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古诗钓男主
忘川无殇:仙侣皓衣行
做梦用古诗钓了男主,结果钓到一半忘词了。
惊醒后以为只是场梦。
另一头,男主想了十几年也没想明白。
那首诗下半句到底是什么。
1.
我醒了,脑子有点混乱。
大约是昨天晚上熬夜看修仙小说,所以梦到了里面的男主,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躲在一旁的大树下念诗。
刚念了句「且放白鹿青崖间」就死活念不出下一句。
男主:「下一句呢?」
我疑惑地看过去,才发现他并没有张口。
难不成我会读心术?
果然,下一秒我就又听到了他的心声:
「服了,本来修炼就烦。」
我觉得尴尬,还在继续回想下一句。
明明我记得下一句是什么的,就是想不起来。
因为太过着急,我猛地一睁眼。
哦,原来是做梦啊。
那没事了。
我又背了遍这首诗,才放下心来,记得就行。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一个月以后,我出了车祸,整个人当场归西。
不过我没死,穿越了。
而且好巧不巧,一睁眼还遇到了熟人。
那个被我钓半截就跑的男主常卿。
常卿狐疑地打量着我,忽然瞪大了双眼,指着我说:「是你,那个吊我胃口的混蛋。」
我:「……」
他咬牙切齿地揪住了我的脖子,低声怒吼:「十八年了……混蛋,你知道我这十八年是怎么过的吗?那首诗下一句到底是什么?!」
我:「……」
我有罪,我检讨。
常卿怕我像上回一样跑了,索性将我五花大绑,拽着回了比灵宗。
一路上常卿的嘴没张开过,但他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回荡不休。
是的,我读心术还在。
他看我一眼,就在心里骂我一句,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他就差来段 rap 了。
我也差点没忍住笑了。
不是说这男主是个缄言寡语的老实人么?
背地里原来这么会 diss 人。
中国新说唱没他我不看。
很快我跟着他回到了比灵宗,闻讯赶来的大长老问他为什么要绑我。
常卿没吭声。
但他在心里骂:「死老头,关你屁事。」
我:「噗。」
大长老见他不回话,习以为常地将目光投向我:「你来说说。」
我诚实开口:「我是被他绑架了。」
大长老呵呵一笑:「不信。」
我:「……」
那你问我意义何在?
没有僵持太久,常卿还是出声了:「她是我捡的徒弟。」
「那为何用绳子绑她?」
「脑子有点病,怕她想不开跳崖。」
我:「……」
大长老一言难尽,转身就走。
常卿将我带到了他一个人住的山头,扔给我一支笔和一张纸。
「把那首诗写出来。」
我扭捏为难:「这是别人写的,我抄诗不好吧?」
常卿抽出了剑。
我:「怎么会不好呢?我最喜欢抄诗啦!」
抄完这首诗后,我邀功似的跑去拿给常卿看,谁知他只看了一眼,便指尖一点火烧了个干净。
「如此丑陋的笔画,不配写诗。」
「?」
去死。
但他心里的声音却告诉我:「服了,这字居然比我的好看,烧掉,必须烧掉。」
我冷笑,双手抱臂:「狗爬字好意思斥责我笔画丑陋?你这么厉害你来写。」
常卿微微皱眉,背过身去。
看似冷静,实则在心里大叫:「她怎么知道我写字丑?!
「是哪个混蛋卖敌求荣,我要杀了他!」
2.
常公子出去发了一通疯也没找到罪魁祸首,我跷着二郎腿看岁月静好。
他就算是找到死也不会知道,是他自己暴露了。
他回来后面色凝重,递给我一枚剑穗。
我:「怎么,贿赂我?一个剑穗可不够。」
常卿不耐烦地摆手:「大长老让我挑日子行拜师礼,我懒得搞这些排场,现在把剑穗给你,以后你就是我徒弟。」
「不是吧,你真要收徒?」
我恐惧了,据我所知,这位大佬命格犯煞,逮谁克谁,我很惊讶实属正常。
但在他看来,我满脸的不情愿,就是抗拒。
他微微眯眼,语气危险:「你不愿意?」
我哽住:「……愿意。」
忘了说,他是整本书里的战力天花板。
还是不要自找苦吃了。
毕竟只身前来异世,找个靠山还蛮好。
于是如此草率的拜师仪式就此完成,他让我给他敬茶,我翻遍了他的屋子也找不到一个杯子。
我扭头问他:「师父,杯子呢?」
常卿沉默片刻:「罢了,这茶我不喝了。」
转头后心里开始嘀咕:「下次要注意不用杯子养蛊,免得我茶都没的喝。」
「……」
真有你的。
3.
成为师徒以后,常卿没有教我什么法术或者心诀,只让我天天开摆。
我十分疑惑,问他是不是想养废我。
常卿冷笑:「肉体凡胎,毫无慧根,哪怕我教你一点,你一学就爆体而亡。」
我:「……」
还是摆烂吧,上进会死人的。
他没有问我从哪里来,也没有逮着十八年前的事磋磨我,我们俩相安无事,他走他的阳关道,我睡我的大暖床。
直到大长老冲过来把我弄醒,然后火急火燎地拽着我就走:「你怎么还在睡!」
我:「?」
怎么,我睡觉有罪?
到地儿我才知道,这是今年新生大比,我作为常卿的弟子,也得跟他们打。
听完大长老说的话,我叹了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凡人,他们一拳就能打爆我。」
大长老又乐呵一笑:「不信。」
我:「……」
本想搬救兵,但我突然想起,几天前常卿就出了远门,没人会给我撑腰。
吾命休矣。
不知道原地自杀来不来得及。
大长老乐乐呵呵像个大沙贝一样把我推到了备战席,还大喇叭似的吼了一声:「这是你们小师叔的徒弟,大家不必手下留情!」
我:「???」
众弟子愉快大喊:「好!」
我:「???」
不是吧你们来真的?
这天杀的常卿到底在哪里,你徒弟我要没命了!
4.
听说常卿他大师兄的关门弟子要跟我打,我瞄了一眼,发现他身六尺壮如黑熊,一拳下去应该能把我揍死。
当徒弟前那混蛋也没告诉我有生命危险啊。
就在我即将舍身取义准备看 29 秒广告复活的时候,魔族打上来了。
为首的是个苗条小姑娘,她满身邪气,脚踩大汉,傲得不行:「赤耶罗来求战,谁敢应?」
大长老面带怒容,吹胡子瞪眼:「哪里来的妖女,竟敢入我比灵宗找事!」
「臭老头你叫什么叫?我又不稀罕跟你打。」
光听这语气,我总感觉她跟常卿是一母同胞,专业 diss 人。
魔族太过嚣张,同门皆是怒不可遏,不知道是谁在里面浑水摸鱼了一声:「我们小师叔的弟子一定会把你这妖女打得满地找牙!」
「就是!」
他们忽然群情激奋起来:「小师叔的弟子一定跟小师叔一样厉害,师妹上吧,我们会为你加油!」
我:「……」
赤耶罗轻蔑地挑眉:「你要做我的对手?」
被众人推出来的我:「……可能吧。」
赤耶罗满意地点头,拍了拍手。
两套桌椅搬了上来,桌上放置了卷轴,还有支笔。
我:「这是什么意思?」
赤耶罗看上去心情很好:「今天我们比文,不比武。」
我:「?」
比文也不是不行,好歹不用跟人打架,再者说哥们一个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还怕小姑娘?
笑话。
我看向卷轴,第一道题是:绝尘丹的构造?请说出它成型的原理,以及它的作用。
我:……
不信邪的我继续往下看。
第二题:天道以什么物质而产生能量,说出它的一百种资源产生。
第三题:修仙需要完成哪些量子碰撞?
……
我傻眼了。
我彻彻底底呆愣住了。
这玩意儿真是人能做出来的题?
我偷偷瞥了一眼赤耶罗的卷轴,看着她笔走龙蛇,挥洒自如,我更是见了鬼,魔族这么卷?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救命。
我沉默地放下笔,心想还不如打一架,她赢了我命归西,我输了我安详去世。
赤耶罗刚写完,我灵机一动,把笔一扔,嘲讽道:「这点东西也太简单了,比这个毫无意义,不如换一个。」
赤耶罗皱了皱眉:「嗯?你说,换什么?」
「做手工。」
「?」
我让人拿出一张纸,裁成 a4,几下折了只鸟:「不比难的,咱们就比折纸,你可别小看折纸,它能锻炼你的动手能力和想象力,怎么样?」
赤耶罗不屑一笑:「这有何难?」
上钩了。
她可不知道,我没穿来之前,只有一个工作。
折纸。
非遗传承人绝不认输。
时间只有一炷香,赤耶罗手指翻飞叠放,很快一只栩栩如生的恶龙就呈现了出来,也就是这时候,我的作品也完成了。
一个小方盒。
赤耶罗嘲讽不已:「这么个小东西?我当你有多厉害呢。」
我无视她的挑衅,反而让她把盒子拆开。
赤耶罗狐疑地打开上面的盖子,两只纸质的蝴蝶煽动翅膀,交织飞舞而出,落下的纸屑像两只蝴蝶拖拽的尾翼。
她呆住了:
「为什么这上面毫无灵力,但折纸还可以会动?!」
5.
我露出了大佬的神秘微笑:「怎么样?」
赤耶罗气闷地跺了跺脚,指着我说:「把她给我带回去!」
我:「?」
她身旁的大汉听命行事,几下就逮住了我的双手,我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发展:「你什么意思?」
赤耶罗撇嘴叹气:「本来是想网罗些人才带回去,没想到其他人连你都不如,只能矬子里拔将军,勉强收了,走吧。」
我:「……」
原来你们魔族,都是这么招人的啊?
我小心翼翼地询问赤耶罗:「你们那边待遇怎么样?」
赤耶罗露出了然的笑容:「包吃包住,每月有灵石提供,只要你有价值,魔族会为你创造优渥的生存环境。」
我承认,我心动了。
并且十分着急:「那你还在等什么?我们速度回家!」
「慢着。」
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
我一回头,发现果然是我那便宜师父,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是有多笨,魔族这么扯的鬼话你都信?」
「啊?」
赤耶罗舔了舔牙:「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别信,你师父就是嫉妒。」
我:「……」
常卿气笑了,直直逼近,用我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你身无灵力,一介凡人,过去了能干什么?当储备粮?」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老早就不吃人了,现在倡导发展型人才,偏见不可取啊小仙师。」
我默默瞅了一眼常卿,又瞅了眼赤耶罗,满心纠结。
好烦恼,到底是跟着魔族去吃香的喝辣的,还是在这里当咸鱼呢?
还没等我琢磨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常卿就动手了,伴随着他的心理活动,一剑刺出:
「踏马的,撬墙脚的都给爷死。」
我直接单走一个 6。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看样子常卿已经突破了自己的上限,改走朴素真诚流了。
战力天花板不是吹的,赤耶罗在他手底下甚至没过到一招,就狼狈逃窜,并附赠一句:「小仙师,我还会回来的!」
至此,闹剧落下帷幕,我被常卿拖了回去。
他显然有些气急败坏:「我出门给你找洗髓伐骨的天材地宝,你转头就跟了别人跑?」
嗯?有点押韵。
但我深知被骂就要低头忏悔的道理,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蹲下当鹌鹑。
我:「我错了。」
常卿:「哪儿错了?」
我:「哪儿都错了。」
只要我认错态度够积极,他就不能把我怎么的。
即使这一幕有点像我的女朋友蛮不讲理。
僵持许久,常卿最终还是没能把我怎么着,只是让我去泡个澡。
我惊恐不已:「你不会是要让我侍寝吧?」
常卿:「……建议你去看看脑子。」
经过一番解释,我才知道,他带回来给我洗髓伐骨的药材,需要靠药浴的方式让我吸收。
嗐,早说嘛,我还以为他要潜规则我了呢。
白高兴一场。
6.
常卿面带嫌弃地将他搜罗来的药材全部一股脑地扔进了浴桶里,随着温度逐渐上升,我闻到了孜然八角的香气。
我神色复杂地扭头看向常卿,沉重地开口:「师父,你不吃人的,对吧?」
常卿一愣,翻了翻自己的纳戒:「不好意思,扔错了,那是我烤异兽肉的佐料。」
我:「……」
他换了桶水,我趴在浴桶边上闻了半天,确定不是佐料,才安心入水。
约摸半个小时,我的身体就析出了黑乎乎的东西,闻着又臭又腻,同时,体温极速上升,热得我眼冒金星。
骨头仿佛被人打碎又重拼,痛到怀疑人生。
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好像看到了一只大鸡腿从外面走进来。
好饿,想啃。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衣服也规整地穿好,而常卿就坐在不远处,手腕还缠着绷带。
我疑惑地看过去:「师父,你手怎么了?」
常卿一声冷笑,不置一词。
难不成我惹到他了?
我隐约记得,昏迷前有个大鸡腿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饿急了,上手啃了一口。
常卿拆开绷带,露出狰狞的牙印。
他语气幽幽,带着怨念:「鸡腿好吃吗?」
我:「……」
如果我被他挫骨扬灰了,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又想起这哥克亲克友的命格,忍不住跪了下去。
「你跪我干什么?」常卿疑惑问道。
我沉痛地捂住了脸:「师父,以后记得给我寻一处风水宝地。」
让我安心下葬。
常卿气笑了:「至于吗?我又没说要把你怎么样。」
我语调沧桑,抬头望天:「你不会懂的。」
「……」
常卿忍了又忍,拳头捏了又捏,终究还是没呼我一巴掌。
如今我已脱胎换骨,他便开始教我入门心法,并问我要修什么道。
我惊奇不已:「这道还可以选吗?」
「有人以剑入道,有人以丹入道,有者修无情道杀妻证天,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人遁其中之一,无论前路如何,都要不忘初心。」
不忘初心?
我的初心是什么呢?
我低头想了想。
好像就是苟命咸鱼加摆烂。
我抬头问常卿:「那师父你修的什么道?」
「我以身入剑道,追人剑合一,求天下清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才像极了原文里的常卿,自持方正,仙姿缥缈。
不外仙人如是。
然而他的内心——「笨蛋,唬你的,小爷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小爷修的逍遥道。」
我:「……」
好吧,原汁原味,是常卿没错了。
不过他竟然修的逍遥道?
难以置信。
他竟然蒙骗了所有人,去修一个咸鱼道。
在他大秀剑法的时候,我深深望了他一眼,脱口而出:
「好剑!」
简直剑到爆了。
7.
时间一晃而过,我踏上了修行的征途,不过我修的道与常人不同,别人以剑入道、以丹入道,而我则是开发了新技能。
我的折纸技术堪称鬼斧神工。
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折出一只死物,只要动用一点灵力,那死物便可成活,还能听我号令。
常卿称之为傀。
所以我以傀术入道。
这用傀的人千百年间屈指可数,更别提我还能造傀,那更是稀罕中的稀罕。
为了傀术能更进一步,我开始潜心修炼,常卿也时不时带我出门打野,增加实战经验。
宗门弟子更新迭代,我渐渐混成了他们口中的小师姐,颇有好人缘,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常卿带着一个小姑娘回来。
那小姑娘长得很好看,就是莫名觉得熟悉。
我思来想去,也没在原文中看到过常卿带过任何一个姑娘回比灵宗。
当然,我不算哈,我是被绑回来的。
小姑娘有着小鹿一般清澈的双眸,像极了某些言情文里的女主标配,若不是我知道这本是无 cp,我下意识就会以为,这是女主。
我试探性打了个招呼:「师父,你这是?」
「师姐好,我是师父新收的徒弟,你可以叫我……」
常卿微微蹙眉,打断了她,并对她说:「我不愿收徒,若你想留在此处,也只能拜入一人门下。」
她怯懦地低下头:「仙师,您不能收我吗?」
这时常卿看了我一眼:「我的徒弟南音也该收徒了,你若愿意,可拜入她的门下。」
而心里话则是:「本来收徒就烦,这破小孩甩都甩不掉,干脆扔给笨蛋徒弟,我独自美丽。」
「?」
有被剑到。
小姑娘呆呆愣愣的,似乎没预料到是这个发展,我叹了口气,像是看到了曾经被迫拜师的自己。
然而下一秒,小姑娘就推开了常卿,对我笑得格外灿烂:「师父好!」
常卿:「……」
按照礼仪,小姑娘要给我和常卿敬拜师茶,结果翻了半天,一个杯子也没找到。
我这才想起来,常卿不久前又把杯子拿去养他的万神蛊了,一个都没给我留下,我咬牙切齿低声问他:「……不是说好的再也不拿杯子养蛊了吗?」
常卿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我拜师那天……」
话音未落,我顿住了。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是他的心里话,他本人从未在我面前说过类似的话。
哦嚯,翻车了。
8.
气氛变得尴尬,救苦救难的小徒弟站了出来:「师祖,既然没有杯子,那这个仪式可以跳过吗?」
终于,常卿的死亡凝视挪开:「即如此,那便算了。」
后面的仪式草草结束,再到大长老那里登记,小姑娘摇身一变,成了我的徒弟。
心情有点小复杂。
我居然也有徒弟了。
半夜,小姑娘偷偷溜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崭新的杯子,里头装了茶,她笑眯眯地说:「敬师父茶。」
我惊讶了一下:「你在哪里找的杯子?」
「去找大长老要的,师父,你不会生气吧?」
我笑了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小姑娘也笑了,就是莫名笑得有点瘆人:「不生我气就好。」
我想着该找大长老给她刻弟子牌,问了句:「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叶落,落叶归根的叶落。」
叶落?名字挺好听,就是感觉怪怪的。
从第二天开始,叶落就缠着我让我教她修炼,每天天还没亮,叶落就摸进来把我摇醒,等到月上中天她才回去,甚至回去以后还在疯狂看书。
我震惊了。
这也太卷了吧?
她不遗余力汲取着知识与力量,卷到连常卿都忍不住来过问:「她这样多久了?」
我趴在桌子上,虚弱地比了个数。
他看上去神色复杂。
心声暴露了他的想法:「同样是徒弟,差距怎么这么大?」
我:「……」
是我丢人了。
自从常卿说完那句话以后,我开始单方面跟他冷战。
叶落偷偷跟我说,常卿他在到处搜罗新弟子,好让别人取而代之。
我默默看了她一眼。
忍住没说实话。
就常卿那个脑子,他想得出这种馊主意吗?
我这才发现叶落的奇怪,她好像总是喜欢挑拨我跟常卿的关系。
虽然我跟他关系十分塑料就是了。
冷战结束于一个美丽的下午。
常卿带着一只油纸包的烤鸡过来:「下山巡视时,看到便买了。」
叶落在旁边悄咪咪地给我吹耳旁风:「你看,他就是心虚了,拿东西补偿你。」
我:「……」
这话说得怎么跟出轨的丈夫回来补偿妻子一个样?
最后烤鸡还是进了我的肚子,叶落十分不满意,又卷了两天,差点没把我榨干。
别误会,是脑子的榨干,她试图压榨我仅剩无几的知识。
到后面,我开摆了。
从今以后我就是洗衣机里的纸,把我卷烂了谁也别想好过。
我礼貌请教常卿如何像他一样成为废物。
常卿没说话,拎着剑追了我三座山。
追到筋疲力尽之时,我主动投降,向他告知了真相,顺便疑惑反问:「师父你到底是从哪里带的人回来?」
常卿默然,然后沉声道:「魔界。」
「……」
实锤了,魔界就是卷王之家。
赤耶罗是,叶落也是。
「不对啊,师父你带魔界的人回来干什么?」
生怕大长老不发疯是吗?
因为魔界卷王人才众多,每次两界大比,比灵宗总是被压一头,大长老整日在捶胸顿足,天天骂魔族人都不是个东西。
要被他知道常卿带了个魔族的人回来,那岂不是要吊死在我们门口?
9.
常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留下一句好好观察她就落荒而逃。
一看就心里有鬼。
回去之后我把叶落叫到房间里,同样的问题我问了她一遍。
叶落笑了起来:「师父你真想知道呀?」
「有点。」
「他当时中了麻毒,差点没从魔界出去,我救了他,不过条件就是让他带我回比灵宗。」
「不过他不知道,毒就是我下的,嘻嘻。」
「……」
这波空手套白狼简直无懈可击。
我忍不住问她:「你……为何这么想来比灵宗?」
叶落歪了歪头,露出清澈的大眼睛:「我不是说过吗?我还会再回来的。」
我猛地瞪大了双眼。
是她,那个震撼我全家的魔族卷王!
「师父这么惊讶做什么?」
「……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拜师学艺。」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不信。」
「好吧我是来拐人的。」
「?」
「师父,你愿意跟我回魔界吗?」
我立马拒绝:「不愿意。」
赤耶罗噘起小嘴,开始扒着我的手臂撒娇:「真的不愿意吗?」
我心硬如铁,把她手甩下去:「撒娇对我没用,你放弃吧。」
「月供七十万灵石,包吃住,时间自由,还送坐骑。」
我立马收拾了行李,准备趁着夜色跑路,顺便回头看她:「现在就走。」
赤耶罗:「……」
拜托,犹豫一秒都是我对这七十万的不尊重。
几经周折,我还是来到了魔界。
刚一回来,她就去掉了易容。
我问赤耶罗:「我主要负责做什么?」
赤耶罗捂嘴轻笑:「我的好师父,咱们不急,你不想看看这魔界风光吗?」
我委婉表示:「有点战损风。」
赤耶罗笑容一僵,抬眼望过去,发现一片断壁残垣,她过去揪住一个人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颤颤巍巍地抹泪:「一个穿白衣服的说我们拐卖人口,非要我们把人交出来,交不出来就揍,还拆了我们房子。」
赤耶罗咬牙切齿:「他现在人呢?」
「在您的大殿。」
我虎躯一震,一时不知道该问她为什么住的是大殿,还是问她来的是不是常卿。
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常卿一身白衣,手提青剑,站在大殿中央,他目光沉肃:「魔君,好久不见。」
赤耶罗笑眯眯地接话:「小仙师,咱们前几日还见过呢,这么快就忘了我,我可真寒心。」
常卿也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拐我徒弟,魔君这事做得可不地道。」
「什么叫拐?我请我师父来魔界坐坐,有什么问题吗?」
他面色铁青,心里已经开始了对赤耶罗族谱的轰炸,但面上未显露分毫:
「南音,随我回去。」
心声也紧随其后,带着一股狠劲:「反正你不跟我回去我就吊死在这里。」
我:「……」
不愧跟大长老同出一脉。
我尽量不用看睿智的眼神看他:「师父,来都来了,不如留两天?」
常卿冷笑:「你要是想看到大长老吊死在我们门口,你就留下来。」
「……」
10.
最后我是被绑回去的。
赤耶罗打不过他,他反手就是一个捆仙索套我身上,我毫无招架之力。
途中,常卿低声质问我:「我就这么让你想要远离?」
我连忙摇头,心底却在表达肯定。
不远离等着被你克死啊小伙子。
回到比灵宗后,常卿关了我禁闭,我正想翻窗试试,突然我的脑海中出现一个声音:
「服了,我总算是找到你个崽种了。」
我:「?」
这声音自顾自地说着:「崽种,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书吗?」
「你知道?」
它呵呵一笑:「要不是你个崽种把男主气活了,我至于增加这么多工作量把你塞进来?」
我小心翼翼地询问它:「所以你是?」
「我是 77,你目前的合伙人,我得告诉你,这世界快塌了。」
我喉咙滚了滚:「还有这好事?」
「……」
它沉默半晌,才继续说道:「这个世界太过单薄,本来不具备作为世界的资格,就是因为你,戏弄了男主,男主产生了自己的意识,我们总不可能把活人弄死,只能让这个世界残破地运行下去,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因为灵气衰竭,导致天道陨落,所有人都会被抽干灵力而死,你也不例外。」
「这么严重啊。」我有些惊讶,「那我能做些什么?」
77 只说了两个字:「创造。」
它随后就解释了何为创造:「创造出不属于这里的东西,让他们认可你的存在,逐渐成长为新的秩序。」
「哦对了,你还要成为女主。」
「哈?」
我震惊不已:「你难道不知道这男主克亲克友?」
「知道啊。」
「那你还让我送死?」
「不成为女主你一样要跟着世界陪葬,早死晚死都得死,小姑娘,看开点。」
「……我谢谢你。」
为了能尽快创造出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我跟常卿说自己要出去修炼,预计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常卿眼睛一眯,发觉事情并不简单:「你不会是想去魔界吧?」
「怎么可能。」
「不信,除非你带上我。」
「……」
为了让他安心,我特意走的远离魔界的路,走了没多久,我们来到了一座边城。
这里看上去挺繁荣,我感觉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77,你知道这里还缺什么吗?」
77 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凉意:「缺保姆。」
「?」
不过世上无难事。
我趁着这段时间造了不少傀出来,迅速组织了一支家政团队,并让她们自己去发光发热。
与此同时,我觉得自己的灵力好像有所减少。
后面我们又走了不少地方,常卿行侠仗义,我走到哪里就把家政队伍发展到哪里,致力于打响天下第一家政的名号。
随之而来的,是灵力的不断流失。
我的身体愈发虚弱,开始控诉 77:「你不是说我只要能创造,就可以改变命运吗?」
「但是男主不爱你啊,他不爱你你就不能成为女主,不成为女主这秩序就不算改变成功,你依旧会死。」
「……」
上了个大 b 当。
我反问它:「你对爱的定义是什么?」
「我会用好感度来判定,好感度百分之百视为爱。」
「那常卿对我好感度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
「?」
这不轻轻松松?
我盘算着怎么样让好感度达到百分之百,77 却泼了我盆冷水:「这最后百分之一才是关键,两年前就已经到达了百分九十九,直到现在,进度条也没变过,你想达标怕是有点困难。」
我沉默了。
忽然想起两年前,我们不小心被一个秘境吸进去,常卿对我说,要是只能出去一个,他让我来年给他多烧点纸。
我没放弃他,硬生生把他给拖了出去。
他说他以后也不会放弃我。
11.
我身体里灵力枯竭的速度越来越快,预感再过两年,这里就会彻底灵气衰竭,变成死地。
恰逢此时大长老传信让我们回比灵宗,回去前,我去了趟魔界。
常卿现在已经不排斥我进入魔界,所以我偶尔还能找赤耶罗玩一会儿,刚踏入魔界,我就感觉到了一股死气。
越往中心大殿走,越能感受到死气浓烈,我快步过去,发现赤耶罗正虚弱地躺在地上,像是即将要消散了。
「落落?」我叫了叫她。
赤耶罗勉强抬起眼皮,打了个招呼:「我大概是要没了吧。」
「怎么……怎么会这样?」
77 跳了出来:「因为灵气供应不够,天道开始剥除魔界,用于反哺天道,很快魔界就要消失了。」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想做些什么来救赤耶罗,她让我不要白费力气,指尖冒出一点血来:「我将灵魂印记给你,它能保你一次,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到最后,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赤耶罗变成一团黑色雾气,消散于大地。
魔界开始坍塌,陷落前,常卿忽然出现,拽住我一只手,他厉声说道:「你不会御剑吗,为什么傻站这里,非要给魔界陪葬?」
我怔愣一瞬,低下了头,没有告诉他。
自己已经撑不起御剑。
魔界坍塌的事传遍了人界,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庆祝,他们没有想到更深的含义,只觉除掉了心头大患。
这几日我的身体愈发虚弱,就像个四处漏孔的筛子,灵力止不住地流逝,我跟 77 说,自己大概是要凉了,让它赶紧跑。
常卿对我的好感度始终没有突破临界值,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我总不可能逼他爱上我。
77 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是异界孤魂,可不被天道吸收,若你愿意,我助你吞噬天道。」
「你说得这么沉重,这吞噬的代价很大吧。」
「你要用你的生命去补全天道,从此以后,三千世界,再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你的身躯将化为虚无。你的灵识,将为万人所哺。」
良久,我慢吞吞地开口:「让我再想想吧。」
我推开门,看见常卿在练剑,忍不住开口:「师父,你修逍遥道还这么努力练剑,是想卷死谁啊?」
常卿面色如常:「反正不会卷死你。」
话音刚落,两方静默。
我艰难地开口:「你……知道了?」
常卿面露尴尬:「从赤耶罗给我们敬茶那时候,我就知晓你大概能听到我心声。」
「……」
翻大车。
77 冒出来叹气:「这功能是我给你的,本以为你会利用这个功能与他交心,没想到净让你吃瓜了。」
我猫猫抱拳:「大善人。」
常卿出乎意料地走过来捏了捏我的脸,疑惑端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差吗?我觉得还好。」
他想抓我的手看看,被我眼疾手快挡住:「师父,快过年了,我去问问大长老今年要买些什么。」
常卿不疑有他:「行,你去吧。」
一路上都有人在跟我打招呼,我笑着回过去,大长老正在记事堂算账,我凑过去瞄了两眼:「大长老,怎么就给我们拨这点灵石,你打发乞丐呢?」
小老头吹胡子瞪眼:「你们就两个人,要用多少?人家那可是一窝一窝地招弟子,你们有人家用得多?」
好吧,你成功说服我了。
给大长老报完清单,我溜达着回去,还能沿途看看雪景。
常卿已经放弃用杯子养蛊,端了杯茶,坐在那儿慢悠悠喝着,余光瞥见我回来,挑了挑眉,递给我另一杯茶:「回来了?」
我们每年都会回比灵宗过年,往年赤耶罗会用叶落的身份跑过来蹭吃蹭喝,今年倒真剩我们两个人了。
我接过杯子,哈了口热气:「师父,你有没有什么过年心愿?」
常卿低头想了想,笑了:「还真有一个。」
他把我拉进屋内,铺开宣纸:「我可一直都想问,你写的那首诗,叫什么?」
「那不是我写的,那是一个特别厉害的诗人所写,我只不过誊抄了一遍。」
「我写字不怎么好看,你能再抄一遍吗?」
「这有何难?」
我拿不来毛笔,索性用墨蘸在手指上,一笔一画写下那首让我们结缘的诗。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使我不得,开心颜。
笔墨未干,天旋地转。
12.
看到世界崩塌又重筑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我看到了很多人,还看到了一个正在疯狂码字的作者。
她状若疯狂,一直在絮絮叨叨:
「我的儿子这么帅,怎么可能给他安排 cp?
「不过没有感情线好像不太好,安个小徒弟吧,不行不行,不能让儿子爱上她。
「有了,就让这小徒弟奉献自己而死,既圆了 be 线,又圆了儿子克亲友的命格,就这么写!」
我即使没有力气,也想冲过去给她梆梆两拳。
下一瞬,她的电脑忽然黑屏,她痛苦大叫:「我的稿子!还没保存啊!!」
我冷眼旁观,只道一声「活该」。
后来,我的意识开始涣散,77 说它要离开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就只能顺其自然。
它祝我好运。
「哦对了,告诉你个秘密。」77 笑着说,「我抽了你一点魂,帮你补全故事。」
……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比灵宗。
许多人都想把自己孩子送上来修仙,我的父母也不例外。
结果我被告知毫无修仙潜质,正当我欣喜不已可以回家睡大觉时,一个人叫住了我们一家人:
「留步。」
山上下来个很好看的仙师,他直直看着我,然后向我伸出了手:「我与你有缘,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我想了想,问他:「这里有好吃的吗?」
「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好玩的。」仙师笑弯了眉眼,「你会些什么?」
「我会叠青蛙!」
仙师很温柔,牵着我的手上去,我隐隐约约觉得这里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前面站着一个姑娘,她面若粉桃,笑靥如花:「这是从哪里拐的小姑娘?」
仙师温柔的面具裂开了,指着她跳脚怒骂:「麻溜滚!」
姑娘撇撇嘴,翻了个白眼:「臭脾气,这小姑娘该跟着我,跟你倒委屈了。」
仙师冷笑:「你在狗叫什么?」
最后仙师跟她打了一架,把她团吧团吧塞进了一个裂缝,眨眼睛姑娘就没了。
他蹲下身来,揉了揉我的头:「记住了,这是魔界的坏人,以后看到她就跑,明白吗?」
我点头:「师父,你好厉害。」
他将我带到一个屋舍里,说要教我读书习字,还让我照着他拿给我的卷轴抄一首诗。
这首诗好难,我怎么学也学不会:「师父,这首诗叫什么啊?」
师父愣了愣,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是个很厉害的诗人所写。」
我听不懂,我只想叠我的小青蛙。
他捏住我的小青蛙,没一会儿,小青蛙就活了,我瞪大了眼睛,感觉好神奇:
「这是怎么做到的呀?」
「想不想学?」
「想!」
「那可要好好听师父的话。」
我抬头眼巴巴看着师父,他沉吟片刻,笑着问我:
「且放白鹿青崖间,下一句是什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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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4 14:1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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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无殇:仙侣皓衣行
秦相思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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