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脑洞奇妙环游
爸妈外出前旅游的一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不要相信你的父母，他们会杀死你！
1
我以为是垃圾短信，正想左滑删除的时候，
手机里又跳出来一条短信：救我！我在你家里！
我嗤笑一声。
这年头，什么样的诈骗短信都有，也是够可笑的。
随手左滑打算删除短信，手机却卡了一下。
我一愣，一张照片突兀出现在屏幕上。
是我站在书架前看书的样子。
我迟疑了一下，看着照片上那个与我家书房里一模一样的书架，有些怀疑。
有人在监视我？！
不过一个走神的功夫，我的手机突然振动个不停。
低头时，一张又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无一例外，都是不同衣着的我在书架前看书的样子。
一股寒意慢慢爬上我的脊背，我打了个冷颤。
嘭嘭嘭！！！
敲击声突然响起。
在寂静的夜晚，这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我将家里的灯都打开，壮着胆子循着声音，慢慢找过去。
我找到了那面照片里的书架。
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2
嘭嘭嘭！
声音更加强烈了。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毛骨悚然的看着书架，
我拿起书桌上的笔，小心地敲了敲柜子。
声音突然沉寂随后，随后猛地激烈起来。
是在书架后面？
我又继续敲了敲书架。
对面的回应声越发急促。
试探着喊了一声，我听到了一个模糊的回应。
我不由自主退了一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书架。
里面真的有个人！
他是被关进书架的，还是从外面跑进来的？
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若不是他，恐怕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间密室。
想到他刻意将我引过来，我心中不禁闪过一丝恐惧。
他是什么人，又想干什么？
看着眼前的书架，再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我心里升起一股凉意。
门内的拍击声不停，仿佛鼓点一样敲在我心上
虽然有点害怕，但是好奇心驱使下，我决定要去看一看，那里面被关的到底是谁？
3
看着眼前与墙浑然一体的书架，我轻轻敲了敲。
是空心的。
拿起书房墙上装饰用的斧子，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劈砍过去。
几下之后，书架破开了个大洞。
书房的灯光照射进去，里面的情形也逐渐清晰。
整个空间被分成了两半，被一道透明的玻璃墙阻隔住。
接近我的这一半放了张手术床，而关着人的那一半，则是一间卧室。
那个人站在玻璃墙前，正对着我。
他的脸缓缓出现在光里，与我对视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4
「你是谁？！」
看着那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我紧张起来，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人？
他又为什么在我家里被关着？
无数疑问将我的思绪搅成一团浆糊。
「你不记得了吗？」
那个穿着蓝色病服的人反问我，
「在你十岁之前，我们可是无日不见的。」
十岁之前。
我脸色一沉。
十岁那年，我生了一次大病。
在那之后，就记不太清小时候的事情了。
他笑出声来：
「是吗，那你猜一猜，我们是兄弟，双胞胎，还是别的什么？」
我顺着他的话回忆，只觉得头越来越疼。
在回忆里，我似乎真的和什么人站在一起。
我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手臂相贴，看上去亲密极了。
「嘶——」
极度的头疼打断了我的思绪。
那些画面如流光闪过，又在疼痛下如泡沫般消散。
疼痛、疑问、烦躁……
「你到底是谁？！」
不愿再纠缠，我举起斧子指着他，歇斯底里地质问。
他看上去气定神闲：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不耐烦地望向他。
「仔细看，我们连胎记都是一样的。」
他撩起衣服，把右侧腹部的红色胎记展示给我看。
我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那胎记约有一个巴掌大，是一个规则的圆形。
与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也许，我们是双胞胎，双胞胎有一样的胎记也是可能的……」
我没办法解释这件事，只能在自己的认知中为眼前的一切辩解。
但是在他撩起右边裤腿，露出三颗连着的黑痣，我的三观彻底崩塌。
我曾经也有过这么三颗痣。
只是十五岁那年，出了一场意外，现在只剩下了两颗。
双胞胎也不可能拥有完全相同的身体特征。
虽然眼前的一切都在颠覆我二十多年来的认知。
但是此刻我的脑海如一团乱麻，根本无法思考。
「如果你就是我，那为什么你被关在了这里面？」
他不答，只是笑着看我：
「城西有一片烂尾楼，去了之后，我再和你聊。」
我看着他转过身，又突然回头看我：
「对了，你最好带上他们的指纹。」
5
「张业，回神了。」
班长在我面前挥了挥手。
「出什么事了吗？我看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
她有些担忧地望着我。
「没事，晚上没睡好。」
这也不算敷衍。
毕竟，自那天匆匆离开密道后，我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任凭谁听到自己的父母要杀死自己，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城西……
身边班长依旧在喋喋不休。
「柳城的交流生下周一就到了，你接待的时候可不能再走神……」
我要去城西看一看。
撑着桌子站起来，班长似乎被吓了一跳，瞪圆眼睛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她的挽留，径直走出了教室，留下一句话。
「下周我会到的。」
6
有那个人的提示，我很顺利地找到了地方。
紧张地掏出之前收集的指纹，我将它按在了指纹传感器上。
那堵墙翻转过来，露出里面的房间。
第一眼望过去，我就呆住了，整个人头皮发麻，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不大的房间内，放了十来个透明罐子。
每一个罐子里，都装满了晶莹剔透的冰，而冰里冻着的，是人。
只不过都各有缺陷，
或是没有手指，或者是一条胳膊萎缩短小，又或者是没有耳朵。
那些人赤身裸体，眼睛紧闭。
他们的年龄并不相同。
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来岁，而最大应该有二十出头。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长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眼前这些尚在沉眠，十几张相同长相、不同年龄的脸又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不相信吗？我们连胎记都是一样的。」
玻璃墙内那个人的声音在回荡在我耳边，
他到底是谁？这些人又是谁？我又是谁？
门又在我面前自动关上，我忍不住抖了抖，终于回过神来。
然后毫不犹豫，向外跑去。
至少今天，我不想再打开那扇门。
一直跑到家，重重喘了几口气，我才缓过来。
在烂尾楼里的记忆牢牢攫取住我的心神，
我优秀的记忆力又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实验室里有一张照片。
虽然里面的人年轻了不少，但我仍旧认了出来——
合照的三个人里，站在左右的，是我的父母。
想到这里，我抬头望了望二楼的书房，忍不住又一次进入了密道。
7
「你来了？」
他正百无聊赖地敲着桌子，见我过来，立刻走到了玻璃墙前。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他开口。
「看样子是去看过了，怎么，害怕了？」
我微微低下头。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说了，我就是你！他们养着你只是为了近距离观察你！」
玻璃震动，发出嘭的声响。
我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紧张地看着突然扑过来的人。
他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退了几步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扯开话题。
「你没有小时候的记忆吧？」
我警惕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自然是因为他们一直在我面前谈论实验进度。」
「你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在秘密进行着实验吗？」
他并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因为实验都有缺陷，而你，就是缺陷之一。」
我听到他的话，浑身忍不住颤抖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不可能！你在说谎！」
他脸上的表情突变，怨恨的表情让我心惊。
「他们就是一对疯子！比起孩子，他们更重视自己的科研成果，我们不过是个道具而已。」
说着，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打量了我两眼。
「养育你，也只是为了近距离观察自己的实验成果。」
「等到实验成果成熟了，我们两个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
「我不信！」
我脱口而出。
「既然我是缺陷，又为什么要放我出来？」
他的动作顿了顿，露出一个阴沉的眼神。
「因为实验是违法的。他们需要一个明面上的身份做遮掩。」
「比起我这个什么都知道的人，你这个刚刚好丢掉了那一段记忆的缺陷，显然更合适。」
他的话让我无法反驳，低着头沉默的站在原地。
一切都好像说的通了，只不过是我一直不肯接受事实。
从见到这个人开始，我心里有个念头就悄然冒了出来。
但是我不敢想，也不能想，
直到看到了实验室，这个念头疯狂的念头疯狂的冲击着我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你是被克隆出来的！不过是我的复制品！」
他声嘶力竭的叫喊打断了我的思考。
8
我猛的抬头看着玻璃墙内的人，下意识反击，
「如果要观察我，他们怎么会常年在外不回家？何况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科学家。」
不会的，不会的。
我安慰自己。
从我十岁起，我们就住在这里了，周围都是认识多年的邻居。
如果爸妈真的在做什么非法研究，他们怎么可能瞒得天衣无缝？
何况，在我的记忆里，他们只是一对靠着继承遗产暴富的夫妻。
两人一年至少有六个月在外面，就算回来了，也是在举办各种聚会。
他们与人谈论的都是哪一个餐厅更美味，哪家的跑车更优越，哪一款包包正流行……
我不相信一对疯狂科学家可以将暴发户夫妇扮演得毫无破绽。
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古怪的神情。
「如果他们一年只有六个月在家，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沉默下来。
他被关在一眼能望到头的玻璃房内，里面根本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里面的干粮最多能让他活一个月。
所以一定有人定期给他送吃的。
而这栋别墅里，只住了我们一家三口。
「也许，也许外面也有能通到这里的密道。」
我扫视密不透风的墙，内心沉沉。
墙内的人冷笑着，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我。
「那实验室呢？」
我忽然想起实验室里的那些冷冻人，
难道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吗？我，还有实验室里的那些人。
「实验室里的那些人的体型大小不一，因为他们都是不同时间被克隆出来，又被抑制了生长的克隆人！」
我没有办法再解释，他说的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
克隆并不是什么新鲜的技术，但拿人类做实验，是被明令禁止的。
更何况，就我所知，克隆技术还没发展到这个高度。
「我希望你能把我放出来。」
他接着说道。
9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
「你不会以为我是太无聊了，才和你说这些的吧？」
他挑挑眉，用一种「你怎么这么天真」的眼神看着我。
「可是，他们不是会来？」
万一爸妈发现他不在了，一定会想到是我做的。
他指向房间内的那堆速食。
「他们最近不在，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你离开这里。」
我仍有些犹豫。
他说的话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我并不敢全信。
他撩起自己的袖子，慢条斯理地说：
「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拿来做实验，如果他们发现你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你觉得你是个什么下场？」
他在威胁我？
我看着他，却发现他手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也许是因为抽血太多，他的手上青紫一片。
「这是……」
我忍不住问出声。
「他们做实验的证据。我不是在威胁你，而是在陈述事实。」
「你以为实验室那么重要的地方，他们会不安监控吗？」
「那你还让我去？」
我瞪向他。
「我只是告诉你有那么一个地方，何况，你早就被这里的监控拍下来了。」
我隐隐觉得不对，却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
「他们回来后，一定会杀了你。只有离开这里，你才是安全的。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我也放走而已。」
他诚恳地看着我。
「我被他们关了十几年，现在只想要自由。」
看着他瘦削的身形和微微发红的眼眶，我动摇了。
「怎么放你出来？」
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机关在桌子上，你找一下，我也不太清楚。」
摸索了一阵，玻璃墙应声而开。
他快步走了出来。
「等一等，我走在前面。」
出去的路上，我一直保持警惕，他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乖乖跟在我身后。
直到回到书房，我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真的只想离开。
他刚一出密道，就一路向下奔去，很快走出了别墅大门。
我目送他离开，然后紧张起来。
我也要想办法，在爸妈回来前离开这里。
10
望着路上的行人，我压低了帽檐，向着城外走去。
「张业！」
是班长的声音。
我满头冷汗，默默加快了脚步，却还是被她一把拉住。
「这边，走反了。」
她没有给我反抗的机会，自顾自絮叨起来。
「说好的一点去接交流生，迟到了不说，还往相反方向走，上周你是半句话没听进去啊。」
我想甩开她的手，却又不敢——
我们两家的别墅相邻，如果被她知道我要离开，几乎就等于我的爸妈知道了。
「到了！」
抬头的瞬间，我就被靠在车上的女孩吸引住了。
她有一头及腰黑发，宽大的运动外套将将遮住大腿，手捧一杯奶茶，巴掌大的小脸露在外面，正期待地左顾右盼。
「看呆了？」
班长用手肘捅了捅我的腰，我有些吃痛地伸手捂住。
「别想了，人家可是谢家的大小姐，柳城首富的独女。」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一个眼神都没给我，露出标准的笑容招呼交流生们。
「这边！」
「我就是觉得她太年轻了，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大一就可以当交流生了？」
我小声辩解。
她斜了我一眼。
「说过多少次了，来交流的都是研究生，找借口也找个好点的。」
我郁闷地瞥了她一眼。
真不是我见色起意，就是觉得那个女生有些眼熟而已。
11
带着三个交流生一路往学校走，我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谢知意、项南、张薇薇。
他们对柳城很感兴趣，一路上问个不停。
但给他们解答的，只有班长——
我将所有的心思，都用来思考离开的路线了。
「小心！」
有人从左侧拽了我一下。
我一个踉跄，刚好和从天而降的花盆擦肩而过。
望着眼前摔成碎片的花盆，心跳声在我耳边咚咚作响，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如果不是谢知意拉了我一下，恐怕我已经头破血流了。
「谢、谢谢。」
我的声音有些抖。
「没事，以后小心些。」
她对我露出一个微笑。
我不自在地移开眼，刚好捕捉到玻璃墙反射出来的一片蓝色衣角。
「张业！别走丢了，我们要去买书。」
有什么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没来得及细想，我就被班长拉着走进书店。
12
买齐一套生活学习用品，将交换生送进学校，我和班长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最近怎么心不在焉的？」
她用略带抱怨的语气开口。
「有吗？」
我愣了一下。
「没有吗？上周开始就这样了，走在路上都能失神。」
「要不要我爸帮你看看？」
她的父亲是我们家的家庭医生。
我背上顷刻间起了一层冷汗。
不能让她发现我的异常，否则我爸妈可能会提前回来。
「没事，只是有些累……」
话没说完，我被她带着向前扑去。
我倒在地上，手臂与沥青摩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班长赶紧扶起我，然后对着那辆差点撞到我们的摩托车破口大骂。
「什么人啊这是，老街小路开这么快，还在逆行，赶着投胎呢？」
「要不是我反应快，我俩都得被他撞出去，这么快的车速，毁容都是轻的。」
「靠！还回头看我们，怕不是存心来报复社会的。」
我愣愣看着回过头的摩托司机，他的车速越来越快，衣服下摆被风掀起，却依然固执的回过头。
隔着黑色的头盔，我有一个错觉——
他在看我。
13
班长愤愤不平了一路，坚持送我上楼，帮我擦药。
我用最快的速度送走她，然后迅速走到后院，从我探索出来的隐秘通道离开，一路避着人走。
不能再拖下去了，我要离开这里。
半个小时。
走到郊区的大路上，我才松了那口气，慢下脚步。
郊区不比市区热闹，到了这里，就几乎不会再遇上人了。
我松了口气，检查了一遍随身包裹，然后将所有电子设备扔在路边。
告别我前二十一年生活的前一刻，我回头望了一眼。
引入眼帘的是冲天火光。
在我生活的别墅区。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今天遭遇的一切在我脑海里串联起来——
大楼上倒映的蓝色衣角、摩托车主衣服下摆处的一片红影、还有现在起火的别墅。
做下这一切的，很可能就是我放走的那个人。
他想杀了我。
然后……
取代我。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匆忙捡起地上的东西，我向着别墅区跑去。
一定要快。
否则，我的身份，就不再是我的了。
14
起火的果然是我家。
我喘着气跑到时，那里已经里外围了三圈人。
「让一让，让一让，咳咳。」
我竭力呼喊，被飘过来的烟呛得咳了两声。
好在边上的人都认识我，很快给我让了一条道。
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我就被抱了个满怀。
「张业，你吓死我了。」
是班长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一边喊，一边锤了我两下。
「别锤了，再锤下去，我没被烧死，倒要被你打死了。」
她瞪了我一眼。
我的心落却到了地上。
看她的表现，那个人一定还没来得及行动。
我还是安全的。
婉拒了班长父母的邀请，我住进了学校宿舍。
暗地里隐藏着一个想要杀了我取而代之的人，此时此刻，我身边的人越多我才会越安全。
只是，我仍需要冒着风险，去一趟实验室——
这一趟，决定了我是否该将最近发生的事全部告诉爸妈。
他们已经接到通知，启程回家了。
15
我做好了被袭击的万全准备，去烂尾楼的路程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若不是别墅内没有找到尸体，我都要以为那个人已经被烧死了。
忍着浑身战栗，我走进实验室，将视线集中在自己脚上，不去看那些渗人的罐子。
小心地没有触碰实验工具，我只在阅读区翻找文件。
在柜子的最底层，我找到了十二年前的实验报告。
带着忐忑，我将它翻开——
十岁之后，我的记忆就是连贯的。
如果我真的是克隆人，那么必然是在十一到十二年之前被创造出来的。
看完这两年的报告，我无声松了口气。
报告里编号，应该是克隆人的排序。
十二年前，他们把 001 带回了家。
和之后的每一个克隆人一样，他被关进了密道内的实验室里。
在此之后，他们以三四个月一个的速度，不断带走新的克隆人。
之前被关在密室里的正是 035。
他说的故事是假的，而所谓克隆人有失忆的后遗症也是假的。
报告里明确记录了，每一批克隆人都有完整的记忆。
那个人——035 不过是算准了我的弱点，欺骗我将门打开。
而从他迫不及待想取代我的行为中可以推测出，爸妈不会伤害我。
因此，不论是从编号来看，还是从爸妈的态度来看，我都不可能是克隆人。
我的心神定了下来，手却仍磨搓着实验报告的书脊。
别墅被烧得不成样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说 035 自己逃脱了也很合理。
但也许，我应该告诉爸妈，我无意间发现了密道，被 035 骗了，把他放了出来。
唯有如此，才能杜绝他们被 035 欺骗的可能。
何况，我同样想借此机会向他们坦白，并想办法劝服他们放弃克隆人这样不道德的实验。
16
我数着日子过了三天。
爸妈在接到消防电话后，承诺尽快归来。
但他们在这个国家的另一边，回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这三天里，我老老实实待在学校，倒是出人意料地和交流生交上了朋友。
「我还以为你们这样的家庭，对你的要求会很高。」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谢知意。
她抿嘴一笑，撩起了耳边的头发。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重病，病好之后，爸爸就一直说，只要我过得开心就好了。」
「不好意思。」
我挠挠头，没想到随口一句，就提及了她痛苦的过往。
「没事。」
她摇摇头。
「也许是病得太重了，那时候的事我现在都不怎么记得。」
「张业，你爸妈来接你了！」
辅导员从后门冒出来，喊了一声。
我眼前一亮，迅速收拾东西和谢知意道别，跟爸妈离开了学校。
只是一直到晚上，我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和他们谈克隆人的事。
17
「爸，妈，我们家密道里那个人逃出去了。」
「爸，妈，你们是不是在研究克隆人。」
「爸，妈，你们是不是根本没离开过这里。」
「呼——不行不行。」
我在租住的房间内转圈，烦躁地揉乱了头发。
早在他们回来前，我就开始想开场白。
但直到现在，我还是没能打定主意该怎么开口。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还太小，不该参与这样的事？
会不会生气我进了实验室？
会不会不愿意停下克隆人研究？
太多的顾虑将话堵在我嘴边。
而更重要的是——
在那些我不愿承认的隐秘角落，我心中仍然记得 035 的话，并为之担忧。
万一，他们真的是科学疯子，我该怎么办？
天色在我犹豫的脚步中一点点暗下去。
我终于下定决心，敲响了他们的门。
但门内没有人应声。
按下门把手，我探头向内看去。
房间是空的，床上还放了两团隆起的被子，如果不仔细看，就像是有人睡在里面。
他们瞒着我离开了。
不知是去了失火后的别墅，还是烂尾楼里的实验室。
踌躇片刻，我跑向了更近一些的别墅。
焦黑的别墅内，爸妈的身影在二楼的窗前一闪而过。
他们果然去密道了。
我放轻脚步跟了上去，想看一看是什么让他们瞒着我赶来这里。
18
别墅失火后，密道内的灯也失灵了，我必须摸着墙壁小心前进，但黑暗也让我免于被暴露。
随着我越来越接近密道的尽头，爸妈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随着淡淡的回音一起传入我的耳中。
他们在谈论被烧毁的别墅，以及逃到不知哪儿去的 035。
「怎么就那么倒霉，刚好遇上火灾了。」
「电线短路，也是 035 走运。还是要尽快找到他，要是事情闹出去，我们就完蛋了。」
「先把东西搬到实验室，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们在做什么。」
「你说，要是被那小子知道我们在研究克隆人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我好奇地停住了向前的脚步，想听一听他们的打算。
「不可能！」
爸想都没想，直接反驳。
「可是 035 逃出去了，万一找上他呢？」
「035 只会想杀了他取而代之，不可能主动露面。」
爸说这话时相当自信。
我唯有暗自苦笑。
他说的是对的，035 只想要我的命。
但他不知道一点——
我发现 035 时，他还被关着。
为了骗取我的信任放他出来，他只能将实验室的事告诉我。
「何况，他要是真的知道了，还能那么冷静？」
我已经开始考虑走出去，告诉他们我什么都知道，但早就不是一惊一乍的小孩子了，却被妈的下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也是，那小子性格随他妈，风风火火的。」
有人会这么称呼自己吗？何况，妈是个很温柔和煦的人。
如果说这句话只是让我迷惑，那么下一句，则让我如坠冰窟。
「可惜，只遗传了性格，没能遗传到智商，枉我还对他抱有期待。」
爸的语气中带着点高高在上的轻蔑。
「两个天才，却生出了一个这么平庸的孩子，他们要是活着，也会失望吧。」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19
我抑制住冲出去问个明白的冲动，压低呼吸仔细听他们说话。
但他们很快转换了话题。
「这两本得带上，千万不能扔了。」
里面传来翻页的声音。
妈的声音很不满。
「姓谢的标榜自己疼女儿，结果给我们的经费一年比一年少，还说是首富呢。」
「行了，要我说，还是想办法捞笔钱的好，我看他的意思，是打算放弃我们了。」
「这难道还能怪我吗？要不是你一直不出成果，我们也不会拿不到那笔尾款。」
妈提高声音反驳。
「而且当年是谁说自己不比他们差，可以自己完善克隆技术，不再需要他们的？」
「说得好像当年动手的时候，你没有同意一样。」
爸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但我没有心思再去观察他们的情绪，因为——
「我劝过你等技术完善了再杀人的！是你非说要抓住机会，怕他女儿死太久了，没办法克隆。」
「谁让他们那么迂腐，说什么技术不能用于人类。」
「而且我这不是想着，等那小子长大了，也能参与进来。只要他有他爸妈一半的天赋，就不愁实验不成功，谁想到他那么笨。」
「你还想指望他？你不知道他……」
里面的声音突兀的停了。
我的心停跳了一瞬，然后转身就跑。
20
大火之后，三楼的墙塌了一块。
我站的地方刚好透进来一点月光。
随着月亮上升，我的影子也越来越长，并最终超过了墙角，落入了两人眼中。
靠着速度把两人甩开，我抄小路回到了租房，并躺到了床上。
没一会儿，他们果然推门进来了。
我假装睡着，压制住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现在还不能被他们发现我知道了什么。
只要没有被他们当场抓住，我就可以把事情推到克隆人的头上。
他们围着我看了许久，才终于离开了房间。
我松了口气，却依然睡不着觉，反倒是开始回忆起刚才听到的话。
那对养了我二十一年的夫妻，不仅不是我的亲生父母，还嫌弃我愚笨。
更甚至，他们可能亲手杀死了我的父母——
为了得到我的父母研究出来的克隆技术，并借此在某谢姓富豪那里赚上一大笔。
难怪，难怪他们只在我幼年时，关心过我的成绩。
却在发现我平庸后，再也不过问我的生活。
我一直以为，他们不管我，只是因为热爱自由，又不希望拘束我，其实心里还是爱我的。
但事实上呢？
他们是我的仇人，并且视我为工具。
而我，不仅将仇人认作父母，还试图为他们开脱，隐瞒罪行。
他们骗了我十一年！
霸占了我父母的成果，利用了他们的身份，还将他们的存在全部掩埋。
一种深深的荒谬感在我心尖徘徊，试图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但我的理智拉扯着我。
它告诉我，正视这一切，想办法摆脱怀疑，在杀亲仇人与克隆人的窥伺中活下去，然后，揭露他们的罪行，为父母报仇。
看着窗外落进来的月光，我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21
第二天，他们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招呼我吃早饭。
我拖到最后一刻出了房门，拿着包子跑出了屋，才重重呼了口气。
然后就和谢知意装了个满怀，她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圆圆的瓶子越滚越远，我连忙追过去捡起来。
却被谢知意一把抢过。
我愣在原地。
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红着脸和我道歉。
「不好意思，里面是我的药，我有些太紧张了。」
我向她摆摆手。
「没事，是我太着急撞了你。」
我没有再问，反倒是她局促不安地解释：
「我之前得过大病，需要吃药维持，但这药不能随便吃，可能会影响普通人的健康。」
再三告诉她我并不介意，并承诺绝不会让别人知道后，她才放松下来，和我一起走向学校。
一路上，我都在偷偷看她。
倒不是因为她今天穿了件惹眼的红色衣服，而是因为昨晚我偷听到的消息。
姓谢、首富、宠爱女儿。
这些特征，和她的父亲太像了。
如果她的父亲就是那个富豪，她会不会是一个克隆人？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又忍不住继续想下去。
如果那对夫妻说的真的是她，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借由她父亲，来对付那对夫妻？
我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但是在此之前，要先确定真相才行。
22
中午放学后，我以关心交流生为借口，邀请谢知意一起吃午饭，却出了点意外。
时隔四天，我又一次见到了 035。
我们在餐厅门口擦肩而过。
他浑身上下都包裹在衣服里，路过我时刻意低下了头，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我草草扫了一眼，就看出他裸露的手背和脸颊上有淡淡的烧伤痕迹。
难道他那晚在别墅里？
我费解地皱了皱眉。
我们的长相完全一样，就算他想代替我，也没有冲进险境的必要吧？
如果是我，只会等到火势变大，确认里面的人无法生还后再出现。
然后一口咬定自己刚才出门了，里面烧得面目全非的人是个小偷。
摇摇头，我放弃思考他的动机，只是走进门，找到了经理。
作为店内常客，经理对我的话很重视——
哪怕我说的是疑似看见了恐怖分子这样离谱的事情。
在一番排查后，我们找到了一个自制火药。
就放在店里唯一的空位上的炉子内。
我与谢知意的午餐因此而早早终结，只留下我一个人看着火药，默默叹气。
035 是真的想让我死得面目全非啊。
等等，面目全非？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035 之所以试图用各种惨烈的意外杀死我，就是为了毁了我的脸。
或者说，为他自己制造一个整容的借口。
而整容的最终目的，恐怕是骗过那对夫妻。
毕竟，普通人很难分清我们的区别。
只有那对夫妻，他们仔细研究过 035，能认出他皮肤上每一处细微的特征。
对他们来说，在房间里被关着的实验品，和每天风吹日晒雨淋的我，差别可太大了。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以后必须要加倍小心。
在他获得自由后，他可以以我为标准改变自己。
再过一段时间，恐怕他就不会再执着于杀我的方式。
只要被他找到一丝机会，他就能直接代替我。
我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所以我必须要加快速度。
我默默划掉了试探谢知意的选项，转而选择直接试探那对夫妻。
23
「爸，妈，我们学校最近来了几个交换生，我想请他们回来吃饭。」
我观察着他们的神色。
「有个女生很漂亮，叫谢知意，据说有二十六了，但看上去就和十八九岁一样。」
女人端着饭碗的手抖了抖。
我的心微沉。
恐怕我猜对了，他们那天说的人，就是谢知意的父亲。
我装作毫无知觉，继续说道：
「她性格也很好，听说她爸还是首富。」
「说别人家干什么，我亏待你了吗？」
男人将筷子拍到桌上，瞪着眼看我。
「我们现在租房子，不方便，请人就算了。」
我笑着点头，却对自己的猜测越发肯定。
就是谢知意的父亲高价提出克隆要求，引得他们贪婪心起，杀死我的父母，侵占研究成果。
随之而来的，则是另一个疑问：
谢知意知道自己是克隆人吗？
24
「谢谢了，我手机刚好没电了。」
我将手机还给谢知意。
「我的童年。」
谢知意转头问我。
「你们文学社这个月定了这个征文主题？」
「对，他们坚持说六月就该回忆童年。」
我叹了一声，抬头看她。
「其实我以前发过高烧，记不清小时候的事情了，不过写作嘛，全靠瞎编。」
她被我逗得笑起来。
「你们柳城人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游戏和风俗？」
我装作好奇问她。
她的脸色黯淡下来。
「我也不太记得了。」
「那你爸妈呢？他们没有和你说起过吗？我爸妈就很喜欢说。」
我看到她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
「妈妈身体不太好，爸爸，他总说希望我能自己想起来。」
「也许他只是不想让你先入为主。」
我宽慰她。
「当年生病了能好起来，以后也一定能痊愈记起来。」
她笑着点点头。
「嗯，当年医生说就是奇迹，我也相信只要我好好吃药，配合治疗，一定能想起来的。」
她似乎对克隆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扫了眼她的包，装作不经意提醒道：
「对了，之前刘教授来找你，你去见过她了吗？」
她惊讶地站起来，匆匆和我道别，想要离开。
我叫住她。
「包我帮你带去教室吧。」
她犹豫片刻，将包交给我。
我看着她走远，然后悄悄打开包，从药瓶中取了一粒药。
25
从学校的化学实验室离开，我的心情不太好。
按照我的推测，谢知意的药要么是用来维持克隆人生命的，要么是用来刺激记忆的。
但它不是任何一种。
那是抑制生长的药。
难怪她已经二十六了，长得却像十八岁。
看了眼检测到的药物成分，我再次确认谢知意一定是克隆人——
很多药都会造成永久伤害，没有人会对自己的孩子下这么狠的手。
不过，这么一来，我想要的线索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之前借手机的时候，我趁机记下了谢知意父亲的电话，现在刚好用上。
换上新的手机卡，我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谢总爱女心切，不仅在女儿死后弄了个克隆人出来，还给她吃药，尽力维持你女儿生前的样子，佩服佩服。」
「我急需要钱，谢总作风慷慨，想来不介意资助一二。卡号随短信附送。」
回信来的很快。
「编一个故事就来敲诈我，你未免想太多了。」
我握紧了手机，对之后要做的事反倒更有自信。
如果不是慌了，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回复？
「我敢找来，自然是有证据的。」
「反正你也不打算再做实验了，拿这些钱买我闭嘴不是刚好？」
发完这两条，我将手机扔进江中，却没有关机。
克隆人犯法，姓谢的不想留下隐患，一定会全力查明是谁在威胁他。
我买的手机防水性能很好，从进水到死机的这点时间足够他找到大概范围。
而在这里，清楚他进行人体克隆，又知道他打算停下后续投入的，只有那对夫妻。
这最后捞一笔的行为，也很符合他们失去投资人后应有的心态。
所以他一定会找上他们，而我只要静待结果就行了。
26
失算了。
我眨眨眼睛，试图消除重影，面前的门却又多了几道。
「砰砰砰！」
铁锁因为我的大力而发出声响，门却纹丝未动。
脑海中的晕眩感越发强烈，我失了力，靠在门上，缓缓滑下去。
被锁在门内后，我第一时间就想联系同学，但我摸索了一遍才发现，我的手机不知何时不见了。
现在怕是要等到有人发现我不在，才能出去了。
可是，真的会有人发现吗？
这里是学校的仓库，平日里少有人烟。
我这次来，只为了还征文比赛借用的东西。
没想到，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异常的香味。
我转身想走，门却在我眼前重重拍上，被挂上了铁锁。
哪怕我迅速灭了香，也依然觉得越来越头晕，还带着阵阵头疼。
深吸一口气，我攀着墙站起来。
不能在里面等着，做出这件事的，十有八九就是 035。
也许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出面代替我了。我再等下去，只会越发被动。
仓库只有一扇门和一个小窗，我扶着墙，走到窗边试了试。
果然，和门一样，被人从外面堵上。
喘两口气，我的视线盯上了天花板。
既然门与窗都走不通，就只能试一试上天了。
我们学校是有百年历史的名校，虽然得了不少拨款与捐助，但所有钱都用来改善教学设施了，这个仓库地处偏远又不常用，还是四五十年前的样子，顶上盖的，是瓦片。
只要我能爬上去，就可以掀开屋顶，逃出仓库。
费力把椅子桌子书柜全都搬过来，我一点点向上爬。
「铛铛」
是瓦片轻碰的声音。
我眼前一亮，用力踮起了脚，却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天旋地转中，我一个没有站稳，摔了下去。
27
「嘶——」
看着脚踝一点点肿起来，我伸手碰了碰，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
站起来瘸着腿走了几步，我抿唇看着面前的柜子。
爬是爬不上去了，难道要等到有人来开门？
到时候恐怕一切都晚了。
我焦虑地在仓库内转了几圈，试图找到出口。
但很快，头疼越来越严重，我不得不靠在墙边，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我的眼前闪过两道人影，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28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我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在仓库。
看来 035 还没能腾出手来。
松了口气，我按了按太阳穴，大概明了了之前头疼的原因——
我的记忆在恢复。
昏迷前看到的人影是幻觉，又或者说，是我多年前最后的记忆。
当年，那对夫妇杀害了我的父母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把我留了下来。
他们接手了克隆实验的成果，也成功将谢总的女儿，也就是谢知意「复活」。
只是复活后的谢知意却出了点小问题——
她失去了复活前的记忆。
而原本的谢知意已经死亡多时，不能再进行克隆实验，只剩下一部分费心保存下来的活体材料，绝不能用来肆意实验。
谢总对此尤为不满，拒绝支付尾款。
为此，那对夫妻盯上了我。
他们尝试了克隆我，却再没有出现同样失去记忆的克隆人，于是就给我喂了药，抑制了我的记忆。
在我失忆后，他们伪装成我的父母，一边秘密进行克隆实验，一边拿我研究恢复记忆的方法。
「呼——」
我呼出一口气，这些事都可以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逃出仓库。
我尝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还是疼，但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
再一次爬到柜子上，我小心地掀开瓦片，从屋顶爬了出去。
但这个时候，已经太晚了。
29
躲在转角，看着和谢知意走在一起的 035，我沉下了脸。
果然是他动的手脚。
我必须要想办法，把身份拿回来。
只是现在，我要先找个安身之处，不能被他发现了。
默默离开学校，我开始思考对策。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取代他自然是最好的。
但这样做的难度太大了。
他必然会十分警惕，我很难找到好机会。
而除此之外，我能想到的最佳方法只有求助于那对夫妻。
比起我，他们显然更忌惮 035。
但这样一来，我知道克隆人的事，就瞒不住了。
在解决 035 后，他们未必不会对我动手。
更有甚者，他们狠一点，先杀了我，再制造意外杀死 035 也不是不可能。
也许，我需要想办法在不出面的情况下，将 035 的取代了我的事，透露给那对夫妻，最好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发现了破绽。
然后再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受害者。
30
035 和我最大的差别，是腿上的痣。
但我平时并不爱穿短裤，很少有将腿露出来的时候。
不过我依然想到了办法。
校内有个湖，只要他落水了，就必须要换衣服。
而若是他溺水病重，学校一定会叫来家长。
这两天晚上为了套话，我常约谢知意去湖边散步。
而他要扮演我，势必会延续这个习惯。
在河边布置好陷阱，我静静等待着他走进来。
看着他一点点走近，我的心跳也快了起来。
三
二
一
下一步，他就会踏进去，可也就是这一刻，他突然转身同谢知意说话，错过了陷阱。
巨大的失望感笼上心头，我握紧了手。
是意外吗？
还是他发现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他看到我了吗？
不能让他发现。
趁着他与谢知意说话，我压下失望，匆匆离开。
31
还没等我再次动手，一个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那对夫妻进了警局，因为有人以故意杀人的罪名举报他们。
据说他们在十一年前杀害了一对科学家夫妻，并侵占了对方的财产。
因为证据确凿，他们被迅速收押，关进了警局，等待审判。
这是谢总的手笔。
我立刻判断出来。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又有理由动手的人。
我给他发的短信奏效了。
但此刻，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能对付 035 的人进了警局，我岂不是要自己想办法？
刚刚想好的办法被迫放弃，我在暗地里跟踪了 035 几天，却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他的衣食住行都十分谨慎，半点机会都不肯留给我。
一大早，我跟在 035 身后，看着他离开学校，走在前往警局的必经之路上，有些焦虑。
再这么下去，我就要被他彻底代替了。
低下头暗暗叹了口气，再抬头时，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一辆车在路上飞驰而过，而 035，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血从他身下流出，慢慢汇聚起来。
那辆车犹嫌不够，竟是停了下来，倒车从他身上再次碾过。
我愣在原地，看着车失去踪影，方才如梦初醒，跑过去看 035。
他脸色苍白，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姿势有些怪异。
我颤抖着手去探了探他的呼吸。
32
没有。
他被撞死了。
我深呼吸几下，压下心中的惊惧，看了看无人的街道。
这是条小路，既没有行人，也没有探头，难怪那辆车会挑这里行凶。
但这也方便了我。
只要我将 035 处理掉，我就能立刻拿回自己的身份。
抛尸是做不到的，那我要做的，就是毁掉所有能确认身份的东西。
相同的指纹省掉了我清理的功夫，我剥掉他的衣物，从他身上摸出了证件、手机、还有一把刀。
刀或许是他用来防我的。
只是他到死也没有想到，要他命的不是我，而是一辆飞驰而来的车。
我抖着手在他脸上插了几刀，破坏长相。
将该扔的东西找地方扔掉，我走上了去警局的路。
他是被喊去见那对夫妻的，我自然也要去。
33
「小业。」
女人看我的表情带着慈爱。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养了你十一年，都是把你当成亲儿子的。」
她说的话，我半点不信。
他们常年不回家，在家也并不关注我。
这十一年，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年。
更何况，谁会拿亲儿子做实验？
不过我并没有表现出来。
既然他们要见我，那一定是有话要说。
我露出复杂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们杀了我父母，但是……」
之后的话我没有说，但显然这样的欲言又止对她来说足够了。
「小业，我们是被逼的，如果我们不做，那么我们也会死。」
她落下几滴眼泪，我配合着露出不忍的表情。
「我们在别墅的床底下给你留了东西，你一定要去看。」
我点点头，在警察的催促下离开。
走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脸上带着期待与狠意。
34
回别墅之前，我先去处理了 035 的尸体。
很幸运，他还没有被发现。
他被我装进行李箱，等待机会带回实验室。
我在床底的暗格内，找到了一个箱子。
里面放着谢总和那对夫妻联系的证据。
包括照片、书信、转账记录、以及一个存了不少信息的手机。
我耐心查看，将所有与克隆人相关的信息全部剔除。
这件事情，绝不能暴露出来，否则我必将永无宁日。
好在即使如此，剩下的证据也足够了。
将谢总买凶杀人的证据提交上去，我向警方申请了保护，总算没有再遇到什么危险。
因为证据确凿，不过两天，谢总就被抓到了这里。
他看见我时表情骇然又带着些恍悟，想来是明白了我为什么还活着。
不过我有八成把握，他不会将克隆人的秘密说出去。
只要他还有一分爱女之心，就不会将此事告知警方。
而真正让我放下心的，是他入狱当天，谢知意来见他时的表现。
父女两人隔着玻璃相对痛哭，他是被警察拉走的，一步三回头。
谢知意的表情相当复杂，她默然地看着我，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克制住了叫住她，告知真相的冲动。
35
因为谢总的身份，这桩案件影响巨大，不过一个月，判决就下来了。
那对夫妻被处以无期徒刑，而谢总，因为教唆杀人，被判了十年。
尘埃落定后，我松了口气。
从今往后，我总算可以脱离那些秘密，好好活下去了。
整理着那对夫妻的东西，我在其中找到了与我亲生父母有关的痕迹。
他们是两个天才科学家，执着于完美的克隆技术，又明白自己的研究不容于世，因此常年避世而居。
而那对夫妻，曾经不过是他们的助手。
后来，他们被金钱诱惑，又仗着我父母几乎与世隔绝，没有任何亲人好友，光明正大顶替了他们的身份。
我在实验室内找到了我的母亲曾经的日记。
那些混杂着实验记录的日记本里，也能寻到一些生活的琐碎趣事。
我脸上带着笑，几乎是如饥似渴地翻阅着日记，回忆与父母的点点滴滴。
却在看到一段记录时顿住了。
六岁那年，我不小心打破了一个装着热水的玻璃瓶，烫伤了左胳膊，留下了疤痕。
为此，她与父亲研究了很久的祛疤药物，但最终，还是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疤留了下来。
我迅速撸起袖子，左胳膊上面一片光滑，没有半点烫伤的痕迹。
36
怎么可能？！
我睁大双眼，不可置信
又看了一遍，
左胳膊上面的皮肤确实光洁，没有半点不平整。
我的心突然揪了起来，心里默念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长着长着，疤就没了……
我强行镇定下来，拿起日记继续看下去：
「业儿死了，因为我的失误，没有将材料放回去，被他误食了。」
……
「他才那么小，只有十岁啊。」
……
「他是我的儿子！我一定要救活他！」
………
草草往后翻了几页，从这里开始，日记里再没有了那些日常，只剩下对实验进度的记录。
最后一页写的是：
「我又看到业儿对我笑了，真好。」
「只剩一点，我们马上就可以完善克隆技术，彻底复活业儿了！」
「我们一家三口，总算能够团聚了，我们要将他错过的几年，全都弥补回来。」
我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被冻在罐子里的克隆人们。
如果真正的张业早就死了，那么，我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克隆人吗？
屋顶的灯闪了一下。
我一个激灵，突然明白了。
不管我是克隆人，还是真正的张业，现在活着的只有我一个！
这些天，从我见到 035 开始，一路被追杀，到遭遇火灾，被冒名顶替，还阴差阳错，躲过了谢总的谋害。
最终惩罚了恶人，让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这一路走来是多么的不容易？怎么能因为身份就放弃自己？
更何况，张业的父母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倾尽一生心血打造，只为了让张业重生，想一家团聚，
哪怕只是为了他们，我也要继续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从现在起，我就是张业！张业就是我！
作为唯一的张业，我决心告别过去，忘掉一切，好好开始全新的生活！
想通之后，我草草将日记收起来，把所有的文献都装在行李箱里，
一切东西准备就绪后，拉断了实验室的电闸，然后跑向门口。
最后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实验室，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37
一转眼三年过去了，我在一个遥远安静的小城市生活了下来，
开了一家咖啡馆，这是我儿时最喜欢做的事情
这里没人认识我，虽然偶尔会觉得孤单独，但是我的内心很快乐。
我还养了一条牧羊犬，至少有它陪着我不会觉得太孤单…
最近咖啡馆的生意特别好，不知道从哪聚集了大批的人来，都喜欢来我店里买咖啡，
今天当我面带着笑容送走一批客人后，转身一不小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与此同时头又开始隐隐疼了起来。
这几天总是头疼不舒服，看来要去医院看看了。
38
黑暗中响起：
「啪」
「啪啪啪」
紧随着「碰」的一声巨响，像似什么爆炸了，随之而来的是「哗啦啦」玻璃碎了一地的声音。
安静了几秒，不一会，
踩水声响起，然后渐渐隐没。
「咔哒」
电闸被推动，刺眼的灯光骤然绽放，
随之亮起的，是那个熟悉的实验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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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1 11: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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