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可归
她不愿学乖：手握大女主剧本的姐姐们
我三岁被人偷走，十八岁那年找到亲生父母，竟是全市首富。
然而他们有了养女，她抢走了我的名字和身份，甚至连我弟弟都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
「李招娣，给你一百万，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们。」
后来等我死了，爸爸妈妈弟弟却都疯了，哭着求我原谅。
01
十八岁这年，我找到了亲生父母，原来我竟然是本市首富程家的女儿。
但当我忐忑又期待的找上门时，却发现整个程家都笼罩在哀伤的气氛中。
爸妈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不像是找回了走失多年的女儿，反倒像是弄丢了疼爱多年的女儿。
我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并不期待我的到来。
我尴尬的坐立难安，我爸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找补了一句：「回来就好。」
我妈却皱眉嘀咕道：「好什么！她这么一声不吭的跑来，让曦曦怎么办？」
曦曦？
对了，帮我找回父母的负责人说过，我原本的名字叫做程曦。
院子里突然传来引擎声，就见我妈眼前一亮，嘴里说着：「肯定是耀耀和曦曦回来了！」
爸妈匆忙起身往外走去，我也只好跟了上去。
院中的豪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年纪跟我相仿，正跟爸妈亲热的交谈着。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往回走，却在看见我的刹那齐齐脸色一变。
02
被簇拥在中间的女生肤白貌美，气质优雅，浑身上下无一不是高奢。
此刻她惊讶地看着我问道：「她是谁？」
爸妈支吾着说不出来，女生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竟然渐渐红了眼眶。
我妈见状立刻说道：「你别多想，她就是个普通的客人，很快就走了。」
她说着拼命给我使眼色，我爸也清咳一声对我说道：「是啊，小李，你也看到了今天不方便，有什么事情过段时间再说吧。」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愣愣的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
女生却突然走上前挡在我面前，质问道：「你就是李招娣吧？」
见我点头，女人瞪着我好一会儿才说：「很高兴见到你，我叫程曦！」
说完不等我反应过来，程曦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转身就走。
爸妈赶紧追了上去，嘴里一直叫着「曦曦」，我才迟钝的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负责人还提起过，爸妈在我走失后非常难过，后来收养了一个跟我年龄相仿的女孩聊作慰藉。
我就是因为听见这些才心头一热，想着亲生父母的期盼，忍不住自己跑了过来。
却不想养女不但代替了我的名字和身份，甚至已经代替了我的人生。
现在她是程曦，而我是爸妈口中的小李和客人，我仍然只是李招娣。
程耀也走了过来，他本该是我的亲弟弟，此刻却对我毫不掩饰的嘲讽道：「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消息还挺灵通啊！」
03
我是三岁生日那天被人偷走的，最后辗转卖给了养父母。
他们买下我的理由很荒谬，因为养母结婚多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所以听信偏方说养女招男。
于是他们买下我，取名李招娣。
没两个月养母居然真的怀孕了，但却生下了一个女儿。
我从福星变成了扫把星，在养父母家的日子更加难过。
养母总是威胁要扔了我，我只能力所能及的逼着自己不停的干活，努力做个有用的人不被扔掉。
在有些偏远落后的地方没有儿子是会被人看不起的，一家人在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但之后无论养母用了多少偏方，除了让身体变得越来越差外始终没能再怀上。
于是养父开始酗酒，喝醉了就打人出气，而被打的人通常是我。
养母心疼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会把我推出去，然后抱着妹妹躲在厨房里。
养父是个杀猪卖肉的屠户，身上总有股洗不掉的血腥味，喝醉了之后就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我永远也忘不掉拳脚落在身上时的痛苦惊惧，很多次我都以为自己会死掉，可我还是拼命活了下来。
每当那时候我就会在心里喊着爸爸妈妈，做梦都幻想着他们找到我带我离开，存着这个希望才坚持了下来。
不久前我无意间看到了寻亲网，试着求助，竟然真的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发现和他们就在同一座城市，我以为是老天终于眷顾我了。
我迫不及待的去找他们，以为他们和我一样期盼着失而复得，却发现他们已经不需要我。
原来我早就被放弃了。
0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只记得走了很远的路。
宿舍里空无一人，高三难得的两天月假，其他人都回家去了。
整个宿舍楼只剩下我一个人，只有我无家可归。
我在养父母家当牛做马，如果不是村长勒令他们不能违反国家规定，他们才不会送我去学校。
后来我以全市最高分的成绩考上了这所重点高中，养父母却让我去工厂上班贴补家用。
是校领导拿着学校特批的两万块钱奖金说服了养父，我才能顺利上高中。
即便学校特免了我的学杂费和住宿费，但养父母是不会给我生活费的，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勤工俭学。
一晚上没睡好，脑袋昏昏沉沉的，但我还是一早就爬起来去做兼职。
兼职的地点是游乐园，我穿着笨重的兔子玩偶服给路过的小朋友发气球。
三月初的天气还在倒春寒，可我穿着短袖却被玩偶服闷出了一身汗。
早上起的太晚没吃早饭，加上有点感冒，快中午的时候我开始感觉头晕。
「可以也给我一个气球吗？」
耳熟的声音让我清醒过来，就见面前是程曦，正笑盈盈的伸手跟我讨要气球。
在她身后是我爸妈和程耀，他们一家四口都在。
05
程曦突然「啊」了一声，我才发现手里的气球竟然不小心飞走了大半。
我急得跳起来去捉绳子，却狼狈的摔了一跤，头套也跟着飞了出去。
头摔在地上很疼，我彻底昏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医院里，程耀坐在床边打游戏，见我醒来冷冷的看了过来。
「我可真是小看你了，李招娣，这一招卖惨卖的挺高明啊！」
「我姐本来就因为你闷闷不乐，为了哄她开心才去游乐园的，也被你给搅和了。」
「我都打听过了，知道你养父母家条件不好，也知道你急着跑来认亲是想要什么。」
可能是因为穿着短袖，我只觉得冷到了骨子里，说出口的话也带了颤音。
「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亲姐姐。」
没想到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程耀，他站起来一脚踹翻了凳子，指着我骂道：「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姐叫程曦，不叫李招娣！」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在床上，居高临下的对我说：「卡里有一百万，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我劝你拿了钱就老实安分点，高考结束前不要再来打扰我姐，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这是爸妈的意思吗？」
他的表情就像不小心踩到被人嚼过的口香糖，鄙夷的说：「我爸妈说他们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姐。你要点脸吧，别再来纠缠我们了。」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痛的我几乎喘不上气来。
06
我没有动那张卡里的钱，只把它小心的藏在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我装作从来没有找到过父母，至少这样，我还可以幻想世界上还有盼着我回家的家人。
高三的学习本来就很忙碌，难得的假期还要兼职，就算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也还是觉得时间不够用。
但即便如此，我却仍然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我告诉自己，只要考上大学，离开养父母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以为最后一段高中时光会在忙碌和平淡中度过，却没想到意外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起因是下课时我不知被谁从背后推了一把，然后不小心打碎了同学放在桌上的杯子。
杯子里开水泼到了我的脚背上，疼得我瞬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紧接着就被人揪着头发被迫抬起头来。
同班女生杨小莹恶狠狠地瞪着我说：「你知道我这个杯子多少钱吗？这可是大牌限量款，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想说是刚才有人推我的，可茫然回头看去，却看不出刚才恶作剧的人是谁。
杨小莹冷冷的说：「李招娣，要么赔我一万块，要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颤抖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7
高三后能去兼职的时间越来越少，各种辅导书和学习资料也不便宜。
即便我已经很省吃俭用了，手里也只有一千多块钱。
我哀求道：「我的钱不够，只能先给你一千块，剩下的再分期还你行不行？」
杨小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捧腹大笑，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女生也配合着哄笑起来。
杨小莹家境优越，虽然学习不好，但惯会花钱收买人心，在班里自成一个小团体。
一个女生讥嘲道：「你知道什么叫限量款吗？全球就这一百个，有钱都买不来。小莹只让你赔一万块都是看在同学的份上，你别不知好歹。」
虽然程耀给我的那张卡里有钱，但我不想动那些钱，否则只会更加被看不起。
看我一直不说话，杨小莹突然想到了什么主意，不怀好意的说：「既然你没钱，那就当我的佣人抵债怎么样？」
「要么现在就赔钱，要么替我打工还债，你自己选一个吧！」
没办法，我只能选择当她的佣人打工还债。
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杨小莹只是想让我替她跑腿写作业，却没想到这会是校园霸凌的开始。
08
我起初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毫无缘由的恶意。
放学后让我去拿东西，然后把我锁在教室里。
拿我的作业去抄，要交的时候才说不小心弄丢了。
撕毁竞赛的报名书，让我缺席竞赛被全校通报。
甚至是把烟塞到我的书包里，再去跟老师举报。
老师对我越来越失望，同学们也都敬而远之。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撞见杨小莹和程曦走在一起，看着杨小莹对程曦谄媚的嘴脸，才明白是这么回事。
她已经鸠占鹊巢，抢走了我的名字和身份，甚至连我的爸妈和弟弟都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边，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
我想要冲上去质问她们。可下一刻，爸妈就出现了。
程曦亲热的挽着他们的胳膊撒娇，俨然是个被宠爱的小公主。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我突然醒悟过来。
即便现在冲上去揭发程曦又有什么用，谁会相信我呢？
在我和她之间，爸妈会选择相信谁，这个自取其辱的问题根本不需要论证。
但当有一天我被杨小莹带人堵在厕所里霸凌，浑身湿淋淋的碰上程曦和程耀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我问程曦：「看到我现在这样，你还满意吗？」
09
我跟程曦和程耀虽然在同一所高中，但国际部的教学楼跟我们是分开的。
一道围墙隔开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连校门都是独立的，平日根本碰不到。
但当我最狼狈的时候，罪魁祸首就出现在面前，我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怨恨。
原本有些不忍心的程耀闻言勃然变色，直接冲上来给了我一巴掌。
「李招娣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变成这样都是你咎由自取，跟我姐有什么关系？」
程曦看着我得意的笑了。
她的确应该得意，因为她甚至不用开口，我的亲弟弟就冲上来替她出头了。
甚至是我的爸妈，很快也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妈严肃的警告我不要试图接近程曦，她说：「曦曦很快就要高考了，你不要打扰到她让她分心。」
我爸也说：「我不是给了你一百万？你还有什么要求，等到高考结束后我们再谈。」
他们都在为程曦着想，却忘记了他们的亲生女儿也要高考。
而我已经失眠很久，甚至开始对去班里上课这件事都产生本能的抗拒。
最后我妈冷声说：「当年你走失后我们为了找你吃了很多苦，是曦曦的到来抚慰了我们的哀痛。我希望你能懂事这一点，不要去伤害曦曦，她是无辜的。」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们对一个养女都能那么疼爱，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给我这个亲生女儿呢？
我忍不住开口问她：「那我呢？我就不无辜吗？」
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轻描淡写地说：「等到高考结束后，我们会补偿你的。」
10
好在随着高考临近，杨小莹也渐渐没时间和精力再霸凌我。
我总算能够安心备考，几次月考的成绩都非常理想，稳稳排在全市前三。
老师也重新对我和颜悦色起来，说我高考只要不要发挥失常，清北随便我挑。
我拿着自己的成绩排名出来时，正好撞上刚从隔壁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我妈。
程曦虽然是音乐系的，但专业水平一般，文化课成绩又差，所以被老师叫了家长。
我妈看到我的成绩时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再看向我时的目光中竟然多了几分关爱。
她温声对我说：「好好学习，但也要注意身体，等高考完了我们就接你回家住。」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雀跃，竟然微微有些脸红，低着头应了一声，紧张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这样两句话，却让我雀跃了很久，甚至开始幻想爸妈能像对程曦那样对我。
我不奢求那么多，只要他们愿意给我一点关爱就好，让我也能体会到家人的温暖。
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在高考时好好发挥，考出更好的成绩来，让爸妈以我为荣。
但在此之前，我得先回养父母家拿户口本报名高考。
想到这里，我的好心情就烟消云散了。
11
养父母根本没想过让我上大学，如果不是为了两万块奖学金，他们早就让我辍学去打工了。
所以这三年我是能不回就不回去，生怕回去后他们突然反悔不让我上学了。
而且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亲生父母的事，否则以程家的家世，不知道养父母会做出什么没有下限的事情来。
但老师说高考报名必须要户口本，好在高考前还有最后一次月假，我只能硬着头皮回养父母家拿户口本。
回去的时候养父不在家，这让我暗暗松了口气。
李来娣阴阳怪气的说：「高材生还知道回来呢？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了。」
李来娣是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她比我小四岁，却深得养父母的真传。
从小到大，她用「让爸妈把你赶出去」威胁我当她的奴隶，供她使唤打骂。
养母也冷哼一声，显然对我假期不回来帮着家里干活的事情很不满。
我硬着头皮把要拿户口本报名高考的事情说了，养母顿时就拉下脸来。
「你现在翅膀硬了，也不跟我们商量就想着考大学。也不看看家里是什么情况，就不想着出去挣钱贴补家里，果然是个白眼狼！」
我勉强笑着说：「妈你别这样说，等我考上好的大学，找了好工作，就能挣更多的钱，你和我爸不是也能享福了。」
李来娣在旁煽风点火：「你说的好听，现在就不回家了，到时候肯定翻脸不认人！」
我早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于是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一千块钱给我妈。
「妈，这是我打工存下来孝敬你的。就算上了大学我也可以打工赚钱，出去做家教还赚的更多，到时候都寄回来给你。」
一旁的李来娣看的双眼发直，恨不得把我扒光了看我身上还有没有钱。
养母似乎有些犹豫，最后把钱装进了口袋里，说：「等你爸回来我再跟他商量商量吧。」
12
养父去镇上吃席，一直喝到三更半夜才回来。
我迷迷糊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但因为今天在家做了干了太多活，很快又睡着了。
直到一双手在我身上乱摸，我才猛地惊醒过来。
养父正醉醺醺的脱我的裤子，我吓得尖叫一声推开他就往外跑。
可房门竟然被人从外头锁上了！
养父刚才猝不及防被我推的一个趔趄，这会儿已经爬起来骂骂咧咧的朝我走了过来。
「你个小杂种，竟然敢推老子，还不给我滚过来！」
房间的窗户外面围着一圈铁栏杆，村子里都是这种为了防偷的老式窗户。
现在房门又被人从外面锁住，我根本无处可逃。
我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却不愿意相信，颤声说：「爸，我是招娣啊，你是不是走错屋了？」
养父上来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床上拽，酒气冲天的嘴里嘟囔着：「老子不能白养你这么大，你得给老子生个儿子，必须是个儿子！」
13
我只觉得天都要塌了，知道自己今晚肯定是逃不掉了，可手却牢牢抓着门把手不肯放。
养父一巴掌扇了过来，我忍痛不肯放手，可力量悬殊实在太大。
他气的对我一顿拳打脚踢，硬生生把我拖到了床上，手伸进我衣服里开始乱摸。
我忍不住恶心的干呕，又被他一个巴掌打的头晕眼花，恍惚间察觉到裤子已经被他脱了下来！
我一惊之下开始拼命挣扎，胡乱踢腾间踹到了他的命根子，养父疼得直抽气。
我趁机跑去打开窗户喊救命，可没喊两声就被养父从身后捂住了嘴巴。
我狠狠去咬他的手，趁他疼得松手的时候接着大喊大叫，孤注一掷的替自己求一线生机。
救救我！
快来人啊！
来救救我吧！
但我很快就被养父勒住了脖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骂骂咧咧的又把我往床上拖，可我拼死反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回去参加高考！
我想到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养父彻底被我惹恼了，加重了手下的力道。他的力气那么大，几乎要掐断我的脖子。
爸爸妈妈，我就要死了，你们快来救救我吧……
就像小时候无数次挨打时一样，我在心里祈求着奇迹出现。
可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奇迹没有发生，而我也没有再等待奇迹出现的机会了。
因为我已经死了。
14
我茫然地看着爸妈一起送程曦去考场，一遍遍的叮嘱她认真答题不要紧张。
我也想走进考场，却被一股拉力固定在了爸妈身边不能离开。
正午的太阳照在我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我的脚下也没有出现影子。
于是我渐渐明白，原来我已经死了。
回想起濒死时的感觉，我心有余悸的捂着脖子，仿佛还能感受到窒息的痛苦。
我爸去上班，我妈就一直等在考场外面，好让程曦一出来就能看到自己。
程曦考了三天，我就陪我妈一起等了她三天，眼睁睁看着自己错过整个高考。
即便已经死了，可我还是忍不住哭了。
多少个在养父母家煎熬的日夜，我都告诉自己将来一定会离开那个人间炼狱。
我曾经一心想要通过学习改变命运，没想到最终却是以结束生命的方式离开的。
晚上程家庆祝程曦高考结束，饭后我妈偷偷问程耀有没有我的电话号码。
程耀皱眉问我妈：「妈你要她的号码干什么？你和爸不会真要把她接回家吧？」
我妈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样，她到底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也不能真的不闻不问。」
程耀急了：「那我姐怎么办！你忘了上次发现她在枕头下藏安眠药的事情了？」
原来程曦只不过露出想要轻生的念头，就让他们吓成这样。
那等她们知道我死了，是不是也会后悔之前没有好好对我？
却听程耀接着说：「你可别被李招娣给骗了，她经常不交作业，无故缺席竞赛被全校通报，还被老师发现抽烟。这样的不良学生，你真放心把她接回家？」
我冷笑，几乎能够想象到杨小莹拿这些事情跟程曦邀功，又被程曦添油加醋告诉程耀的情形。
但我妈信了，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15
直到高考成绩出来，程曦因为分数太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闹脾气，我妈才又想起我来。
她想办法问到了班主任的电话，询问我的高考成绩，却得知我根本没参加高考。
「她家里人说要让她去外地打工，连行礼都拿走了。一个清北的好苗子，这爸妈怎么能这么胡闹呢！」
我妈彻底愣住了，这才察觉出不对，猜到我可能出事了。
她挂了电话就给我爸打过去，但我爸那头一直没有人接。
她又给程耀打电话说了事情，却听程耀说：「妈，你就别担心了，李招娣她好着呢。」
不说我妈，就连我也想不明白他是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就听程耀说：「给她的那张银行卡绑的是我的号码，她这会儿正在商场购物呢，一上午就刷了几十万。」
我妈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问了程耀是哪家商场就气冲冲的赶了过去。
从听到老师说家里人拿走了我的行李，我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天李来娣看到我给养母的一千块钱，肯定猜到我还有存款。
等她把我的行礼拿回去一搜，自然能发现藏在夹层里的银行卡。
我看着我妈找到李来娣对峙，然后报警把她当做小偷抓了起来。
我知道，我的死讯瞒不住了。
但我更想知道的是，等程耀知道所有真相后，脸上还会不会是一如既往的鄙夷？
16
李来娣才十四岁，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被警察一审就露出了马脚。
她联系不到我，证明不了银行卡是我给她的，反而被警察从她的异常慌乱中察觉出不对来。
等警察让人到村子里一问，发现根本没人见过我离开，倒是那天晚上不少村民都听见了我的呼救声。
不到一天，我被掩埋在后院的尸骨就被挖了出来，我妈直接当场昏了过去。
程耀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难看的比我还像鬼，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随着我的死亡真相一起被曝光的，还有我这些年在养父母家的境遇。
我身上积年累月的各种伤疤，以及村民们口中的证词，拼凑出让他们难以接受的真相。
之前爸妈只以为养父母家条件不好，但既然舍得供我上市里的重点高中，肯定也是疼爱我的。
所以他们对我自己找上门的行为非常反感，觉得我是个白眼狼，一点都不顾念养父母的养育之恩。
可现在知道了我这些年的遭遇，愧疚和悔恨就像汹涌的潮水般涌了上来。
我看着我爸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看着我妈哭肿了眼睛，看着程耀睡不安稳被噩梦惊醒。
他梦到了那天在厕所外面的情形，梦见我在向他求救，哭着求他救救我。
然后他就哭着醒了过来。
他听见楼下隐约有响动，浑浑噩噩的打开房间门出去，看见程曦正在吃夜宵。
程曦跟保姆张妈抱怨：「为了那个野丫头，爸妈他们都没怎么吃晚饭，害得我也没有吃饱。」
就这么一句话，却让程耀突然炸了。
他下楼一把掀飞了程曦面前的碗，冷冷的问她：「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真正的野丫头？」
程曦的脸一下子白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程耀。
17
不得不说，我在旁边看得挺过瘾。
也差不多摸透了程耀的直肠子脾气，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之前他认为我贪财又诡计多端，一心要做保护程曦的正义骑士。
可现在他对我正满心愧疚无法消解，程曦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但这还远远不够。
程耀想又起了我被校园霸凌的事情，打听出主使者是杨小莹后他愣住了。
杨小莹和程曦关系好他是知道的，或者说能看出杨小莹一直在巴结程曦。
他疯了一样找到杨小莹家，逼问她为什么要针对我。
起初杨小莹不肯承认，可禁不住程耀逼问，只能说出是程曦授意的。
我看着程耀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突然笑了。
我知道他是想起了撞见我被霸凌的那一次，因为我质问程曦，他打了我一巴掌。
他还对我说：「李招娣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变成这样都是咎由自取，跟我姐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知道了，我会被校园霸凌的确是跟程曦有关系。
他突然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觉得不够，又接连打了好几巴掌。
杨小莹被吓得尖叫起来，喊道：「都是程曦让我欺负李招娣的，说李招娣想抢她的东西，所以她绝对不会让李招娣好过。」
程耀的动作顿住了，他终于想起事情的罪魁祸首是谁。
我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更加期待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18
等程曦照常跟小姐妹聚会回来，却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
爸妈都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审视犯人一样。
程耀阴沉着脸问她：「是你让杨小莹霸凌李招娣的？」
程曦脸色一变，狡辩道：「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但程耀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冷笑着说：「你还跟杨小莹说是李招娣想抢你的东西，所以你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程曦咬牙，知道自己已经被杨小莹卖了个彻底，只好承认了。
她抱着我妈的胳膊委屈的说：「因为李招娣突然跑回来，我怕她会抢走爸爸妈妈，才跟杨小莹说了一些气话。是她自己太蠢会错了意，这可不能怪我。」
她还以为撒个娇事情就能过去，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毕竟我已经死了，一个死人还怎么跟她争呢？
但她想错了，正因为我已经是个死人，所以她才争不过我。
果然，我妈毫不留情的推开了她，程曦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我妈看着她说：「你错了，不是她抢了你的爸爸妈妈，我们本来就是她的亲生父母，是你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
「她在那个畜牲家被虐待的时候，你却在这里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优渥生活。就算她回来以后，我们也处处以你为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程曦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变了，她委屈的喊道：「可她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们血浓于水，我不过是被你们领养回来替代她的，当然会害怕你们有了她就不要我了！」
她的话让其他三个人都沉默下来，好半天，才听我爸哽咽的说：「是啊，明明那才是我们血浓于水的亲生女儿，我们怎么就忘了呢？」
19
在我死后，我的家人们终于记起了被她们刻意遗忘的我。
我爸找了最厉害的律师，发誓要让养父母一家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妈又翻出了我小时候的东西，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天。
程耀还是每夜都会被噩梦惊醒，总是哭着醒来然后睁眼到天亮。
而程曦则变成了曾经的我，被家人刻意遗忘，就连本来答应要送她去国外留学的事情也没了动静。
她不得不认清现实，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任性的资本，只能小心翼翼的去讨好所有人。
可现在爸妈看到她就会想起我，想起被她们忽略而死于非命的我，想起被程曦抢走一切伤痕累累的我。
所以面对程曦的刻意讨好，爸妈心里只会对她更加厌恶，就像当初先入为主对我的排斥一样。
因为只有把过错都归咎于罪魁祸首，他们才能减轻自己心中的负罪感。
而程曦则更加直白。
早饭的时候，他突然提着一桶水从程曦头顶上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他吓到了，程曦尖叫着湿淋淋的躲在了我妈身后。
程耀却看着她说：「那天李招娣也是你现在这副模样，她问你满不满意，我看见你对她笑了。」
我妈本来还有些于心不忍，闻言却咬着下唇，突然转身给了程曦一巴掌。
看着程曦连哭都不敢哭的样子，我也满意的笑了。
20
程耀可能心理出了问题，他开始变得不太正常。
他把程曦锁在卫生间里不许给她开门，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扔进垃圾桶里，还在她的社交帐号上抹黑自己。
甚至像个疯子一样逼着程曦抽烟。
这些都是杨小莹在程曦的授意下对我做过的，而现在都被变本加厉的还了回来。
程耀是在替我报复程曦。
等程曦明白过来，她终于崩溃了。
她在家里又哭又闹，可爸妈却视而不见，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她哭着吼程耀：「骂李招娣最凶的人不是你吗？既然你这么想替她报仇，你怎么不自己去死！」
没想到程耀居然笑了，他笑着对程曦说：「好啊，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吧。」
他狠狠一推站在楼梯旁的程曦，程曦就毫无防备的顺着楼梯滚了下去，摔得头破血流。
程曦被送进了医院，得知她除了脑震荡和左腿骨折外没有大碍后，爸妈就不再过问了，只有王妈每天去医院送餐。
倒不是爸妈真的这么冷血无情，而是因为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所以警局归还了我的尸身，爸妈该给我安排后事了。
养父毫无疑问被判了死刑，养母和李来娣也被分别判了十二年和七年。
有我爸在里面替她们打点，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我能感觉到灵魂变得更加轻盈，也许等葬礼结束，我就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但我还是心有不甘，就算离开，我也不想带着李招娣这个名字走。
21
也许是母女连心，我妈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带着户口变更申请书去了医院，想让程曦签字，同意改名离开程家的户口本。
到底是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看着程曦凄惨的模样，她还是在病房门口顿住了脚步。
昨晚我听见她跟我爸都商量好了，用送程曦出国留学的交换条件让她同意签字。
可看着我妈此刻的犹豫，显然无论对她还是对程曦，这样的惩罚都还不够。
于是我帮她轻轻推开了一条门缝，让病房里的声音传了出来。
程曦正哭着跟来送饭的王妈说：「我不想在那个家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我肯定会死的！奶奶，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我。」
然后是王妈刻薄的骂声：「那个没福气的贱骨头，当初把她关在门外就是想吓唬她，结果她自己乱跑走丢了。」
「要不是她被拐了，我的乖孙女也不能享这么多年的福，果然还是我的乖孙女有福气。」
「算命的说过你是个福气大的，等那贱骨头的葬礼过了，慢慢就会跟从前一样了。」
我看着我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在承受灭顶之灾。
她这个样子，让我想起当初被她和我爸一口一个「客人」和「小李」时的心情了。
把所有的真相都血淋淋的摊开在他们面前，这样对所有人才公平。
22
如果我说，虽然害死我的是养父母，可我最恨的人却是我的亲生父母，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因为养父母在我心里已经不能算是人，他们是畜牲，现在已经连被我恨的资格都没有。
但我心心念念的亲生父母，在我被杀以后，还亲自送养女去参加高考，丝毫没有想起我。
虽然我的死是个意外，他们当时也并不知情。
我知道我不该迁怒他们，可我怎么能忍得住？
在我被王妈关在门外，在我走丢的时候，在我被养父母虐待的时候，在我亲自找上门的时候，在我被霸凌的时候，甚至是在我死的时候，他们又在干什么呢？
我在心里呼唤了他们那么多次，可在我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正是因为抱有希望，才会一次次的失望。
所以我怎么能不恨呢？
23
可能是因为死后灵魂挣脱了肉体的束缚，我渐渐想起了从出生后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从我第一眼看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说话时的情形。
我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也曾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孩子。
三岁生日那天爸妈正从国外赶回来，而我因为撞见王妈偷家里的东西被她关在门外「反省」。
我知道那天爸妈会回家陪我过生日，所以看到一辆相似的车经过时就追了上去。
然后我就被拐卖到了养父母家，度过了暗无天日的十五年，最后也没能活着离开那里。
当我变成灵魂回到程家后，随着记忆复苏，我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程曦竟然是王妈的孙女，也是她一手促成程曦被我爸妈收养的，而她又是当年致使我走丢的罪魁祸首。
更完美的是，现在这一切都被我妈知道了。
我看着她冲进去跟王妈撕打起来，然后不顾程曦的苦苦哀求报了警。
十五年前的真相彻底水落石出，他们甚至以知情瞒报的罪名把程曦也告上了法庭，并且强制把她更名迁出了户口本。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可我为什么还是没有离开呢？
24
我妈在葬礼上哭的昏了过去，我爸也一夜之间白了头，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而最痛苦的还是程耀，他忍受不了内心的谴责，在一个深夜割腕了。
在他快死的时候，居然看到了我。
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吓人，毕竟我死的并不干脆，他一个濒死之人竟然都被我吓到了。
他试探着叫我：「姐姐，是你吗？还是我已经出现幻觉了？」
我冷冷的看着他，慢慢露出一个讥笑。
「你叫错人了，你姐姐在派出所呢。」
他突然又哭了，哭着反反复复跟我说「对不起」。
仿佛心底的一根弦被拨动了，我看着他一点点失去生机，应该很快就能来陪我了。
但我还是转身去叫醒了爸妈，看着爸妈替他止血叫救护车。
我告诉他：「我不会说没关系，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缓缓上升，知道这次是真的要彻底离开了。
爸妈似有所感，也随着程耀的目光看了过来，我却选择闭上了眼睛。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我们擦肩而过时也不要多看对方一眼，我只想拥有一个新的人生。
（全文完）
作者：吃不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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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7 10: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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