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亡倒计时
被驯服的象:那些爱与黑暗的故事
跟我抢编制、抢男人的室友,终于死了。
尸体在湖边被找到,死状很惨。
我哭死:「她还偷了我的项链,现在头没有了,我的项链呢?」
警方看我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尸体没脑袋,你是怎么知道的?」
1
我的室友美娟死了。
警方说,她具体死亡时间,是半夜两点左右。
我立刻说这不可能。
「这个点,我在厕所里,见过美娟!」
那晚,我正好起夜,我们医学院的宿舍厕所在走廊尽头,一排六个。
老旧的厕所墙皮早已潮湿发黑,布满青苔,电灯因为接触不良,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时而亮,时而暗。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时,我连忙掏出手机。
然而就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一个激灵,差点尖叫出声。
厕所门板外,安静地站着一双赤裸苍白的脚!
2
可我刚刚压根没听到有脚步声进来。
大冬天,那人没穿拖鞋,光裸的脚上湿漉漉的。
水随着敲门的动作,不断顺着脚踝落下。
——咚,咚咚,咚咚咚。
有规律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机械又规律,那声音仿佛击在我心脏上,让人生出莫名的恐惧。
压抑的敲门声,越来越快。
「谁啊?隔壁还有那么多位子,去隔壁!」
我缓过神,生气地大喊。
警方打断我回忆:
「那你怎么确定,门外就是美娟?你看到了她全身?」
我摇了摇头,心中被恐惧不安席卷,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没有,但她开口说话了。」
美娟跟我上下铺多年,她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
「她跟你说了什么?」
在警方不断催促下,我捏紧拳头,回答道:
「她问……我的脑袋呢。」
3
「你的脑袋,在你床上,自己回去找吧。」
我只当她吓我,毕竟我们医学生为了练胆,经常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这样回复后,门终于不响了。
我出来时,灯恢复了,外头空无一人,直到洗手时,我才察觉有点不对劲。
厕所门是关着的。
可大门经年失修,开合都会有明显的嘎吱声,刚刚美娟离开时……有声音吗?
警方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原来,美娟的尸体是在湖边被找到的。
四肢还在,脑袋不翼而飞。
我懵在原地,心脏狂跳,难以言说的荒唐恐惧从我心中涌出:
「那,那天敲门的人……」
这下,警察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带着琢磨、审视、戒备。
「尸体没有脑袋这个信息,除了重案组的几个人,还没人知道。」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4
鬼神的事,没人会信。
同学们也纷纷提供线索。
「她们研三了,都在竞争一个医院的编制。」
「徐月跟美娟,没看起来那么好,她们什么都争。」
「争过奖学金、男友,为了工作痛下杀手吧?」
我百口莫辩,被带进警局来回审。
可很快,这桩案子就跟另一个连环杀人案并案调查了。
负责人是唐队长。
「你跟美娟都是赵天申老板赞助的学生吧?」
我说对,我们是一个希望小学出来的,赵天申是有名的富豪,乐善好施,给我们学校捐赠了钱与设备。
「我跟美娟成绩好,本硕连读,都是他给的费用。」
赵老板善良仁慈,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审讯室里,唐队依次摆出八张照片。
每一张,都是一个死者。
5
她们死状千奇百怪,有的溺死在脸盆里,失去了双手;有的心脏不见了,被一个红苹果取而代之。
我认真观察每一张。
「你似乎不害怕这些?」他冷静地观察我。
我觉得他像猎手,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狩猎。
「我是医学生,读到硕士了,该害怕的,早在本科怕完了。」
法医报告里写道,美娟头颅上的切割面齐整。
能造成这种伤口的,极有可能是手术刀。
使用者,很有可能拥有医学知识。
唐队莞尔,言归正传:
「这几个月里,算上美娟,连续八个女性惨遭杀害,她们尸体里,都少了一样器官。」
我沉默。
「凶手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但是这八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唐队告诉我,她们都是赵老板资助过的女生。
他一共资助过九个女孩。
「而你,徐月,就是第九个。」
6
为什么凶手,要杀这些女孩?
我要怎么才能逃过成为第九个受害者的命运?
我试探着问:「杀人案会跟赵老板有关系么?」
唐队:「他每一次都有不在场证据,目前,还没有证据显示与他有关。」
对这种级别的富豪,警方的调查受限颇多。
回校后,老师遗憾地告诉我,医院取消了我的实习名额。
我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谣言。
有人匿名发了我跟美娟的事。
「徐月跟美娟,当时抢过的男人,就是赵天申老板的孙子,赵意!」
「有名的高富帅。两人争风吃醋得厉害,美娟死的那天,还当众打过徐月。」
监控视频里,拍下了美娟扇我巴掌的画面。
她面露凶相,当众扇我。
「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还想攀上枝头当凤凰?」
「赵公子玩玩你,真当自己是根葱啊?」
习以为常了。
我们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美娟从小仗着漂亮,行事刻薄。
只要我有什么好东西,她都会第一时间抢走。
赵老板热衷慈善,赵意也常跟着爷爷来孤儿院。
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
他年纪比我们大三岁,英俊斯文,举止得体,最重要的是,他对我们这些孤儿,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我喜欢他,美娟立刻也说喜欢。
这让我们的矛盾接近白热化。
被扇后,我在同学的指点中爆发。
我狠狠抬头,对美娟说:
「我要杀了你,我发誓。」
7
命案后,宿舍同学全找借口搬出去了。
我知道,她们不怕死人。
多半是怕我。
凌晨三点,我猛然惊醒。
摸了把脸,脸颊冰凉,不知哪来的水珠滴在我脸上。
正疑惑,忽然架子床轻晃了起来。
可我明明没有一点动作啊。
「……谁在下面?」
一股不祥涌上心头。
我惊恐地盯着床尾楼梯的位置。
一双湿漉漉的手摸索过来。
没有脑袋的尸体笔直地爬了上来,她无头苍蝇一样摸到了我的脚。
我浑身冒冷汗,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
对了,今天是美娟的头七。
——你的脑袋,在你床上,自己回去找吧。
隔着厕所门板,我曾这样吼过。
现在她回来了。
回来找她遗失的脑袋了。
8
死透的手一路往上摸索,直到摸到我的脖颈。
她用指尖,在我脸上笨拙滑动。
她的手不仅冰凉,还软乎乎的,像蓄满水的海绵。
警方说,她在湖里泡了几天……
我心乱如麻,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感觉到她似乎想传达什么。
可极端恐慌下,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辨认出那几个字是:
「快逃,马上!」
9
逃?为什么?
是凶手要来了吗?
黑暗里,没有头颅的美娟死死「盯着」我。
但我依然能感觉到她的急切。
她不想我成为第九人。
我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立刻翻身下床,来到宿舍门口,悄悄打开一条缝。
我住 14 楼,现在是寒假,整栋楼的学生都几乎走光了。
下一秒,走廊灯全灭了。
整栋宿舍楼陷入黑暗。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电梯口,传来「叮——」的提醒音。
我再也没法克制恐惧了,杀手真的来了!
我立刻躲进逃生通道。
轻手轻脚合上门的同时,杀手悄无声息潜入宿舍。
缝隙里,我瞥到那是个消瘦的男人。
头戴鸭舌帽,身手很快,走路没一点声音。
我咬紧嘴唇,如果没提早出来,此刻我已经身首异处了吧?
我拼命往下跑。
现在是冬天,从被窝里的温度,对方很容易判断出我刚走不久。
楼梯间一片漆黑,我都能听到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一边跑,我一边拨通警察电话:
「唐队,快救救我!」
10
幸运的是,唐队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女孩吓得声音都变了。
她语无伦次地求助:
「凶手来了,我在楼梯间!」
「我该去哪儿?」
唐队变了脸色。
他一直派人保护着徐月,为了不打草惊蛇,车停在宿舍楼西南边。
过来最快起码也要五分钟!
11
五分钟,我陷入绝望。
14 楼应急门咯吱一声开了。
凶手的听力太过优秀,他发现我了!
脚步声朝我逼近着,我心里着急,脚下的楼梯也仿佛变得无穷无尽的。
我一脚踩空,重重摔在地上。
这下,闷哼声彻底暴露了我的位置。
而凶手的脚步声还是那么有条不紊。
他甚至故意,下重了脚步。
哒,哒哒,哒哒哒——
这种近乎傲慢的声音,传达的信息无疑是:
你死定了。
12
逼近零下的温度,我身上只有薄睡衣。
可汗水早就模糊了我的视线,此刻我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我藏在了三楼,这一层是学生活动区,杂物很多,还堆积着各种柜子。
我挤进了一个柜子,死死捂住自己嘴巴。
我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但好在凶手扫了一圈,转头离开了。
我刚松口气,有人把我用力拽了出来!
天旋地转,我仰摔在地。
原来凶手没走,他只是悄无声息地调转了头。
凶手摸着我的脸,发出魔鬼的微笑:
「抓到你了,我的九号同学。」
13
我的心脏几乎骤停。
男人声线沙哑,听不出年纪,他蹲在我身后,手上还戴着白手套。
看得出,这是他杀人前该有的仪式感。
他优雅地用一根特制的细丝绕住我脖子。
美娟的脑袋,就是这样割下的吗?
他的手缓缓收紧,细丝勒进了肉里,我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我看不清凶手的脸,但挣扎间,我看见了他白手套下,也就是手腕戴的表。
我晃了晃神。
这表,不是美娟送给赵意的那款吗?
14
等唐队赶到时,电路也恢复了。
现场有激烈搏斗留下的痕迹,空气里充斥着血液的味道,满地都是浓稠的血迹。
一人横尸当场。
只是,死的人,不是徐月。
15
徐月在生死搏斗中,用一把很薄但锋利的手术刀,割开了凶手的咽喉。
一刀致命。
16
凶手经辨认,是职业杀手。
我屡次确认,这属于正当防卫后,才松了口气。
给我缝合伤口的医生是系里的师兄。
「你啊,还有心思顾得上这些,你差点就死掉了知道吗?」
凶手死了,我也不好过。
光肋骨,就断了八根,更别提内脏受损。
我虚弱地笑。
「我以后还是要做医生,进编的,可不能留案底。」
「哈哈,你现在可是我们系的女英雄了。」
是啊,有关我的谣言,不攻自破。
大家都说我运气好。
只有唐队一个人眉头深锁,他甚至不信我的证词。
一遍又一遍让我重复反杀凶手的过程。
还拆了宿舍电闸,寻找指纹。
「你杀凶手用的手术刀,跟切美娟头的刀是一样的。」
「医学院,最不缺的就是手术刀。」我回道。
护士看不下去,要把他请走。
我表示自己可以。
「能说的,我都说了,唐队,我当时脑子很混乱,或许人在绝望时,常会迸发难以想象的力量吧。」
「我知道手术刀不能外带,不合规矩,可这些天我实在太害怕了。」
不等他问,我轻轻抛出一个事实:
「你们警方,要引出凶手,所以不能近距离贴身保护我,是吧?」
唐队面色难看。
他提出贴身保护,但领导认为,这会让凶手察觉。
「我理解你们的难处。」
「但请你们,也理解我的难处。」
17
临走前,唐队依旧执着:
「你到底怎么会提前知道凶手会来?」
麻醉药开始失效了,我虚弱地呢喃:
「那天是美娟头七。」
可他接下来,用一句话让我困意全无:
「如果你当时不是自保……」
「而是在灭口呢?」
18
「你的故事,也可以有另一种解释。」
他说出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徐月,你提前知道杀手会来,是因为……」
他眼神锋利。
「人,本来就是你约出来的。」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被他恶意的揣测吓到了。
「逃走、搏斗的那些过程,全是你的证词。整栋楼停电,在这样漆黑的环境里,你要在连环杀手的手上逃过一劫,还成功反杀他,可能么?」
我忍不住为他鼓掌。
「那我是为什么要杀他,又怎么约到他的呢?」
没有证据,一切空谈。
我露出疲惫的笑意:
「唐队,等你找到证据再来吧,我呢,永远欢迎你。」
19
凶手死不足惜,唯一遗憾的是,美娟的脑袋在哪里,成了悬案。
我出院这天,医院迎来了一位贵客。
富豪赵天申,终于来了。
20
赵家富了几代人,在 G 市可谓一手遮天。赵天申在院长陪伴下来到病房,握住我手嘘寒问暖:
「小月,那杀手多半是我的那些仇人请来的,用来败坏我名声,以后不会有事了。」
他如此真诚,跟过去一样。
可我却察觉到一点异样。
赵天申身体一直不大好,初中那会儿他来学校颁发奖状,手臂已经有褐色的斑块。
现在,他皮肤光滑,头发乌黑,神采奕奕的样子,跟年轻了二十岁似的。
我不着痕迹抽出手问:
「爷爷,赵意呢?」
「他在公司,晚点再来看你。美娟的死,给他伤害很大,你多陪陪他。」
我有时判断不出,赵意究竟喜欢的是谁,他对我们从不厚此薄彼,会贴心地给我们备同样的礼物。
美娟讽刺过:「养狗的主人,是得一碗水端平。」
她只是嘴上毒,背后却勤工俭学,买了一块对我们来说是天价的表送给赵意。
当时赵意露出很受宠若惊的样子。
我煲了汤,送到赵意公司。
他面容憔悴,忙着处理事务,我注意到他手腕间的手表,是劳力士,估计得百万。
「对了,美娟之前送你的表呢?」我装作不在意地问。
一定是巧合吧?
赵意怎么会跟杀手扯上关系呢?
赵意反应了老半天:「哦,今天忘记戴了,怎么了?」
「她的遗物,我想留下来做个念想。」
过了几天,他派司机送来手表。
我松了口气,不能再疑神疑鬼了。
晚上,我坐在美娟的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凶手死了,我才难得睡上个好觉。
可当我一翻身,踢到一坨冰冷的身体。
我睁开眼,枕头一侧,美娟的尸体,正安静地睡在一旁。
21
冰冷的湖水,渗进被褥里,也沁湿了我的心。
我们就这样,并排躺着。
我在自己疯了与世上有鬼之间,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我几经周转找到一位大师,说清来意。
「我觉得,她不想害我,而是想提醒我什么。」
这位大师隐居在乡下,但也一直关注着这桩案子,他办了一场盛大的招魂仪式。
午夜 12 点,灯全灭。
香烛备好,地上撒满一层白米。
大师诵着经,不知过了多久,我眼皮沉得厉害,昏昏欲睡。
忽然,窗外闪过惊雷。
惨白的光透过窗户,将屋内照亮了一瞬。
我背后爬满了凉意。
米上真的多出了一串脚印!
「美娟,多少鞋码?」
大师额头冷汗直流,立刻问我。
我颤抖着说,36 码。
可米上印着的脚印,起码有 40 码。
下一刻,我们的呼吸一起急促起来。
摩挲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米粒上仿佛有蛇在蠕动。
沙沙声不绝于耳。
无数交错的脚印,出现在屋里。
22
惨死的八人,都出现在了这里。
屋里冷得吓人,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每次去殡仪馆,都觉得里头比外头低起码几度。
阴气,是会噬骨的。
大师屏气凝神,问:「是谁害的你们?」
米上缓缓出现了三个字:《淮南经》。
我满头雾水,这什么意思?
大师说,《淮南经》是南北朝时一位沉迷鬼神术的藩王所著,里头记载过一些匪夷所思的秘术。
「据说,《淮南经》分上下两部,上册是些炼丹秘方,下本不得了,里头有《长生经》,据说是秦时徐福东渡时所著。」
里头记载着长生的秘术。
「这法子邪门得很,需要九女心甘情愿地献祭。」
九女里,需要四个极阴命,四个极阳命。
一个破军命。
大师叹气:「极阴命,就是命主生辰的天干地支皆为阴,极阳等同。你看,每个受害者都会被取走身体的一部分,这可不是胡乱取的,都有讲究。人体上部为阳,下部为阴,前面的受害者,都是对应了这个原则,你朋友美娟是被断头?可不对啊……」
我忙问哪儿不对。
「不应该断头,头里聚着人的三魂,斩断了灯芯,这具身体就失去意义了。」
「她少的应该是双足。」
大师转念一想,说还是不对。
他说进孤儿院的孩子好多都是被遗弃的,出生日期都不准。
而《长生经》对时辰要求是分秒不差的。
也是,院长说我们身份证上的日期,都是从被送到孤儿院那天算起。
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虽然这个可能,会颠覆我的前半生:
「如果,这些孩子被送进孤儿院前,就是被精心挑选的呢?」
23
有人准备了许多孩子。
用什么手段不得而知,或许偷,或许买。
总之,这些特殊时辰出生的孩子被送进了孤儿院。
在这里长大,没亲没故,也没有亲人会追根究底。
这时,唐队打来一通电话,我不耐烦地接起。
却被对方一句话整懵了:
「我们又找到一具尸体。」
唐队的嗓子绷得紧紧的:
「尸体……是美娟的,之前的断头尸体,不是她。」
24
我完全被搞混乱了。
等等,那具无头女尸,不是美娟?
美娟真正的尸体,在工地的水泥池子里被找到的。
她上半身完整,但双足被砍下,这也正好跟大师说的对上了。
那,这具无头的是谁?
我难道不是第九位受害者么?
我心乱如麻地坐上去警局的车。路上,大师发来信息:
「《淮南经》三十年前在南粤出土,不久被盗墓贼偷走,再次亮相,是在 1988 年香港的拍卖会上。」
我立刻翻出当时资料。
当看到照片的瞬间,我心里疑问有了回答。
重金拍下《淮南经》的人,是赵天申。
25
什么都是假的,从小院长就在我们耳边循循善诱:
「这所学校,是赵先生修建的,他是大善人,你们得记住他的恩德。」
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赵先生有多好。
以后长大,要报答他云云。
我考差一次,都会心中愧疚,觉得辜负了赵先生。
可这恩情背后,隐藏着的却是天大的阴谋。
要心中感念他的恩德,死的时候,才算「心甘情愿地献祭」吧?
可单凭猜测,是没权利去搜查赵家的。
以赵家的财力,杀人还需要他亲自吩咐吗?
这些,我都心知肚明。
所以我借着去找赵意的机会,来到了赵家别墅。
来之前,我专程请教过唐队。
他家的地下密室,据说是按照军用标准修建的。
「赵家用的是这个系列的安保监控体系,请问有没有办法,能打开这道锁?」
我毫不避讳,目标明确。
警方不能去做的事,我可以。
唐队的神情有些诧异,也有些动容:
「你这样,不怕影响之后的工作?」
「不怕,我什么也不怕。」我喃喃。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25
我趁安保不注意点了火,趁着浓烟四起,来到地下室入口。
就在我成功解开密码锁时,赵意出现在我身后,他表情晦暗:
「月月,你在做什么?」
我没有理他,以最快速度,照着唐队教的方法,打开了密室。
「赵意,你就一点不好奇,为什么死的人,都是你爷爷资助过的女孩?美娟死得那么惨,你就不想替她寻找一个真相吗?」
「我想要一个真相,你不想吗?」
我每问一个问题,赵意脸色就惨白一分。
时间拖延住,密室门开了。
里头是一个古色古香的门厅。
地面雕刻着古怪的纹路,繁复的图如细菌一样布满满整个大厅,而四面九个方位,分门别类摆着八个器皿。
里头,依次是肾、肝、心脏、大肠……
最后,是美娟的双足。
26
赵意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瘫软在地。
可当警方找到赵天申时,他已经死了。
是的,半小时前,他死于心脏停搏。
理应接受审判的罪魁祸首,就这样死了?
我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的尸体,眼睛酸涩得厉害,愤怒无法抑制地吞噬我的心。
赵天申的暴行,震惊全国。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多年热衷公益的慈善家,会干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可群众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赵天申死得恰如时分。
所有审判,都对死人无效。
这八位受害者,全是孤儿,也没成家。
赵意听了我的建议,将赔偿以基金会的形式,去帮助孤儿院的孩子。
身处在舆论风暴下的赵意很不好过,简直成了过街老鼠。
赵家股价狂跌,他只能卸任。
我安慰他,只要人活着,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几天后,他邀请我去山区别墅散心。
这儿没媒体,也没指指点点。
我欣然赴约。当晚暴雨,赵意接到电话。
「山外泥石流,车不能通行,看来我们要在这儿待好多天了。」
大概是孤男寡女待久了,空气里难免泛起暧昧的涟漪。
赵意喝了红酒,情不自禁要亲我时,我不自觉躲开了。
他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月月,你是嫌弃我吗?你也认为我爷爷做的事,我需要负责么?」
我连忙解释:「与你无关,但我想到美娟……抱歉,我觉得很对不起她。」
赵意不信,冷嘲说:
「那可看不出来,你们关系有那么好。」
我喃喃:「我们从刚出生就被送到孤儿院,经常吵闹,甚至打架,可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
赵意似乎被我情绪感染,一个劲喝闷酒。
可等我再次醒来,我却失明了。
我反复眨眼,搓揉眼睛,可四周还是漆黑一片,我尖叫着,重重摔下床。
头磕到床沿,我疼得在地上呻吟。
「赵意,赵意……」
终于,有人开门走了进来。
「月月,你看不见了吧!」
很奇怪,他用的是肯定句。
「为什么……」我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心里有了个猜测,但我不敢确认。
下一秒,耳边响起赵天申的声音:
「因为我在你的隐形眼镜液里,加了玻璃水啊。」
27
我通体生寒。
赵天申,他不是死了吗?
男人抚摸我的脖子,他肌肤光滑,是年轻人特有的温润,我身体一点点陷入绝望。
眼前的人,是赵意!
男人玩味地欣赏着我的恐惧。
「《长生经》呢,可不是简单肉体的返老还童,而是灵魂的转移。当然,这需要血脉相连的子嗣。赵意,我的孙子,才是我最好的药。」
赵天申的死,只是金蝉脱壳。
他有了新的身体,将所有罪孽推给衰老的躯体。
他会以赵意的身份,重获真正的新生!
我发疯一样推开他,他一点不介意,甚至体贴地告诉我,这儿的窗户全部被封住了。
外头暴雨倾盆,唯一通往外界的路,也被泥石流堵住。
「月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进不来。」
我四处摸索,跌倒又爬起,像无头的苍蝇在黑暗里乱撞。
「八女已成,《长生经》最后一个环节,是你。」
「你是破军命,你的眼膜,才能给我新生。」
28
我动弹不得,任由他将腥臭的朱砂在我身上涂抹。
我牙齿上下打颤。
「你收养我们,就是为了今天?」
男人得意洋洋:
「当然,不然我哪有空去管你们这些死小孩?」
「为了凑齐你们,我耗费了多少精力?找了多少孕妇?」
他亢奋的呼吸,在我耳边念叨:
「看你们茁壮长大,我真的很欣慰,你们都会是我的一部分,我的土壤,我的肉体,我的未来……」
他揪住我的头发:
「别动,要在你们活着的时候,取下来才最有用。」
所以,美娟受的折磨,都是生前。
她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双足被砍下来。
寒气逼近眼皮边,我的眼泪凝固住。
下一秒,我躲过他手里的手术刀。
这一切发生在刹那间。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刀,反插进男人手掌中心。
直直贯穿,不带一点余地。
男人没反应过来,痛苦地抓着手尖叫连连。
我挣脱开绳索,不给他叫的机会,一个过肩摔,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不好意思啊,我不近视,所以用不上隐形眼镜。」
徐月苦读学习,有很严重的近视。
但我不是。
我是她的双胞胎姐姐。
29
赵天申可不笨,瞬间想通了一切。
「那湖里的女尸是——」
对,那不是美娟,
是我可怜的妹妹,徐月。
当年,赵天申在各地养了许多孕妇。
她们收了钱,要将符合时辰的孩子上交。
这样,会额外得一大笔钱。
我与徐月的母亲,生了对双胞胎。
我是姐姐,早徐月一分钟出生,错过了时辰,不值钱了。
她为了多赚一笔,只上交了徐月。
再将我卖给了另一个组织。
后来,我被培养成为杀手。
我是游走在生与死之间的人。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直到我无意中看到了绝密资料。
也就是组织的「账本」。
里头列着每个杀手过去,与未来即将接的单。
我的妹妹,赫然也在列。
接单人:杀手 A
预计死亡时间:1 月 8 日。
死法:挖去双目。
30
今天日期是 4 号,完全来得及!
去 G 市的列车上,我查阅了妹妹的所有资料,知道她一直勤奋努力,健康地长大。
她过上了跟我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我凝视着屏幕里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孩。
冷硬到麻木的心,有了奇妙的热度。
我迫不及待要去保护她,哪怕跟组织决裂也在所不惜。
我想好了怎么跟她解释,看了医学院附近的租房。
她社交账号的签名是:想周游世界。
我准备告诉她,姐姐有钱,她可以去任何国家,去过她想过的日子。
我像一颗冬眠了二十多年的种子,终于等到了自己的阳光。
可是当我赶到时,妹妹已经死了。
31
徐月跟美娟,才是真正的情同姐妹。
美娟当众扇徐月巴掌。
是知道了她居然恋爱脑,要放弃考医院编制的机会,去赵意公司。
美娟气疯了,她警告徐月:
「我知道你喜欢他,我也喜欢,但他不能影响我们的工作。你读了七年医学院,就要去他公司当文员?月月,他这种有钱人,最后大概率是要娶有钱人的。我们有什么?我们没钱,但我们有知识,有青春,我们必须用这两样争取更好的未来,这才是我们的出路!」
徐月气头上,说了要杀美娟。
但晚上,她就知错了,灰溜溜去找美娟道歉。
结果她看到了命案。
1 月 4 日,是美娟的死期。
杀手 A 还没接到徐月的单。
他秉承组织原则,将目睹命案的妹妹割头了,随手扔在湖边。
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我们从小骨肉分离,等再见时,又天人永隔。
我跪在湖边,面无表情地掉着眼泪。
恶魔,需要恶魔才能制服。
32
杀手 A 带走了美娟的尸体。
组织层级严密,我们都不知道雇主是谁。
我要复仇,就必须引蛇出洞。
我带走了妹妹的脑袋,将美娟的证件扔进湖里,让大家以为死的是美娟,而我以徐月的身份出现。
等到 1 月 8 日,接到任务的杀手 A 傻眼了。
他 4 号割头的女孩,怎么还活着?
33
「他不会报告组织,否则就是自己失职,所以 A 一定会来找我。」
我坐在沙发里,看着遍体鳞伤的赵天意艰难往外逃。
「赵老板,躲好了吗?」
我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始捕猎。
「我可是给了你逃走的机会哦,不过如你所言,窗被锁,门我也锁了,信号都被屏蔽,你能逃到哪里去?」
别墅外雷雨交加,我特意断了电。
就像那晚在宿舍里一样,我真喜欢黑暗的世界。
那是我的主场。
唐队说得对,那晚,我不是在自卫。
我是在复仇。
赵天意去厨房找了刀防身,张牙舞爪的样子,逗得我都发笑。
「放过我,求求你!」
「我有钱,很多很多的钱,我可以将瑞士银行里所有的钱给你!」
「你想脱离组织,也是我一句话的事,你放开,放开我——」
「求求你——」
我折断他的手臂,打碎他的膝盖,赵天申撕心裂肺地求饶。
他涕泪横流,不断抽泣,甚至磕头。
「那八个女孩,还有我的妹妹,死前也这样求助过。」
可谁会听呢?
我告诉他一个秘密:
「不要对杀手求饶,这样,会让我们更兴奋。」
说完,我一脚将他踢下楼梯。
34
「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换到赵意身上的吗?」
人的小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赵意是左撇子,手表永远戴在右手,而赵天申是戴在左手。
还有许多小细节,但需要经过专业培训的人才会发现。
我咬破指头,学着大师教的,在他额间画上符咒。
「看来我很有做这行的天赋。」
画得很标准呢。
我真为自己的善良感到动容。
「赵老板,今天可是你下葬的日子哦。」
「快滚回你自己的躯体去。」
在我画下最后一笔后,赵天申浑身抽搐,绝望地发出惨叫。
我欣赏着他灵魂抽离的痛苦。
老师曾教过我们,世上最高级的杀戮,是诛心。
赵天申为了长生,苦心经营,步步为营,不惜杀了一个又一个人,在以为自己大功告成、最得意洋洋时美梦破碎。
这,就是我的复仇。
35
暴雨下了一天一夜,等天空微亮,我拉开窗帘,躺在地上的男人缓缓醒转。
「月月?你怎么在这儿……我怎么……」
看来赵意的灵魂,回来了。
「我不是徐月。」我压了压帽檐,打开别墅门,微笑回头,「我叫夏令。」
夏花的夏,命令的令。
但组织好像更喜欢称我为:
KING。
36
警局,唐队收到个视频。
今天是赵天申下葬的日子。
他罪恶满盈,现场也没多少人在,可就在埋土时,棺材里,突然传来了急促的……
手掌敲打棺木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所有人都吓呆了,诈尸了?人都死了多少天,尸体都腐烂得不成样了!
大家惊恐地互看了眼。
他们不由加快速度,将土一层一层厚厚埋上。
埋得很深,直到那骇人的敲击声再也听不到。
所有看到这个视频的人,都沉默了。
「世上,难道真的有……」
年轻的同事不敢说出心中所想。
「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唐队眼里涌动着沉默。
是的,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压抑的力量。
「我们抓的那些人,不是比鬼更可怕?」
「恶魔仍在人间,所以才需要我们。」
37
七年前,孤儿院门口。
年过六旬的院长亲手将两个姑娘送到门口,几十个孩子在后头欢庆闹腾着,那欢喜的样子,好像考上大学的是他们。
「美娟,月月,行李多,咱们直接打车去。」
院长硬是把钱塞到两人兜里。
别人都有爸妈接送,院长是想她们体体面面地去报到。
徐月想推,可美娟先一步接过钱。
她爽朗地说:「您放心,我们肯定打,只是这儿不好叫车,我们去路口打。」
院长欣慰地拭泪,一直目送她们离开。
可到了路口,她们没打车,而是上了公交。
打车费能给弟弟妹妹们买十斤水果呢。
「打什么车,浪费!」
美娟美滋滋盘算着。
「院里的电脑也该换了,等我们这个学期奖学金下来,再凑凑,整两台回去。」
徐月笑话她:
「奖学金还没下来,你就想着这么花了?」
「嘿嘿,我有信心拿的,你没有啊?」
徐月最禁不起激:「当然,那就比,比谁攒的钱多,我还要给幺妹换把小提琴,你信不信?」
「信,就你能耐……」
公车颠簸,但她们多幸运呀。
居然等到了两个座。
两个女生头靠着头,说说笑笑。
脸上洋溢着无尽的满足,坐着这辆载满希望的车——
驶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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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4 10:4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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