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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新皇竟是抖王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147 更新:2026-06-09 11:33:24

新皇竟是抖王

花千醉:不过一场朱砂泪

现在穿书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

当我在描金绣海棠的黄花梨木床上悠悠转醒时就在盘算,我这是穿越进了最近看的哪本古言?

病娇王爷别爱我,还是被国师将军追着跑的 365 天?

听起来都还不错嘛,至少是完结本,并且都是温馨美好 Happy Ending。

但当故事开头标志性的「来人呐,娘娘醒了——」的出现,我正准备掀开纱帐来个惊艳亮相,听着外头一阵桌椅摇晃琉璃碎裂还夹杂着年轻男子难以抑制的哽咽的声音时,我突然不敢探头了。

「皇上,皇上小心龙体!」

这、这不会是——

「贵妃!你终于醒了!吓死朕了——」

一只手冒失而莽撞地伸进来一把拉开纱帘,紧接着就是涕泪齐下哭得极不礼貌的一张脸。

「你病倒的这几天都没人打朕,现在你醒了,身子可还舒服?」

被称作皇上的男人应该是进修过变脸,我面无表情地打开他想要触摸我的手,脸臭得更加不礼貌。他见我无恙后竟然马上换成个笑脸,神采奕奕道。

「太好了!是朕的贵妃回来了!既然贵妃无事,就快快起来赏朕恩典吧!」

左右奴婢对此景早已经司空见惯,纷纷退下,屋内顿时只剩我和这位有怪癖的皇帝。

他半跪着呈鞭子,我坐在床上面无表情。

半晌,他才颤颤道。

「难道……贵妃今日是想,让朕自打耳光?!」

1.

我穿书了,《皇帝竟是抖王》女一号,徐锦薇。

成为天下最负盛名的贵妃,或者说,骂名。

出身将军世家,家父弟兄皆有官职,姐姐是当朝丞相正妻,这家室说句权倾朝野也不为过。十七岁成为太后亲指的太子妃,原因竟还是前朝国师夜观天象,是天生的凤命。太子继位后封贵妃,权势滔天也就罢了,还独得皇上青睐,成婚七年之久,除了没孩子略有遗憾,余下都是得天独厚。

原本是妥妥的躺赢选手,但我却很不安,原因无他,这书没完结。

我看的时候只更新了七八章,除了背景介绍,里面详尽描写的是贵妃和皇帝的房中秘事,描写之香艳让我顶着黑眼圈露出姨母笑,凌晨三点还在嗷嗷叫。

现在就轮到我来亲身体会了。

果然,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不可以随便色色。

并且这都不是重点。

我刚睁开眼就大呼小叫地要来镜子,不看还好,一看,我差点又晕过去。

这穿书的是什么系统啊!怎么还附带整容系统啊!我的脸怎么跟书里的女主角长得一模一样啊!

苍天啊,这让我还怎么直视书里男主和女主酱酱酿酿的情节啊!我是来给你们增加阅读量的,可不是来强制戒色的啊!

现在说这些已经为时已晚。

我躺在床上装病,百无聊赖地滚来滚去,就是不想见到这本书里的皇帝。

他姓秦,名斐安,当朝皇帝,本书男一号。这是本妥妥的大女主文,参考《她出生后,全球的公主裙都断货了》等网文,十七岁时见到当时还是皇子的秦斐安,一眼钟情后就跟老爹说了。

那这还有什么犹豫的,徐家的嫡出女儿能只当个王妃吗?显然不能。皇权早已是名存实亡,让谁当太子岂不是徐老爹一句话的事儿?

秦斐安封了太子,受命娶了还大他两岁的徐锦薇,如今已有四年。

这种文哪有什么底线啊,所谓的皇帝贵妃也不过是人设亮点加持而已,历史上哪有皇帝过得这么窝囊?被性格暴戾的妃子呼来喝去,三天一小打五天一顿暴打,要是我穿成秦斐安,还不如拔根毛把自己吊死算了。

我托着下巴悠哉悠哉地想,书里说这秦氏王朝气数将尽,日后称帝的肯定是我娘家人,当不了女帝也能混个公主什么的,只要等剧情走到我看完的章节应该就可以回去了吧?

大女主就是好,根本没罪受。

2.

「娘娘,这是御膳房刚做的杏仁酪。」

每个穿越成宫妃或者千金小姐的人身边都有个忠心耿耿的丫鬟,我的这位叫桃夏,手脚可利索,据说还是宫里一等一的巧手。

「嗯,放那吧。」

我搞不懂这宫里是怎么给嫔妃算食禄的,反正自打我醒,各种投喂就没停过,再好吃也没意思了。

「您不高兴吗?」桃夏迈着碎步走过来给我捏肩,仔细瞧着我的神色。

「没啊。」我搅了搅杏仁酪。

「娘娘消消气,皇上为了您,今天已经把那蛇蝎心肠的姚美人打入冷宫听候发落,听说要诛连九族!」

勺子和青花碗相撞,我愕然道。

「谁?」

「福阳宫的姚美人呀,就是她行那巫蛊之术才害您高烧不止的,您都忘了?」

书里有这号人,秦斐安还宠幸过她,不过只是个有名字的路人甲,最后好像还出宫了,现在怎么就让人诛九族了?

「她人呢?」

桃夏见我来了精神,以为我是要亲自去惩治姚美人,急忙道。

「我听几个宫女说的,正在福阳宫门口哭哭啼啼。跟皇上求情呢!」

不好,我是准备安安分分等到剧情结束后回家的,这要是突然更改故事走向,我还能不能回去了?!

「快走快走!来不及了!」

桃夏望着我的背影,喃喃道。

「……娘娘,您不是还病着吗?」

「福阳宫在这边!娘娘等等奴婢!」

3.

正值春时,芍药牡丹竞相开放,不过这等美景跟素衣打扮梨花带雨的姚美人比起来都黯然失色,她鬓发微乱,拽着秦斐安明黄衣袍的一角不撒手,楚楚可怜道。

「皇上,皇上求您开恩——」

「你竟敢谋害贵妃,皇上留你个全尸已然是天大的恩典,姚美人莫要纠缠!」

公公捏着兰花指斥责我见犹怜的大美女,而秦斐安立在一旁,面色不虞。

书里写他姿容尤佳,凤目朱唇,亲眼所见,我觉得比书上写的还要貌美。不过他摆出皇帝架势的时候还是挺吓人的,我轻咳了两声,马上引得他侧目。

「贵妃!不是说身子抱恙,还要多休养几日吗?」

秦斐安肯定是京剧变脸亲传弟子,一个皇帝做成这副狗腿样子,脸都丢尽了。

「我没事了,出来转转。」我应付道,刚想给这位美人求求情,没想到她一见我就收了声,哭都不敢哭了。

看来原主徐贵妃果然是心狠手辣,积威甚重啊。

「春时风寒,大病初愈,当心又着风寒。」

秦斐安贴心地为我披衣,这就打算让桃夏带我回去,我推开他,扬了扬下颌,对着瘫坐在地的姚美人。

「贵妃之见,该如何处置?」

搂在我腰上的手一僵,秦斐安问。

「放了她。」我说。

「娘、娘娘……」别说别人,桃夏都傻了眼,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端详我,以为我是气傻了。

秦斐安最先反应过来,开口道,「贵妃,姚美人如此胆大包天犯下滔天大罪,朕明白了,理应当即处斩才是!是朕糊涂了,竟然留她到今日!」

拜托,你们当皇帝的都这么绝情吗,没听说过一日夫妻百日恩吗,再说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怎么能说杀就杀呢?

主要是她死了,影响我回家怎么办啊?

这话我不敢说,只能哼哼两句。秦斐安没听清,附耳过来的时候,我抓着他领子喊道。

「我说!放了她!连带着什么她九族的命,我统统不要,听清楚没?」

要是原主,说杀就杀了,但现在徐锦薇是我,这么多条性命,我可背负不起。

「娘娘仁厚,可这玩弄巫蛊之术的妖女可留不得,恐伤我大国气运啊!」

果然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位公公年纪这么大了,说起话倒是中气十足。

伤个屁,作者都说了马上要改朝换代,你家皇帝都快成我男宠了,还气运呢,不迷信会死吗?

我对他翻个白眼,把秦斐安拉到身前,指着他问。

「这谁?」

「这、当朝陛下!」

「他看起来如何?」

老太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忙不迭道。

「皇上年少有为,励精图治,一心只为天下苍生,老奴以为定是帝星下凡……」

「行了闭嘴。」又是迷信,差不多得了吧,我戳戳秦斐安的腰,「皇上既然是真龙天子,岂会受这些妖邪之物所扰?」

老太监欲言又止。

我挥一挥衣袖,随口说。

「至于我,我发烧是因为出门没穿羽绒服,不关她的事。」

我走了,剩几十人呆立原地。

秦斐安站在原地,半天才问。

「李公公,这,羽绒服为何物?」

「回陛下,老奴……也不知啊。」

4.

我回宫后想到那老太监抖着嘴唇说「娘娘仁厚」时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顿时乐不可支。但是又有几分忐忑,这样做算不算崩人设?我不会被天谴吧?

应该不会吧,毕竟我只是让剧情走上正途啊。

没有时间容我细想,因为这倒霉又爱受虐的抖王皇帝来了。

前几天是装病,但今天露面了,看来今晚他势必在我宫里睡不可。

象征性吃了两口饭,沐浴之后,房里只有秦斐安在等我。

我心虚得不敢与他对视,当我看见桌边放置的一系列成套器物时更是眼前一黑,救命,我真不好这口啊!

炭火正旺,秦斐安只着单衣,我没话找话。

「你看起来好瘦,皇帝都不练武的吗?」

我纯属好奇,宫廷剧里不都有皇子们为了博得皇上青眼,在围猎场里一展风采的剧情吗?但秦斐安看起来,未免有些太单薄了。

他一愣,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抿了抿唇,才答。

「贵妃从前说喜男子文弱,不允……不喜朕碰刀兵之物。」

傻孩子,贵妃喜不喜欢你文弱我不知道,但是肯定是把你当个娇弱宠物养着,男版金丝雀。

房内烛火摇曳,瑞脑金消。秦斐安抬起脸,更显得清隽,秀雅而不妖。被那双含情眼一瞧,我胸口忽然一窒,恍然明白原主为什么这么喜欢折磨他了,美人含泪,甚美!

不过我到底不是徐贵妃,不能睡,摸两把总行吧!

于是我伸手在他身上揉揉掐掐,秦斐安一时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只能僵硬着身子任我。

末了我拍拍手,意犹未尽。

「不错嘛,还有点肌肉,多锻炼身体,这天儿容易感冒啊!」

我说完就跳上床钻进被子,伸个懒腰,文绉绉道。

「今天出门冷着了,这会儿身子乏,快点睡觉吧。」

为了躲过这茬,我还亲自调了助眠的香料燃在房里,不知道秦斐安困不困,反正是将我熏得昏昏欲睡。

秦斐安没敢动。

我探出个头。

「咋,你要回你那儿睡?那你去吧。」

跳跃火光映得他面色半明半暗,我看不清,只听他说了一句「自然不」,就灭灯摸上床了。

床挺大的,我俩之间仿佛能隔一条银河。

我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干脆真的蒙头大睡起来。

秦斐安像只猫,我想,睡觉一动不动的,我都没他老实。

「母妃、母妃……」

嗯?谁在说话?半梦半醒,我睁开眼,察觉是秦斐安梦魇住了,我刚想唤醒他,没想到竟然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借着月色,我看到他面上,落下清泪两行。

我一时之间无言,因为那泪倏然滑下,落进颈侧,堪堪敞开的单衣,露出他肩下的鞭痕。

一只手被他紧握,我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的衣领,窥见的是青紫交错的伤痕。我不由地低声「啊」了一声,想起书中原主不让他涂伤药,只能新伤叠旧伤,日复一日地捱过去。

纸上单薄,寥寥两句而已,但此时我亲眼所见,只觉得惊心动魄。想起我刚才触碰他,感觉他浑身僵硬,可能也是碰到了伤处,强忍疼痛而已。

或许秦斐安根本不是什么抖王,迫于原主的威压,所以不得已而为之。

他是皇帝啊,我想,有哪个皇帝甘愿受此奇耻大辱呢?

可我又想,他是皇帝啊,又有哪个皇帝愿意将祖辈江山葬送在自己手上呢?

前几天我还默默腹诽,我要是秦斐安就赶紧吊死,丹现在却顿生怜悯之心。

「我真该死!」

所以他期期艾艾叫着母妃,我也不躲,让他抓着。

「没关系,我在,我陪着你呢。」我轻声哄着他。

秦斐安的母亲并不是太后,只是个貌美的小宫女,偶得皇帝雨露生下秦斐安才被封为美人,后来原主在一众皇子里看上秦斐安,太子生母的位份太低不合规矩,才封了妃,没多久就自缢身亡了。

因为太子的母亲,太后一人足矣。

他母妃身份低微,又是自缢,不配进皇陵,被葬在宫外,寝殿也被永久封存,他想睹物思人都没去处,真是可怜。

我替他揩去清泪,看着他渐渐睡去,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也松了劲儿,才重新躺下。

不过刚才这一闹,我怎么也睡不着了。

不知多久,秦斐安仿佛忽然醒来,他坐起,好像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怔愣许久,我没出声。

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披了件外衣,出去了。

夜深露重,他去做什么?

黑暗之中,我睁开眼。

他去的并不久,再回来时,我佯装熟睡。

除了寒气,他身上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梅香气。

冷梅香,我想,果然跟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只是他大半夜的,去见那个人干什么?

5.

「今天几号啊?」

我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随手塞了一把瓜子给桃夏。

「回娘娘,四月二十。」

好像这段时间没什么大剧情。我拍拍手站起来,想了想又问。

「桃夏,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娘娘蕙质兰心,风姿雅悦,才貌无双,乃是后宫娘娘们的典范,是……」

「好了!得,怕了你们这群拍马屁的。」

见她有滔滔不绝之势,我急忙打断。一个桃夏,一个秦斐安身边的李公公,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

「好嘞娘娘,我扶您回去。」

桃夏面不改色地住口,上来搀着我的手臂。

6.

「娘娘!那可是皇上最喜欢的琉璃盏!」

确实,拿在手里流光溢彩,是个宝贝。我随手一抛,砸了。

「这个呢?」

一柄玉如意,触手生温,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羊脂白玉,这么大一块,一定很值钱。

我一松手,砸了。

桃夏说我贤淑,李公公说我仁厚,但我还不知道原主徐贵妃吗,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土匪啊!

我昭阳殿里的宫娥和太监跪了一地,没有一人敢上前劝阻,等秦斐安得了消息匆匆前来的时候,我已经将整个殿里的宝物文玩砸了个七七八八。

自从我病好后,已经有段时间没这么闹腾,此时他踌躇半晌,才道。

「……贵妃莫要动气,有何事说来与朕听。」

「你手旁那翡翠屏风,跌碎事小,莫要伤了你。」

我瞟了一眼,这玩意之前好像是秦斐安他妈宫里唯一一件值钱物件儿,封太子的时候皇帝赏的。

我撇撇嘴放过它,站在桌子上,对秦斐安说。

「我不高兴。」

「朕自然会为贵妃排忧解难。」

「宫里太闷了。」

「驯马场刚入了几批好马,贵妃可有兴趣?」

「我要出宫。」

秦斐安眨眨眼,才反应过来是出宫不是出恭。

于是我重复一遍,「我要出宫玩。」

秦斐安不语。

「你不是说我是受了巫蛊之术的影响吗,我想去青山寺烧烧香,祛除晦气,这也不行?」

我看见秦斐安的神色有些奇怪,他却没反驳,默许了我。

皇室寺庙并非是青山寺,青山寺离京不远,是在一个叫鹤州的地方,而他母妃未入皇陵,牌位供奉在此地。

四月的剧情里提过一句,秦斐安唯一一次眠在御书房,正是因为青山寺遭一伙贼人所烧,他母妃的牌位也一同付之一炬。

只是匆匆一笔,我甚至记不清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但是我总想起秦斐安夜半梦魇,抓着我的手一声一声地唤「母妃」,泪痕半干。

我是他的妻子,理应是最亲近的人,可他满身是伤,只敢说一句「贵妃不喜练武」。

以前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网文角色,可如今,他活生生地在我身边,立在我眼前,叫我如何不为他心痛?

我想让秦斐安过得好一点,至少,在我的灵魂还寄居在徐锦薇的身体里时,让他不要受太多苦。

7.

秦斐安一连几日都睡在御书房,我乐得清闲,但桃夏说,是因为他要陪我去青山寺,所以这几日都忙于政务。

有什么可忙的呢?你的国早晚会亡。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招呼来桃夏。

「跟我去御书房,给秦……给皇上送点东西。」

「好嘞娘娘,」桃夏是个人精,「奴婢让小厨房煨着的赤枣燕窝羹应该好了,新来的厨子做的,您跟皇上一起尝尝?」

我对吃的没什么讲究,点点头就让桃夏准备去了。

虽然已是四月末,但深夜仍有几分寒凉,穿过朱红长廊时,我没让守在外面的小太监禀告,亲自端了汤盏走进去。

「朕不是说了,不允任何人——」

秦斐安的确在忙,奏折堆积如山,有几本还被扔在地上,我低头瞄了一眼,那封面写个「密」字,翻开的纸页,角落那几行出现了几个名字。

徐苍、徐义、徐卫,分别是徐锦薇的父亲和两个哥哥。

没等我仔细看,秦斐安几步上前来拽着我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挡住我的视线。

「贵妃怎会来此,大病方愈,怎能深夜出行?」

「来送汤给你,」我也对这事儿没兴趣,往前推了推端着的汤羹,「看不见吗?」

他闻言笑了笑,就着我的手掀开青瓷盖,尝了一口。

「这是贵妃第一次给朕送东西。」

别说,美人展颜一笑,别有一番风味。

这姿色,难怪能把大女主都迷倒,他不求虐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

但他这话一出,我又有点不是滋味。说起来,除了我刚醒来那几日被秦斐安要求「赏赐」,被我想着法儿搪塞过去之后,他就再也不提了。

「放了很多冰糖,应是贵妃的口味。」

不等我仔细想,秦斐安就出声了。他舀了一勺,喂到我唇边,欲碰不碰的。

清甜香味扑鼻,我也挺馋这口汤的,不过——

秦斐安言笑晏晏的模样,可真好看,我只觉得心跳加快,几乎要被他双眼之中的柔情拉扯着沉溺,连忙偏过头去不看他,颇为生硬道。

「谁要吃你的口水,我才不喝。」

秦斐安听后失笑,还想说点什么,被面红耳赤的我推开。

「快点批你的折子去,批完了之后……之后……」

房里只有烛火摇曳,静得落针可闻。终于在我不知道第几个「之后」的之后,秦斐安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指尖握在手心里,放在唇边亲了亲,随即温声接上我的话。

「之后,陪贵妃回去入寝,对吗?」

我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动也不能,被迫四目相对时,我见他眼底点点烛灯轻晃,两泓黑白分明里,只映着一个我。

「能不能别笑了。」我心如小鹿乱撞,低声呢喃。秦斐安没听见,愈发凑近,他说。

「近几日公务缠身,不能陪贵妃同寝,不知贵妃睡得如何。」

睡得好着呢!我心道。

他的吐息在我耳边,惹得一阵战栗。

「反正我睡得不好,」秦斐安换了自称,含情脉脉道,「离了你,我睡得不好。」

这、这也太——

刺激。

男色当前,原谅我根本没节操,只想扑上去啃啃,求证一下他喝进去的那口汤到底有多甜,怎么就这么撩人?

额头相抵,他的鼻尖蹭过我的脸,然后落下了一个轻如点水的吻。

我被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吻迷得神魂颠倒,根本没注意到,秦斐安说的是,「离了你,我睡不好」,而并非平常规规矩矩的「贵妃」。

8.

那夜,我和秦斐安都没有回我的昭阳殿。

我看得出,秦斐安的确是殚精竭虑,仅凭单薄脊梁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天下。

可独木难支,我知道一切早就覆水难收。

没来由,我恨起这个作者来,她寥寥几笔,却造就了这位少年皇帝悲惨的一生。

可我也知道怪不了别人,这是秦斐安的命。

我只能尽我所能地对他好,可我为什么想要对他好呢?

他对我的态度也明显有所缓和,可是我在他眼里明明还是之前的徐贵妃啊,他不会真的以为徐锦薇性情大变了吧?

对你好的人是我,不是徐贵妃。秦斐安,我该让你知道吗?

9.

出宫的行程是我定的,事关重大,所以哪儿能大张旗鼓地宣扬,为了掩人耳目,连桃夏都被留在宫里。

「……就这么去?」

我看着换了行头,风度翩翩好似富户家小少爷的秦斐安和他身后其貌不扬的侍卫,不禁有点担忧。

毕竟那青山寺可是有贼人作乱的啊!

「贵妃不是想要在祈福之余,与民同乐吗?」秦斐安不明白我的意思,「若是大张旗鼓,青山寺怕是一月都不允闲人上山。」

其实我就想赶走那伙人,但是又没法直接告诉你,才想了这么个馊主意。事到如今我有口难言,只得解释。

「不是,你是皇上啊,那青山寺又不属于皇宫境内,鱼龙混杂,有危险怎么办?」

「娘娘不必担忧,鹤州境内皆有耳目,诸多高手暗中护在左右,」那黑脸侍卫倒是笃定,「定然保陛下和娘娘安然回宫。」

我一想,也是,毕竟这书里最大的主角是我啊,我决定去的地方,哪个不要命的龙套炮灰敢来搅局?

如此一想,顿时安心了不少,便和秦斐安坐上了离宫的马车。

临近傍晚时,我们才抵达。这一路上我可彻底知道了什么叫舟车劳顿,骨头都快散架了。正午一过,就趴在秦斐安怀里睡着了,颠颠簸簸,睡得也不安稳。

我们下了马车,两个侍卫就神隐了,说是为了不影响我和秦斐安的兴致。

鹤州富饶,民生安乐,其实我也很想去逛逛,奈何心中有事未了,推着秦斐安找了家客栈歇息。

我与他扮做寻常夫妻,哪有分房睡的道理?不过我偷偷看了一眼秦斐安的神色,他没什么反应,拿了钥匙就上楼去了。

用过了颇有当地风味的饭菜,我趴在床上发呆,小二敲门进来,招呼道。

「二位客官,热水准备好了,您看——」

「好。」秦斐安扬了扬下颌,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留下我俩大眼瞪小眼,房间里就放个桶,你让谁洗呢?!

「你先洗,我太累了。」我眼也不眨地扯谎。

秦斐安微微一笑,「左右无人,那可要劳烦——」

「你想让我帮忙?」

我打断他的话,反问。

很好,徐贵妃的威慑还是十分有用的,他闭嘴了。

……随即,旁若无人地宽衣解带起来。

「你没病吧!」我口不择言,居然辱骂当朝皇帝,谁知他还笑,顺手接过了我扔过去的枕头,低声道,「这里不比宫中,莫要嫌弃。」

我恨恨地砸了砸床,赌气地解开纱帐遮住他的身影,趴在床上不理他。

热气熏人,我正昏昏欲睡呢,秦斐安出声了。

「为何非要今日抵达鹤州?」

「因为我想明天去祈福,刚好睡在青山寺里。」

别问我为什么非要是这个日子,倒霉狗作者定的,我怎么知道?

秦斐安好像会读心,他没再追问。

我好像真的睡着了,等秦斐安掀开床帐时,他的头发都半干了,我爬起来揉揉眼睛,迷糊道。

「脱衣服。」

秦斐安一双凤眼都瞪圆了。

我从包袱里摸出两瓶外用的伤药,回头催促。

「脱衣服啊!」

10.

自从我来了这里,就没人再折腾秦斐安了。原主好像并不喜欢流血场面,所以他身上还是淤青居多。

我满手药油,叮嘱他。

「我下手重,忍着点啊。」

「……为什么给我上药?」他问。

「因为我想让你快点好,然后接着对你下毒手,行了吧?」我懒得解释。

秦斐安没回应,但我听到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侧过脸看我。

「不信,」他这么说,眼中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你不会。」

反驳的话没出口,忽然有人踹开门直闯进来,俨然就是强盗打家劫舍名场面啊,那两把寒光凛凛的大刀看得我当场腿软,猛地一推还衣衫不整的秦斐安,崩溃道。

「这剧情怎么路子这么偏啊!秦斐安,你不是说肯定没事的吗?」

「你说什么?」秦斐安显然是宫里待久了,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还不跑路,还慢悠悠地穿衣服呢。

「说了你也不懂,」我急地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找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扔在地上,打心底祈祷他们只是求财的,叫道,「青山寺的贼人怎么会跑到客栈来啊?这天杀的狗作者……秦斐安,你赶紧……」

秦斐安没动,而那几个面上杀气腾腾的悍匪也没动,我疑惑地看向他们身后,只见房门口慢悠悠踱入一个陌生女子。

「娘娘不必惊慌。」

随即那几个凶神恶煞好像下一秒就能把我剁成肉馅的人走了,还知道贴心地关上门。

「这……」

我彻底不明白了。

而秦斐安面色古怪,似乎有点被打扰了的不快。

接下来的剧情太过玄幻,以至于我久久不能回神。

窈窕女子走上前,我嗅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冷梅香,刚要恍然他就是那夜秦斐安去见的人,但下一秒,她嘴里蹦出来的竟是那句我们穿越人最为经典的暗号。

「奇变偶不变。」

我眼前一黑,天啊,这怎么还是个穿越的!

11.

书里曾提及过此人,神乎其神,自幼身带异香,简直是男版含香公主。继任前朝国师,生来就能夜观天象,料事如神。当时评论区还小小地沸腾了一下,纷纷猜测是不是男二号预备役。

但我面前这位分明就是个女的。

「你骗谁,国师是男的。」我一脸狐疑,开始怀疑这是秦斐安养在宫外的小情人。

她眨眨眼,「这不是流行男女通吃嘛,国师其实就是个女的,本来还是女主的百合线呢。」

我大惊,转过头去看秦斐安,只见他异常平静,对于听不懂我们的话这件事,他好像习以为常。

「他听不懂,但他也不会问,」国师耸耸肩,「他知道,我们都来自异世界。」

什么……我如遭雷劈,惊恐万状地盯着秦斐安瞧。

「咳咳,一开始是不敢肯定,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要来青山寺,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是那个世界的人,」国师也有点心虚,「而且还那么担心安不安全,我特地来试探一下你,没想到随便吓唬吓唬,你就什么都说了。」

「你还好吗?」她见我不说话,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本名叫萧笑,你呢?」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答非所问。

「在你来的前一阵子,也是意外,」她看我不高兴,声音也小了下去,「真的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和皇上也要确认嘛,你知道徐贵妃有多可怕,万一她生气了我们都得陪葬。」

我仔细打量她,皮肤挺白,算得上娇俏,但眼睛没我大,嘴巴没我好看,所以——

「所以你上次半夜从昭阳殿跑出去,就是去见她咯?」

萧笑没想到我的重点偏得厉害,一时失语,求救似的望向秦斐安,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这节骨眼,居然还笑出声了。

都是穿越来的!凭什么你能把已经在我床上睡了半夜的秦斐安给勾走啊!

我才不管什么试探,反正这仇我是记定了!

12.

「戏演完了,天也晚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秦斐安见状,可算是站出来了,不过还是改不了皇帝架子,毫不怜香惜玉地下逐客令,「赶紧走。」

萧笑有苦说不出,只得先离开。

回头时,秦斐安却瞧不见我。

萧笑离开了我才后知后觉我刚才说了什么,连滚带爬地上了床,隔着纱帐不敢出声。

秦斐安眨眨眼,掀开纱帘探进来半个身子,犹如挖宝一样把我埋在锦被里的脸挖出来,他挡住大半的光,呼吸打在我脸上。

「……躲什么,生气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贵妃的?」我闷闷地问。

「之前都只是怀疑,今天才真的确定。」

好家伙,敢情是早就知道了,我气得在脑子里对着秦斐安打了一套组合拳,「那你、那你瞒着我干什么!」

他答非所问,「去找国师的那天夜里,我梦见了母妃。」

我知道,不就是抛下我私会别人那天吗,不用反复确认!

「其实我早就清醒了,后来是装的,」秦斐安心无旁骛地盯着我看,眼也不眨,「你安慰我了,你说你会陪着我的。」

「你还会半夜来送汤羹给我。」

是不想你为了个早晚都要倾覆的国家那么辛苦。

「那么多物件,你只留着翡翠屏风没砸。」

因为那是你母妃的。

「明知道危险,你还是要来青山寺。」

……也是为了你。

秦斐安似乎在逼问我,不准我退,却又出奇地温柔。

「你还替我上药呢,」秦斐安理离我太近了,近得我生出他能听到我心跳声的错觉来,「刚才也一心挂念我,让我快跑。」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

「为什么,」秦斐安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说不出口,却想埋怨秦斐安,难道你真的不懂吗?

「你只是可怜我?」他问。

「当然不是!」我脱口而出,却又在他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既然不是,那是什么?」

我不争气地红了脸,迟迟答不出来,心里已经骂了秦斐安一万句混蛋。

「国师说,你喜欢我,」秦斐安眼里亮亮的,露出几分属于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罕见天真,「……是吗?」

「国师国师,你怎么什么事都问她,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他左一个国师右一个国师的,听得我可烦死了,忍不住出声抗议。

秦斐安却只看着我,他眼尾挑着薄红,秀润天成,笑若朗月入怀,可说的话却让我无端生出委屈。

「我感觉得到,只是不敢确定,我也不敢说。」

他微微停顿,连带着我的心也一同微颤。

「……因为没人喜欢过我。」

「父皇不喜欢我,母后也是,只有母妃给过我一点爱,若我不被立为太子,兴许她还能多看我几年,但谁都无力回天。」

「所以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喜欢。」

我第一次直面秦斐安的孤独。

他是被推上位的皇帝,被世家操纵的傀儡,一个可悲的角色。

可他如今有血有肉了,活生生的,在我身边,在我眼前,对我说他好痛,又问我什么是喜欢。

他不知道,我比他更痛。

「那秦斐安,你喜欢我吗?」

我问得很认真,可我几乎不抱希望。

一个从未得到过爱的人,怎么能奢求他理解爱呢?怎么能强求他,喜欢上别人呢?

果然,他摇头了。

我的心骤然一空,只觉得周身如坠冰窖,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强忍着安慰他。

「没关系,我……」

我正语无伦次,可下一秒我就被他强迫性抬起脸,温热的唇贴上来,落吻在我的眼睫,他叹息一般道。

「可我只想对你做这样的事,自从怀疑你不是她之后,」秦斐安说,「我就很想亲近你。」

「想抱你,想吻你,想……想跟你一起,做什么都好。」

他补充道,又顿了顿。

「你原来是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呢?」

「刚才你没有告诉国师你的名字,那你能告诉我吗?」

他好认真地问我,叫什么名字。

他未着帝君衣袍,我也不曾将贵妃华服加身,此刻居然就像书里所写的寻常男女一般,他低眉浅笑来问我,姑娘的芳名。

「我叫容锦,我和她的名字里都有个锦字,你可以叫我锦锦。」

我抬手卸下发髻上的钗环,青丝如瀑,不似徐贵妃偏好浓妆,极素的这一张脸,才更像我。我拉着他的手轻放在侧颊,低声说。

「……我长得跟她一样,但我和她一点都不像,秦斐安,你仔细看看我。」

他略微粗糙的指腹擦过我的脸,猝不及防被我捂住了眼睛,我几乎是虔诚地吻上他淡色的唇,滚下一滴热泪。

「秦斐安,我不是徐锦薇,我是你的锦锦啊。」

我是穿越无数时空,专程为你而来的容锦。

13.

青山寺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我和萧笑走在一处。

「那你是怎么让秦斐安相信你的?」

「很多事咯,」萧笑想了想,「最近的一件事就是青山寺被焚毁。」

「什么意思?」

她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就是我跟他说过青山寺要倒大霉,早早地让他把他母妃的牌位迁移到别处去……」

萧笑似乎想起来什么突然住口,看着我逐渐黑脸,赔笑道。

「呃……昨天我们不是都达成共识了嘛,好好好,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没有早点跟你相认,行了吧?」

「行啊,」我慢悠悠地说,「那你得补偿我。」

「拜托,你是贵妃诶,」萧笑翻个白眼,「你就是这本书里的神!你还想要什么补偿?」

「我想改变故事走向,我要秦斐安一直当皇帝,守住他的皇位。」我眼也不眨。

萧笑愣住了。

「……大姐,你到底看过没?剧情走向明显就不是这么写的啊?而且你想篡改大剧情,这个世界不得崩塌了啊?」

「以前我也觉得不行,但现在不是有你吗。」

萧笑头顶缓缓飘出个问号。

「作者都在这里,那还有什么是更改不了的呢?」

此言一出,萧笑登时严肃起来,我明白,这层身份她一直隐瞒着,我猜测她跟我一样,甚至连这个世界只是一本虚构小说的事都没有告诉秦斐安,他只当我们是来自异世界的两个人。因为如果她贸然说出她就是作者,那秦斐安势必不择手段,要她更改结局。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由得嘴角抽动,无语道。

「你难不成是傻子吗?」

萧笑狐疑。

「不然你怎么知道国师是女主的百合线,这点书里根本还没写!而且!这本书的作者不就叫萧笑不爱笑吗?!」

萧笑一脸恍然的表情,不禁让我怀疑起她是否应该先去医院看看脑子。

「但还是不行,」萧笑低声说,「其实这本书我已经提交过了,第一部已经完结,都通过审核了……」

「老天你要不要那么勤奋啊?」我不能放弃最后的希望,崩溃道,「所以呢?秦斐安死了?」

萧笑点点头,「徐氏勾结外邦,后来逼宫造反,改朝换代,秦斐安自缢了。」

「男一号都死了你还写什么?」

「第一部的结尾就停在他死了,第二部嘛,我准备写你啊,让你当女帝,」萧笑无辜道,「收三百多个妃子,有男有女,夜夜笙歌。」

「……我谢谢你。」

14.

「徐氏是怎么一步一步谋反的,具体是什么事情、涉及到哪些人,」我抓了一把瓜子坐在殿上,逼迫乔装成宫女的萧笑写字,「通通给我写!」

我不认命,我不认秦斐安的命。

所以一回宫就利用女主特权,威逼利诱萧笑剧透,原因无他,我就是要试一试我到底能不能扭转乾坤。

我就是要救秦斐安。

「无论情节如何变动,剧情都会一一拨乱反正,回到结局的。」萧笑后来写得手都酸了,忍不住冲我抱怨。

「可是原来你的书里没有我,也没有你,姚美人也没有行巫蛊之术阴差阳错把我从现代带回来,」我吐掉瓜子皮,表情忧愁得像老头,「剧情已经出现史诗级漏洞了,你怎么知道改不了原定的结局?」

萧笑见我如此笃定,只好唉声叹气一番,老老实实给我写接下来的大剧情。

三日后的深夜,我再闯御书房。

秦斐安如旧勤勉,见是我来,紧蹙的眉头才稍松几分,「锦锦,你来了?」

「嗯。」

在客栈那夜他翻来覆去地叫我的名字,叫一声落一个吻,柔情似水,又腻又甜,听得我面红心跳,最后捂着嘴不让他出声,虽说已经听了百八十次,但他这样温柔地唤我小名,我仍心头一颤。

「是不是有消息传来,北边或有战事?」我问。

「还不确定,但徐……」他看我一眼,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徐小将军说愿战。」

「假的,你要是放徐锦薇的小哥带兵前去,他就佯装被俘,不回来了,」我说得井井有条,「通信的也不是国人,你仔细查查,他身上有铜钱大小的部落纹身,是偷偷潜入的奸细。」

秦斐安大惊,正欲反问,我眼也不眨地回了一句。

「国师说的,他算出来的。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那国师身在何处,定是废了不少心力吧?」秦斐安问。

我想起那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不由得心虚起来,萧笑写完之后就龇牙咧嘴地表示自己要躲清闲去了,听说秦斐安找她都找不到,现在又问到我头上。

「是挺辛苦的,所以最近别去找她,她需要静养,你也知道,要是想窥探天道,」我说的煞有介事,「是要折寿的。」

「没事儿别找她,找我就行。」我不放心地嘱咐道。

秦斐安忙不迭点头。

又一次陪着他忙到深夜,我直犯困,秦斐安停下勾画的朱笔,心疼地替我揉了揉额角。

「锦锦,回去睡吧。」

我摇摇头,「我不累呀。」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指,又在叹气,将我揽入怀中,「锦锦,我本以为是秦斐安命该如此,也痛恨上天为何如此待我,可如今才懂,原来是为了等你来。」

「你还会走吗?」秦斐安眼珠不错地盯着我,「你会像来的时候那样毫无预兆地又离开吗?」

他说他的苦难是为了遇到我。

他说不想我走。

所以我说,「不会,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为了你而来的。」

我在说谎,毕竟我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又谈何来去自由呢?我那么着急要萧笑写出原本结局,也是为以备不时之需。

我走了,至少要给秦斐安留下点什么。

我要救他,我要救只存在于书里的、我的秦斐安。

而秦斐安什么都不知道。

15

「国师真是料事如神,」秦斐安面带喜色,「我吩咐了内阁老臣去办,探子回了话,果真是有奸细作祟,如今已经被一网打尽。」

秦斐安其实很少笑,尤其是现下里这样发自内心的欣喜,更是罕见。

我知道他心底的苦闷,他也想当个好皇帝。

他见我不语,沉默半晌,「锦锦,你不高兴了?也对,毕竟徐家是你……」

「不,」我明白他的顾忌,很快否定,「我与他们不熟。」

「……如今近夏,梅州历来多雨,不知防洪做得如何?」我转移话题。书中提到梅州会有大洪灾,民不聊生,这又是一大损伤。

秦斐安一滞,他忽而低了声音,「……的确该查。」

我抚了抚他眉间那一点皱褶,指尖轻轻一点。

我想,我在一日,就要顾他一日。

萧笑没有骗我,我将既定的剧情或明说或暗示地透露给了秦斐安,他也愈发忙碌,但不仅只是为了抵御世家的压力,他也在暗自培养自己的势力——纵使局势再不堪,阴霾之下,依然有愿为皇室正统效命的人。

秦斐安来昭阳殿的时候越来越少,我知道他被压了这么些年,没有助力时都不肯放弃,如今老天眷顾,怎能不抓住机会奋力一搏?

所以我病了的消息,也不准任何人告知他。

萧笑警告过我的,她说即使剧情有所改变,但仍然会不断修正,从而进行到既定结局。

我曾以为会是事件不再按照她设定的方向而去,没成想直接报应在我头上。

频繁头晕、心悸,近几日竟有咳血,宣了太医来见,也查不出病症,只说体虚。

桃夏喂我汤药,我也不拒绝,只是心知无用,攥着颗琉璃珠无意识摩挲,脑中还想着,都已经开始咳血,却查不出什么,难道剧情修改得如此简单粗暴,想直接把我弄死?

不可能,我是大女主,就算剧情荒谬到天上掉下来个雷把秦斐安劈死,我肯定都活得好好的。

「……娘娘,为什么不肯告诉皇上?」桃夏又开始抱怨,「娘娘都病成这样了!」

「皇上最近忙于朝政,再过几日吧。」我敷衍道。

「那有什么妨事的?这御医个顶个的不中用,耽误娘娘的病可怎么好!」桃夏眼珠一转,「娘娘,奴婢听说京里有神医,如果不想惊动皇上,奴婢去托人找徐将军,他肯定有办法把神医带进宫里给娘娘瞧病!」

「不可!」我慌忙制止,笑话,就我这副样子,怎么跟徐家人相处啊,那不直接就露馅了!再说,书里也没写过这剧情啊!

桃夏撇撇嘴,把碗一放,给我呈了些蜜饯。

我吃得心神不定,桃夏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原书是提过这个神医,他也的确入过宫,不过不是因为我,是为了秦斐安。

有人给秦斐安下毒,下的是一种外邦秘药。但送毒进来的探子就是徐卫想要勾结的部落人,这事秦斐安早就处理了,难道神医入宫是绝对不可修改的剧情?

烛火摇曳,我的心也跟着突突直跳,穿越人的第六感告诉我,神医入宫,绝不是一件好事。

16

夏风草木熏,生机自欣欣。

今天我精神好,正巧秦斐安邀我去菡萏池赏花,还是难得一见红色荷花。桃夏想拦又拗不过我,所以只能替我换了件外衫。

菡萏池中修小亭,只有划船才可来回。我被他稳稳抱在怀里,看船桨摇过碧荷叶,深红的荷花随风轻晃,传来阵阵荷香,船畔还有各色锦鲤游来游去。

此时无人打扰,秦斐安放下顾忌,抓着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虽然他仍然习惯皱眉,可我看得出来,他心情放松了不少。想必萧笑的剧透肯定给了他不少助力,犹如神兵天降一般,来提携正统威势。

还是有希望的,我想,无论怎样,我不能在此时放弃。

我定了定心神,勉强吞下他喂过来的茯苓酥,「近日来饮食如何?」

「日日都有人来试,从未马虎,」秦斐安答的快,落在我身上的眼光一扫,「怎的如此清减?脸色这么苍白,难道是病了?」

「你才有病,」我翻个白眼,「你不会盼着点我好吗?」

秦斐安笑得眉眼弯弯跟我讨饶,「是是是,我的好锦锦,我的小福星,肯定无病无灾,比我还长命百岁。」

「夸得不好,重新夸!要说沉鱼落雁举世无双大美女锦锦,」我哼了一声,听他说我是福星,有点心虚,还有点吃醋,酸溜溜道,「可未卜先知的是你的好国师,我只是个传话的,要说福星,还是她吧?」

「当然不是,」秦斐安神色如常,「国师虽然以前就料事如神,但从未在政事上给过我提示,说帝星不明,不能窥见。」

「……你是说,她从来没提醒过你什么?」我一惊,随即脱口而出,「难道她没提过徐……」我想说难道她没隐晦地提过徐氏会造反吗,可话说一半,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直响,随即眼前一黑,就失去知觉。

最后是秦斐安怀里,龙涎香的味道。

17

贵妃病了的消息不到半日就传得沸沸扬扬,我悠悠转醒时秦斐安不在身边,但隔着纱帐,我都看见外面御医跪了一地,桃夏第一个发现我醒了,急忙跑上来安慰道,「娘娘您可醒了,吓死奴婢了,您别怕,徐将军已经找到那个神医了,他们就在京城,估计一会儿就到!」

「什么?!」我一听这话,顿时气血攻心,顾不上绵软无力的身子,抬手拉住她的手臂质问,「神医要进宫来?还是徐将军带来的?」

「是呀,是您母家的大哥,徐义将军!」桃夏吓了一跳。

我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镇定,「秦斐安呢?」

「皇上方才还在,」桃夏看了看,「莫不是我刚才端药,皇上已经去前殿接徐将军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想起萧笑曾说的,「徐义联合皇宫禁军逼宫,迫使秦斐安写下退位让贤的诏书,后来秦斐安自缢身亡」。

心脏突突狂跳,我知道这极为不详的预感绝不是空穴来风。原著里住在京城的就只有那个想要带兵去北方借着平乱实际私通敌军的二哥徐卫,而大哥徐义一直驻守在边境,一直没有回来过,除了……除了逼宫的时候。在原著里此人就是阴狠歹毒对权力有无尽渴望的反派,毕竟徐氏从先帝起就虎视眈眈,但没有付诸行动,究其根本还是不愿意背负乱臣贼子的罪名,可徐义则完全不顾,他就是个疯子。

所以为什么徐义进宫的时间提前了?他什么时候从边境回来的?

不等我细想,我看见秦斐安和一个陌生的魁梧男子走进房里,身后还跟着三个身着斗篷遮着脸的人,带进来一阵奇怪的药香。

走得近了,我隐约看到那男子脸上有一道刀疤,这个显著特征表示这的确就是徐义。秦斐安摒退伺候的宫女和太监,为首的神秘人施礼后,伸手就要拉开我的纱帐。

如此紧要时刻,我的嗓子竟然如同被人掐住了一般,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身子也虚软得像真的病入膏肓,急的我额头直冒虚汗。那股奇怪的药香越来越近,我想这就是书中提到的神医了,我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那股香味里却夹杂着诡异的熟悉感,我脑袋发晕,终于在看到他的手时想起来了——

那手纤白如玉,一看就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高门小姐。

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身上带着如此浓郁的药味,原来是为了遮掩她身上天生所带的冷梅香!

「……是你,为什么?」我拼尽力气,却出声如蚊呐,想要抓住她也只是徒劳,「神医……怎么会是你?」

「对不起。」那人说话了,虽然刻意压低声线,听起来像男人,但我知道这就是萧笑。

她没头没脑的三个字让我如坠冰窖,徐义提前进宫一定跟她有关系,那接下来的剧情会怎么发展?!秦斐安……

我正心乱如麻,萧笑却忽然一把扯下床边纱帐,同时掀开兜帽冲着徐义大喊。

「徐将军!这妖女不堪贵妃娘娘原本的凤命压制,已经虚弱不已,正是斩杀的好时机!」

「国师……」秦斐安惊地倒退一步,随即怒容毕显,「你胡说什么!」

我挣扎着坐起来,却不慎摔下床,顾不上疼痛,看向秦斐安时眼睛里却倒映出后面那两个神秘人一把掀开兜帽从怀里拔出匕首,朝我扑过来!

「锦锦!」秦斐安当机立断,一脚踹在其中一人手腕上,匕首应声落地,又一掌打在已经距我近在咫尺的男子身上,可只来得及短暂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就被徐义从后面拦住。

秦斐安怎会是徐义的对手?仅仅过了几招就被一掌打在胸口,接连撞翻了桌椅和熏笼,再起身都困难。

而屋内的打斗碰撞声好像被消了音,外面根本没人闯进来,连桃夏也没来。

「徐义控制禁军,逼宫秦斐安」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我知道,就算是有人想进来救我们,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若不是国师千里奔袭,将宫中有人行巫蛊之术,害得妖女夺舍我妹妹的事告诉我,恐怕我现在还蒙在鼓里呢,」徐义怒不可遏,「陛下,我徐氏一族忠心耿耿镇守边关,你却纵容妖妇作祟害我妹妹!」

「不是的……不是的……」恐惧如一只怪手攫住我的心脏,我怕极了,「跟他没关系!」

「妖女住口!」徐义猛然盯住我,明明说是心疼妹妹,可我却从那一双杀气腾腾的豹目中看到令人不寒而栗的振奋的寒芒,我知道,他终于找到名正言顺逼宫夺位的理由,正兴奋地微微颤抖,急不可耐地逼问我和秦斐安,「既然不是,为什么不处置做法的那个贱人!因为有她你才有机会霸占我妹妹的身体,不仅迷惑后宫上上下下,还蛊惑了皇帝!」

「……不、是!」秦斐安吐出一口血,这话似乎是从牙关里生生挤出来的,「锦锦不是妖女,她谁也没有蛊惑!」

我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只有站在不远处仿若局外人的萧笑,在我眼里分外清晰。

我终于知道了,她之前为了取得信任只告诉秦斐安鸡毛蒜皮的小事,却不肯将重要剧情透露一分半点的原因,不仅是怕世界崩塌,更是因为她就是在等,等秦斐安死,故事结束自然就能回到以前的世界。

所以她根本没有真的想帮秦斐安,她只是给我和秦斐安下了个障眼法,为她前去边境找徐义争取时间罢了。

不过有一点她没有骗我,强行改变剧情,真的会出现不能预料的报应。

「起码我现在就是女主,是徐锦薇,」我死死盯着萧笑,不觉泪流满面,字字泣血,「你要我死,是想要整个世界都陪葬吗!」

萧笑的神色异常冰冷,一时之间没有人开口,空气黏稠得让我难以呼吸,半晌,她才轻声说。

「……你不是徐锦薇,因为书里真正的女主,是不会受伤的,」她的眼神好似悲悯蝼蚁一般,「从始至终,这个世界都跟你没有关系。如果你乖乖顺应剧情,那你也不会……」

「这个世界里,唯一与你产生联系的,只有秦斐安。」

说完这句,萧笑竟然如同不忍再看我一样,蓦地转过身去,我听到她小声的抽泣。

我恍然,原来我的世界,只是秦斐安,只有秦斐安。

「锦锦……」秦斐安脸色苍白如纸,看得我心如刀绞,他似乎不能接受一切逆转来的如此之快,他看向我,像预料到什么可怕的事一般小心翼翼地求证,「她说什么?什么是『书里』?你们说的是什么书?难不成……」

「我……」我实在难以面对他那一双几欲滴血的眼,只觉得心痛至极,五脏六腑都翻搅起来,哽咽到难以说出完整的句子,「秦斐安……不是的……」

你不仅仅只是哪本书里的角色,你有血有肉,你是我喜欢的人。纵使心里百转千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桩桩、一件件,只得痛苦地闭上眼。

「所以只要你消失,我妹妹自然会借尸还魂,」徐义向我走过来,锋利的匕首在他手里反射着让人胆寒的冷光,他步步逼近,脸上嗜血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看那刀尖就要落下,我的心被高高吊了起来——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传来,预想的疼痛却没有出现,我惶惶睁开眼,一切犹如电影里的镜头慢放,秦斐安挡在我的身前,缓缓倒入我怀里,他的胸口深深刺着一把匕首,血液如我们一起赏过的赤色荷花,大朵大朵地开在他身上。

变故太快,屋里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秦,秦斐安……」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无不悲哀地想,这要是一场梦就好了。

「锦、锦锦……」秦斐安挣扎着想说话,却不断咳出猩红的血沫,他是天赋的风流模样,此时却狼狈惨淡,我哭着想擦干净他脸上的血,却越擦越多,他不舍地看着我,抬起手想如同往常一样摸摸我的脸,但只是徒劳,他只得勉强笑了笑,哑着声音叫我的名字。

「……我、我早该想到的,」他示意我伸手掏出他怀里的东西,那是被我藏起来的、萧笑亲手写下的主要剧情,如今已经被刺破又被血渗透,字迹模糊,全然看不清,「我在你昏迷后就发现了这东西,可不敢向你求证。」

「我、怕……」秦斐安攥着我的袖子,「其实我早该想到的,纵使是、天纵奇才,也不能、也不能事事都……」他似乎是痛极,含混着吐口气,没再继续。

他说话不清不楚,可我都听懂了。

他已经推断出或许他的世界只是虚构的,却不敢说。

「别说了、别说了,秦斐安,你怎么那么傻啊,」我将手放在他胸口,妄想阻止不断渗出的血液,哭喊着,「他们说的没错,我也许不会真的死,我只是回到以前的世界……可你为什么这么傻……」

秦斐安又笑,其实他这副被鲜血糊了满脸的模样,即使原本五官再好看也只能让人觉得心惊肉跳,让我觉得肝肠寸断,这次他终于能举起手了,松开我的衣角,他还算干净的手指轻轻替我擦掉不断滚落的眼泪,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管怎么样,我,我都不会……都、不能让你死。」

「即使我推断,」秦斐安露出释怀的表情,「引徐义来见,我必死无疑,但我还是……」

因为他知道他的锦锦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即使倾尽一国之力或许也无法施救,只能寄希望于他人,可他也没想到事态竟然如此发展。

他是怀着必死的心来救我,可没想到,我们俩竟然谁也逃不掉。

「别说了,我求求你,秦斐安……」我的眼泪如同他胸口的血,仿佛源源不断一般,我止不住,他擦不净。

我爱上书里的角色,这角色竟然也爱上了我,听起来是如此荒诞离奇,可我们都是在用性命去拯救对方。

「秦氏江山败于我手,」秦斐安快要说不出话了,「我、愧对家国已是注定,所以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我不能再愧对你。」

即便是摧心剖肝也不过如此了,我泣不成声,「你没有愧对任何人,你是最好的皇帝,是我最心爱的人,你不是说你也喜欢我吗?我离了你可睡不好,你舍得让我每天都睡不着吗?秦斐安!」

「你不要死,不要死,」随着秦斐安的气息越来越弱,我对这个世界的感应度也越来越低,我几乎快要看不到秦斐安了,我知道是结局到了,可我仍然紧紧抓着他的手,乞求能多感受几分钟他的温度,「你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秦斐安!」

他的手却重重垂下了,弥留之际,我听到他说。

「锦锦,回家吧。」

18

「不要!秦斐安!」

随着彻底坠入黑暗后的一声凄厉尖叫,我冷汗涔涔猛然从床上坐起,随即手机闹钟响起,熟悉,又恍如隔世。

奶黄色台灯、还未凋落的郁金香花束、奶油风装修的卧室映入眼帘,我茫然地左顾右盼,被窝里的余温提醒我,这只是一场梦。

而现在,梦醒了,没有秦斐安。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家了。

我抓起手机关掉闹钟,确认时间真的是我穿越前的第二天,不及细想,开始在各个搜索引擎疯狂搜寻秦斐安的消息,可是一无所获,连萧笑写的那本书都不见了,翻遍浏览记录,怎么都找不到。

我不死心,又打开电脑查找,甚至连历史人物都没有放过。

可是结果依旧如此,所有网站都没有萧笑不爱笑这个作者,更没有《皇帝竟是抖 M》这本书。

历史上没有秦斐安这个皇帝,更没有一个叫徐锦薇的贵妃。

我意识到,秦斐安就这样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仿佛从来不存在。

失去秦斐安的恐惧胜过一切,我浑身颤抖,强撑着给好友去了个电话,或许是时间还早,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她接起来。

「……容锦,现在是星期天的早晨八点半,如果你没有重要的事就敢打扰我做美梦,你就以死谢罪吧。」

顾不得她的抱怨,我急忙问,「嘉恩,你还记得我跟你提的那本书吗?主角叫秦斐安,我当时还跟你说、我看到凌晨三点……」

我不敢让嘉恩听出我的哽咽,又盼又怕地握着手机,紧张地等待答复。

嘉恩深吸一口气克制情绪,「容锦,你有病吗?什么秦斐安,什么书啊,我看你睡傻了!你上一本看的明明是病娇王爷别爱我!还说要嫁给里面的配角小将军!」

「不、不是,你也不记得了吗?我当时……」

「记得什么啊?赶紧睡回笼觉去!」

嘉恩把电话挂断了。

而我也知道了,在这个世界除了我,没人记得秦斐安。

我恍惚之中想起,萧笑曾经说「这个世界里,唯一与你产生联系的,只有秦斐安」。

而在如今世界里,唯一和秦斐安产生联系的,只有容锦。

我再也忍不住心中悲恸,失声痛哭起来。

番外:

又是春末夏初,我独身一人来到青山寺。

无论书里书外、是不是同一个寺庙,青山寺都是一样香火鼎盛。

我拾阶而上,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排着队想要进去上一炷香,求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实现的心愿。

「嘉恩,怎么了?」

我边随着人群上台阶,边接听了好友的电话。

「没事呀,问候你丢下我出门旅游,玩的好不好呗?」嘉恩在那边阴阳怪气,逗得我忍俊不禁。

「下次一起嘛,别生气。」

「可得了吧,谁信你的下次一定,」嘉恩懒洋洋打个哈欠,我猜她一定在摸鱼,「我听组长说,你们部门下周要调来一个新总监,留洋海归,男的,年少有为的类型,可厉害了。」

我漫不经心地又上一层,「哦,那又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嘉恩无语,「大姐,你算算你今年多大了,你再求神问佛又有什么用?不说结婚,男朋友都没有,你不着急我都替你急!我可是听说这总监长得那叫个一表人才,你可是近水楼台,这月你不想得?」

我嗯嗯哈哈地敷衍着,嘉恩倒是滔滔不绝把人夸了个天花乱坠,末了还不死心,「你感兴趣我就多给你打听打听,嘶,这人名字也好听,好像姓秦,叫什么……」

「秦斐安?」

我突然脚下踏空差点摔下台阶,幸亏后面的人扶住了我,我诧异之余转头道谢,没防备撞见一双乌黑的眼眸,犹如静水,显得文而不弱,而那人比我高些,一只手横过来稳稳扶住我的腰,我脱口而出他的姓名,竟然和电话里嘉恩说的一模一样。

就是秦斐安。

我在书里待了四个月,如今已过了四年。

「你认识我?」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男人此时真真切切站在我身边,他似乎有些诧异,又有些懊恼,「抱歉,我不记得……」

「不用你记得,我可以对你说很多次,」我顾不上嘉恩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只看得进去面前的秦斐安,认真道,「我是容锦,我叫容锦。」

他眨眨眼,爽朗地笑道,「容锦?我好像确实熟悉这个名字,我们见过吗?」

「当然见过,」我回答得很干脆,「你想知道吗?」

他诚实地点头。

而我一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趁着这初夏的细碎阳光,再次看清秦斐安的脸。

「……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却不知道我心里最想说的其实是——

「秦斐安,我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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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8 12: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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