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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爱自有天意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4664 更新:2026-06-09 11:33:26

知乎盐选 爱自有天意

喜欢的人是警察,我喝醉后给他跳了一段《黑猫警长儿童舞》,并且扒开他的裤子一边伸手摸索一边问:「黑猫警长,你的尾巴呢?」

喜欢的人是警察,我喝醉后给他跳了一段《黑猫警长儿童舞》,并且扒开他的裤子一边伸手摸索一边问:「黑猫警长,你的尾巴呢?」

房租到期后,房东狮子大开口要涨价,我只好重新找房,没想到还真找到一个价格低、地段好的房子。

好友开着车来帮我搬家,到达新的小区后,刚一下车,就发现小区隔壁的幼儿园一阵骚动。

孩子们原本在操场活动,突然闯进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暴徒,挥舞着长刀冲向孩子们,还好保安拿着钢叉及时赶来。

孩子们吓作一团,几位老师手忙脚乱地护着他们往教室跑。

我目睹了整个过程,吓得腿都软了,头脑却异常冷静。

暴徒身手敏捷,眼看保安不敌,我摁住惊慌的好友,沉着地嘱咐她:「别叫,你先报警然后去小区喊人。」

「好,好!」她急忙拿起手机打电话。

我打开后备厢,找出擀面杖,趁暴徒和保安搏斗的时机,悄然绕到他身后,举起擀面杖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打了下去。

暴徒似有察觉地伸手格挡,只听一声痛叫,长刀落地,暴徒抬眸看向我,目光锐利似剑。

我被看得发怵,铆足了力气又打过去,被他轻松躲开。

一旁的保安大叔非但不上前帮忙,反而用方言焦急地冲我大喊:「宴席宴席!」

「快来帮忙啊!」危险还没解除吃什么席啊?是想感谢我吗?现在也不是感谢的时候啊!你再不过来帮忙就要吃我的席了!

暴徒见我势单力薄,居然嚣张地摘下了口罩。

竟还颇有姿色,我盯着他那张俊秀的脸,整颗心拔凉拔凉的,这都把真面目给我看了,是要杀人灭口啊。

早知道就不逞英雄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你戴上口罩,你快戴上!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演习,小姑娘,我们是在演习!」

啊?我还在虚张声势地挥舞着擀面杖,对上暴徒含笑的眼眸,眼泪瞬间涌出:「吓死我了!不早说!你们演习,你们演习也不用演得这么真吧!吓死我了!」

「暴徒」走上前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语带笑意:「摸摸头,吓不着。」

我这才有勇气和他对视,惊魂未定地问:「你受伤了吗?我刚才打你用了好大的力气。」

他缓缓地转动了一下被打的右臂,脸上表情未变,语气轻松道:「没事。」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脸上还挂着泪,「那我走了哦,我还搬家呢!」

「好,你去忙吧。」

我刚走了两步,又被他叫住。

挺拔的青年站在和煦的阳光里,神仪明秀,朗目疏眉,弯着眼睛大声对我说:「小妹,你今天很勇敢,你很棒!」

我破涕为笑。

走出幼儿园就看到好友趴在栅栏边笑得捶胸顿足。

我抓着她的肩膀「马景涛式」咆哮:「你怎么才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出丑!」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去小区喊人,他们跟我说是演习,我马上就跑过来找你了,结果你已经打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压制住打死她的冲动,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一辈子很短暂,很快就过去了。

好友帮我归置完东西后就离开了,我一个人躺在新家的大床上,又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突然觉得很幸运,最近遇到的都是好人。

房东涨价,本以为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没想到遇上一个热心又爽快的房东林阿姨,房子也很好,房租还比市场价低一半。

合租的室友是林阿姨的儿子,叫傅琛,是个警察。

林阿姨说他工作忙,经常不在家,今天我来的时候他也不在,估计以后也不常碰面,也不会有什么矛盾。

今天误会一场打了那个小哥,他也没怪我,还夸我勇敢。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胡思乱想着就睡了过去,一觉睡到了傍晚,朦胧间被一阵说话的声音吵醒。

「你说你怎么就没留个电话?她打伤你就要负责啊!唉,煮熟的儿媳妇都飞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回道:「那小姑娘都被吓哭了,你还想碰瓷?」

「怎么是碰瓷?她把我儿子打伤了,还不该赔给我做儿媳妇吗?」

我陡然转醒,匆忙走出卧室就看到白天的「暴徒」手臂上打着石膏被高高吊起,与房东林阿姨站在客厅。

他怎么来了?我脑子还有些迷糊,下意识地关切道:「你手臂怎么了?断了吗?」是来找我赔偿吗?

他看到我也愣怔了一下,随后急忙解释道:「没事没事,只是骨裂,没断。」

「对不起啊,都怪我……」道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不会吧!不会吧!」林阿姨兴冲冲地看着我,眼里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小暖,我儿子的胳膊是你打的?」

「嗯。」我自责地低下头,他怎么会是林阿姨的儿子呀,怎么就这么巧。

傅琛替我解围:「没事没事,只是骨裂。」

「怎么没事啊!医生都说了再不好好休养这条胳膊就废了!」

林阿姨严肃地看着我:「小暖你不知道,他之前出任务的时候这条胳膊就受伤了,后来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养好了,我们幼儿园刚好进行防暴演习,我就让他演一下暴徒,结果又被你打坏了,医生说如果休养不好的话这条胳膊就废了,而且就算好了也可能会有后遗症。」

我的头越埋越低,愧疚得说不出话。

「妈!」傅琛用眼神制止她。

「我又没有胡说,这是医生的原话嘛。」

林阿姨说着就擦起了并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哀婉:「阿琛全须全尾的时候都找不着女朋友,现在成了杨过更找不着了。而且我又这么忙,哪有时间照顾他!这可怎么办呀!」

「我有,」我急忙抬头,殷殷道,「我有时间!我照顾他。」

「好嘞,就等你这句话了。」林阿姨马上眉开眼笑,拿起包从沙发上起身,「儿子,那我走喽,以后听小暖的话。」

她又转过头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儿媳妇儿再见,你什么时候把他胳膊养好,我什么时候改口 ,如果好不了或者留下后遗症,你就给我做儿媳妇。」

说完志得意满地哼着小调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油然生出一种上当的感觉,小声嘀咕:「怪不得房租那么便宜呢。」她是想空手套儿媳妇呀。

傅琛偏过头,一本正经地教育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被骗了吧。」

我臊眉耷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寻求安慰。

结果他郑重其事地问我:「你下载反诈 App 了吗?你这么好骗现在就下载一个吧。」

我和傅琛开始了鸡飞狗跳的「同居」生活。

翌日一大早,就有几位同事来看他。一进门就问:「老傅,听说你胳膊又断了,怎么回事啊?」

傅琛用余光瞥了我一眼,答非所问地扯着话,我担心我在他们会不自在,索性躲进厨房切水果。

不一会儿,同事中的一个大高个儿晃了进来,状似无意地与我搭话:「傅哥真是寸,胳膊本来都好了,我们都等着他来上班了,结果又受伤了。」

我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低声说:「都怪我,要不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就上去帮忙……」

「等等!」大高个眼冒精光,「你说傅哥胳膊是你打的?」

「是啊。他没说吗?」

「哦,说了,没那么详细,你具体说一下。」

我只好又将事情讲了一遍,大高个听完后仿佛得知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辛,一蹦三尺高兴奋地跑到客厅宣布:「听我说听我说,他那胳膊不是摔的,是被女孩打的!」

聒噪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一群人露出求知若渴的眼神,在沙发上排排坐,大高个儿坐在中间声情并茂地将事情添油加醋地演绎了一遍。

傅琛坐在另一侧,睁圆了眼珠瞪我,一副看叛徒的神情。

我朝他无辜摊手,我也不知道这事儿不能说啊。

众人吃完瓜后满意离去。只留下气鼓鼓的傅琛,与我大眼瞪小眼。

吃饭的时候也极不配合,他伤了右臂,吃饭也艰难,我只能端着碗喂他:「好了好了,别气了,我跟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乱说了。」

他这才纡尊降贵一般张嘴喝汤。

唉,发愁,我这保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到了晚上又来了一波同事看望他,比上午的还过分,一进门就喊:「傅哥,听说你被女朋友打了!哥几个来看看你,女朋友呢?」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端着水果的我。

不是,上午那群人在单位怎么编排的呀,我怎么就成他女朋友了!

我放下果盘,急忙摆手:「别看俺,不关俺的事,俺只是他妈给他雇的小保姆!」

傅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又一次背叛他的我。

我心虚地移开目光,对不起了傅琛,你还是一个人社死吧。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夫妻都这样,何况咱俩。

刚要躲进卧室,就听有人问:「嫂子干什么的?练家子啊?」

耳边传来傅琛咬牙切齿的声音:「干保姆的。」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聚光灯一样照向我。

傅琛,你好毒!

我浓烈的愧疚之情在与傅琛朝夕相处间消耗殆尽。

他真难带,怪不得林阿姨急着转手。医生让他静养,可他一刻也闲不下来。

我的工作是画漫画,原本还庆幸他工作忙,不会打扰我。

结果我窝在沙发椅上画漫画,他就蹲在我脚边,自下而上望着我,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小暖,我真的好想玩滑板,我已经好久没玩了,平时太忙,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了。你就让我去吧,小暖,小暖!」

他微微仰着头,眸如秋水,拉着调喊我的名字,尾音上扬,仿佛在撒娇。

我狠心拒绝:「不行,你手臂还没好,再摔一跤怎么办!」

他退而求其次:「那我不玩,我教你。」

说着就起身用没受伤的左臂拉我:「走吧走吧,你成天窝在房间画漫画,也不出去晒太阳,都快成蘑菇了。我教你,特别简单。」

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令人难以拒绝,我稍一迟疑就被拉了出去。

傍晚的公园格外热闹,嬉笑的孩子,甜蜜的情侣,下棋的大爷,兴致勃勃聊着八卦的大妈,平凡可亲。

傅琛像只撒欢的小狗,将滑板往地上一放,便迫不及待地跳上去滑了起来。

我活像个操心的老母亲,跟在他屁股后头大喊:「慢点,慢点!傅琛!别摔了!」

这个逆子!

他行云流水地滑了个来回,又滑到我面前转着圈,一脸骄傲地问:「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厉害,」我的心情也被感染,「你快下来,让我试试。」

我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

「站稳喽!」他扶着我的手臂,耐心地讲解,「身体重心移到脚上,膝盖弯曲,往前滑。」

我扶着他有惊无险地滑了一段路,成就感爆棚。

「好玩吧?」

「嗯嗯。」我笑着抬眸,就看到漫天晚霞都映在他的眸中,温柔如风。

四目相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静谧流转。我有些羞赧地移开视线,松开抓着他的手:「我自己试试。」

结果刚滑出去,就摔了下来,倒地之前下意识地抓住了什么东西。

就听傅琛倒吸一口凉气,面容扭曲地问我:「小暖,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当我媳妇?」

我低头一看,抓的居然是他受伤的手臂。

对不起对不起,傅琛的胳膊啊,你一定要坚强,我和傅琛都需要你!

不能玩滑板,他又盯上了下棋,跃跃欲试。

我怀疑地问:「你会吗?」

「马走日,象走田,兵卒过河横竖走,士象不离老王边,车行直路炮翻车,」傅琛抬着下巴,唇角轻扬,像只得意的小狗,「我小学的时候,就是象棋比赛冠军。从小到大,未有敌手。」

这么厉害啊,那一定要露一手。

棋盘前围着十几个大爷,我拉着傅琛奋力地挤到前面,刚好一盘棋下完。

我对输了的大爷说:「大爷,让我朋友试试呗,他可厉害了,都没怎么输过。」

大爷通情达理地让出座位,傅琛矜持地坐下,好整以暇地摆好棋子,那动作,那神情,一看就是高手。

我与有荣焉地坐在他旁边,等着他大杀四方。结果刚开局他就凑到我耳边低声问:「第一步怎么走?」

是想迷惑对手吗?我狐疑地帮他走了第一步。到了第二步,他又紧皱眉头,沉思良久,迟迟不走棋。

对手嫌他慢,还是旁边十几个老头帮我们走完,最终惨败。

他们复盘了一下对傅琛说:「你媳妇第一步就走错了,第一步就不应该飞象。」

我正要解释我们不是夫妻,就听傅琛老大不高兴地反驳:「我媳妇儿才走了一步,怎么能怪她,明明就是你们瞎指挥!」

就是,我擅长飞象局,第一步飞象有什么错。

几个老头也很不服气,于是我俩又和他们下了一盘,结果输得比刚才还惨。

我和傅琛夹着滑板,在他们的取笑声中灰溜溜地回了家。

傅琛再也没提下棋这回事。后来我们的日常就成了我在书房画画,他在旁边捣乱。

早上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做一顿丰盛的午餐,傍晚结伴去公园散步,竟也悠然自得。

一个月之后,我陪他去医院复查,比他还紧张。

傅琛安慰我:「没事儿,你紧张什么?最坏的结果就是你嫁给一个残疾人。」

我捂住他的嘴,恶狠狠地说:「你吃了我的炖排骨、炖乌鸡、炖鱼头,你要是不争气,我就把你胳膊卸下来!」

他拉下我的手缓缓握住,眉眼含笑地注视着我,温柔应道:「小暖把我照顾得这么好,我一定会康复的,别紧张。」

这还差不多。我垂眸拨了拨头发,藏起发烫的耳垂。

医生说傅琛的胳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护士给他拆了石膏。

傅琛喜气洋洋,像只解了枷锁的猴子,恨不得在诊室翻个跟头,兴高采烈地对我说:「我明天就能去上班了。」

我却仍旧担心,他是刑警,要执行的都是危险的任务,要是再受伤可怎么办呀。

只好再三向医生确认:「大夫,他胳膊彻底好了吗?不需要再休养一段时间?」

「差不多好全了,不过平时也要注意,你不用过于紧张。」

「那他现在就能剧烈运动吗?不需要再过一段时间?」

傅琛伸手拉我,带着安抚的意味,被我烦躁地推开,不满道:「你就是太性急了,上次刚好一点你就非要……」

我陡然停住话头,想起他不喜欢我在外人面前提那件事,只好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问医生:「大夫,他能剧烈运动吗?」

我强调:「我说的是那种非常剧烈的运动。」

年轻俊朗的骨科大夫扶了扶金边眼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们,平静地说:「就算他没有受伤,夫妻生活也不宜太过激烈。」

我听得目瞪口呆,脸霎时通红,傅琛还在呐呐地解释:「她说的不是……」

大夫已经叫下一个病人进来了。

一路无言,回到家之后,我越想越觉得委屈,话里有话地对傅琛说:「我可真是吃不着羊肉,还惹得一身骚。」

傅琛转头就买了二斤羊肉,晚上吃火锅的时候,见我胃口不佳,还奇怪地问:「怎么不吃啊?你不是说想吃羊肉吗?」

我想吃的是羊肉吗!此羊肉非彼羊肉!

吃完火锅后,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傅琛凑过来假模假式地给我捶了两下肩膀,就直奔主题:「小暖,我们明天吃手擀面好不好?」

好你个头!我发现傅琛就像一只恃宠生娇的小坏猫,一开始我给他做饭的时候他还很不好意思,总是说「随便做点吧」「不用这么麻烦」,现在都会点餐了。

我第一次给他做手擀面时,他一边吃一边感慨这个擀面杖擀出来的面真劲道,怪不得打得我那么疼。

我几番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告诉他:「那是因为我手劲大,所以面才劲道,同理,你被打疼也是因为我手劲大。」

我歪头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突然就生出了捉弄他的心思。

我倾身凑到他面前,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含笑温柔道:「傅琛,我看你挺喜欢我的,林阿姨也满意我,不如……」我顿住,做出一副娇羞的表情,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他果然睁圆了眼,喉头滚动,紧张又期待地盯着我。

我缓缓靠近他,语气暧昧道:「不如,我和你妈拜个把子,你认我当干妈吧。」

「宋暖!」短短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

傅琛的神情从少男怀春迅速转换到金刚怒目。

我靠在沙发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傅琛恼羞成怒,猛虎扑食一般欺身压过来钳住我的下巴,眼睛危险地眯起,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我笑弯了眼,刚要再重复一遍,防盗门突然被推开,林阿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阿琛,快来接一下东西,小暖……」

声音陡然停住,林阿姨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亲密的姿态。

傅琛急忙放开我:「妈,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林阿姨已经放下东西,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我忘了敲门,你们继续。」而后捂着眼睛迅速退了出去。

我和傅琛面面相觑。

傅琛开始上班后我们见面的时间急剧减少,他中午在食堂吃饭,我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大费周章。

明明是好事,可我居然有些怀念他陪在我身边的日子,明明就是个麻烦精啊,怎么会那么想念?

傍晚到了散步的时间,我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好友杨晴打来电话,叫我陪她去酒吧找人。

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酒吧,十分好奇,兴冲冲地就赶过去了。

酒吧里灯光炫目,人声鼎沸,杨晴拉着我像两只兔子一样左突右撞,也没找到她要找的人,倒是意外遇上了我们大学时候的学长和他的朋友们。

索性坐下叙了会旧,学长说起从前的一件趣事,我们被逗得开怀大笑。

不知何时,嘈杂的酒吧突然安静下来,我疑惑地抬头一瞥,发现原本在舞台上激情演奏的乐团不知何时下场,取而代之的是几位穿着整齐制服的警察。

原来是警察来酒吧宣传反诈 App,我已经下载,是以心不在焉地听着。

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被人盯着的森然,我戒备地环视四周,与前方一道凌厉的视线相撞。

灯光闪烁,那人神色莫辨。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暗自祈祷千万不是他,可定睛一看,舞台最中央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不是傅琛是谁?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穿制服的样子,雄姿英发,朗目星眉,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明明拒人千里之外,却叫人痴迷。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彼其板屋,乱我心曲。

我正认真欣赏着他的身姿,冷不防对上他冰冷的眼神,一阵心虚,默默地躲在了杨晴的身后。

和大家热烈互动的正是那天套我话的大高个。

傅琛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大高个顺着他的目光搜寻到我,眼睛一亮兴奋地冲我招手:「那个穿着绿裙子的小姑娘,过来。对,就是你!」

我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顶着众人的目光头皮发麻地走上舞台。

大高个把话筒举到我面前:「这位小妹妹,你下载反诈 App 了吗?」

同行的警察认出我,都向傅琛投去揶揄的目光,我也用余光觑着他,怯怯道:「下载了。」

「那你说说遇到危险的时候,遇到骗子,遇到各种危急的情况,应该拨打哪个电话?」

傅琛就站在我身侧,冷冰冰地瞧着我,他从来没有用这种冷淡的眼神看过我。

我被看得发怵,不由得打了个磕巴:「11,110。」

话音刚落,傅琛就冷冷道:「我们的号码是三个字,不是五个字。」

「好的,小妹妹,」大高个瞥了眼面色不虞的傅琛,笑着对我说,「请你不结巴地、流畅地再说一遍。」

我气沉丹田,大声道:「110!」

「好的,作为奖励,送给你一顶头盔。」

不知谁推了傅琛一把,他踉跄得撞上我的肩膀,大高个反应极快道:「好,这位警察小哥也送给你了。」

全场气氛瞬间达到高潮,众人在台下纷纷起哄:「我也下载好了,也给我一个!」

「我下载好了,我叫我全家都下载,我八十岁的奶奶也下载,我也要一个!」

大高个一行又和群众互动了一波,送完十个头盔后,在热烈的气氛下离开了,走之前还说了句:「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们一下场,我也急忙拉着杨晴离开,结果被学长的一个朋友拉住要联系方式。

我只好拿出二维码让他扫,一抬眼就看到傅琛鹰一样的目光又扫过来。

完了,他真的生气了。

我回到家之后又过了十几分钟傅琛才回来,一张俊脸拉得老长。

「你回来啦!」我讨好地给他倒水,「渴不渴?」

傅琛面无表情地接过水杯,仰头一口气喝完。

然后走到厨房,拉出两把椅子,摆成面对面的方向。

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尖利的声音。

我鹌鹑一样低眉顺眼地坐在他面前,傅琛气势汹汹地坐下,用审视的目光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抱臂冷冷道:「你是自己交代,还是让我问,你知道,这个性质是不一样的。」

「我交代,我全交代!」我积极配合,「事情是这样的,傍晚的时候,天气特别好,我想出去散步,可是你不在,我又懒得去……」

「说重点。」

「然后我就接到了杨晴的电话,叫我陪她去酒吧找人。」

「她叫你去你就去吗?」傅琛脸色阴沉,压迫感十足地盯着我。

我急忙辩解:「她不是去喝酒,她是去找她男神,你不知道,她特别喜欢那个男生,但是对方特别高冷,冰山一样冷。她好不容易得到消息说男神去酒吧了,就想假装偶遇。」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也是第一次去,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当然要陪她了。」

「哼,」傅琛冷哼了一声,目光似剑,「宋暖,撒谎要讲逻辑,我就应该把你对着人家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拍下来,我可一点儿也看不出那男的高冷。」

哦,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么生气是嫌我对别的男生笑啊。搞了半天,傅警官是在吃醋啊。

傅琛一拍桌子,蹙眉严厉道:「严肃点,继续交代!」

「你说得对,」我忍不住弯起唇,「因为我们压根就没找到她男神,走的时候遇到了大学时候的学长,就和他们聊了一会儿。」

「哦,」他摸了摸鼻子,表情松懈下来,悻悻道,「你和他在一起就那么开心啊。」

「那是因为他讲了一件特别好笑的事,你要不要听?你听了也要笑的!」

傅琛又冷哼了一声,傲娇地扭头:「我才不听。」

「那算了。」我起身要走,被他拉住手腕,「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给那个男生微信?」

他抿着唇,自下而上凝视着我,语气明明很严肃,眼神却流露出委屈。

「那是因为他的朋友都在,我不想让他难堪,我加上他和他说清楚之后就把微信删了。」我拿起手机递到他面前,俯身问,「你要不要检查一下,傅警官?」

傅琛瞪了我一眼,脸色稍霁,起身脱制服,

我跟在他身后,一本正经地问:「傅琛,你吃饺子蘸醋吗?」

「当然蘸了,」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你不蘸?」

「你吃饺子要蘸醋,吃面也加醋,傅琛,」我笑盈盈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真的,好爱吃醋。」

傅琛挂衣服的动作一顿,耳垂霎时通红,我踮起脚在他耳边吐字殷殷:「晚安,傅警官。」

傅琛垂眸,长睫颤动,扔下一句「快去睡」,便落荒而逃。

一夜好梦。

杨晴告白遭拒,哭天抹泪地给我打电话,我只好去她家陪她一醉解千愁,没想到几杯酒下肚,就酩酊大醉。

最后的记忆是傅琛开车把我接了回去。

第二天醒来时头还有些疼,傅琛难得休假,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我无精打采地小口喝着粥,傅琛坐在我旁边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机。

不知看到了什么,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后根。

他吃饭的时候从来不玩手机。

我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傅琛抬起头靠着椅背,眼神微妙地看着我,饶有兴致道:「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姑娘。」

我顿时醋意横生,勺子一放大声质问他:「谁啊?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姑娘就坐在你面前,你还去看别人?」

他叹了口气,佯装为难:「可是她也很可爱,跟你一样可爱。你要不要看?」

我气呼呼地接过手机,蹙眉看过去,嗯?怎么是我?

视频中的我醉醺醺地站在沙发上仿佛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心,激情澎湃地唱着《黑猫警长》的儿歌,并辅以动作。

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唱到「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机灵,耳朵竖得像天线,听着一切可疑的声音」时,

我瞪着眼睛左手比划着天线,右手模拟着闪电。

唱到「你磨快了尖齿利爪到处巡行,你给我们带来了生活安宁」,

还热情地和傅琛互动:「观众席的朋友我们一起来!」

而傅琛正忙着录像,整个视频里都是他咯咯咯的笑声,最后笑岔了气还咳嗽了几声。

儿歌唱完,视频戛然而止,但更丢脸的还在后面。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表演结束后,傅琛把我扶下来,谁料我还没站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开他的裤子,把手伸了进去,一边摸索一边疑惑地问:「黑猫警长,你的尾巴呢?」神情一派无辜。

傅琛的笑容僵在脸上,弯起的笑眼一点点睁大,眼珠瞪得滚圆。

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不知死活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还诚恳地评价道:「傅琛,你屁股好翘。」

他吸了口气,一副不堪受辱的表情,咬牙切齿道:「宋暖,把手拿出来,否则……」

话未说完,我已经识时务地伸出了手,还顺手给他提了提裤子,不满地嘀咕:「真小气,小气鬼。」

过了几秒,又和他商量:「看看腹肌?」

傅琛气得呼吸急促,伸手拉我入怀,箍着我的腰凶狠地警告:「宋暖,别再撩拨我,别以为我真的不敢。」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眸中的羞恼逐渐转变为危险的欲念。

而我神思混沌,误以为这是许可,居然眼睛一亮:「那你快脱!」

饶是这样傅琛也没把我怎么样,还忍辱负重地帮我洗了脸,哄我睡下。

他怎么不打死我!他如果打死我,我今天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如果我有罪,可以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我想起所有的事,羞耻而死。

前段时间是六一儿童节,隔壁的幼儿园每天都在排练《黑猫警长》的节目。

没想到会给我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还激发了我大 sai 迷的潜质。

傅琛也是!昨天为什么要穿运动裤!还是松紧的!要是和平常一样穿系着皮带的制服裤,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得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耍流氓,我已经觊觎傅琛到这个地步了吗?

呜呜呜,我的声名,我的形象,我的美貌,我美好的道德,我的灵魂全都毁了!

我生无可恋地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伸手刚要删除视频,被傅琛一把抢过举到头顶。

「你干嘛?你留着这个干嘛?」我警铃大作,兔子一样跳起来,抓着他的手臂去够手机。

「这么珍贵的视频我当然要留着了,我看你以后听不听话。」傅琛无赖地看着我,满眼笑意。

我又羞又恼,他比我高一个头,手机左手换到右手,我上蹿下跳也抢不到,气得推了他一把。

傅琛一个趔趄撞到后面的沙发腿,拉着我齐齐倒在沙发上。

我撑着他的胸膛支起身,也顾不得坐在他腿上的暧昧姿势,急忙伸手够手机。

傅琛胸腔振动,一边笑一边喊:「小暖,你先起来,起来我给你!」

「我才不信呢!你个讨厌鬼!」

慌乱中谁也没听到开门的声音,直到林阿姨兴冲冲地走进客厅,我还趴在傅琛身上,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

林阿姨与我们大眼瞪小眼,而后熟练地捂住眼睛后退:「对不起,我又忘了敲门,你们继续。」

走出去后又扒着门框探头道:「对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们楼下超市的鸡蛋今天打六折,快去买。」

傅琛非但不解释,反而一本正经地教育林阿姨:「妈,再一再二没有再三。」

林阿姨赶忙离开。

我真的要羞耻而死,火冒三丈地瞪着始作俑者,越想越气,一跺脚跑回了卧室。

傅琛还跟在后面扯着嗓子贱兮兮地喊:「小暖,你跺得地板都晃了,待会儿楼下的邻居该找上来了。」

呜呜呜,我趴在床上还能听到傅琛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打开手机想刷微博消消气,就看到反诈 App 静静地待在屏幕一隅,仿佛和傅琛一样在嘲笑我。

我气不打一处来,忿忿地卸载了它,开始刷微博,半晌后刷到一条网友分享感情经历的微博。

博主是个刚结婚的女孩,洋洋洒洒几百字,讲述了她和男友经历八年恋爱长跑,克服重重困难,最终修成正果的故事。

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拳拳情意令人动容,获得了很多网友的赞和留言。

故事中博主提到在他们因为异地分手后,她曾经找过当地的一位大师算姻缘,大师告诉她,对方就是她的正缘,也正是在大师的帮助和鼓励下,她才坚定了男友就是对的人,此后矢志不渝,不离不弃。

好几个网友在微博底下询问大师的联系方式,博主贴心地一一回复,还有网友现身说法,证明那个大师的确算得很准。

理智告诉我不靠谱,但我还是忍不住心动,半信半疑地加上了那个联系方式。

对方的头像是一个八卦图,朋友圈也没有多余的信息,似乎很神秘。

我还没说话,他便发来消息:「居士是否为情所困,需要我解惑?」

这么厉害!我什么都没说他就算到了!

我给他发去我和傅琛的生辰八字,满怀希冀地请求道:「我想算一下我和这个人的姻缘。」

忐忑不安地等了半晌,大师发来了消息:「居士和这位公子乃天定良缘,佳偶天成。」

果然是大师!算得好准!

「但是,」

怎么还有但是?

「就算是天定的良缘也会有辛苦。」

怎么还唱起来了?

他又描述了一下我们的性格特征,都说得很准,最后总结道:「你今年命犯太岁,诸事不顺,所以姻缘才迟迟没有进展。」

我着急地问:「那要怎么化解?」

大师说:「上一个问题一千块,请居士先结账。」

我立马给他转了一千,继续追问道:「大师,有办法化解吗?」

大师很热情:「当然有了,我从业十年,撮合的情侣没一千也有八百。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你们会在一起。」

我学乖了一次,先问价:「要多少钱啊?」

「五万。」

这么多!我刚要讲价,他又补充道:「一口价,讲价是对你们感情的亵渎,说明你心不诚。心不诚则万事不成。」

见我迟疑,他又道:「你今晚付钱,我今晚做法,不出一个星期,他就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非你不娶。」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傅琛抱着我的腿深情示爱,浑身畅快。

可是,要五万诶,我还要攒钱买房呢!我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放弃。

我对大师说:「算了,本来他就喜欢我,说不定他明天就跟我表白呢,要是我花了这五万让您做法,到时候都不知道他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还是因为您做法的缘故。」

大师发来一串无语的省略号,我还准备说一句「感谢您为我指点迷津」,结果发出去之后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鲜红的感叹号仿佛在嘲笑我,我陡然清醒过来,我被骗了!

怎么办怎么办?报警!对,我要报警!我从床上跳起来就要去找傅琛。

手都握住门把手了,突然冷静下来,我要和傅琛怎么说?

我被网上的大师骗了,因为我找他算我和你的姻缘?

杀了我吧!

可是一千块啊!能吃好几顿火锅!

我艰难地抉择,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一千块,毕竟我在傅琛面前已经够丢人了,我不想再丢人丢到姥姥家。

姥姥要是知道我这么蠢,一定气得活过来。

算了算了,不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气死谁如意。

我画漫画也挺赚钱的,一千块很快就赚回来了。

自我安慰了一番,总算好受了些。

我又老老实实地把反诈 App 下载回来。

走出卧室,就看到傅琛躺在沙发上在看《黑猫警长》动画片。

这个讨厌鬼,简直就是讨厌局局长!

我一千块的损失也是因为他!明明喜欢我为什么就是不表白!

我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对他说:「给我一千块,请注意,是给,不是借。」

傅琛眨了眨眼,坐起来干脆利落地给我转了五千块,并且关切地问:「怎么了?五千够吗?」

我突然就有些委屈,垂眸讪讪道:「没事。」

明明很关心我啊,怎么就是不表白。

他将我的肩膀转过来,捧起我的脸认真地说:「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啦。」

休假结束,傅琛又投入繁忙的工作。

好几天不见人影,我只知道他们在办理一桩棘手的案件。

晚上去警局给他送换洗衣服的时候发现整个办公楼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在忙碌。

傅琛连轴转了好几天依旧神采奕奕,他忙得连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我放下东西后就离开了。

刚走出办公楼,一众警察突然鱼贯而出。傅琛也在其中。

不知案情有了什么进展,他们马上就要去执行任务。

我的心揪起来,对他喊:「别受伤!」话说出口才发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傅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上了车。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我开了客厅所有的灯,又打开电视,窝在沙发上等他。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上一次这么难挨还是姥姥去世的时候。

每分每秒都被我难以控制地延伸出各种悲惨的结局,各种血腥的场面。

睡意和恐惧将我撕扯,我的心仿佛被吊起来,下面是沸腾的油锅。

我一面煎熬,一面恐惧。

睡意浓重,意识却无比清醒。

由爱故生怖。

原来傅琛在我心里已经如此重要,他竟然已经像姥姥一样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睡意朦胧间听到开门的声音,还未将来人看清,便落入一个露浓霜重携着冷风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将我包围,我的心终于落下。

傅琛将脸埋在我的颈窝,鼻尖脸颊沁凉,神情疲惫如倦鸟归巢。

我回抱住他,委屈地落泪:「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担心你。」

傅琛沉默地将我抱得更紧,直到感觉到颈间的湿润我才发现他也在哭。

良久之后,他哽咽着说:「小暖,我师父受伤了,还在抢救。」

所有的安慰都苍白无力,我只能更紧地抱住他。

他回来见了我一面,又急匆匆地走了。我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

凌晨五点,天光暗淡,只有微弱的晨曦。我静静地站在窗前,直到太阳升起,天光大亮,所有黑暗都无处遁形。

经此一事,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可傅琛却开始毫无预兆地疏远我。

他不耐烦地叫我不要再给他发微信,分享一些琐碎无聊的小事;开始不接我的电话,甚至在半夜回家后,摇醒因为等他在沙发上睡着的我。

劈头盖脸地指责:「宋暖,你为什么要等我?你能不能认清我们的关系?我们只是房东和租客,你为什么总要做一些毫无必要的事自我感动?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有压力?我每天已经够累了!」

我睡眼惺忪地望着他,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我闭上眼朝他张开手臂,他似乎叹息了一声,而后就像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一样俯身将我抱回了卧室。

一觉睡到天亮,我才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吃早餐的时候不确定地问:「傅琛,你昨晚是不是凶我了?还是我做了一个梦?」

傅琛低头喝豆浆,极小声地「嗯」了一声。

我随手就将杯里的豆浆泼到他脸上,傅琛避之不及,震惊地看着我。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不要和我大声说话,尤其是我睡觉的时候。」

傅琛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演了一出哑剧:她怎么这样!不过我喜欢,但我不能喜欢她,呜呜呜。头顶仿佛飘着一朵乌云。

最后默默地洗了把脸,黯然神伤地去上班了。

他小时候一定没少看偶像剧,自我感动的到底是他还是我啊。

我下午去工作室和编辑沟通漫画出版事宜,回来后就听到林阿姨问傅琛:「你和小暖怎么样了?」

傅琛淡淡道:「就那样。」

林阿姨恨铁不成钢:「你是男孩子,难道还等人家小姑娘主动吗?」

就是!我才不主动呢。

「我不会和她在一起,我不想连累她。」

「你是不是傻?」林阿姨气急,「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你问过她吗?」

「可我不愿意。」

纵然我理解他的苦衷,但听到这五个字还是感觉到深刻的失望。

仿佛从悬崖坠落,我以为他会接住我,可他却负手而立,作壁上观,冷眼看着我摔得粉身碎骨。

我推开门,谈话声戛然而止,林阿姨和傅琛齐齐看向我。我捕捉到傅琛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与痛惜。

林阿姨借故离开。

我开门见山地问:「傅琛,你一辈子都不会结婚吗?还是,不会跟我结婚?」

傅琛垂着眼睛,哑声道:「我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他甚至不敢看我,巨大的失望将我吞噬,云接不住我。

但我也没有很伤心,因为我刚刚收到一笔从业以来最高的稿费。

有钱还怕没男人吗?可笑。

我回了卧室,认真梳理了一下我们之间的事。

我二十岁时,棱角分明,浑身是刺,被辜负就要歇斯底里,就要恩断义断,不肯承认自己不被爱,偏要勉强,偏要求一个公平,偏要对方清清楚楚地说出难以承受的诛心之论,而如今我二十四岁,已经明白了如果求不得圆满,那就留一份体面。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要坚定不移的被爱,我要炽热浓烈的喜欢,我要我爱的人像我爱他一样爱我,我要永不辜负。

其实承认自己不被爱之后会很轻松,可我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傅琛喜欢我,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或许更甚。

他望向我的眼神永远欢喜明亮,他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难受时,他恨不得以身代我,他永远将我挂在心上。

他只是不够勇敢,因为爱我,所以怯懦。

我都明白,但我还是很失望。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姜还是老的辣。

第二天,林阿姨来找我,兴冲冲道:「小暖,我给你介绍个男孩子吧,我同事的外甥,刚从国外回来,在一家大公司任职,年薪百万,温文尔雅,比你大三岁,长得那叫一个俊,阿姨给你看看照片。你满意的话就见一面。」

傅琛坐在沙发上,听到我们的对话后,依旧无动于衷地喝着茶。

我失落地收回视线:「算了,林阿姨,我最近挺忙的,而且我年纪还小,不着急。」

话音刚落,林阿姨就把对方的照片摆在了我眼前。

这么帅!我不由得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端详着照片,期待地问:「他真长这样?」

傅琛的帅是剑眉星目,正气俊朗,而这个人是凤眼薄唇,古典邪肆的帅。

林阿姨说:「听说他不上相,本人比这还帅。」

「明天吧,我明天就有空。」

林阿姨调侃:「你最近不是很忙?」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阿姨 ,他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你帮我打听打听,越详细越好。」

见我真的感兴趣,林阿姨的笑容逐渐消失:「那什么,小暖,我听说他性格不太好。」

「没关系,性格可以磨合,再说了也不是非要谈恋爱,认识一下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林阿姨一脸懊恼地将对方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心满意足地起身,就看到傅琛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目露凶光。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我,又看向林阿姨,诘问道:「大公司是哪家大公司?你看他们的财务报表了?近几年是在盈利还是亏损?大公司可能明天就倒闭了。

「照片是可以 P 的,你又没见他本人,怎么知道他本人更好看?万一长得歪瓜裂枣呢?他说自己年薪百万就年薪百万?你看他工资条了?」

他说着还不善地瞥了我一眼,又继续道:「你这么不负责任,她又那么好骗,后果是什么你知道吗?」

林阿姨淡然地喝了口茶,掀起眼帘对傅琛说:「滚!」

年薪百万的帅哥叫左立,长相气质正好是杨晴喜欢的那款,我加上他之后聊了两句,发现他喜欢的女生也刚好是杨晴那个类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第二天,我带着杨晴去赴约,两人果然相谈甚欢。我吃完小蛋糕后就借故离开,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在商场逛了一圈,又去公园消磨时间,看大爷们下棋。

我从傍晚等到天黑,也没等到傅琛的一通电话或是一句关心。

直到明月西悬,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我才失落地回了小区。

傅琛应该已经下班了,我不想回家面对他,索性坐在花园的亭台里吹风。

皓月当空,清冷的余晖洒在地上,仿佛结冰的湖面,而我就像那个于万籁俱寂中独钓寒江雪的老翁。

世人皆温情,只我茕茕孑立,无依无靠。

傅琛真的喜欢我吗?我突然就不敢确定,他之所以怯懦是因为太喜欢我,还是不够喜欢我。

可他又有什么错?我相信某个时刻,他一定也曾为我动心,但成年人片刻的心动抵不过权衡利弊,抵不过惨淡现实。

他有他的顾虑,他既然已经做出抉择,我就不该勉强。我应该去找合适我的人,而不是勉强他改变自己。

我想通了,月亮都在鼓励我。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酸痛,今天穿着高跟鞋走了好几公里,脚都仿佛不是我的了。

我脱下鞋,犹豫地摸出手机,点开傅琛的微信想叫他下来接我,内心挣扎了一番,还是没有发出去。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落花:算了,算了吧。

一双熟悉的白色运动鞋映入眼帘,我惊讶地抬眸,对上傅琛复杂的眼神。

我分不清那是心疼还是厌烦,心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

「怎么不回去?」

我自下而上望着他,努力克制着委屈:「脚疼。」

他站在月光下,静静地与我对视,眸如寒星,眼底情绪翻涌,面上却不显分毫。

片刻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妥协一般蹲在了我面前。

我从善入流地爬上他的背。

周遭静谧无声,夜风清凉,我趴在傅琛宽阔的背上,甚至能听到他怦怦怦的心跳声。

爱究竟是什么?我上一刻想通,下一刻又沦陷。

理智让我远离他,心却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看见他就欢喜,就生出不该有的期盼。

可我真的应该及时止损了。

回到家,傅琛将我放在沙发上。

满室昏暗,他不去开灯,反而问我:「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月光将他的轮廓描摹得无比柔和,仿佛在引诱我靠近。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刻画出他的眉眼。

我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他真人真的比照片帅,公司短时间内也不会倒闭,不过我把他介绍给了杨晴,他俩比较投缘。」既然决定放弃,就不必再试探,再隐瞒。

傅琛垂眸,沉默着。可能我又让他感觉到压力了吧。

我无声地笑了笑,温柔道:「傅琛,晚安。」

不必再为难,我可以收回我的喜欢。

林阿姨又来找我。

她拿着几张照片还有一摞简历一样的资料,对我说:「丫头,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娃俊是俊,但听说性格不太好,你如果真的想谈朋友,就看看这几个吧。」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都比傅琛优秀。」

我心中五味杂陈,酸涩中夹杂着感动,又有些委屈。

原来我对你的爱意已经人尽皆知,而你却把它当成是负担。

林阿姨见我红了眼睛,也难受起来:「好孩子,别哭,别哭……」

我本来还能把眼泪逼回去,被她这么一安慰,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林阿姨为了开解我,非要和我把酒问青天,一醉解千愁。

几杯酒下肚,她向我诉说这些年来独自抚养儿子的艰辛,我和她倾诉爹不疼娘不爱无依无靠的孤苦。

傅琛回来时,刚好是我们抱头痛哭的尾声。

林阿姨满眼含泪拉着我说:「小暖,既然我们这么投缘,何不结为异姓姐妹?」

我迟钝地眨了眨眼, 开心地附和:「好啊!」

说着便相扶着在落地窗前跪下,傅琛目瞪口呆,三步并作两步从门口穿过客厅跑了过来,大喊:「不可以!」

他扶起我,林阿姨又跪下去,扶起林阿姨我又跪下去。

林阿姨不满地推开他,愤怒地质问:「为什么!」

我也帮腔:「为什么!」

傅琛眼神躲闪,嘴唇翕动,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眼看我们又要跪下,傅琛憋红了脸,破罐子破摔一般大喊:「你俩不能结拜!」

他着急地对林阿姨说:「以后我和宋暖结了婚,她就是你儿媳妇,你俩怎么能姐妹相称?妈,你清醒一点!」

林阿姨沉吟片刻,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没关系,我们各论各的。你叫她姨,我叫她儿媳妇。」

我竖起大拇指,大着舌头对她说:「姐姐,你真聪明!」

傅琛还要阻止,被我和林阿姨合力踹到一边。

我们重新跪下,双手合十,虔诚道: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天,我林玉,」

「我宋暖!」

「结为异姓姐妹,日后有福同享!」

「有打折的鸡蛋一起抢!」

「有忤逆的儿子一起打!」

说完之后朝着月亮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

傅琛瘫坐在一旁,绝望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醒来后,才发现额头都磕肿了。

傅琛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剥着茶叶蛋,阴阳怪气:「有些人可真是没有自知之明,酒量那么差还三天两头要喝酒,喝一次疯一次。」

我面无表情地抢过他剥好的茶叶蛋:「好外甥,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傅琛抬眸,缓缓瞪圆了眼,一副羞愤的表情:「你,你,你!」

「你什么你!叫姨。」

傅琛难以置信地瞪着我,俊秀的脸上清楚地写着「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我心情大好,悠然地坐下吃早餐。

刚喝了口粥,就听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昨晚说了什么?」

他垂着眼专心致志地剥着茶叶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我耳边又回响起那句余音绕梁的话:「以后我和宋暖结了婚,她就是你儿媳妇!」

我不由得看向傅琛,他希望我记得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他在试探我,大概是担心我会把他随口一说的玩笑话当真。

我轻笑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我只记得有个人哭着喊着不让我们结拜,最后被我们踹了几脚才闭嘴。」

他仍旧不动声色地剥着茶叶蛋,只是肩膀微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一个如释重负的动作。

我的心沉到谷底,原来我的存在真的让他这么有压力啊。

市里发生了一起重案,傅琛又开始忙碌起来。

临走前他买了一大堆食物填满冰箱,又买了好几百的零食水果,苦口婆心地嘱咐我:「我不在家你也要好好吃饭,别将就。」

我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没抬地敷衍道:「好。」

「有事的话就给我发微信,我可能回复得不及时,但我看到就会回复你。」

自从他说我们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后,我就再也没有给他发过什么消息了。

我抬眸觑了他一眼,好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找你。」

他愣了一下,弯腰蹲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道:「没事也可以找我。」

我轻笑了一声,没有应答,低头继续玩手机。

我没有告诉他这个月房租到期后我不打算续租了。

新出版的漫画大卖,再加上我这两年攒的钱,已经足够买一套小房子了。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够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不用再被人指着鼻子骂:「这是我家,你滚出去。」也不用再拿着沉重的行李搬来搬去。

我终于可以实现了。

房屋中介的效率很高,跑了十几天后,我就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看房那天刚好隔壁在搬家,其中一个男人的背影似曾相识。

中介小哥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对我说:「那人是隔壁的房主,本来应该是你的邻居,不过,」

小哥的语气中七分同情三分调侃:「他也是遇人不淑,那房子本来是他的婚房,结果结婚前撞见未婚妻出轨,就在他们的婚床上。后来闹得人尽皆知,婚事也吹了,他嫌那房子脏,要卖出去。」

天底下还真是不缺倒霉蛋,我和小哥一阵唏嘘。

看完房子离开时,刚好与那人碰面。

「宋若男!」他惊讶地大喊。

我已经很久没有被叫过这个名字了,一时间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激动道:「宋宋,真的是你!」

「方言!」我这才看清他的脸,怪不得第一眼就觉得熟悉,原来是我的大学好友方言。

老友重逢,喜不自胜。

方言拉着我去吃火锅,席间聊起彼此的近况。

他倒是毫不避讳地说起未婚妻的事,我还在绞尽脑汁地在组织安慰之语,他一挥手,不用你安慰我,都过去了,我已经想通了。一如年少时的洒脱。

他静静地看着我,沉默了半晌,终还是问出口:「你毕业后为什么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为什么和所有的人都断了联系?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个月。」

我愧疚地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垂眸不知如何应答。

正为难之际傅琛打来了电话,兴冲冲地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这才想起他昨天任务结束,和我说今天一起吃饭。

我满口答应了,结果今天遇到方言将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傅琛,我遇到一个好朋友,现在已经吃上了,你自己吃吧。」

电话那头,傅琛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嘱咐我:「那你吃完就回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我随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方言问我:「男朋友?」

「是我房东。」

我沉吟片刻,和他诚恳地道歉:「方言,对不起啊,我那个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手机也丢了,我担心给你们带来麻烦,所以买了新的手机之后也没有联系你们。」

我思忖了半天,还是无法如实相告,只能告诉他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

后来又聊起大学时候的旧事,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其间傅琛发了好几条关心的消息,都被我无视。

方言送我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将我送到小区楼下,告别时突然抱住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我之前想如果有一天让我遇到你,一定要狠狠地骂你一顿。可今天遇到你,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这是我最近最开心的事。没良心的宋宋,我原谅你了。」

我回抱住他,动容道:「我也是,方言,我今天遇到你也特别开心。」

其实那个时候,我和方言的关系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我喜欢他,可那种浅薄单纯的喜欢在面对险恶世事时并不足以让我依赖他。

我自顾无暇,只能放弃他,可在我心中他始终是那个明亮的少年。

我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但也只有遗憾没有后悔。

还未等我收拾好心情,就听背后传来讥讽的声音:「你这么舍不得怎么不把他留下?」

傅琛从暗处走出,眼底怒气翻涌,面上却有股阴森的冷静。

他眸如寒星,直勾勾地盯着我,冷哂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朋友?我在家里等了你一晚上,你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我歪头看着他,觉得格外好笑,他有什么可生气的,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姿态。

我勾唇笑道:「不然呢,难道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傅琛的神情愈发阴骛,我视若无睹地上楼。

经过他时被它 一把扯进怀里,傅琛捏着我的肩膀,润泽的眸中兼容了被辜负的委屈和愤恨。

他红着眼睛,颤声问我:「你那天明明听到了我说的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原来他也会伤心,我竟然觉得畅快。

「我是听到了,那又怎么样?傅琛,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就要把你随口一说的玩笑话奉为金科玉律?」

「不是,不是随口一说!」他急忙解释。

「那是什么?」

他嗫嚅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如果喜欢我,为什么连一个正式的告白都不愿意给我;如果不喜欢我,又何必惺惺作态。

我垂眸自嘲一笑,我居然还是会失望,我竟然还有期待。

我挣开他的桎梏,平静道:「还是我来说吧。傅琛,你忙碌的这段日子,我不再特意等你后才发现,按我正常的作息,我们连碰面的机会都很少。一直都是我在维系这段感情,但其实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

傅琛的表情慌乱起来,「小暖,都是我不好……」

「是,都是你不好,」我打断他的话,缓声但坚定道,「傅琛,你对我不好,我不要你了。如果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才轻视我,那你以后可以平等地看我了。」

他受伤地望着我,泪水挂在睫毛上欲落不落,语气无比认真:「我从来没有轻视过你。」

我毫无所谓地笑了笑,没有再争辩,径直上了楼。

回到家开了灯之后惊奇地发现茶几上居然摆着一大捧玫瑰,我心有感应地走进厨房,果然,餐桌上摆满了菜肴,中间放着一个大蛋糕。

我这才想起,今天是傅琛的生日。

菜已经彻底冷掉,油凝固在一起,排骨汤,红烧鲈鱼,狮子头,土豆炖牛腩,都是我爱吃的,他还买了玫瑰。

所以,我福至心灵,他今天催我回家是要跟我表白?

我的老天鹅,完了完了完了,狠话说早了。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碰上这么个主。

他拿我放风筝呢,一会松一松,一会儿拉一拉!

我怎么就那么没出息,他给点甜头就忍不住雀跃。

我郁闷地走出厨房,就看到傅琛杵在客厅,耷拉着眼睛,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我看着他就来气,走进卧室刚要甩上门,他像狩猎的狮子一样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你还没有祝我生日快乐!」

他撑着门,执拗地盯着我,仿佛讨要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件极为重要的珍宝,目光像一张网,牢牢地将我缚住。

宋暖啊宋暖,你怎么就被他吃得死死的!明知该拒绝,又忍不住心软。

我气得胸口起伏,咬牙恨恨地瞪着他,眼睛一眨,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立马慌了神:「你哭什么?」

我委屈地瞪着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嚷:「傅琛,我恨死你了!我明天就搬走!」

「你敢!」他伸手想要碰我,被我狠狠地打了回去。

傅琛不躲不避,挨了一下后顺势抱住自己的胳膊,拧着眉头叫道:「好痛,我肯定是旧伤复发了,我明天就去医院做检查,你等着,我要残疾了你得伺候我一辈子!」

我跳起来狠狠地捶了他两拳,又踹了他一脚,奋力把他推了出去,锁上了房门。

被他气得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天亮了之后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结果还没睡了两个小时就被吵醒,傅琛不知发什么神经,一大早就在厨房噼里啪啦地洗菜剁肉,我烦躁地拉过被子蒙住头,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中午,傅琛又做了一桌子菜,满眼期待地注视着我。

我刚要动筷,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后,我连心跳都漏了一拍。对方约我去见面,我答应了。

挂了电话后,才发觉手心一片濡湿,背后已经冷汗涔涔。

傅琛紧张地看着我,拉着我的手乞求道:「别走,小暖,我有话对你说。」

我烦躁地抽出手,起身换衣服:「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该来的还是来了。有些东西似乎我终其一生拼尽全力都无法摆脱。

我和那人约在郊外的一家咖啡馆。

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出租车才抵达,刚走进咖啡馆,他便跑过来惊喜地拉住我:「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宋宇脸上洋溢着无比真诚的笑容,仿佛找到我真的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我淡漠地看着他,也虚伪地笑着和他寒暄:「你好像长高了点,大学毕业了吧,找到工作了吗?」

「我打算考公务员,姐,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爸妈都很挂念你。」他一脸关切地望着我。

我垂眸搅拌着咖啡,淡淡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我找了赵老师,要到了你现在的手机号。」他有些心虚地观察着我的表情,「这都两年了,你还在生爸妈的气吗?姐,你走之后,他们就后悔了,我们一直在找你。」

我闻言惊讶地抬头:「才两年你们就把我那三十万都花光了?」如果还有钱花他们是不会找我的。

他急忙解释:「我们没乱花。家里翻修了房子,爸去年得了肾结石,糟了老大罪,也花了不少钱……」

「我没兴趣听这些与我无关的事,」我打断他的卖惨,不耐道,「你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跟我回去看看他们,不管爸妈对你做了什么,我们始终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姐,这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爸妈他们都很想你。」

「呵,」我冷笑出声,「这个我信,毕竟我是他们的提款机嘛。」

我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格外温和:「宋宇,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叫我姐。你知道我看到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是恶心,我只要一想到他们,还有跟他们有关的人和事我就觉得恶心。

你真的把我当姐姐吗?那他们骗走我全部积蓄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他们把我关在房间里逼着我嫁给那个死肥猪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你作为既得利益者,坐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不觉得很虚伪吗?」

宋宇被我说得满脸通红,张嘴想辩驳又说不出话,沉默了半晌才呐呐道:「爸妈是对你不够好,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宋宇,我今天来呢,不是为了跟你讨论他们对我好不好,我来见你,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联系我,你们就当我死了。否则,你也知道我的脾气,」

我温和地笑了笑,缓声道:「直系亲属犯罪,你考公务员政审肯定过不了。」

他一个激灵瞪着眼睛惊恐地看着我,脸霎时惨白。

他知道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这家咖啡还不错,你多喝几杯。我就不陪你了。希望这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我起身施施然离去。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细雨,各路行人行色匆匆,不知奔往何处。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雨中,内心一片悲怆。有人父母慈爱,家和事兴;有人茕茕独立,孤苦无依。可又能怨得了谁呢?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被抛弃、被欺骗、被厌恶、被利用,我不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吗?

雨势渐密,我拿起包挡着头,想要找个避雨的地方,举目四望,才发现不知走到了何处,周遭一片陌生的景观。

踟蹰间傅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拉起我的手就在雨中奔跑起来。

风雨迎面吹打着我的脸,也吹走了我所有自怜自艾的情绪,我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傅琛拉着我跑到一个公园的亭子里,衣服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湿答答的很是难受,我却畅快地笑起来:「你一直跟着我吗?那你都听到了?」

傅琛沉默地看着我,眸中氤氲起蔼蔼雾气,雨珠顺着他的头发滴落。

我们两个像两只落汤鸡,在这么狼狈的时刻,我却涌起了空前的倾诉欲。

我始终没办法对着方言说出难堪的家事,却在这一刻很想告诉傅琛。

我转头望向亭外连绵的雨幕,缓缓道:

「我很倒霉的,父母嫌我是女孩子,我生下来三个月就被他们丢给了姥姥和姥爷,我是被姥姥和姥爷辛辛苦苦养大的。

他俩本来身体就不好,又要操心我。我初中的时候,姥爷去世了,姥姥撑到了我高考,我成绩还没出,她也走了。」

我只要一想到姥姥和姥爷,心就绞着疼,眨了眨眼逼回眼泪,继续讲述:「我爸妈本来不让我上大学,是姥姥把买药的钱攒下来给了我当学费。

我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画漫画了,赚了不少钱,我妈骗我说我爸生病了,要做手术,我就把我所有的稿费,还有姥姥给我的钱都给了他们。

我以为这样他们就会认可我,接受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是想给我弟弟买房。再后来我毕业了,他们把我骗回去,关在房间里,逼着我嫁给一个又肥又丑的男人。

因为那个男人答应给他们五十万彩礼。我打碎了玻璃,从二楼跳下来才逃走。」

原来那些难过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久到我可以像讲故事一样讲给另一个人听,久到我已经想不起当时的绝望和恐惧。

「我那个时候一分钱也没有,和我高中的班主任借了五百块钱坐火车去邻市投奔杨晴。他们一直在找我,你知道我做了什么才让他们放弃找我的吗?」

我回眸望向傅琛,却撞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他捂着胸口,整个人都在抖,眸中流露出深刻的痛苦、心疼和怒火。

「我和杨晴找了几个男生不停地给他们打电话,告诉他们我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让他们帮我还债,否则就弄死我。他们说,我是死是活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话音未落,傅琛就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肩膀被他箍得生疼,可疼痛让我无比安心。

我拍了拍他的背,故作轻松道:「你不用可怜我,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也过得挺好的?」

他将我抱得更紧,哽咽着说:「我没有可怜你,我心疼你。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他的脸埋在我颈边,我浑身冰冷,唯有颈间温热。

傅琛静静地抱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他心疼地看着我,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断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恨道:「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他们!怎么可以!」

我扯出一个哀婉的笑,捧起他的脸给他擦眼泪:「好啦,都过去了。」

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受了很多。

骤雨初歇,天空仿佛两张画轴,东边乌云压境,西边晚霞绚烂。

傅琛带我来到一个墓园,他拉着我走在泥泞的路上,走过青翠松柏,最后停在了一个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年轻英武,有着与他相似的面容。

傅琛掏出手帕跪在墓碑前认真地擦拭着墓碑上的污迹:「这是我爸,他也是警察,我十岁那年牺牲的,那年他三十四岁。」

他的声音很哑,仿佛揉了把沙子在嗓子里:「小暖,你不懂,你不知道我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上个月,上个月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师父被捅了一刀,差一点就救不回来,我只要一想到师母那天撕心裂肺的哭声,我的心就好像被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

我真的害怕,我不敢想有一天我躺在里面,你会不会像师母那样。」

他佝偻着腰,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我听到他低哑的哭声,心如刀割:

「我舍不得让你受这样的罪。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每天都要担惊受怕,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在,可能就连你生孩子我都不能陪在你身边。」

他垂下手,抬眸苦涩地望着我:「可我,可我又想照顾你,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我又担心他们照顾不好你。可是,可是,我,我又怕你跟着我有一天,有一天真的成为遗孀,我就是在地下也不能安心。」

我俯身抱住他,泪流满面:「可是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傅琛,我都可以这么勇敢,为什么你不行?」

「我只求你一件事,请你好好珍惜我。」

他将我扣进怀里,温柔地吻掉我的眼泪,嘴唇贴着我的脸颊哑声说:「没有人会不珍惜自己的宝贝。」

多年来筑起的心墙轰然倒塌,浑身的刺都被他拔光。我伏在他胸口,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天地之大,我终于有了归处。

番外一

我和傅琛领养了一只退役警犬,叫「疾风」,是只威风凛凛的德牧,但我家最狗的不是疾风而是傅琛。

我从认识他开始就不停地社死,我认了,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丢人丢到警察局。

那天我接到傅琛的电话,他也不说什么事儿,只是忍着笑对我说:「你来警局一趟,有好事儿。」

我听到他语气中难以压抑的笑意,还以为真的是什么好事儿,挂了电话屁颠屁颠就赶过去了。

还真是一件好事。

之前在网上招摇撞骗的那个神棍落网了,审问后才发现有多名受害者。

我作为受害人之一被叫来做笔录。

但傅琛故意没告诉我,我到了之后和他的同事们打招呼,还奇怪为什么大家都笑容微妙看着我。

直到我被领进询问室,接待我的是他的同事,坐在桌子前支着胳膊捂着嘴,听我详细地讲述事情的经过以及受骗的心路历程,忍笑忍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我尴尬得头皮发麻,生无可恋地做完笔录就要夺路而逃,被傅琛眼疾手快地抓住,半拖半抱地带回办公室:「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等我一会儿!老公带你去吃火锅。」

呜呜呜,我老公明明是人,为什么就是不干人事!

等就等吧,他还时不时看我一眼,而后发出噗嗤噗嗤的偷笑声,唯恐我没发现。

我忿忿:「你是在嘲笑受害者吗?」

他一本正经:「这位家属,我们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同事们也在笑,揶揄道:

「不容易啊,小暖为了傅琛付出了多少。」

「你被骗的是最少的,有一个五十岁的阿姨被骗了三十万。」

他师父还特意过来跟我说:「小暖同志,以后可要提高警惕啊!傅琛惹你生气了你可以打他嘛,怎么能卸载反诈 App 呢?」

呜呜呜,我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番外二

我每次问傅琛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他不是左顾而言他,就是一脸傲娇地让我猜。可不管我说什么他都说不对。

我再追问他就敷衍道:「反正比你喜欢我早。」

哼,谁知道呢。

直到有一天他喝醉了,我费力地把他扶到床上,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试探他:「傅警官,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他本来已经躺下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气呼呼地瞪着我说:「笨蛋,我对你一见钟情啊!」

我吃惊地望着他,他醉意朦胧地凑过来亲了我一口,抵着我的鼻尖:「你懂不懂什么叫一见钟情?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

我心里开出了花儿:「为什么?」为什么第一眼就喜欢我?

「你当时那么害怕但还是冲上来阻止我,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他蹭了蹭我的脸颊,回味似的轻笑道,「而且还那么好看,打人都那么好看。」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一片温柔。

傅琛突然开始煽情:「小暖,我真的特别感谢你,真的,老婆,谢谢你那么勇敢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爱我。」

他说着说着就把自己感动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我唱:「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我虽然也很感动,但实在哭不出来,我忙着给他录视频,笑得肚子疼。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拿我唱《黑猫警长》的视频威胁我!

原来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喜欢我了。我还记得那个清晨,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我举着擀面杖心惊肉跳地砸向他。

原来,爱自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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