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
苗疆夜谈:斗蛊
此处有某些秘密禁制,所以不能开枪。
这个规矩是王伯熊最早提出来的,包括吴苋在内的所有人都是默认的,也就是说,甭管这消息是谁传出来的,但大家应该都认可一旦开枪,就会有不可预知的可怕之事发生。
就在我们即将撤离这中控室,而战力最强的吴苋又被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猴子拦住之时,他却没有任何的顾忌,直接命令手下开枪。
fire-a-round!
对于胡子哥这帮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讲,真正让他们成为那以一敌百的恶魔的,则是他们手中的枪,以及所受过的军事训练。一旦用上了枪,如虎添翼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就是直接发生了质变,战斗力陡升,甚至能够成为局面的主宰。
但……
规矩有的时候之所以成为规矩,是因为它从来都不缺席,也不迟到。
你敢干,它就来。
只听到枪声响起的一瞬间,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紧接着我听到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然后巨大的石块从上方簌簌落下。王伯熊说得真没错,这可怕的地下洞窟,真的要塌了。
我被鸡哥扑倒在了地上,当灾难来临的时候,我的心头突然间一跳,福灵心至一般,对着旁边几人厉声喊道:「沿着墙,从这边走。」
我连滚带爬地起来,随后几乎是贴着墙往前,鸡哥等人听了,赶忙跟着过来。
我们在中控室外面的通道里向前,跑了十几步,我听到后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忍不住回过头来,瞧见那胡子哥居然也冲到了通道口这边来,瞧见我们,抬起手中的枪就准备射击。这时,一块硕大石头从天而降,直接将他压在了下面去。
这家伙听从了吴苋的命令,违反禁制,毫不犹豫地开枪,最终突兀地死于此处。
这,就是报应吗?
我们走过了通道,面前出现了好几个岔路口。我有点儿懵,虽然我之前过这儿来,都是被人揪着,处于毫无意识的状态,所以就等着鸡哥和熊小小,以及旁边的熊三水领路。结果几人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最左边的一条通道处,出现了一个人,朝着我们招手:「这边!」
我抬头一看,瞧见那人,正是之前说要帮我解蛊的老头——黑山蛊王洛平。
瞧见他,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朝着那边快速跑去。
接上头,鸡哥开口喊道:「洛前辈……」
洛平没有任何客套的意思,催促着说道:「这儿太危险了,那几个外国人被我引导到别处去了,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赶紧跟我走。」
随后洛平带着我们在这洞窟之中穿梭着,一会儿走过一条通道,一会儿又路过一处大厅,显然对这里十分地熟悉。
随着中控室的垮塌,动荡几乎蔓延了整个洞窟,宛如地震一般的轰隆声不断从身后传来,让场面气氛无比紧张。所有人都不敢多言,埋着头跟洛平往前走着。
我跟在队伍之中,对于周遭环境完全来不及打量,还有些慌张。一开始我只顾得走路,好一会儿,才发现属于自己的那条蛊虫不见了。这发现吓了我一跳,但很快我就「感应」到这玩意已经回到了我的体内来。所谓「感应」,其实就是闭上眼睛,就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这玩意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倒也不难发现。
与此同时,我还有另外一个发现,那就是洛平带着我们走过这些弯弯绕绕,我似乎都有一些熟悉。无论是转弯,还是选择岔路,我似乎都能够形成肌肉记忆,都不用思量,便能够直接跟过去,用不着别人提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满心疑惑,随后洛平推开了一扇沉重的合金门,率先进去之后,守在了门口。等我们其它人都进了里面来,他将门给关上,随后喘着粗气说道:「这个地方周围都是金属框架制成,是个避难所,所以暂时是安全的……」
我抬眼一瞧,看到这就是一五十多平的小房间,周围除了一些粗糙的石头工具之外,就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其它。而在我们进来这门的正对面,也有一扇门,不过看上去挺小的,正常人需要弓着身子,方才能够进出。
大家听到都松了一口气,我靠着墙喘气,而这时却听到熊小小的哭喊声:「爷爷,爷爷……」
我扭过头去,瞧见原本跟着我们一直跑的熊三水,此刻却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苍白,已经是油尽灯枯状态了。不过这也并不难理解,毕竟他的蜈皇蛊被吴苋捏爆,随后双手被斩落下来之后,就已经是必死之局。,能够跟着我们跑到这儿来,全凭着心中一口气。现如今,气泄了,人也就差不多了。
但熊小小不会这么想,她脱下了外衣,想要包住爷爷两臂间的伤口,然后还冲鸡哥喊着,问他有没有带止血的药……然而鸡哥此刻也是浑身狼狈,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苦难,哪里还有什么止血的药。
得到了否定答复之后,熊小小有些无助地哭着,原本可爱的小脸儿,一下子就变成了小花猫。与她相反的,是熊三水本人却显得十分淡定。他呼喝住熊小小,让她别哭,随后冲着洛平喊道:「洛兄,我们有许久没有再见过面了……」
那洛平看着临死之前的熊三水,心中不由得也颇多感慨,说:「对呀,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你家,我路过小凉山,特地过去找你喝了一顿酒。当时你家刚刚杀了年猪,请我吃猪脬汤,还有清亮亮的苞谷酒……」
熊三水盯着他,说:「后来听说你失踪了。八年啊,整整八年,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够在这里见到你。」
洛平叹了一口气,说:「造化弄人。」
两个曾经舞动风云的蛊王此刻相见,除了感慨,只有叹息了。这时熊三水突然间问道:「洛兄,我马上就要死了,心底里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你能给我答案么?」
洛平说:「你讲。」
熊三水问:「这八年时间,你一直都待在这里?」
洛平一愣,随即说道:「算是吧。」
算是?我有些惊讶洛平给出的答案,而熊三水却直接问道:「所以,你便是传说中的洛十八,对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管是我,还是旁边的鸡哥和熊小小,都忍不住地看向了洛平。洛十八啊,这位贯穿了苗疆巫蛊这行当一两千年的人物,就是洛平吗?
洛平也有些意外,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熊三水说道:「传说中洛十八虽然活了千年,但有相当长的一部分时间都在沉睡,然后为了逃过生死轮回,又会进行逆生长,从老人变成婴孩,失去以前的记忆,如同普通人一般成长。一直到某一阶段,方才找到真我,成为那个男人……如此周而复始——我在想,你失踪的这八年,是不是终于觉醒,找到了自我?」
洛平听到,看了一眼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道:「你这么想是对的,我应该是吧。」
我们几人听了,都为之差异。我本以为洛十八是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不知道有多么的厉害,没想到他居然也会不断地经历生死轮回,如同地里的倭瓜韭菜一样。
不过想想也是,之前冯教授提到过一个理论,叫做「海夫利克极限」,据说是生物体新陈代谢到了一定阶段,就会全面衰退,如同各种元素都有衰变期一样,而生物体的衰变期则来得更早一些,而这便是死亡的本质。
如果想要跨越那所谓的「海夫利克极限」,如此轮回,或许也是其中的一种办法。只不过不断地失忆,又找回本我,这样的境况,难道不厌烦吗?
我不知道,也没办法了解。当洛平承认自己「应该」是洛十八的时候,熊三水的脸上则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对他说道:「我自小学蛊,基本上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现如今居然能够瞧见真人,如此莫大机缘,这辈子也算是没有白活了……」
洛平瞧见生命气息逐渐流失的熊三水,叹着气说道:「三水,如果是之前,我或许有办法救你,但现在……唉……」
他除了叹息,再无别的办法。
熊三水听了,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过是凡尘俗世微不足道的人而已,生死并不重要,只是那个巫咸人……毁掉了南方圣殿只是它的第一步,如果让它找到母殿,发出信号,召集别处的巫咸母族,只怕这天下,就要遭殃了……」
洛平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放心,无论是洛十八,还是苗疆三十六峒,都是为了守护这世间而存在的,我们不会让它们得逞的。」
这两人讲的话,我完全听不懂。我瞧见鸡哥和熊小小的脸色,应该与我一般,都是一头雾水。而熊三水也只是点了一句,随后看向了旁边已经哭得泪眼婆娑的熊小小。他张开嘴,口中呢喃道:「妮儿,爷爷要走了,你别伤心……「
熊小小哭得梨花带雨:「爷爷……」
熊三水叹了一口气,说道:「妮儿,乖……」
他与洛平聊了许多,但对于自己的孙女,却只有这简单两句。说完,熊三水闭上了眼睛,再无气息。
一代蛊王,就此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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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09 15: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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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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