。」

杨澄溪暗戳戳来了一句:「可以撤回。」

我:「……」

好的,撤回来不及了。

我刚刚大概是被鬼附身了吧。

7.

「姐姐,我给你带了早餐。」

起床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我瞪着那一排字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听我的话?

这就是普通学弟的自觉?

我说:「早上的课我不去了,帮我答个到。」

朱玉回头笑得挑衅,「小样儿,你不下去我就把弟弟带上来。」

王雨轩和杨澄溪默默竖起拇指,「6。」

等我匆匆忙忙下楼,银杏树下白衣少年清冷卓绝。

我踌躇不前,不是怕围观者的眼光,我怕他把手里的豆浆油条砸我头上。

毕竟他这么对过原主。

「姐姐。」他大步过来,笑得明媚又阳光。

好像全世界的开心都比不上他的开心。

我默默退了一步。

他站定,疑惑又几分委屈。

「姐姐?」

我笑:「围观群众太多,我有一点怕。」

「真的吗?」

我连连点头。

肯定是,必须是。

他马上又笑了,摸摸后脑勺,拘谨又羞赧地递来手里的塑料袋:「朱玉学姐说你想吃二食堂的早餐,所以我就买了给你带来。」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就因为我帮许诺约朱玉去喝奶茶,朱玉这娘们儿真是锱铢必较。

而且,二食堂的东西巨难吃。

我真是谢谢了。

除了早上的早餐,他没课的时候还会陪我上课,图书馆帮我占座,偶尔外卖送来奶茶或者麻辣烫。

几个女人直夸弟弟懂事。

我无话可说。

还约我去压学校的操场,去看社团表演,去看一场电影,去看他们大一的篮球赛。

小朋友把「普通学姐学弟」忽略得淋漓尽致。

我一问,他就无辜地望着我,小心翼翼又委屈巴巴地说:「姐姐,我哪里又做错了吗?弟弟不可以请姐姐看电影吗?散步聊天也不行吗?又没有牵手……」

「……」

8.

弟弟是无辜的,只怪姐姐要求多。

是吧?

9.

国庆节文艺表演活动,我有个群舞。

平时不练习,临了抱佛脚。

我想借此让自己冷静冷静,回到当初铁石心肠的模样。

但是周茂修每天在舞蹈室外面干坐着等。

学校流传我和他是男女朋友关系就是从舞蹈室传出去的。

我还没有解释就收到了许多祝福。

换好衣服出来,周茂修拎着我的包站在长廊,看着墙上的一幅画。

灯光不是很亮,墙上许多美术生的作品。

晃眼一看,这略微有弧度的长廊仿佛无穷无尽的空间怪物。

正张着大嘴好像要将他吞噬。

又好像,他就是这个怪物的主人,张牙舞爪地等着猎物上钩。

很矛盾。

似乎发现了我的注视,他回头精准地看向我。

他像是一个捕猎者,眼神犀利,敏锐。

那双眼睛,像长空里锁定猎物的鹰隼,明目张胆地宣告着:要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周茂修眼睛一弯,眸光温软乖顺,绽放笑容。

纯真无邪。

「姐姐。」

声音轻柔,又乖又苏。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儿攀爬而上,直至缭绕心间。

心脏骤然一缩。

我竟然想发抖。

妈的。

这个周茂修真是邪门儿。

和其他跳舞的同学挥手道别,我和周茂修一起下楼。

然后……

他从花盆后拿出一枝玫瑰花,从雕塑后拿出一杯奶茶,从花瓶后拿出一盒甜品……

舞蹈室在三楼。

楼梯间的墙面,绿植和一些泥塑、雕塑的艺术品巧妙地嵌进墙里,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灯光和阴影衬映,绿植和艺术品的和谐,分开都是独特的景致,相融又是另一种美。

第一次经过这面墙,十分令人惊叹。

经过三年,见怪不怪。

今天,每一个凹槽里都是惊喜和期待。

等下到一楼,最后一个凹槽。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周茂修抬手伸进去,摸出来了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

被惊喜砸昏的头一下子清醒了。

这肯定不行……

他才十八……

还有四年,谁知道这四年会不会和女主——

盒子打开了,里面躺着一对红色的耳钉。

「……」

我想打死刚刚胡思乱想的自己。

「姐姐,可以当我的女朋友吗?」

10.

我完了。

虽然我跑得快,抱着一大堆东西像一头蛮牛往寝室冲。

但是确实心动了。

回到寝室看着撒在桌子上的东西,脸红心跳。

我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11.

许诺小朋友为了追朱玉,组织看一场爱情电影。

我完了。

想到要和周茂修看电影,竟然有点兴奋,有点羞涩。

电影院昏暗朦胧。

只有电影画面上的光在跳跃。

忽明忽暗。

为了互不影响,座位选得互相离了八丈远。

好在人少,我坐的位置能准确捕捉左下方的王雨轩和右边的朱玉。

男女主角吻在一起的时候,朱玉这个 lsp 把人家小男生给亲了。

小男生被亲得一愣一愣的。

作孽哟。

我摸了颗爆米花,继续看戏。

嘴都张开了,爆米花在半道上被截和了。

周茂修,抓住我的手腕,

用嘴,叼走了我指间的爆米花。

我张着嘴,睁圆眼睛看他,像个傻子。

「姐姐,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

我闭紧嘴。

so,这和你吃我手里的爆米花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专门给你买了一桶吗?

吃完了?

我探头看。

没有,满满一桶。

我飞快抽回手:「你……」

他抿嘴,双眼在昏暗中明亮又水润。

湿漉漉奶狗眼……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软萌无辜的模样……真的……

有点萌。

「姐姐,什么时候同意当我女朋友啊?」

声音略低沉,带着丝诱哄。

心脏怦怦地加速跳动。

感觉要蹦出来了。

我哆哆嗦嗦,回答很谨慎:

「你、你很好,但是太小了。」

才十八呢。

周茂修突然凑近,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朵上,酥酥麻麻。

「姐姐说的小,是说……什么?」

断句,很精髓。

我龌龊了。

我噌一下站起来。

爆米花哗啦撒了一地。

他仰头看我,光线朦胧中眼睛雪亮,仰望的姿势莫名有一种虔诚感。

甚至一脸纯洁,好像只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生物学问题。

噢,是我龌龊,弟弟怎么会有错呢?

「哎,前面,挡住了。」

后面传来不满的声音。

我一下子坐到旁边的空座,盯着电影画面,目不转睛。

周茂修变了。

已经不是那个阴郁又凶狠的少年了。

我也变了。

我变得不单纯了。

「姐姐,抬一下脚。」

声音近在咫尺。

我心里一慌,反射性躲开了脚。

低头看。

周茂修缩在座位下捡我撒落的爆米花。

牵着 T 恤下摆,衣服里已经兜了好些。

莫名想起小时候,第二年除夕各家各户去拜年领糖果红包,我依然把我的那份塞给他,祝他新年快乐,他就是这样牵着衣服,难得地露出笑容。

灯光下,牙齿白花花的,晃眼。

可惜,没能和他过第三个除夕。他在医院病床上,满目不舍又故作坚强的模样在记忆里浮现。

我默默蹲下,帮着捡。

一次心软,次次心软。

啊……

不是……

那什么……

弟弟有腹肌……

白花花的,肌理分明。

跟着电影画面的明暗而若隐若现。

十八岁刚过,高中那么忙,不是应该瘦成细狗吗?腹肌怎么来的?

电影后续没怎么看,两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捡满地的爆米花。

周茂修笑容乖巧,眼睛弯成月牙。

「姐姐,你真好。」

好人卡发得挺利索。

我也会。

「你也很好。」

12.

回到寝室,包里多了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盒子夹着一张便签。

一行字铁画银钩。

「姐姐,这两颗红翡珠子,像不像红豆?入骨相思,你可知?」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脸刷一下就烫了。

我缓缓打开盒子。

盒子里静静睡着两颗红色温润水亮的耳钉。

「哎,你手里是拿的啥?」王雨轩咋呼的声音响起。

我啪一下合上盒子,往包里一揣:「没什么。」

三个女人围拢过来。

朱玉:「你脸红了。」

杨澄溪:「春心荡漾的神色。」

王雨轩:「眼神躲闪,你在撒谎!」

三人异口同声:「如实招来!」

我:「……」

为了这三个女人不要发疯,我拿出了盒子,藏下了便签。

然后被阴阳怪气说了一通。

我承受得住。

13.

周茂修陪我上课,在我专业书里翻出一封情书我是没想到的。

食指和中指夹着一个薄薄的信封,白色的,封面上画了个鲜红的桃心。

还有「予春和」三个字。

「姐姐,这是什么?」

声线发颤,声音低哑,双眼发红。

又期盼,又绝望。

好像在等我骗他,又好像无法改变事实。

整个人处在无比脆弱的状态。

我觉得,小小一封情书倒不必如此一副世界末日灾难临头生离死别被背叛抛弃的模样。

「情书。」

我说。

伸手去拿他手里信封,他突然把手举高。我拿了个空气。

还差点扑他怀里去。

那我不拿了。

我低头,假装专注于我的笔记。

信封出现在我眼前,挡住了我的笔记本。

「9 是什么意思?」

信封上压着两只骨节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莹润有光泽。

指尖点在那颗红心上,那中性笔涂画的红心都衬出来几分高级感。

我在发愣。

前面的杨澄溪背贴在我们桌沿,回头小声说:「第九封情书,中文系才子的第九封情书。」

我拿笔戳她脑袋:「闭嘴。」

「姐姐……都看了吗?」

他声音更低了,低到似乎没有了情绪。

王雨轩凑过来:「都看了,都回了。」

这两个酸了吧唧,唯恐天下不乱的臭娘们儿!

「呵。」

他好像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好像痛苦到了极致。

细看之下,少年眼睛里已是荧光点点,眼尾绯红。

在白净的脸上,像是噙了血泪。

我我我真不是人啊……

心底萌生的强烈愧疚感让我人都哆嗦了。

我得解释。

「我——」

周茂修突然起身,径直从侧门走出了教室。

讲台上老师甚至调侃了一句:「咦,小朋友不陪姐姐上完课吗?」

震惊!连老师都认识他了吗?!

小朋友还礼貌地回了一句:「老师好,我临时有事,不能继续听您的课了。」

「没事没事,快去吧。」

这种,长辈的慈爱和宽容,是怎么回事?

14.

一连几天,周茂修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好像已经死心了。

这突然不围着我转了,我竟然有点不习惯,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朱玉骂我就是欠虐,王雨轩、杨澄溪一致骂我渣女,然后让我去找周茂修。

还说已经跟周茂修室友说清楚了,他们会告诉周茂修,这是个误会。

我没有。

他不听解释,我凭什么要去找他。

大一篮球决赛,周茂修之前邀请过我。

虽然临近开赛的前一分钟他也没有再邀请我,我也在最后排角落看完了球赛,悄然离开。

不过是完成之前的约定罢了。

我这样 PUA 自己。

国庆文艺活动,我鬼使神差地戴上了那对红翡耳钉。

虽然我知道,坐在下面的人看不见舞台上的人耳朵上小小的耳钉。

我大概是疯了。

刚走下舞台,一件风衣兜头罩来。

只在片刻间看见一双冷凝的眼睛,里面似乎翻涌着灼热的怒意。

我被搂着推进了小小的更衣室。

好像听到了几声粗重的深呼吸,等我扒拉开风衣,只看见一个人影在门外一闪而过。

门被关上了。

「姐姐先换衣服吧。」

我:「……」

我收回想推门的手。

抛开他怎么知道我的衣服在哪一间换衣间,他怎么进到后台等等疑惑。

因为想快一些,换衣服的动作很大,将小小的木板间撞得咣咣作响。

匆忙换好,推门却没见到人,只看到后台匆忙来去的人。

发信息问他在哪儿,也没回。

又拉不下脸打电话。

我憋着一股气回了寝室。

爱咋咋吧!

狗东西!

15.

国庆节放假了,我不准备回去。

和朱玉她们找了几个兼职。

林北让我把他给我写的情诗还有抒情散文全给他。

有杂志社约稿,要给他出版一本实体书。

他说他给我写的抒情散文和诗都是他灵感乍现、文思泉涌时的大作,平时是写不出来的。

我说:「你是临时写不出来那么多,所以拿去凑数的吧?」

「答对了。」

他把信封全部接过去:「你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你怎么不去修仙啊,断情绝爱的。」

「呵呵。」

「写了那么多,没有一封打动你?」

「我谢谢你,那么多封情书,称谓写过廖春和吗?」

他一脸疑惑:「没有吗?」

我盯着他:「有吗?」

「噢?」他一边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一边装着很疑惑很苦恼的样子,「吃饭吗?」

「吃。」

吃完饭又走路回学校,聊了一路的文章立意构思,这本书能卖多少本,版权费会有多少。

「你尝试写小说吧,文艺范的不好卖。」

「也是。」

「去看看现在流行——」

林荫道上一对男女让我的话戛然而止。

周茂修,和女主。

我一眼就知道她是女主。

书里对她有一句形容:「秀美又温和,像春天的太阳,带给身边人温暖,却并不热烈。」

我条件反射地抓了林北的袖子扯着他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哎?干吗?」

「闭嘴。」

16.

我把耳钉放进了柜子最里面。

眼不见心不烦。

并且想给之前按捺不住心动的自己几拳,打死最好。

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只是个路过者,竟然试图和女主争抢男主。

很好,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整整七天,周茂修没有给我发过一条信息。

大概陪着女主吧。

我无所谓。

我挣钱了,我七天兼职挣了一千块!

老娘有钱!

钱才是最可靠的东西!

狗东西!

17.

收假上课,辅导员给了我们几个名额,去京北大学交换学习一年。

我拿着报名表犹豫不决。

然后哐哐甩了自己右手两巴掌。

还犹豫!

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成?

女主都来了!

18.

林北把他小说的大纲给我了。

我夹书里,又回想起周茂修从书里翻出情书的场景,拿出来放在了包包里。

「……」

我默默把情书拿出来夹进书里。

我才不会受他影响!

突然一只大手擒住我的手腕,猛地一拽。

我往后一倒坐在某人怀里,一只手圈上腰。

略微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

大脑一片空白。

庆幸图书馆人不多,而我坐在角落。

「姐姐。」

这声姐姐和之前大不一样。

之前尾音上扬,给人一种依赖、天真少年感,这一声好似从牙缝里磨出来,尾音下沉,仿佛我是他的仇人。

他贴在我耳侧,呼出的热气直扑耳蜗和脖颈。

「姐姐真是受欢迎呢。我不找姐姐这几天,姐姐一点也没有想起我,很开心呢。」

「放开——」

他慢条斯理、不顾我奋力反抗,将我两只手捉进手里,压在腹前,收拢双臂。

「刚进大学没几天就听说了姐姐学霸女神的名号。贴吧上,校园网,朋友圈都能看见别人发的偶遇姐姐的照片、视频,姐姐在哪里干什么都会让男生们趋之若鹜。」

他声音略低,低沉沉的,磁性又危险。

我吞了吞口水。

羊皮被扯下,露出了原本恶狼的獠牙。

不装了吗?

露出病娇疯批男主的本性了吗?

我语气梆硬。

「是大家抬爱了。」

他把下巴搁在我肩上,将我拥在怀里。

我感觉,我像是被一个庞然大物含住了,似有獠牙抵在皮肤上,随时可能刺破我的血肉,将我拆吃入腹。

我浑身的汗毛一瞬间立起来了。

毛骨悚然。

「喔,还听说参加许多场联谊,基本零差评,个个男生都对你好评如潮,对你念念不忘。」

我一贯秉承好聚好散,当不成男女朋友,还可以是朋友,姐弟,兄妹。

对吧?

「我——」

「还听说,姐姐喜欢乖一点的男生。」

他把脸埋在我脖子里。

要命!

虽然我这几年玩得花,但是坚持原则,亲亲抱抱牵手手可以有,但是从不乱来。

这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么霸道地抱着!

他还!

用尖牙咬我的肉!

「姐姐,我还不够乖吗,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你你你很乖,你先放开我……」

我扳他的手。

硬邦邦的手臂,纹丝不动。

脚尖着地,想挣扎着站起来,也是白费力。

周茂修甚至又抱紧了两分。

我完全挣脱不得。

「赠饭之恩,当以身相许,姐姐,我当你男朋友,让我报恩好不好啊?」

尾音下沉,沉出几分森然怒气来。

我惊得天灵盖要飞旋而去。

所以,他早就认出我了。

逗我玩吗?

我本就这样怀疑,甚至抵触和他的接近,最终还是着了他的道?

简直了!

「小朋友,姐姐不喜欢被耍着玩儿,这次先饶你不死。」

「谢谢姐姐饶我不死,我以身相许啊。」

「滚!」

19.

我把周茂修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最后期限,我交了申请表。

然后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提前到了京北大学。

毕竟马前失蹄,要修复一下脸面。

同路的朱玉问我不要弟弟了?

我反问:「你那位小朋友你搞定了?」

她垮下脸:「惹不起,咱躲。」

「怎么,他要吃了你?」

「太黏人了,动不动就哭。负罪感太强,我承受不住。你呢?躲什么?」

「怕死。」

那人藏着自己真实的性格装得那么乖,太可怕了。

而且,玩儿我。

不可原谅。

到了华京的第二天一大早,杨澄溪在群里艾特我和朱玉:「两个禽兽。人小朋友在门口等啊等啊,听到我和雨轩说你俩去华京了。一个眼睛立刻就红了,一个一下子就冷了十度。」

王雨轩:「禽兽,你们都不跟人家弟弟说一声的吗?」

我:「忘了。」

朱玉:「忘了。」

王雨轩:「那把人家电话号码还有微信从黑名单拉出来啊!禽兽不如的东西!」

杨澄溪:「一直知道你俩黑心肝,没想到如此猪狗不如!弟弟那么可爱,说抛弃就抛弃!」

我:「王雨轩,你那顾一魏怎么样了?谁钓着谁了?」

朱玉:「杨澄溪,你那个憨憨呢?在干饭和篮球的空隙想起你了吗?」

王雨轩:「再见。」

杨澄溪:「我物色下一个了。」

上课前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

「你在哪儿?」

「我在华京。」

「廖春和,你真是好样的。」

「我——」

他挂断了。

20.

从前车马很慢,想见一个人山高路远。

现在想刀一个人——就算一个在华京,一个在昆南也能很近。

早上结的仇,下午起的坟。

我默默把踩下一级阶梯的脚收回来。

周茂修在底下,仰头望着我。

像是望着志在必得的猎物。

「廖春和,你牛了,追到华京了。」

「去替我拦住他,我先——」跑。

楼梯转角又走出一个温润如玉的男生来,是许诺。

朱玉一把拽住我胳膊:「姐姐也是泥菩萨,自求多福,先走一步!」

「学姐!」

臭娘儿们居然不顾形象,拔腿就跑了!

许诺焦急直追。

我也想跑。

不过后退了一步,周茂修眼神陡然一狠。

像一头捕猎的野兽,几大步跨完十来级阶梯,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什么可怜,什么委屈,什么乖萌小奶狗,什么清冷少年都是装的!

狗东西!

演技挺好啊!

「跑什么?你跑不掉的。姐姐。」

少年颇有压迫感。

尤其现在。

他弯腰靠近,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霞光被他挡住,身影庞大。

我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好像无处可逃。

我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

毫无用处。

「放开。」

「不。」

「……」

一个不字差点把我噎死。

被抓着手往校外走。

我使劲儿挣扎,他回头,平静深邃地看着我:「不想走的话,我可以抱你出去。」

我:「……」

到了咖啡馆,他依然抓着我不放。

「好久不见啊,姐姐。」

我配合演出:「好久不见。」

「姐姐,我站到那么高的地方,你看到我了吗?」

周茂修眼睛润泽,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清泉石上流的清冷感。

我被他注视着,清晰地感觉到浑身汗毛一根接一根地立起来了。

虽然很懵,但是我很有脾气。

「我瞎了许久了。」

所以在明知你是疯批男主的前提下还信了你的表演。

以为小时候我对你挺好,多少改变了你不幸的童年,去了母亲那里,被所有人爱着,以为你真的有收获幸福,有变阳光开朗。

「姐姐看到我了吧?发言的时候。」

是我蠢,没想到是开学典礼的新生代表发言。

「姐姐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反唇回问:「为什么要来找你?」

他的平和沉静有丝毫龟裂。

像是河面的薄冰裂开,裂缝里露出沉静之下的阴鸷和疯狂来。

「姐姐,这十年,你想过我吗?」

当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可以选择反问。

「你很讨厌我吗?

「为什么要装作无知少年来骗我?

「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开心?」

周茂修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好似要从我脸上找出点什么来。

眼睛里清润不在,异常凌厉。

但是他又笑了。

红润的唇翕开缝隙,整齐的牙齿显得白森森,好像随时要扑过来尝尝我的肉硬不硬。

我浑身一紧。

「姐姐,我从高一跳级到高三,跨越时间的鸿沟,考进京北,可是你不在,我又复读,考来昆南。」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最令人震惊的是,周茂修怎么知道我会考京北大学?

原主当初确实考了京北。

「你……」

「我追姐姐,追得好辛苦啊。」

这个追,是哪个追?追杀的追吗?

我警惕地盯着他:「……你究竟要干什么?」

他一脸轻松:「不干什么,报答姐姐赠饭之恩而已。」

我气笑了。

「报恩?装着天真无辜的样子来耍我玩儿,这就是你的报恩?」

报恩没看出来,寻仇倒是表现得明明白白。

「姐姐——」

「你别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你的姐姐我可当不起。」

他一下子阴沉了。

明明没什么变化,就是感觉周茂修身边阴风阵阵,冷意森寒。

眼神冰冷刺骨。

「春和?」

我回头,是同来交换学习的林北,「你也吃饭?」

「嗯,这是?」

我站起来:「一个学弟,你要走了吗?一起吧。」

他来来回回瞄了几眼,点头:「行。」

弯腰拿包背好,冲安静到冷寂的周茂修点点头,「我先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林北问:「追你的?」

「寻仇的。」

他竖起大拇指:「6。」

21.

晚上十一点,许诺发消息来:「学姐,周茂修在校门口站着不走,我喊不动。」

接着是一条视频。

大雪纷飞,地面积雪已经很厚了。

周茂修穿着黑色大衣像根柱子杵在冰天雪地里。

头顶、肩头、以及衣服的褶皱里都积了雪。

许诺:「他站了两个多小时了。」

我:「直接打 110,就说有人发疯。」

没一会儿他又发来消息。

许诺:「我把你发的消息读给他听了。」

许诺:「他跟我回酒店了。」

22.

我不理解,周茂修如今这架势,由何而来。

我以为他回去了。

毕竟昨天不欢而散。

他突然冒出来,向我京北的室友介绍说:「你们好,我是廖春和家里的童养夫。」

和颜悦色,温顺乖巧。全然没了昨天那副寻仇的架势。

「……」

我望向朱玉。

她看天看地看奶茶就是不看我。

呵。

难怪今天非要请喝奶茶。

我在室友惊讶万分的眼神里接受了她们「女人你玩挺花呀」的暗示。

我承认,小时候村里那些叔伯,婶娘开过这样的玩笑,甚至同龄的小伙伴儿也拿这个取笑过周茂修。

但是,这脱口而出的童养夫真的不会闪了舌头吗?

「你以这个身份自居?」

有室友问。

「是的。」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自居的?」又一个室友问。

「一直。」

我接收到了室友们无声的谴责。

「放心,小帅哥,廖春和在学校没有乱搞的。」

「我作证。」

「我也作证。」

「林北和她关系最好,但是也只是姐妹。」朱玉在中间插了一句。

我:「……」

周茂修抓着我不让走。

室友在朱玉的带头下纷纷离开。

我冷着脸:「说吧,又想怎么骗我。」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过来。

那一瞬间,我像是站在冰天雪地里,被刺骨的寒风刮过。

我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这狗东西果真学过变脸吧!

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

「廖春和,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我不信。」

「爱信不信。」

他抢过我的手机,自个儿捣鼓一通放进我手里,「我回去一趟,很快回来。」

「你姐姐呢?」

我终究没憋住。

从昆南追来华京,那应该是在乎我的吧?

那女主呢?

「我姐姐不是你吗?」

我:「……」

我是说范晓晓!你继父的女儿!

但我说不出口,闷着不说话,望着桌上的奶茶杯子。

周茂修走后,我翻看我的手机。

手机表面上没什么变化。

但是联系人列表里多了个「老公」,好友列表里多了个「亲爱的」。

我差点被这五个字整得心肌梗死。

连忙改为「狗东西」心里才舒坦。

23.

朱玉在群里团结杨澄溪和王雨轩谴责我。

说我家里从小就给我养了童养夫,就是周茂修,还藏着掖着,还要去联谊。

亏她觉得当初不该撺掇雨轩和澄溪在周茂修面前揭我老底,让我们闹矛盾。

王雨轩说她差点内疚得以死谢罪,想尽办法想解除我和周茂修的误会。

杨澄溪说愧疚过,但周茂修在贴吧里高调官宣了,说他有女朋友了,女朋友是政法系廖春和。

三个女人刷出了 99+的信息量。

大半在骂我狼心狗肺丧心病狂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拼着不要脸面也要报仇雪恨。

我第一次主动给许诺打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周茂修清醒又沉冷的声音:「什么事能找许诺,不能找我。」

我突然觉得这个电话不打也罢。

我移开手机,深吸一口气,又把手机放在耳边:「周茂修,你告诉许诺,他的朱玉姐姐明天要去参加社团联谊,据说大清还在的话,对方高低是个郡王世子。」

「你去吗?」

这个电话果真不打也罢。

「不去。」

「廖春和,我还没走。」

……仿佛说的是「我还没死」……

这个电话确实不该打!

狗东西!

24.

他不会再来的。

冷静过后,得出相处三年和相处十年的亲疏有别的结论,还来干什么?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和朱玉去联谊了,别有用心地拍了照发了朋友圈。

周茂修没有半点反应。

我接到了他不能来京北的电话,说交换生名额满了。

「廖春和,我每个周末都会来看你。」

「嗯。」

我又把悄悄拿出来放在收纳桌最显眼处的耳钉塞进了行李箱子最不起眼的地方。

25.

临近睡觉,周茂修打电话来说他到校门口了。

我心里迸发出不可遏制的喜悦来。

我想立刻冲出去,又矫情地拿起乔。

「你自己找个酒店吧。」

「求你了。」

我唾骂自己。

心软果真是病!

绝症!

怀揣喜悦,却板着脸匆匆到了校门口。

我才一靠近,他就倒在我肩上了。

喜悦被担心代替。

「不舒服吗?」

「头晕。」

「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

「不是说来不了吗?」

「给你惊喜。惊喜吗?」

我抿唇不言。

很惊喜。

也很欢喜。

我忙在网上订了酒店,又打车带他过去。

暖气一烘,周茂修一脸通红,红得十分不正常。

我摸了一下额头,滚烫。

「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

周茂修软在床上,长手长脚一摊烂泥似的瘫在床上,怎么也拉不起来。

无法,我连忙去放澡水。

「你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买感冒药——」

突然被抓住一只手,整个人被拉得摔在床上,被困在周茂修怀里。

「姐……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我:「……」

仔细想想,自从上次骂过,让他不要叫我姐姐,周茂修似乎一直没有叫过了。

这会儿鼻音浓重,声音低迷,小心翼翼望着我。

当时在气头上,又不是真的不准他叫。

我胡乱点点头。

「姐姐,姐姐,你陪我一会儿就好了。」

他用力把我往他怀里揉。

「不行,你先洗个热水澡,得吃药……」

我挣扎着爬起来。

厚重的衣服,温暖的室温,一番手忙脚乱竟然让人出了一身汗。

我脱掉羽绒服,又帮周茂修脱鞋子。

鞋子湿漉漉的,几乎要凝结成冰。

袜子湿透了。

裤脚也是湿润的。

一双脚冰冷发白,甚至有些冻手。

这两天他昆南华京来来回回跑,衣服也穿得少,冷热交替,不感冒才怪。

这不行,脚冻僵了这样接触热水要长冻疮。

我蹲在地上给他搓脚。

一边搓一边唾骂自己是心软的癌症晚期患者。

脚腕,脚背,脚趾,脚掌。

直到搓红,搓热。

「好了,你快去洗澡,我去——」

他突然跪下来,捧住我的脸,疯狂吻来。

直到与柔和的顶灯面对面,我才猛然惊醒,疯狂挣扎,失手打了他一巴掌。

他侧着脸,白净的脸上红色指印缓缓浮现。

「我……」我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又觉得没必要,「我去给你买药。」

他一把揪住我的袖子:「会回来吗?」

周茂修的眼睛,让我恍惚看到了他的小时候,冰冷而疯狂,有一种要拉着人同归于尽的狠意。

「会。」

他缓缓松手,仰头望着我,嘴角上扬,眼神寒冷,整个人莫名妖邪又疯魔。

「你最好会。」

我出去时,他坐在地上。

我拎着药回来了,他还坐在地上。

我握着把手不敢进门。

「我数到了一千五百七十一。」

他缓缓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眼睛盯着我。

我突然脊背发凉,有一种逃不掉了的感觉。

这个少年,背着光,像是逆光而来的妖魔。

「我……」我默默往后退,「我先——」回寝。

他猛地扯我进屋,伸手拍在门上。

门咔嗒关上了。

我整个人被困在了门和他之间。

另一只手伸来反锁了门。

他下巴搁在我肩上,紧紧抱着我,勒得我腰背生疼。

「廖春和,你再丢下我,我会疯掉的。」

呼吸灼热,声音低寒。

「我什么时候,丢下你了……」

他握住我后颈,迫使我抬头。

眼神幽深沁凉。

「医院,我请隔壁床阿姨给你打电话,让你来接我,我不想去上海,你来了吗?」

没有。

「我跳级考进京北,你在京北吗?」

没有。

「我进了昆南,你明明知道是我,你来找我了吗?」

没有。

「在食堂,在迎新晚会的后台,我那么殷切地期盼着你叫我的名字,你装作不认识,与我擦身而过。」

我张张嘴,又闭上。

「你撇下我来京北,告诉我了吗?」

没有。

「咖啡馆里,你丢下我和那个林北走了,你回头看我一眼了吗?」

没有。

句句质问,我都无法回答。

我好像……真的很渣?

「廖春和,好好待在我身边,不然我真的会把你锁起来的。老天爷给我的礼物,本来就应该锁在柜子里……」

「……」

26.

震惊过后,我仍觉得不可思议。

「你重生了?」

「嗯,我重生了。」

27.周茂修篇

我是出车祸去世的。

去给范晓晓送股份转让协议的路上。

那女人一心只有事业,还营造深爱我的假象,连范叔叔和我妈都被我们骗了。

我一直都有记忆。

我以为我不过是把曾经经历过的再经历一遍,甚至开始计划反击。

我拿石头扔在廖春和头上,她晕过去了。

我小时候一大半的痛苦都来自于她。

是她故意欺负,是她唆使别人欺凌,是她各种陷害、甩锅……

可是,她睁开眼睛时,一脸茫然。

看到我时,先是震惊,然后无语。

沉默地望我半晌,把掉地的小蛋糕拾起,细心掐掉脏掉的地方,放在她家围墙上。

示意我去拿。

那是我上一世,非常想吃但是一直没吃到的小蛋糕。

上一世,廖春和用脚碾成泥浆都不让我捡来吃的小蛋糕。

长大后无论怎么补偿自己,都觉得有所缺憾的小蛋糕。

历经两世,我终于吃到那个小蛋糕了。

好像也不是那么美味香甜。

很普通,甚至劣质香精味道很浓,太甜,甜到发腻。

……

廖春和不是廖春和了。

她总是用那双杏眼高高在上地看我。

冷淡,嫌弃,又同情。

给我端饭,虽然是剩菜剩饭。

我故意摔她的碗,试探她。

可是她给了我一颗糖。

绿色的透明糖纸包裹着小小的糖果。

我曾经捡到过一颗。

那个三年级的哥哥说我偷他的,将我打得头破血流。

回家,我爸又把我打了个半死。

而拿到这颗糖之前,我刚刚因为我爸酒醒了没有喝到热水被一脚踢到地上。

膝盖破皮,额头撞在墙上,短暂的昏迷后是剧烈的疼痛。

下一刻廖春和竟然给了我一颗糖。

她眼里的同情和心疼浓郁得化不开,像是手里的糖果一样,让人甜了心窝。

我突然冒出一个阴暗的念头。

既然我把她换过来了,那她就是我的。

我要让廖春和一直心疼我。

只心疼我。

所以我偷洗衣粉、衣架,打架……

那颗糖我一直舍不得吃,找了个药瓶装着,一直揣在身上,去上海我都带着。

直到它过期,霉变,发黑,我都藏着。

连廖春和都不知道。

那是我的糖,我人生中拥有的、别人送给我的第一颗糖。

廖春和给我的糖。

……

她放假去市里了。

我知道她过年才会和她爸妈一起回来,但我还是一天就把练习册做完了。

如果,如果她回来了呢?

她没有回来。

我每天跑到她家去看一看。她爷奶每次见我都慈祥地和我招呼,给我零食,给我两个红薯,或者给我一碗肉。

我有了事做。帮她爷奶挖地、背柴、锄草。

这样,可以消磨掉我想她的时间,数数怎么也数不完的时间。

浸泡洗衣粉数到一百可以洗,拿着口袋数到一百可以出去找她,可是数到几万几十万,她也没有回来。

廖春和真好啊,回来给我带来摔炮和旋转陀螺,还给我一双新鞋,还带我去各家各户拜年。

我不让廖春和的堂弟叫她姐姐,她是我的姐姐,我一个人的。

可是我没有穿上我的新鞋。

我好好地放在我的枕头边上,准备等到年初一一大早起床就穿上。

我醒来,我爸把鞋扔进了灶里。

只剩了扑鼻而来的塑料烧焦的臭味,和灶膛里焦黑的灰烬。

我真的,想杀人。

他还好意思骂我:是乞丐吗,什么人给的东西都要。

我跑出去了,我怕我大逆不道。

我不想廖春和觉得我坏。

不想她讨厌我。

我故意考得很差,她给我补课,我也故意乱做题。

我可喜欢看她为我苦恼着急上火的样子了,气到不行还打我。

打我的手心,拍我的背。

这种打和我爸那种打不一样。

我爸那种打是厌恶,是恨,是泄愤。

廖春和的打,是在乎,是失望,是着急,是恨铁不成钢。

我记事起,从没有被人在乎过。

活不活,死不死,没人在乎。

现在有廖春和在乎了。

我也是被人在乎的。

看我单元测试十多二十分,愁得叹气,拿到我的期末成绩喜笑颜开。

我想,我可能是个变态,竟然这么喜欢看廖春和因为我心情大起大落的样子。

所以我不让老师念我的作文,念了,所有人就知道廖春和有多好了,他们会跟我抢的。

……

她六年级了,亭亭玉立,一直是各种活动的主持人,又是学校大队部的主席,每次表彰大会的获得者。在学校,甚至在镇上也是响当当的风云人物。

好多人喜欢她。

老师,长辈,男生。

还有我爸。

我爸是畜牲,他竟然想让我把廖春和骗回家来。

恶心!

我捡了块砖头给他砸过去了。

这次我没有跑,我只想打死他,永绝后患。

但终究,人小力弱。

被吊起来,我也想尽办法踹他,用尽所有恶毒的话咒骂他。

我数到了四千三百七十二,意识昏迷前,我看到廖春和了。

穿着粉色的毛茸茸的睡衣,满脸焦急和愤怒。

然后,她把睡衣盖在了我身上。

好暖和啊,好香啊。

人的一辈子有许多难忘的时刻。

而我这许多难忘的时刻,都是因为廖春和。

大年三十廖春和也来看我了,新衣服,新鞋子,压岁钱。

我好舍不得她啊,可是我也舍不得她不和家人团圆。

我好喜欢廖春和啊,我想让廖春和接我回去,然后一直霸占着她。

我给她爷爷打电话了,除了告诉她爷爷让他小心我爸,还让廖春和接电话,让她来接我。

她接了。

她说:「你好好在医院,我周末来接你。」

她没来。

直到我母亲办理好所有手续,周末过了,周三了,也没有来。

我突然意识到,于她来说,我只是个小孩儿。如果这样发展下去,或许她不能轻易接受我。

那我离开,等我长大再找她。

想她的时候,数数,忍不住了给她家打电话。

可是她家的电话打不通了,是空号。

我找不到她了。

我追逐时间的鸿沟,跳级考上京北,她不在。

我甚至忍着恶心参加了我爸的葬礼,向以前的邻居打听到她们一家都搬去市里了,也知道她考了昆南。

我站在她家矮墙,她放糖的位置拍了张照片。

一半是天,一半是山峦。

廖春和,我追你来了。

……

我考去昆南,我看到她了。

高挑窈窕,慵懒的卷发配上美丽的脸,书卷气中不失理智,温和中又觉得淡漠。

而且,有一种不属于她年龄的,成熟的知性优雅。

廖春和,多么闪闪发光的一个人啊。

寝室一群人聊得最多的就是她。

漂亮,聪明,人缘好。

待人温和,有距离感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她冷淡。

男生寝室甚至流传她的喜好——乖的男生。

可是,她好像不愿意认我。

那我就想办法接近她。

装得乖一点。

联谊,她不看我,就盯着张豪看。

那个呆子有什么好看的,黑得跟个猴一样。

好不容易让朱玉学姐把目光放到许诺身上,廖春和只能和我结对了。

她好像只把我当普通学弟,十分冷淡,比对别的联谊对象冷淡许多。

凭什么!

她该对我一个人好!

我想尽办法接近她,黏着她,获得她的关注。

她始终保持距离。

我求她陪我过生日,然后故作懵懂羞涩地给了她一个大刺激。

她的反应,好可爱啊。

我好喜欢她。

想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给她。

可她明明动心了,又及时清醒了。

她好像喜欢我,又若即若离。

我很着急,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我要怎样才能早早地拥有她?

因为一封情书,我欲擒故纵。

但我怎么敢离她远点儿?我躲在她周围,以备随时把那些男人赶跑。

她悄悄来看我打比赛,我心里抹了蜜一样甜。

可是她的舞蹈服太过简陋了,舞姿妩媚妖娆,让底下的男人疯狂心动。

我憋了一肚子火气溜进后台,等她一下来就拿衣服裹住她塞进更衣室。

我抱着手,靠在门上和那些虎视眈眈的男人对视。

然后,被后台的老师撵出去了,手机在推搡时,掉在地上摔坏了屏。

舞台出口太多了,我一个人守不过来,决定去她寝室守着,有人来告诉我,我妈他们在校门口等我。

哈,等我安置好我妈和范叔叔他们,重新买了手机,廖春和倒好,和写情书的交往甚密。

我很愤怒,我装不下去了,我紧紧抱着她说要以身相许报答赠饭之恩。

她发现我之前装乖骗她,让我滚。

滚是不可能的,我得死死守在她身边。

她是我的宝贝。

可是,廖春和跑了。

她竟然跑了。

人是有执念的,比如小时候没有吃过的蛋糕,捡到的糖果,还有那个像是救赎一样的人。

唯有拥有,才能治愈。

廖春和,我总能追到你的。

28.

周茂修能到京北大学交换学习,我归结于男主的无所不能。

京北的课业重,学习任务比较紧。

周茂修坚持带早餐,偶尔陪我上课和去图书馆看书。

送我小礼物,带我吃地道的烤鸭,去看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也会陪我兼职,吃路边摊,去历史气息浓厚的街头巷尾,学着给我拍照。

只要我一扭头,他就在。

京北大学和附近到处都有我们走过的足迹。

也每天问我,什么时候把耳钉再戴上给他好好看看。

朱玉问我,如果周茂修没有追到华京来,会怎么样?

我说不怎么样,各生欢喜而已。

她又问:「现在呢?」

我说:「在考虑。」

她说我冷静得太过分,明明好像已经沉迷了,但是又始终清醒理智。

朱玉说:「没事,他把你护得密密匝匝的,没有一只苍蝇能飞过他的保护罩叮上你这个蛋。拿下你,早晚的事儿!」

我:「……」

29.

从辩论赛的现场出来,我被周茂修拽进了楼梯转角。

死死抱着我,脸埋在我的脖子上。

「我很想你。」

三天封闭训练,直到今天结束,几乎一周,其间我没有联系过他。

他没有发疯,只是抱着我说想我。

「好了,一会儿跟我去吃饭,然后坐高铁回华京。」

我拍他肩膀,示意他放开。

他在我颈窝里蹭了蹭:「这里离我妈家不远,你可以陪我去看看他们吗?」

「……」

「我妈还在怪我不跟她商量来京北。」

心软已经是绝症了。

餐桌上我介绍他是我弟弟,他没有反驳,反倒十分乖巧地打招呼:「学长学姐们好。」

一辩手频繁向我敬酒,一会儿说给面子,一会儿说来京北就要互相照顾,或者说交个朋友。

我礼貌拒绝他还越来越来劲了。

周茂修一把截过我的杯子,笑着道:「学长,我替我姐姐喝吧,一会儿她还要去见我爸妈呢,第一次家长,喝醉了总归不好。」

语气加重的「第一次家长」就很灵性。

说完一口闷了二两白酒。

桌上十分安静。

大概在用他们聪明的大脑分析周茂修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

带队老师打破了沉默:「你们不是亲姐弟啊?」

周茂修拿酒瓶又倒了半杯,边笑着说:「也没有说过是亲姐弟啊。老师,学长学姐,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祝大家天天开心。」

从包间出来周茂修就阴了脸,一手拎着我的包,一手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

上了出租车,周茂修突然从一块钢板软成毛绒毯子,抱着我手臂靠在我肩上:「姐姐,那人对你有意思。」

「所以?」

「你别搭理他。」

「……」

呵,不用明天,今晚上的劲爆消息大概就是我跟你回家见家长了。

真是好样的。

狗东西挺精啊!

周茂修的继父做了一大桌子菜。

他妈把他拉到房间嘀嘀咕咕好一会儿,不知道商量了什么。

他继姐和同母异父的弟弟在沙发上陪我。

范晓晓,女主。

「我说他怎么死活不叫我姐姐,原来是因为『姐姐』专属于你啊?」范晓晓捂着嘴偷笑。

我头皮有点发麻。

尬笑两声,对上他弟弟的眼睛。

他弟弟和他很像,浓眉大眼,清澈明朗。不像他小时候,满眼阴狠。

「你就是我嫂子吗?」

我有点尴尬,「咳咳——」

范晓晓打了他一巴掌,一脸严肃:「这是我弟媳妇。」

我很混乱。

女主为什么表现得对周茂修没有半点非分之想的样子?

她见我一直盯着她看,疑惑地歪歪头:「还是说,你当我姐,周茂修当我姐夫?」

我:「……」

饭后去散步,我问周茂修,范晓晓是不是喜欢你?

他说:她只想把我撵出去,不要分她和范浩宇的家产。

我:?

我终究还是问出口了:「她是不是去过昆南?」

「去过,去旅游,我和我妈他们在昆南玩了几圈。」

我:「……」

周茂修摸摸我的头,笑得分外好看,肉眼可见地喜悦:「姐姐吃醋了吗?真令人欢喜。

「她不喜欢我,她把我当亲人。姐姐放心,我只喜欢你。

「上辈子,这辈子,我真正喜欢的,只有你。」

30.

临走,我知道周茂修和他妈妈嘀咕什么了。

他妈妈塞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和一只温润的玉镯子,还表示准备得匆忙,不要介意。

31.

我好像能确定了。

周茂修是我的周茂修,会控制情绪,会合理解决问题。

不是女主的疯批男主。

32.

周茂修以男朋友自居,甚至在憧憬结婚,工作,生孩子,养孩子了。

我说:「倒不必想得这么长远。」

他幽幽看来:「姐姐有别的规划吗?」

「我只是觉得你还小……」

他缓缓握住我的肩头,扯开一个阴森的微笑:「姐姐,你是嫌我年龄小吗?」

我一时判断不出来他这话的含义,只望着他,不说。

「姐姐。」他缓缓低头,轻吻一下,又远离。

「正月你过生日,我送你一份大礼啊。」

我陷入了沉默。

我觉得大可不必。

33.

红翡耳钉我戴上了。

周茂修亲手帮我戴的。

「姐姐,戴上了,就说明你是我女朋友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哟。」

他很喜欢,总是摩挲把玩,爱不释手。

34.

放寒假了,周茂修买了一大堆礼物跟我回家了。

我以为他只是看望爷奶,没想到他一见到人就跪下了。

说感谢爷奶照顾,现在想让爷奶同意他和我谈恋爱。

我爷奶哪里见过这个阵仗,慌乱之下同意了。

我爸妈下班回来,刚进门他又跪了,跪在我父母面前,请求他们同意他和我交往。

我堂弟目瞪口呆:「现在谈恋爱都要这么大阵仗吗?」

我爸给了堂弟一爆栗,扶周茂修起来:「我们知根知底,叔叔很了解你,小春的意见就是我们的意见。」

周茂修回头问我:「姐姐,我们结婚好吗?我们可以先订婚。」

我:「……」

刚刚还说只是让同意谈恋爱,怎么回头来就是要订婚了?

太过得寸进尺!

我刚要摇头,周茂修霎时垮了脸,扁嘴,像个小可怜:「姐姐说过会对我负责的……」

我爸妈包括我弟,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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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3 13: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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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狂想:申请进入你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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