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赋
心悦君兮君不配:红颜易碎琉璃脆
他笑着对我说,皇后不能是你。
我仰天大笑,只回了句:法克!
他疯了般掐着我脖子,拼命地问:「法克是哪个野男人!」
然后我就嗝屁了。
01
要论「如何在疯批太子身边混日子」,我最有发言权。
当初我对他要死要活,他对我不屑一顾。
之后他登基为帝,我对他爱搭不理,他却疯了般地十分在意我。
在意到——掐死我。
我以为我解脱了!
但万万没想到,又跌回这个泥潭。
没错,我特么——重生了!
「娘娘,太子马上就要来见您了,您——」贴身宫婢红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一个眼风制止。
我现在是该想着怎么讨好太子吗?
不!我现在想的是怎么让太子与我和离,或者休了我!
东宫里的莺莺燕燕都想着讨太子欢心,我只想离那个疯批远远的!
不,在同一个宫内,闻同一片空气,我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可这些话,我不能说。
但我能作呀!
来呀,造作呀,反正离死期也不远了!
去他喵的太子妃,去他喵的礼仪,去他喵的太子……老娘要被休!
一想到皇上还有六个月就驾崩,太子还有八个月要册立皇后,凉意就从我尾椎骨往上升!
「红鸾,本宫知道你是个好的,所以为本宫受点委屈。」我说着,如抓救命稻草般抓住红鸾细嫩的手。
只见红鸾满脸通红,低着头轻声地说道:「但凭娘娘吩咐。」
嗯?怎么突然脸红娇羞起来?
管他的,现在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太子就要到宫门口了!
我拿起软塌上的软枕就砸在羞答答的红鸾身上,随后装作气恼的样子站起身,拿着妆奁匣上的凤簪、步摇和玉镯一个劲地往地上砸。
「你这个贱婢!」我边砸还边大喝道。
守在殿外的宫娥们一个个大惊失色,红鸾更是目瞪口呆,连哭都忘了哭。
我连忙朝红鸾使眼色,最终也只能放弃,拿着胭脂盒砸到她身上,这时她才嘤嘤地哭了起来。
虽然反应慢了点,但戏还是接住了。
眼看太子的脚就要踏进来,我拿着另一盒胭脂直直地朝太子的脸上砸去。
可惜准头是对的,力道和距离没算对,眼睁睁地在太子跟前就坠了下去。
在太子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反应快速,大喊着「护驾」。
侍卫还没被喊进来,太子就凉凉地说道:「不用了,孤倒要看看太子妃要做什么。」
听听,说得多客气,感情太子妃不是你正妻?
也是,他哪里将我当作是妻子。
更别说什么往日情分,我跟他根本就没情,全是粪!
「参见太子殿下。」我简单地行礼,却没有错过太子和红鸾的「眉眼官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太子和红鸾……
好呀,干得漂亮!
原本我是想借题发挥,没想到呀没想到,兔子都不吃窝边草,我这太子夫君是连禽兽都不如!
「红鸾做了何事,让太子妃发这么大的火。」太子冷眸看向我,语气十分淡漠。
这就是我偷偷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家伙!
真想倒回去看看,当初的自己是不是眼瞎得厉害!
曾经的我以为太子是正人君子,从来不会轻佻地记住女子的闺名。
可现在细细想来,不仅能一口一个「红鸾」,还能一口一个「柔儿」,就偏偏记不住我的名字呗?
太子是正人君子?都是对「正人君子」的侮辱!
啊呸!
「红鸾伺候臣妾梳头之时,将臣妾的头发扯断了几根。」我平静地面对太子的目光,嗤笑一声,「难道尊贵如太子殿下,还要替一个贱婢求情?」
可能是我笑得太过讽刺,太子脸色顿时不好。
难道还想劝我大度?就是上辈子太过贤惠,才会让你蹬鼻子上脸!
「没想到红鸾竟然如此粗心大意,着实不配留在太子妃身边。」太子缓缓说道,在我以为他要直接将红鸾收回自己宫里时,他声音略冷,「拖出去杖毙吧。」
前一刻还眉来眼去,这一刻就眼都不眨地杖毙了?
呵,狗崽子。
红鸾跌坐在地,一个劲地求饶,就要上手抱住太子的大腿。
李公公快步上前挡在前面,太子眉头一皱,冷声道:「还不快拖下去!」
红鸾这才将目光投到我身上,期期艾艾,我见犹怜,但我余光偏见太子那阴沉的脸——
这波救不了。
上辈子我打不过疯批,这辈子也只能加入疯批。
只有疯批才能打败疯批,端看谁更疯罢了。
我用了「死」才明白这一点,现在要与太子正面刚,我还不够格。
目送太子离开,殿内只剩一片狼藉。
既然是演戏,我并没有砸碎御赐之物,造不成被攻讦的——
等一下,我为什么不砸御赐之物!
真是大大的失策!
现在砸,明显已经来不及了呀。
02
算了算日子,应该快到林侧妃表现出怀孕的日子,反正这孩子都保不住,最后还会成为诬陷我的借口。
我当然要勤勤恳恳地将锅背在身上,让太子赶紧休了我!
借着中秋家宴,应付完宫里的大宴后,我发现皇上和皇后娘娘比我印象里年轻很多。
可能是错觉吧?毕竟还有六个月皇上就……
我赶紧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甩出去。
而大宴结束后,还有东宫内的小宴。
太子自然是和自家兄弟去宫外逍遥,而我只能面对太子的侧妃们,大眼瞪小眼,十分无趣。
只能在心里再三感叹,自己年轻的时候真是——
「太子妃,妾身倦了,先行告退。」林侧妃优雅的起身,行了一个半礼对我说话,说完就要扶着宫婢的手离开。
简直将「目中无人」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家伙,正愁着想发火没找到机会,这不就有人递来梯子了吗?
我淡漠地扫了一眼林侧妃,一向仗着太子的宠爱不将我放在眼里,这样收拾起来,我也不会有负罪感。
「也不知林侧妃究竟是从哪里学的规矩,汴阳林家也是人人得知的书香门第,怎么……」我轻笑一声,见林侧妃脸色难堪,「既然学不好规矩,那本宫就大发慈悲地让你在本宫跟前好好地学一学。」
我使了一个眼神,身边的宫娥就将团蒲放在林侧妃脚下,我学着太子说话的语气,凉飕飕地说道:「本宫原本还担心林侧妃身子不适,特意给你拿了一个团蒲。竟然林侧妃觉得没必要,就将团蒲收起来吧。」
「你——」林侧妃挥开身边宫娥的手,怒意上前,可话还没说完,我就淡然地接话道:「怎么?竟是连宫礼都不会了吗?蔡嬷嬷,劳您受累,好好教一教林侧妃规矩。」
蔡嬷嬷是皇后赐给我的管事嬷嬷,我都要对她客气三分,更别说一个小小的侧妃。
哼,她现在哪里有上辈子在我眼前横的样子。
爽!十分解气!
管他什么规矩,只有足够作让自己爽快起来才是真道理。
蔡嬷嬷对林侧妃可不客气,看似柔柔地一扶,实则是下了狠力,毕竟她现在的正经主子是我,自然要听我的话,好好教训这不听话的妾室。
可是,按照上辈子发展,林侧妃应该在宫宴上就表现出自己怀孕呀,怎么到了现在还没说呢?
究竟哪里不对劲?
我苦思冥想都不知道原因,而蔡嬷嬷已经将林侧妃收拾得妥妥帖帖,整个宴席上俨然是落针可闻。
再也没有人敢提前离席,立马正襟危坐地在下首。
这些侧妃上辈子要是这么听话,也不会……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林侧妃就已经跪不住了,整个人都要趴在地上,我冷声道:「林侧妃,看来你还是不懂规矩呀。」
「太子妃娘娘恕罪,妾身知错了。」林侧妃满脸憔悴地说道,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也不知跪一个时辰会不会滑胎,要是不滑胎,那前面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可我见林侧妃脸色不太好,终究狠不下心肠,对林侧妃的宫娥说道:「还不快扶林侧妃起来。」
就在林侧妃起身之时,之前在她裙摆遮掩之下已有深红印记。
我眸光微沉,有孩子是没错,但为什么她不说?
林侧妃看到那滩血迹,脸色更是苍白得可怕,嘴唇哆哆嗦嗦,又要跪下,似乎这样做就能将血印遮住。
可现在已经被人看得明明白白。
蔡嬷嬷脸色大变,附耳对我说道:「太子妃娘娘,林侧妃应是落胎之相。可太子殿下已有半年没有……」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我就已经知道。
太子殿下怎么会半年没宠幸东宫的妃嫔们呢?这不合理!
不对,太子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临幸过东宫嫔妃,那时候太子每日都被皇上提点——
可皇上他不是还有六个月就要驾崩了吗?
我犹如见鬼似的看向蔡嬷嬷,问了一个不着调的问题:「嬷嬷,现在是元兴几年?」
蔡嬷嬷虽然狐疑,但还是老实回话:「元兴九年。」
我真想原地死一死,这样就不会有如此社死的事。
当初重生就想着怎么对付太子,根本就没有想过现在竟然是元兴九年!
在我身为太子妃的时间里,太子不下三十次冷落我,临近皇上驾崩,冷落的越频繁。我以为……
「赶紧找御医!」我大声说道,那这孩子岂不是因为我的原因被作没了?
负重感太过强烈,一时间让我坐不稳,我根本就来不及想,上辈子的林侧妃在元兴九年根本就没有过身孕。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那个孩子竟然是太子的耻辱列表!要是知道了,我绝对要放鞭炮,让全天下都知道太子他绿了!
03
在见到阴郁十足的太子,我连忙将幸灾乐祸收敛住,装作一副罪不可恕的样子,跪在太子脚下。
所谓作就要作全套,我一向很有职业素养。
「殿下,臣妾也不知那林侧妃竟是怀有身孕。只因她不敬臣妾,臣妾才会罚她跪一个时辰,哪里知晓那孩子竟如此没了。这可是殿下未出世的孩子,臣妾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脱簪请罪,还请殿下仁慈。」我低着头说话,借此肩膀抽动了几下,来代表我的哭泣和悲伤。
别问我为什么没有眼泪,上辈子都流完了!
在林侧妃被扶回寝殿后,我就连忙回宫褪去华服和发簪,就为了来这一出脱簪请罪。
不过在赶来的路上,我脑海里似是有什么线索闪过。
试探地在太子面前提及「身孕」和「孩子」,果然在偷瞄的情况下发现,太子阴沉着脸不说话。
虽然我常说太子阴晴不定,可其实太子发怒前都是这样阴沉脸。
难道——林侧妃真的有那胆子?
「太子妃何须自责,此事太子妃做得……极好。」太子冷声说道。
太子那宽大的手落在我的肩膀,微微用力,让我肩头一痛,而我死命地咬着唇。
直到骨头都发出轻微响声,实在让我太过疼痛,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此时太子的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这样才哭得情深意切。」
见鬼的情深意切!
我泪眼朦胧地回看太子,只想知道他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臣妾——」我可不能在这时候认怂,连忙要辩白几句,却听到太子说话:「来人,将内殿里的那个贱人赐死,尸身喂狗。」
这话让我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太子说话时,面色阴沉,话音直直地扑在我脸上,我只会觉得——他是在警告我。
「太子妃怎么了?可是觉得冷?」太子突然柔声问道。
「臣妾不……」那个「冷」字还没说完,太子就拽着我往外走,「殿下?您、您要做什么?」
「孤送太子妃回寝宫。」太子说得理所当然,可我知道他还在发怒。
这样的怒火很奇怪,又不是我给他戴绿帽,我只是阴阳怪气几句,不至于让他又发疯了吧?
突然间,我也不知江山交到如此疯批的太子手里,究竟是好是坏?
真的不是因为,皇后只生了这一个嫡子吗?
即便我心里害怕到东想西想,可面上却不显。
「都不许进来。」太子呵斥道,紧接着殿门「啪」地一声关上,这时我才回过神来。
殿内并未掌灯,月光映在窗纸上,我能隐约见到他脸上坚毅的轮廓。
「太子妃为何要将事情搅得如此复杂。」太子说话时的气体扑在我脸颊,而他的双手钳着我的肩膀。
这个动作,我实在太熟悉!
好像下一刻,就会像上辈子一样掐住我的脖子。
恐惧不安瞬间上脑,我根本就来不及细想,一巴掌拍在太子脸上。
啪。
声音倒是很清脆。
「殿下,您脸上有蚊子。」我讪讪地说道,「您信吗?」
04
那夜之后,太子只留下「很好」两个字,也不知是在夸我还是阴阳怪气我?
总之,关于扇太子巴掌那件事,我觉得很爽!
我还想着林侧妃被太子下令尸身喂狗后,会有很多麻烦。
可万万没想到,风平浪静。
林家好歹也是桃李半边天啊,御史怎么不参太子暴戾?
太子不被抹黑,我还怎么借势和离?
结果没等到御史参太子,反而等来太子屈尊降贵地通知我——三日后皇家狩猎。
我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以太子妃的身份参加过皇家狩猎,我都憋屈过头了,现在才有这份告知?
难道显得我很稀罕这件事?
虽然我心里是不愿去,但为了性命着想,我还是以太子妃的名义去参加。
秋高气爽之日,皇上带着太子、王爷和诸位大臣去往皇家猎场。
懂得都懂,皇家猎场美其名曰是狩猎,实则是在秀娃!
而太子这位行走的未来诸君就成为其中最不容忽视的存在,作为太子妃的我,自然收到很多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我脸上要保持住高贵端庄的笑容,却不知原来我这么遭人嫉妒?
太子、王爷们及大臣之子们已然上马,我站在皇后身边凑了一下热闹。
只是——太子为什么骑马过来了?
其他女眷见状都纷纷避让,而皇后却拉着我的手,慎重地将我的手交到太子手里,而太子反倒认真地回应——会好好保护我?
如此说辞,倒显得我和太子多恩爱似的。
哼,欺负我不会骑马。
我正打算唤侍从牵马过来,可没想到,太子弯腰将我抱起,复又将我放在身前,这是要与我共乘一骑的意思?
我忍着怒意,声音也变得低沉几分:「殿下,您赶紧将我放下来!」
太子明明听到我的话,却没有理会我,下一秒就已经驾马而去。
说实话,颠得我说话都断断续续,而风声也越来越大,我只能闭口不语。
我怀疑太子他又疯了!
为了保住小命,我伸手覆在太子的手背上,趁机握住缰绳。
在我稳稳握住缰绳时,太子直接松了手,转而用他有力的双臂环抱我的腰,任由我控马。
不知怎的,之前明明温顺听话的马儿,突然狂躁了起来,飞奔向树林之中,无论我怎么操控,它都不肯停下来!
我额角冷汗直冒,将缰绳越攥越紧,而太子冷静地说道:「马儿已经完全失控了,到时我会找机会弃马,你抱紧我不要松手。」
我看着树林里迎面而来的箭矢,先是一愣,随后悟了。
原来这是一场针对太子的刺杀,而我只是一个乱入的小虾米,天知道我有多无辜,难怪皇后娘娘会让太子好好保护我。
呔!
太子将我抱得更紧,我能感到他双臂在颤抖。表现得这么冷静,现在抖什么呀!
就算是装,好歹也装得久一点啊!
太子利索地一脚踢在要倒的马儿,随后马儿轰然倒地。
而它倾倒的身躯,也为我们挡了部分利箭。
我刚松一口气,可我知道按照这前后夹击而来的利箭,我们留守原地根本就坚持不了太久,只希望救援能——
我正想着如何脱困,侧头就见有暗箭朝太子后心处飞来,我连忙将太子推开。
我为什么要推开他?他死了不是更好吗?
就在我发愣之际,被推开的太子反应过来,伸手将我拉到他的身前。
要不是太子敏捷的身手,我恐怕不只是被擦伤手臂。
「嘶——」我倒吸一口气,只是擦到胳膊就这么痛?
「你怎么能……」太子话音忽而落下,手有些颤抖地撕开我的衣袖,当他看到我胳膊上冒着血的伤口时,脸色更冷。
「就是有点疼。」我乖觉地说道。
太子冷着一张脸从怀里掏出瓷瓶,不由分说地将其中唯一一枚药丸塞到我嘴里,命令道:「吃下去!」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这是保命的药丸,当然不会客气地往外推。
我忍受着疼痛,认真地说道:「殿下你快跑,我能殿后。」
只要太子他丫的麻溜离开,我就能安全了!
所以,太子你丫的还磨唧个球啊,赶紧走呀!
太子一副「不愿放弃我」的模样,简直将我急哭了,哪知他沉声说道:「太子妃这是要舍命救孤?」
对啊对啊,你赶紧将刺客带走吧。
我眼眶里饱含热泪,那是旁人听不到的心声。
太子冰凉的手颤抖地为我挤出伤口里的黑血,仿佛只有眼前的事才是他最关心的事,听他说道:「若是我们活下来,我便答应你一个心愿。」
这 flag 立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但现在我只能哄着太子,顺从地说道:「好,我会努力活下来。」
太子看着我不说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一息之间,玄色锦袍的太子亲卫一涌而上,将黑衣人全部拿下。
我擦了擦嘴角的泪水,这就是传说中太子的影卫,太拉风了吧!
不过这件事说白了,都是因为太子,我才不会感谢他呢!
太子将我看向亲卫的视线挡住,只见他轻轻的把我抱起来,用冷冽的声音呵斥:「还不快滚,太子妃都被你们吓晕了。」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佩服太子。
虽然不情愿,但我还是「晕」在太子怀里。
本以为刺杀就在这里结束,原来只是一个开始。
05
我被太子抱着回到营帐,只是营帐外很吵闹。
我偷偷地用余光扫了一眼,看见了被众侍卫押着瘫坐在地的廉王。
一看架势就不对劲。
廉王愤怒地抬头看向我,嘴里大喊着「你竟然背叛我」的话语,更是恨不得冲到我面前,要与我对质的发狂模样。
我从未接触过廉王,何来「背叛」之说?
没头没脑的话语,足以让我想太多,只能说明是——
直到太子将我轻轻地放在床榻,我这才回过神来,试探又疑惑地问道:「是你利用我,骗了廉王?」
「是。」太子沉声道,他很认真地看向我,「他意图谋反,孤不过是将他的预谋提前罢了。何况他竟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喜欢你。」
「谋反」两个字重重地砸在我心头,我抬眸就见到太子那冰冷的眼睛,仿佛已经将我和廉王同罪了般。
我极力地将心里的冷意压下,或许正因为他的一点愧疚才会许诺我一个心愿。
既然如此,就用这个心愿换一个和离的机会。
「孤一直都很信任你。」见我听没有说话,太子补充道。
就因为你信任我,我就要被你肆无忌惮地利用?脸呢?
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升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我曾深爱过的人:「这就是殿下利用我的理由?如果是,那殿下可还记得答应过臣妾的心愿?」
「你要什么?」太子冷冽地看向我,语气意外的轻柔。
可这份轻柔哪里能抵消我心里的冷,我出声道:「臣妾想与殿下和离,离开东宫——」
太子冷眸看着我,冷冷地道:「不准,换一个。」
我感觉到太子现在很生气,似乎只要我说一句话,他就会像上辈子那样掐死我。
或许经历过一次,我也能在这样的状态下保持淡定,继续道:「太子殿下是想食言而肥?那好,臣妾就换一个。」
太子眼神变得更冷。
眼前这个家伙利用了我,还不准我找回场子?既然不让我和离,还不许我膈应你?
「臣妾希望太子殿下能救廉王一命。」我坚定地说道,反正没人看到我掩在广袖下颤抖的手。
我挑衅地看向太子,见太子已经在发怒的边缘,更是挑了挑眉,巴不得他现在发怒,最好与我和离!
哪知,太子的笑声放肆而出,可笑意里尽是冷意:「孤承诺给你的心愿,你确定要浪费在那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我被他那笑容惹毛,气恼般地说道:「那就与我和离!」
「太子妃贤淑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孤岂会与太子妃和离。」太子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般,「他好歹是孤的二皇兄,孤自会替他求情。」
竟还记得赐婚圣旨里的话?
正当我要说什么时,太子只留给我一个潇洒离开的背影。
此时我脑子里只留有一个疑问:怎么就答应了?
那可是谋反呀,怎么想都是很难全身而退!
任谁求情都会被皇上斥责一顿吧?
这么憋屈的事,太子竟然答应了?明显与我和离这件事更简单吧!
喂,要不我们再商量商量?
突然间,我也不知那话究竟是在膈应他,还是在膈应我自己。
后来我才知道,太子他面圣确实出言要放了廉王,皇上不仅夸赞他一番,还依照太子所言,将廉王流放。
因此太子还得到「贤德」的称号,好处全让太子占全了!
拿着我的建议去做了一个大人情,干得漂亮!
早知道我就用那个心愿保我的命了!争什么气呢!苟住性命才是关键。
亏了亏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太子商量商量。
可之后我就逮不到太子,他一天到晚都很忙。
像是在——故意躲我一样?
06
一年后,皇上驾崩,太子君泽继位,改国号盛,年号为元盛,俗称元盛元年。
原本我以为皇上会像上辈子一样,根本就不会封我为皇后。
当然,我也不稀罕做皇后。
所以在这一年里,我将以前想做而没有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基本上都是在皇上的底线上来回蹦跶。
据说弹劾我的折子已经有案头这么高,都被皇上压着。
怎么就不处置我呢?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就见捧着圣旨的李公公站在我跟前,脸都笑出褶子:「娘娘,陛下让老奴来宣旨。」
我点了点头。
光是不跪圣旨这一条就足够他们再参我一道了吧,更何况我还躺在软榻上吃着水果。
皇上的案头估计又要被弹劾的折子堆满了吧。
批死你丫的。
反正这个圣旨不过是——
我听了一个开头,怎么全是在夸我?再听了一个中间竟是封我为皇后?
我一把抢过李公公手上的圣旨,全部看完后我傻愣愣地问道:「李公公,皇上他,脑内可有疾?」
李公公只是笑着不说话,好像我说什么,问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圣旨送到我手里。
等一下,我还等着被皇上休或者假死出宫呢,为什么我还能被封为皇后呀?
我都作成这样了,怎么能当天下女子表率?
但我总不能抗旨吧?毕竟我很惜命。
不情愿不愿地当上这个皇后,我发现皇上好像从疯批变得正常了?
我已经习惯太子在东宫时对我忽冷忽热,不定时的发疯,来我宫殿也就是走个流程,遵循一下旧例。
可如今,皇上一处理完政事就来我宫殿,时不时还找一些闲话与我交谈。
直到中秋夜宴结束,皇上在众目睽睽下拉着我的手离开宴会,我和大臣们一样——惊呆了。
我与他从前绝对不会这样慢悠悠地走在宫道内,更别提他温暖的手牵着我的手,月光下我还能看到他隐隐发红的脸。
这是在宴会上喝多了吧?
皇上今日的反常,我只能认为是喝多了的表现,下意识地没想收回被他拉着的手。
而我却没发现,我们走着走着,身后的宫人已经悄悄退下。
「朝山兄——」皇上缓缓地说道,「你还要瞒我多久?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解释。」
我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向皇上,正好与他的眼眸对上。
他、他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皇上十二岁被封为太子,结束与众皇子在太和殿学习的日子,而当时的我顶替哥哥的名义给他当了两年伴读。
「陛下您喝醉了。」我肯定地说道。
皇上笑了笑,笑容意外地疏朗,他将我用力地拉到怀里,眼神坚定:「现在你还喜欢我给你的莲花酥吧?你说过,你会一直喜欢。」
正是因为我六岁时吃到他给我的莲花酥,至此后我便喜欢莲花酥,亦如对他的喜欢。
我见再也藏不住了,也不再藏着掖着:「就算你知道又怎样,反正我、我又不怕。」
皇上见我外强中虚的模样,垂眸看着我,凉唇轻启:「父皇的赐婚旨意,是我求的。若是心无欢喜,又怎会娶你呢。」
那个曾经冷落我无数次的太子,那个曾经掐死我的皇上,那个曾经偷偷给我莲花酥的皇子……
我曾经藏在心里偷偷喜欢了十年的人,原来是喜欢我的?
「如今朕再给你莲花酥,你还会说喜欢吗?」皇上的话很轻,似乎怕我说出拒绝的话后两人陷入尴尬,还能用「什么都没说」来敷衍。
想得挺美。
我假装没有听到,掩下心里复杂的情绪,疑惑地反问:「陛下你在说什么?」
凭什么你想喜欢,我就任你喜欢?我才不会惯着你呢!
我心里暗暗想着,推开他就要往前走,始终没有甩开他握着我的手。
突然听到皇上的笑声,随之手上力道加重,我被皇上带到怀里。
月光斜着照耀而来,在宫墙之下留有一片阴影。
我看不清皇上脸上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手划过我的脸颊,只听他坚定的话音:「孙芊芊,你别再想着离开朕了,朕这辈子都不会给你机会的。」
如果是曾经的我听到这番话,定会欢喜不已,可现在的我只想咬破这张乱说话又乱我心的嘴!
事实也是如此,我凑了上去,齿间留有淡淡的血腥味。
07
我以为皇上会对我避如蛇蝎。
细细数来,我对皇上已经大逆不道太多次。
可皇上非但没避,反而的得寸进尺。
就连办公地点都改在我的宫殿内,让我这个后宫最尊贵的女子为他倒水端茶。
直到——
李公公奉皇上口谕召我到御书房,让我有些摸不清头脑。
御书房内,身穿道袍的男子高深莫测地看了我一眼,说的话也更是古怪,什么「陛下已得偿所愿」的话。
当然我没想过,有一天会和皇上一起见这个道士。
该怎么说呢,那道士有点东西。
道士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而他虽然没有开口说话,我耳边却又听到他说话,他竟然能看出我是重生?
他后面的话更是颠覆我的三观,只因他说——
之所以我会有再活一次的机会,是因为陛下用余下的寿命换我重生?
此时殿内哪里还有道士的身影,我震惊地回头看向皇上,他也同样看向我,我恍恍惚惚地说道:「他和你说了什么?」
随后皇上和我说他是做了一场梦,在梦里他负了我,让我自戕在他面前,我连忙补充:「是你掐死的我。」
皇上表情复杂,淡淡说道:「不是朕!是红鸾给你下的慢性毒药,在你情绪激动时会要了你的命,与朕无关。」
好家伙,他倒是撇得一干二净。
不过下一秒,皇上就快步上前将我横抱到龙床,对外喊道:「快宣御医!」
可能是「慢性毒药」四个字,让他精神紧张。
不过红鸾不是早就被他杖毙了吗?我身上应该没有毒了吧?
但皇上根本不听我解释,不过在御医确诊有孩子后,他变得有事没事就喜欢缠着我!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而且还会吃自己儿子的醋!
好粘人呀,我有点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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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4-20 19: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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