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虐文男主的反派师尊。
按照原书剧情，我将他抚养长大，又在他受伤之际，把他丢到绝境中自生自灭。
等他涅槃归来，我被折磨致死。
届时就算完成了白月光任务，轻松开启幸福养老生活。
可这个孽徒回来后像变了个人一样，整天想着以下犯上。
说好的打击报复呢？
直到有一天，他捂着我的眼睛，在我耳边轻声低语：「师尊，别不要我。」
救命，我拿的明明是早死白月光虐文剧本，怎么变成了甜文女主剧本啊喂！
1.
这是我穿越进这本仙侠虐文里的第十天，已经在系统帮助下快速了解了剧情和任务。
虽说没什么难度，但此刻看着还是一颗蛋的男主，我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毁天灭地把我折磨致死的男主？」
「我要是现在就把它做成煎蛋，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询问系统。
系统看出了我的想法，在我脑海中尖叫着：
「冷静啊宿主！这可是男主，要是把他吃了后面剧情就没法走了，你的养老金也没了！」
系统之前承诺在我走完所有剧情后，会给我一大笔钱。
一想到未来的幸福养老生活，我决定先放弃一蛋八吃的想法，毕竟他也算是我的「金主爸爸」了。
虽然想吃蛋，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既然决定善待男主蛋，就要面临一个问题，吃蛋我很拿手，但孵蛋……
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
我心下有了思量，把男主蛋安置到提前做好的竹屋里，御剑飞向了人间集市。
我在这本书里的身份是仙门第一大宗的掌门弟子，为了顺利完成任务，早在穿越来的第一天就对外宣布要云游历练几年。
所以我这一路很是安稳，也没人认出我来。
等买好想要的东西后，我飞速回到竹屋，开始忙活起来。
一炷香后，我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满意地看着给「金主爸爸」布置得温馨十足的蛋窝。
此时，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我心中暗暗得意，看了看眼前的景象。
男主蛋正安稳稳地躺在箱子里，下面垫着厚厚的被子，而一只母鸡正兢兢业业地坐在蛋上面。
旁边那群，是我怕男主一颗蛋有点寂寞，买来充当他兄弟姐妹的鸡蛋们。
「专业问题还是应该交给专业人、鸡士来做。」
毕竟善待男主，从我做起。
2.
半月后。
我正在竹屋外烤着从小溪里抓来的鱼，就听到鸡舍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鸡叫声。
看来就是今天了。
我起身向声音处走去，随即看到眼前画面，嘴角不禁一阵抽搐。
母鸡的屁股被火烧得黢黑，正挥舞着鸡翅膀乱扑腾。
而破蛋出生的男主也没好到哪去，因为不会控制喷火，他的羽毛也被自己的火苗烧到了。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烧焦味，任谁也想象不到这是一只以后神采翩跹的凤凰。
此时已经脱离危险的小凤凰正闭着眼睛，显然已甜甜进入梦乡。
我将他抱起，放到竹屋铺满松松软软仙草的小篮子里，这是几天前就为他准备好的临时小窝。
再用温热的湿毛巾替他擦拭好有些微焦的翅膀羽毛。
我终于看清楚了男主小时候的模样。
似鸟一般大小，却能一眼分辨出与鸟不同的华贵。
还怪可爱的，嘿嘿。
我忍不住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小脑袋，自言自语地说：「书里你叫慕初，这个大概没法改了，那我就给你取个小名，就叫……小羽毛吧！」
如同回应我的话一般，小羽毛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弱弱的像奶猫一般叫了一声。
嘴里还喷出一些没能及时变成火苗的灰色不明物体，呛得自己咳嗽了一下，随后又抖了抖小翅膀。
此刻，我的心被萌化了一地，什么任务通通都被抛到脑后，把手掌大小的小羽毛抱到怀里，忍不住吸猫一样深吸了一口。
然后我也被呛到了。
这孩子，年纪轻轻咋还掉毛呢？
作为一个神兽，小羽毛虽还没化形，却可口吐人言。
那天，是他第一次张嘴说话。
说的还是全人类统一会说的第一句话——
「妈妈。」
当然，如果不是对着我说的就好了。
「我叫叶元夕。」
「妈妈！」
「我叫叶元夕！是你师尊！」
我一个十六岁花季少女，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当众碰瓷喊妈。
「你妈不在这，你妈在鸡舍里下蛋呢。」
然后，我就在一张凤凰脸上看出了些许无语的神情。
小羽毛一天天长大，从刚出生时整日呼呼大睡，到现在成天扑棱着翅膀围着我转，看我喂鸡抓鱼。
有时他还会飞到稍远一点的地方，衔一朵好看的野花送给我。
我也会用他送的野花做一个小花环，戴到他的凤凰头上，然后摸摸他的脑袋，很快他就会舒服地眯眼，渐渐睡去。
虽然一直是凤凰形态，但小羽毛生长得很迅速，小篮子很快就装不下他了。
于是，我又在自己床边替他做了个类似婴儿床的竹床，让他睡到我边上。
这样晚上的时候，就方便我抚摸他的脑袋哄他睡觉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我陪着小羽毛在连镜山里慢慢长大。
直到有一天，我正在准备午饭，听到厨房门口响起一道声音：「师尊，我化形啦！」
3.
我手里的碗顷刻间掉落，发出碎裂的声音。
像是近乡情怯般的，我缓慢地转过头看去。
厨房门口正站着个十五六岁的精致少年。
我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谁能来告诉我，为什么我才养了两年的崽，转眼就这么大了。
这个修仙界的生物都是吃激素长大的吗？我的崽才两岁，他还是个孩子啊！
小羽毛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他盯着鞋尖，耳朵微微泛起红晕。
「师尊，我这副样子是不是看起来很奇怪？」
我在心里一整个疯狂摇头，你简直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但为了凸显出师尊的仪态，我只是略微颔首，答道：「尚可。」
小羽毛瞬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我。
我猜，如果他是个犬妖的话，此刻尾巴一定在疯狂摆动吧。
小羽毛疾步向我走来，又使出还是凤凰形态时最爱用的撒娇手段，把毛茸茸的脑袋往我的脸颊上轻蹭，边蹭还边撒娇着说：「我好担心师尊会不喜欢我人形的样子。」
此时我才发现，化成人形的小羽毛已经比我高了快一个头，需要微微弯下腰才能贴近我的脸颊。
看着他撒娇的样子，我心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看着人高马大的，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像小时候那样，我摸了摸他的头。
小羽毛化形我固然开心，可想到以后需要面临的问题，我不由正色。
「小羽……慕初，有件事我要同你说，你知道我是仙门弟子，你既已拜入我门下，便同样是仙门弟子，我们是要回到宗门去的，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连镜山里，也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你要做好离开的准备。」
彼时慕初正勾着我的手指玩，听到我的话动作一僵。
显然，他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
少顷，他有些艰难的开口：「必须要说这些吗……师尊，不出去好不好？小羽毛只想和你一起修炼。」
我微微叹气，宽慰他：「现在你不愿走是因为只认识我一个人，等到了外面，你会认识很多新朋友，到时候你会很开心的。」
慕初看着我，眼尾隐隐漫上些猩红，像是凤尾的翎羽。
他说：「我不想认识其他人，我只要有师尊就够了。」
我有些错愕地看着他，虽然这一年多以来，他从未开口提过想去人间，但我以为他是因为知道彼时的他还过于弱小，以幼兽形态去了容易遭遇危险，终归还是好奇的。
却不承想，他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我一时语塞，可想到剧情中他后来变得十分强大的样子，终归还是狠下心来。
「即便你不走，我也是要走的，我是仙门弟子，于情于理也应返回宗门，不可能一直留下陪你。」
慕初沉默着没有说话，许久，他才低哑着嗓音开口：「是弟子太想当然……师尊说得对，弟子只求，师尊不要抛下我就好。」
看着他一脸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我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
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用哄小孩的语气开口哄他：「慕初乖，即使回了宗门师尊也会陪着你的。」
慕初耳根微红地点了点头，随后用手抓住了我的袖子，有些别扭地转过头不看我。
「那师尊可不可以答应弟子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弟子……还是喜欢师尊唤我小名。」
我一愣，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
「都化形了还是这么喜欢撒娇？」
说罢从他身边走远，没有听到他低下头时的喃喃自语：
「只对你撒娇……」
4.
回到宗门已一月有余。
这天，我正睡着午觉，院子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师妹，我过来送点东西。」是大师兄的声音。
大师兄是宗门里与我最亲近的人，每次历练回来都会给我带些小物件。
我正迷迷糊糊打算起身，旁边懒洋洋靠在躺椅上的慕初坐了起来。
「师尊，我去吧。」
还没等我作出反应，慕初就已起身前去。
回到宗门后，慕初就有了单独的院子，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大早就出现在我这里，一赖就是一天。
他看上去年龄又增了些，约莫是十八九的样貌，五官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深邃。
现在我俩站到一起，旁人大概会猜测他才是哥哥吧。
我在屋内看见他与大师兄说话，随后侧过身像要挡住大师兄的视线。
「师伯，师尊正在午睡，不方便出来。」
我不理解慕初为何要说谎，我明明已经醒了。
等他回来后，我这么想的，便这么问了。
慕初睨了我一眼：「师尊不知道宗门里是如何传你和大师伯的吗？」
我顿了顿，虽然回来后一直忙于修炼，但一些流言蜚语还是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传闻说，大师兄暗恋我，想找机会向我表白。
我自然是不信的，我与大师兄情同兄妹，不是什么感情都一定要牵扯到男女之情。
「师兄跟你说了什么？」
慕初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他让我转告你，宗门内晚上要举办宴席，他想邀请你同去。」
他像想到什么似的，有些酸溜溜地说：「说不定还是场专门为你准备的宴会呢。」
我没有理会慕初，只是让他回话师兄，晚上会赴约。
是夜，我随意打扮了一番，向等在外边的大师兄走去。
慕初不知何时抱着剑默默跟在我身后。
宴会上都是年龄相仿的弟子，没了拘束，大家很快泛起醉意。
慕初坐在我旁边没什么异样，这一晚上除了替我挡几次酒外，他基本没碰过酒杯。
大师兄倒是喝得有些醉了，他踉踉跄跄向我走来，差点倒在我身上，还是慕初眼疾手快地把他扶起来。
「师妹……我有话想对你说。」
师兄迷醉的双眼盯着我，清隽的脸上微微泛红。
我觉得，不管大师兄是怎么想的，我都应该跟他好好谈谈。
我叹了口气，跟他走到一处四周静谧的地方。
「师……元夕，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喜欢你。」
最后我拒绝了师兄。
我对他本就是兄妹之情，再加上我命不久矣，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耽误人家。
只是有点可惜，到现在我还没谈过一次恋爱呢。
拒绝了大师兄，这席大概也吃不成了，我转身往回走，慕初的脸突然映入我眼帘。
「师尊是心情不好吗？要不要我陪你喝酒？」
我本就有些醉意，想到再过不久就要面临的危机，自然而然便与慕初在房梁上喝起酒来。
醉意上头，我突然就有点忍不住，问他：「如果以后我做了件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恨我？」
「没有如果，师尊不会做这种事。」
「假如我会呢？」
「那我必定恨极了你。」
我心里忍不住冒出些酸涩。
是啊，谁能原谅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呢？
扪心自问，如果是我也做不到。
「所以小羽毛，你要快点变强，要变得比谁都厉害。」
慕初轻笑了声：「比师尊都厉害吗？」
我郑重地点点头：「对，比我都厉害，厉害到谁都没办法伤害你。」
慕初视线直直看向我，嘴唇微动，最后哑着嗓音道：「到时候，就换我来保护师尊。」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哪有让你保护我的道理？」
他别过眼，不甚满意地撇撇嘴：「按照凤凰的习俗，我现在已经成年了。」
「师尊，别把我当小孩子。」
「知道啦。」才怪。
「对了，大师伯方才……」
我及时打断了他：「我与师兄之间没什么，为了避免误会，方才也已经与他说清楚了。」
说话的时候我正抬头仰望星空，没注意到慕初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那我以后一直陪着……」
我已喝得酩酊大醉，还没听清他说的话，就直直倒了下去。
朦胧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有个略微带着薄茧的手不断抚摸过我的眉眼。
我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在这只手离开后还主动蹭了蹭。
环绕我的温暖怀抱好像僵直了些，随即好似有物体覆了上来。
不过这次，是个微凉又柔软，带着些潮湿的东西。
它轻轻触碰着我的眼睛，鼻子和脸颊，最后停留在我的嘴唇上。
之后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停留了很久。
久到我好像听到有个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喊着我的名字，
「阿夕……阿夕……」
我莫名觉得很安心。
5.
宗门里的其他人变得越来越忙碌。
当慕初向我请示要下山捉妖的时候，我意识到，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等他此次捉妖受伤回来养伤之际，我会一把将他推入关押着凶兽的绝境中，任凭他自生自灭。
而他会涅槃重生，带着一身修为归来，将我折磨至死。
我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无法名状的情绪。
四年的朝夕相处，慕初对我而言早已不只是书中的一个角色而已。
慕初来找我辞行：「师尊，此番下山大概需两月后才能回来，我……会想你的。」
我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护命法器塞到他乾坤袋里。
剧情里他此番下来受伤不轻，要是这种状态再被我推入绝境，不知要吃多少苦。
我只希望他在被我推下去前……尽量不要受伤。
我免不了对他又是一番嘱托，慕初浑然不知我的目的，只是嘴角频频上翘又被努力压了下去。
离开前，他抬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发，可是手到半路又缩回去，最后只握成拳放到唇边轻咳一声。
我没在意他的小动作，但抵挡不住心中愧疚，情不自禁地抱了抱他。
他双手有些无措地悬着，随后像反应过来，把我紧紧抱住，环住我的双臂越收越紧。
我感觉到温热的脸颊抵在我肩膀处。
自从慕初化成人形后，我们就很少做这么亲密的举动了，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一种奇怪的暧昧在我们之间流动。
我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开，他犹豫一下，慢慢松开禁锢我的双臂。
我抬头看他：「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慕初有些哭笑不得看着我：「又不是第一次下山，怎么搞得跟生死离别似的。」
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目送着慕初离开。
十天过得很快。
慕初回到宗门那天，第一时间向我汇报除妖经过。
庆幸的是，在我的护命法器帮助下，他只是受了些轻微伤。
我替他处理好伤口，守在床边抚摸着他的头哄他睡觉。
就像小时候那样。
越是临近就越是不舍。
像是赎罪般，我日日陪在他身边，陪他修炼，陪他下棋喝茶，陪他去人间集市闲逛。
就这样，到了我亲手把他打落到关押凶兽的绝境里的那一天。
我站在悬崖上，看到他掉下去时茫然又绝望地望向我，我却不敢看他。
原剧情里，「我」是趁着他重伤之际才能侥幸把他推下去的。
而现在，他身上的伤早就好了，可他的后背却毫不设防地对准了我，我只需轻轻一推。
这么轻易就能完成任务，我该高兴不是吗？
悬崖上风大，我的眼睛里一定是进了沙。
我就这么走回了宗门，没有理会一路上同门们好奇的目光。
他们以为我是因为痛失爱徒。
只有我知道，心里这股巨大的刺痛感，是因为我和慕初再也回不去了。
这份孽是我亲手造成。
哪怕有原剧情的理由，但我心里清楚。
伤害就是伤害，没有借口。
6.
转眼数年，距离慕初从绝境里出来已经不远了。
算着日子，我整理了下自己的物品。
整理到最后，我给慕初留了一个箱子，里面是这几年我攒的所有值钱的东西，以及一封信。
信中对我当年的所作所为进行了解释。
希望我死后，他看到这封信能够释怀一些。
不管他相不相信，我只希望他不要那么恨我就好了。
我终究不愿为了所谓的剧情，就这么把这口锅背下去。
毕竟我的心也是会疼的。
那些我亲手造成的伤害，我认了。
但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无论那时候的他是否原谅我，我希望他能放过自己。
我把箱子埋到树下，等待着他的涅槃归来。
之后剧情进行的很顺利。
慕初出来后第一时间找到了我，并将我掳走。
算上今天，我被慕初关在他的地盘已有整整三个月了。
如书中那般，他在连镜山上建立了自己的行宫。
但跟书中不同的是，他入魔了。
我想不通其中变故的缘由，就如同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把我折磨致死，而是好吃好喝的关起来养着。
但我心里清楚，我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即便见到了，能如陌生人那般说上几句家常，便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是夜。
睡梦中，我感觉身边好像有声音传来。
还没等睁开眼，身体就不由自主软了下去，意识也开始模模糊糊。
会是他吗？
这份猜测直到记忆中的嗓音响起，在耳边隐约泛起热意，便有了答案。
「师尊……我回来了，你开心吗？」
这三个月我从未见过他，今夜终于忍不住来取我性命了吗？
虽是熟悉的声音，但不同于以前常带着撒娇，现在他的语气仿佛有些病态地在我耳边低喃。
「大概是不开心吧，毕竟师尊想让我去死呢。」
他用手轻轻拂过我的眉梢，最后捂住我的眼睛。
「不是说不会抛下我吗？」
「那天为什么一个人走了？」
「把你关起来的话是不是就不走了？」
「叶元夕，师尊，我好恨你啊。」
我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
他的语气逐渐哽咽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师尊，别不要我。」
我想，这大概是梦吧。
之后我便陷入了昏迷。
7.
「元夕，醒醒。」
我再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慕初，而是大师兄有些焦急的脸庞。
「大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偷偷潜入进来的，我来带你回去。」
我有些感激地看着他，随后只摇了摇头。
「师兄，谢谢你，你自己走吧，我要在这里赎罪。」
师兄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元夕，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徒弟如今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尊。」
「你知道这些时日他在干什么吗？」
「他明明是你徒弟，可他竟然……他竟然计划与你成亲！」
「如此大逆不道之徒，我怎能让你留在他身边？」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大师兄：「你是说……他要与我成亲？」
大师兄叹了口气，有些挫败地垂下头。
「早在宗门之时，我就觉得这小子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还成天围着你打转，本以为是他自幼接触最多的人是你，难免亲切些，没想到……竟包藏这般心思。」
我有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刚准备出声，大师兄便先我一步道：「总而言之，这次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把你带走。」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在我和大师兄不远处响起。
「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能耐。」
我猛地转头看去，只见慕初斜倚在门框上，望着大师兄的目光杀气十足。
这是重逢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脸。
他的五官依旧精致无比，照比之前多了份成熟，周身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气息。
「魔头！你欺师灭道，以下犯上的罪行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如今还敢妄想将你师尊困住？」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嗤笑一声，随口答道：「她早已经不是我师尊了，何来欺师灭道？」
我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
大师兄见话不投机，索性直接拔出本命剑向慕初刺去。
大师兄的修为自不必说，慕初自绝境回来后也不可与同日而语。
一时间两人打得不相上下。
当初为防止我逃跑，慕初将我修为暂时压制住，现下根本没办法阻止二人的缠斗。
我有些焦急地看着两人。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慕初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逐渐不敌大师兄。
我看出他的右手有些无力，似乎在这之前受过很重的伤。
空隙之际，大师兄举起本命剑向他心脏方向刺去，打算给他致命一击。
而他没有看着刺剑的大师兄，反倒是侧过脸看向我，目光紧紧地盯着，似乎是要永远记住我的脸。
我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好像被人用力捏住的疼，一瞬间破开禁锢挡到慕初身前。
我听到兵刃刺入的声音。
很快，眼前一片模糊。
我感觉周围乱糟糟的，只有一道慌乱的声音无比清晰。
「师尊！师尊！！！」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闪过。
小羽毛，我来赎罪了。
8.
再次醒来，已不知过去多少时日。
侍女告诉我，我能够醒过来，全靠万年难遇的还魂丹。
慕初踏破四海八荒丢了大半条命，才收集齐了做还魂丹的材料。
看到丹成又亲自喂我服下后，他才敢彻底晕了过去。
他不应该恨我吗？为什么还要救我？
难道他真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带着这份疑惑来到他的寝宫。
当初听到大师兄的话，我只以为所谓的成亲不过是他用来报复羞辱我的手段。
但后面他救我的行为，让我不得不去猜想这背后的原因。
是我的自作多情还是……
寝宫内，慕初正安静地躺在床上。
他的眉眼如画，深邃的面容有些苍白，睡着的时候却带着些小时候的孩子气。
我忍不住像以前那样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他不自觉地向我的手心蹭了蹭，眼睫微微颤动，是要醒过来的预兆。
「小羽毛……」
他的眼睛倏地睁大，直勾勾看着我，嗓音是许久不曾开口的沙哑：「师尊。」
我看着他有些病气的脸，一时间想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良久，才艰难开口。
「你先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我正要起身，手猛然被一只略带微凉的手牢牢握住。
「别走。」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别再把我丢下，留下来，好吗？」
他的眉眼已褪去少年稚气，有着青年的成熟稳重，配上此时的病容和声音，又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我到底还是软下心肠，坐在他床边继续轻抚他的发丝。
随即他眼睛微微眯起，脸颊贴着我掌心似有若无地蹭。
我们之间好像又回到了过去。
我看着他的脸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问了一句：「你不恨我吗？」
沉默良久，他闭着眼睛，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开口。
「师尊，你一定不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绝境里重生，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找你的。」
「我以为自己恨极了你，可当我重新看到你的脸时，我才发现，比起恨你，被你抛下才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我的心跳伴随着他的话语砰砰作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你对我……」
他并没有让我把话说完，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直接回答：「若我说，是呢？」
我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回答，但心却止不住地跳动。
9.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慕初之间好似从未发生过那些不愉快。
他还是师尊师尊的那么叫我，但不知为何，往日觉得正常的称呼，如今听起来却越来越不对味。
他的身体逐渐好转，也越发忙了起来。
我时常看不到他的身影，但日子也相安无事地过了下去。
我以为我和慕初会这么顺理成章地走下去，但现实却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
「听说了吗？尊上要成亲了。」
「是与那位被尊上用还魂丹救回来的姑娘？」
仆从小心翼翼看了眼四周，凑到另一人身边低语：「不是，是另一位，那位还昏迷的时候就被带到行宫了。」
「据说是尊上为姑娘收集材料时遇到的。」
仆从摇了摇头，带着怜惜的语气说：「那位姑娘也真是可怜，为尊上挡剑好不容易活过来了，却在昏迷的时候被截和了。」
我没有听完那两个仆从的话，只是冷静地回到房间。
如今这座行宫早已没了对我的禁制，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离开。
已经一命还一命，如今既已两不相欠，我实在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边想着，我快速收拾好行李。
趁着夜色，我连夜下了连镜山，在山脚下找了间客栈住下。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了当初那个系统。
系统自他出生那日就没了动静，就连我完成剧情后也没有出现。
我不免有些被欺骗的恼怒。
说好的养老金大概是没影了，连镜山也没得住，如今我得好好思考自己以后的去处。
我褪下外衣躺在床上，正思索着。
床边突然现出一道阴影，倾覆下来。
一双手拽住我，把我牢牢禁锢在床上，
紧接着，如狂风骤雨般的吻倾落下来。
带着刻骨的绝望。
直到我快喘不上气，那个吻才堪堪止住。
「为什么又丢下我？」
慕初压抑的语气中带着些病态的偏执。
「你不是要与那姑娘成亲？我不好一直待在你那里。」
听完我的话，慕初的目光中带着些茫然：「与谁成亲？」
「就是你带回来那姑娘，听说在你收集还魂丹时……唔」
还没等我话说完，他的吻再一次落下。
他目光幽幽地看着我，语调有些奇怪地说：「你这是……吃醋了？」
我垂眸不去看他。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许久，最后开口的语气，是止不住的欣喜若狂。
他说：「我确实打算成亲。」
「不过不是跟她。」
「阿夕，与我回去成亲。」
10.
我就这样被他哄带着回来，然后又晕晕乎乎的举行了婚礼。
我与他穿着相同大红颜色的婚服，看着他满脸藏不住的喜色，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这份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是在朝夕相处的某一个瞬间，也许是在把他推下绝境后感到万分后悔的那一刹那。
「礼成——」高喊打断了我的思索。
很快我们两人就被带进了喜房。
屋内，慕初在我耳边低声呢喃着。
「阿夕。」
「阿夕。」
自从跟他回来后，他不再唤我师尊而是阿夕。
总是这样不厌其烦地叫着，带着别样的亲昵。
他鸦羽般的睫毛轻颤着，幽幽地望向我，动作却很轻柔。
我倒在他的臂弯里，感受着他的吻从脖颈落到锁骨。
大红的喜服下，他动作温柔，我终于下定决心向他坦白。
「慕初，其实那段时间我写过封信给你。」
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只是低沉地开口：「嗯，我知道。」
我难掩眸中的震惊，看着他的脸道：「你怎么会知道，你看过了？」
他嗯了一声：「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我找到了那个箱子。」
所以他什么都知道了？
还没等我开口询问，脑海中属于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我回来啦！」
我忍不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带着被打断的不耐语气：「你还知道回来？」
「嘿嘿，其实我一直都在，只是受某种制约无法出声，如今尘埃落定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同时来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真相。」
伴随着系统的话语，我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一段记忆倏忽间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系统自那日后就没了动静，说好的养老金也没有兑现。
原来我不仅是穿书者，还是个重生者。
这是我与慕初的第二世。
没了记忆，重新来过的第二世。
我看到上一世的慕初，在我死后看到那封信时的场景。
疯狂而又偏执，带着我从没看到过的绝望。
他一日日把自己关起来看着那封信。
好像想透过那封信看到我的身影。
他常常枯坐在石凳上，一坐就是一天。
后来，他开始修炼些邪门的法术。
而那些法术，无一不是些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功法。
可无论练了多少功法，却从没奏效过。
可他却从未放弃。
就这么尝试了一年又一年，他的身体终于耗不住了。
临死前，他以灵魂为注与天道打了个赌。
赌如果重来一回，即便我还是把他推下绝境，但他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天道应邀。
我睁开双眼，看着同样紧闭双目的慕初。
看来，他也恢复了记忆。
此刻，应该被称为天道的系统开口说：「好啦，你们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这个赌是我输了，他的灵魂还是属于他自己的。」
「不过这些年，我很开心，看到无论是你还是他都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我要走了，叶元夕，祝你幸福。」
天道说完后，我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
紧接着，眼前的人也睁开了双眼。
他紧紧盯着我，眼神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又好像有些无措。
他说：「对不起，我那时候……」
没等他说完，我用唇堵住了他的嘴。
不用说对不起。
前世如何已经过去，我只想与你携手今生。
后记
婚后，我拉着慕初回到了他最开始出生的那个竹屋。
鸡舍里再次响彻母鸡咯咯的叫声。
一切一如往昔。
我拽着他四处回顾他小时候的事迹，直到他有些不情愿地被我拖进鸡舍里认亲。
「这是妈妈。」我指着母鸡说。
「这是弟弟。」我指着母鸡身后的那颗鸡蛋。
「这是……」
还没等说完，慕初猛地将我抱起，用鼻尖蹭着我的鼻子，悠哉地开口：「这是我媳妇。」
说完，抱着我慢条斯理地向竹屋走去。
全文完
作者：粥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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