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你干什么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吃饱了吧?」
「楼总也学会没话找话了?」唐影回答,她没有反抗他的碰触,也没有接受,只是一种……
无所谓。
对,就是很无所谓的态度。
楼景深咬着她的耳垂,她也没多大反应,随后楼景深把她转过来,让她背靠护栏。
「当木头人?」
「不然呢?」
「我不喜欢强迫女人,但也不是不可以。」他两指夹着她的下巴,借着屋里的光慢慢地用一种追捕者看猎物的视线,看着她。
即便是成为猎物,那又如何!
她还是那么地冰冷。
「没有这个必要,我们不是一路人。」
「那就强行成为一路人。」楼景深拿了一个盒子出来,打开,有钻石的流光一闪而过。
他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把她的手拿过来。唐影本能地在反抗,却不敌他的力道。
她手指弯曲,不愿意伸直。
「楼景深,你……」
「你是他的女儿,你无非在意的就是这一点,你查过,你拿了报告,你心里清楚。」他不给她反抗的机会,戒指从她的无名指慢慢往上套。
而唐影听到他说这话时,蓦然僵在了那儿。
「唐影,我们之前是夫妻,在一起有很多次,十次和百次没有区别。我们的关系是板上钉钉,就是要下地狱,我也给你垫背。」
戒指套上,稳稳当当,和她手指的尺寸卡得分毫不差。
四月初的天气,是最美的。
微风柔,空气柔,空气正好合适。
这高空的夜色是独一无二的灿烂,浮光掠影,细细碎碎,丝丝缕缕,如有流光在空中游窜。
女人的手指很漂亮,细长白嫩,没有瑕疵,戴上戒指,戒指和手指互相陪衬,那一种视觉上的享受一定抵达了巅峰。
她抬手,有华光闪烁。
她看着这个钻戒,唐影对这些东西,没有多大兴趣,也不会费心思去研究。
但女人对于首饰都有一种从心里深处而来的关注,尤其是这种昂贵的饰物。
在这颗石头里,女人能看到自己一生中浪漫的时刻,也能实现小时候对于婚姻、对于伴侣最美好的憧憬。
她端详着。
看着。
就觉这手指都变得沉重了不少。
关于情爱的梦……
她也做过。
只是那片段很短暂。
总是在脑海里,走一遍,随后又消失,干干净净。
爱情,家庭。
离她,有很远的距离。
她抬眸,眼中有亮亮的光,「你是说……」她停顿,「你不在乎吗?」
「对。」
「我在乎。」
唐影沉沉地落下三个字,转身,背对着,「因为我从小就认识他,因为他从小就抱过我,因为他和我们家有很多的恩怨,因为我有十五年畸形的生活……」
因为即使是她做了亲子鉴定,楼岳明知道他和她的关系,他却不认。
所以她在乎。
这天空藏青色,像一个巨大的墨盒,有深色的汁液在往下滴。
忽然就变得沉闷。
楼景深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窈窕的后背。慢慢往前走,单臂搂着她的肩膀,钻戒的光从两人的眼角划过。
她实在是太过单薄,刚认识时,还有一点肉,如今这状态很差。
步子轻挪,从后面把她抱住,把她完全裹在怀中,如魅的声音在她耳侧,「你在乎,仅仅是因为他吗?」
这个他,指的是楼岳明。
他们心里都清楚。
唐影看着远处的天空……那儿很黑很暗,望不到尽头。
「不是。」
两个字一说出来,余下的字就再也没有机会说。
他听到不是两个字,就已经足够,余下的不用听。
扳过她的脸,一个重重的吻就落到了她的唇上,又用力一吸。情色
头微抬,近在咫尺的距离,鼻尖都要碰触到一起,他的男低音像是一张网把她缠绕着,「就算有血缘关系,就算天理不容,我们也做了。[1] 」情色
她没有说话。
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
他的身后是客厅,灯光倾洒,从他的眉骨那么散漫地走过去,弯腰侧头,那眼神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粉色的花瓣的漩涡,那醉人的柔情,一点点地倾泻,一点点渗透到她的筋脉里。
是谁说,温柔是这世上最坚不可摧的力量。
这个眼神,他从来没有过。
或许就是没有,才显得那么弥足珍贵。
唐影就那么看着……
可能是忘了眨眼睛。
就觉得她在失神。
好像她已经进入了他的瞳仁里,被他控制住。
她不知道她的魂魄去了哪儿,或许是死了,所以在他吻她时,她忘了推开。
在他用暗哑的声音叫她的名字时,她觉得骨头都在融化。
后来——
后来过了很久,她都在想,如果不是当时的心境,如果不是她破碎的灵魂,她可能真的把这个戒指捏在手里,妥善收藏,好好保管,去伸手,好好拥抱。
可最终。
她还是那个……困在尘埃里的随时会发疯的女人。
醉意散去了不少,她尚有理智存在。
抬手推着他的胸膛,他稍稍退离,手臂还在她的腰上。
她挣脱,再度看向对面的天空。
声音平静。
「小时候没有一件事情是我愿意做的,但我又不得不做。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没有什么梦想,就想在那个大院里一直待着,爸爸妈妈还有那些叔叔,永远都在。」
「我在那儿学会了保护自己,饭要吃饱,架要打赢,笑要开心,哭要大声,一切随心所欲。」
「后来,换了一个环境,饭时常吃不饱,打架我谁都打不过,不许笑不许哭,所有的都在别人的管控下,不得半点逾越。」
「这些我都忍了,因为我要报仇,我要活下去,后来……」
唐影的手搭上了护栏,「陆城死的两个月后,我去了挪威,任务失败。回来后,李四大发雷霆,我看到了陆城死亡的视频。」
已经两年过去,再提起来,她依然心中瑟瑟。
她的手背在收紧,就连脖子都是。
她还是平静地叙述,「他在水下,针管的麻醉药朝他的身体里扎,他挣扎了三十五秒,然后就停止。瞳孔从扩张到呆滞,水从他的鼻子嘴巴进去,他无力反抗,然而即使是这样,他还被打了。」
「他死时几乎没有痛苦,在过量麻醉剂的情况下,很安静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不知道李四用什么方法让警方断定陆城是自杀,但他就是办到了。我在看完那个视频后,砍了李探一根手指。」
「我再怎么恼怒都无济于事,我要做的事情,我依旧要做。接近你,我不仅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我也没有想过让你爸活、让我自己活。」
她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那么凉,窜进男人的心口。
他的目光半眯。
这一瞬,心中生尘。
他知道这一辈子或许都难以把尘除去。
「我的前半生在压迫中度过。」她扭头,对着他的眼睛,「楼总,或许有很多女人喜欢你这不顾他人的霸道的一套,它却不适用于我。」
她可能是真的喝多了,所以才会对他说这么压在心底深处的话。
「男人对我,可有可无,包括你。」
唐影撸了一把头发,因为手上没有戴过东西,撸完后,她看着自己的手指。
盯着它。
然后伸手,把戒指在手上转着圈圈。
「所以,不要浪费精力和时间在我的身上,我实在是不值得……」
戒指被转了下来,她捏在手心,递给他,他没接。
唐影侧头,久违的很片面的、并非发自真心地笑在她的唇边,「在我门口安装监控,真的是我做的,你会查到郑欢和顾氏高管接触,是我想让你查到,因为我想离婚,我要在和李四做了断时,也和你结束一切。」
钻戒在两人中间熠熠生辉,它冲破了夜色的昏暗,绰绰发亮。
楼景深依旧没有接这个戒指,他眼神漆黑,落在唐影的脸上,瞬也不瞬。看不懂他的表情,只是那深潭,像瀑布戛然而止 ,就那么停着,无风无浪,却有她。
唐影把戒指放在桌子上,颔首,往外走。
错身的一瞬,他抓住了她的手臂,两个人离得挺近,她面朝客厅,微低头,发偏向一边,侧脸嫩白如刚长出来的花儿,脸蛋因为酒精,还有点点腮红。
他背对着客厅,侧头,下颌凌厉,五官分明,眸光深邃而不可直视。
他温润的嗓音有一股让人着迷的神秘,「我就说能撑得起绝色的人,不是泛泛之辈,有常人没有的心思和远见。」
她沉默。
他捏着她的手臂一松,接着又一紧,掌心完全贴在她的肌肤上。口风喷洒在她的脸部,「不错,很棒。」
听起来,他好像真的在夸奖她。
唐影抬头,唇微启,叹息声泄露,而后她才看他,不冷不热,「手可以放开了吗?」
他没放。
视线越发晦暗,「你是真不怕现在把真相说出来,我会再一次恼怒得不顾一切后果来针对你?」
「无妨啊。」
她淡淡地,「再坏也无非就是这样。」
更甚,她连死都不怕,还怕别的吗。
楼景深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臂,抬手如同往日的每一次一样,在她头顶揉了揉,「好样的。」
她的头发被揉得微微乱,有几缕掉在眼前,遮住了些她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眼睛,只有那一张漂亮的脸蛋,恍然间好像有几分之前她假心假意对他时的娇憨。
突然,他心口亦有痉挛,来得非常急!
但很短。
两秒后,抽搐减轻。
他的手从她头顶上滑下来,捏了捏她的脸,那声音从喉咙里透出来,「小丫头长大了,二十六岁了,生日快乐,愿你以后随性潇洒,再不受任何约束。」
走了。
走的时候,没有拿戒指,也没有拿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
唐影站在阳台,看这夜色茫茫,看楼下火柴盒一样大小的车辆在四处游走,应该有一辆是他的吧。
到底是喝了酒,散的慢。
不太能久站。
于是坐了下来,睡在躺椅,一侧头便能看到那戒指。
漂亮精致奢华,它又代表着忠贞永恒。
………
迈巴赫从花都直接去了摩尔。
停车。
此时是凌晨近一点,楼景深过来时,车辆开得很慢,这一个小时的时间足以让他清醒。
进大堂。
值班工作人员原本在打哈欠,借着玩游戏驱散瞌睡,看到他一身雪白色的衬衫走来,顿时吓得瞌睡全没了!
「楼、楼总……」
楼景深嗯了一声,「陆总在哪儿?」
「他在您走后没多久就走了,不过在二十分钟前又回来,同行来的还有韩公子。」
楼景深上楼,进套房。
韩佐开的门,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酒杯,看到他啧了一声,「你还有时间来?」去了唐影那儿,居然还跑出来,哟呵,「被赶出来了吧?」
楼景深沉默,到客厅。
宽大的电影幕布正在放映 影片,陆离坐在沙发,侧头看他。
「把我困在这儿,你跑了,现在却又过来,怎么,闹僵了?」
楼景深的黑发被风吹得往后蓬松,五官全都露出,越发优质和迷幻。他解开两颗衬衫的扣子,锁骨若隐若现,奇怪的是,仅仅是这一个动作,便让人察觉到了诱惑力。
「为了我们公平竞争,不过夜。」他沉声。
陆离,「……」放什么屁,谁信!
韩佐过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伸长脖子往他衬衫里面看,楼景深任他看,「喜欢你看到的吗?」
「……」
「不喜欢,你有的我都有,但觉得你今晚不太正常,脸上看不出,身上总归有个地方会露出破绽。」韩佐抿了一口酒,嗤笑,居然没有抓痕,好干净,看起来根本没有和女人有肢体接触。
「我在想,老子的女人过生日,老子死都不会离开。」
陆离冷冷地暼他,「你他妈脏话说谁的女人过生日,唐影是谁的?你会不会说话?」
「哦,我忘了,这儿坐了一个神经病。怎么,要不哥带你们两个老处男去唐影楼下,摆个圈圈唱几首歌?」
没人理他。
陆离给自己斟了半杯酒,拿了一个空杯子给楼景深,挑眉,「喝不喝?」
韩佐琉璃色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流转,但笑不语。
爱情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挺好玩的,它就像是一根线绑了三个风筝,看谁绷得紧受不了而断裂。
显然这个放风筝的人就是唐影。
「不喝。」
楼景深往后靠,喉结突显,闭眼,「你们俩赶紧滚。」这是他的套房。
韩佐给了陆离一个眼神,陆离领会地给他倒了大半杯,韩佐拿起来递给他,楼景深被迫接受。
叮。
韩佐和他碰杯,「来,祝你太太,不,你前妻生日快乐,永远漂亮,永远那么迷人。」韩佐笑容放大,他当然是故意这么说的,大半夜能跑到这儿来,不是喝酒是为什么,还假装不喝呢。
楼景深沉黑的目光看着杯中的液体,暗红色,在杯中晃荡,好像是女人的裙摆被风一吹,在眼前飘浮时的那种仙气曼妙。
陆离深深地看着他……
他从酒店出去后,一直跟着楼景深,知道他从那个小酒店带走了唐影,去了花都,他很久都没出来,他以为楼景深今晚都不会出来,却不想……
「干杯。」陆离和他相碰,仰头,半杯,尽数入喉,甘冽醇香。
楼景深抿着。
屋子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电影发出来的光,时暗时亮,照耀着男人的眼睛,似幽暗的苍穹,那深幽的浓稠。
楼景深酒量不好。
一杯便醉。
两杯便接近于不省人事。
三杯下去。
脑中竟奇异地清醒了。
它没有工作利益多钱权势,只有儿女情长。
满脑子都是女人。
她接近他,给他酒里加东西。
对他笑,要他抱,要他亲,要和他做,说喜欢他说爱他。
又设计他,算计他,一次又一次。
【你会查到郑欢和顾氏高管接触,是我想让你查到,是因为我想离婚……我想和你结束一切。】
她不屑针对女人,包括把她整得很惨的顾沾衣。
但她把她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他的身上,毫不保留。
电影放完。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社会,谁没有自己的泥沼,困住自己的又岂止是感情。
还有很多很多。
他们这种出身的人,别人提起来就会说:他们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看中了目标,不都是 信手拈来吗?
有时候听得多了,潜意识也这么觉得,想要的都能得到,不费吹灰之力。
实则——
不然。
韩佐开了灯。
屋子炫亮刺眼。
楼景深和陆离都靠坐着,时刻保持着形态上的优雅。
陆离酒量好,他应该没有喝醉,只是不愿意动。
韩佐没怎么喝,三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太有失形象。
已经凌晨三点。
几瓶酒都喝完。
满屋酒气。
该走了。
韩佐把陆离叫起来,「没有喝多吧?」
「当然。」但是陆离站起来的时候,还是趔趄了一下,韩佐扶了他一把。
他看着他们,不禁笑了。
「是工作太轻松,还是钱赚得太多,让你们无聊地去喜欢女人,还是同一个。」
陆离眉峰拧着。
脸颊冷峻,他有醉意,但没醉。
站直,气质卓然。
「我就喜欢她,怎么?」
「……」韩佐看了眼楼景深,后者像没有听到这句话,静默不语。
他这个人总能把自己控制得很好,喝醉了,也看不出半点狼狈,也看不出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行,跟哥走,他妈的脏话,大半夜老子伺候你个醉鬼。」
韩佐把他带出去,走到门口,陆离揽着他的肩膀,步伐微晃,「我要去找唐影玩儿。」
「……」
………
套房里。
他们一走,楼景深就起身到洗手间,关门,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呕吐声。
他很久没有出来。
等出来时,已经洗完了澡。
然而那步伐混乱得让他根本站不稳,他还是走向了沙发,把手机捡起来。
又回到床上。
精致的脸颊因为酒染上了酡红,那一种不被人知道的性感勾人,浴袍微微敞开,胸肌半露,湿哒哒的头发往后飘,额角分明。
他解锁。
眼睛并不能睁开,只是凭着记忆,去搜寻了某个熟悉的号码,打出去,是空号。
打不通。
他挫败地放下了手机。
两秒后,又把手机拿起来,打开短信,那是之前属下发来的,她的新号码。
打。
对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第一次是这样。
第二次,第三次依旧如此。
不是她在通话,是她把他拉入了黑名单。
「唐影……」沉沉的喃喃声,在屋子里磨砺着人的心口,那种心痛的、隐忍的、留恋的、痴迷的、不舍的、难过的。
………
楼景深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上午,活了二十八年,他好像从来没有睡过懒觉,没有起来这么晚过。
他被电话吵醒的,公司有紧急事情要找他。
他思绪回笼,起来。
大概是起来得太猛,眼前一黑。
这种黑不是晕眩,就是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第三次了,前两次都是几秒就恢复,这一次用了足足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他什么都看不到。
一分钟后,他起身,去洗手间。
洗漱,换衣服。
西装革履,依旧是手握乾坤的楼氏总裁。拿手机出去,每天早上他都会查短信和邮件,会有重要的工作报告给他。
重要工作有两条,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微信里,他给一名叫 Rose 的女人发了很多条消息。
他看到的第一眼,浑身一僵,脸上有不寻常的不自然。
不过内容是什么都无关紧要了,因为每一条的前面都有一个深红色的感叹号。
他已被对方删除好友。
收起手机,整理好情绪,进办公室。
张子圣过来,「总裁,休息室有四个媒体老总,被姜磊领来的,是关于昨晚唐小姐在酒店被堵的相关事宜。」
楼景深嗯了一声,「让他们等着。」
「好。」
楼景深去办公桌前。
「总裁,您是不是不舒服,我看您脸色很……」不好。
总裁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张子圣闭嘴。
………
唐影在阳台躺了一夜,这一夜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迷迷瞪瞪过了一夜。
十一点的时候,姜磊来了。
「唐小姐。」姜磊没有进来,在门口,客客气气的。
「嗯?」喉咙沙哑,大概是吹了一夜的风的缘故。
「这是这间房子的房产证,楼总说,您若是住就住,不愿意住就卖了。」
她接过来,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
「给您带来了午饭,嗯……这是我最后一次给您送饭了。」
「好,谢谢。」
姜磊客气地笑笑,把午餐放下,他看了看唐影,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最后沉默。
「我看过您的资料,知道昨天是您生日,生日快乐,愿您以后也是快乐的。」
「谢谢。」
「哦对了,网络上有很多关于您和楼总的新闻,今天您就别出去了,在家里休息,您若是愿意,我让云妈过来照顾您。」
「不用。」
姜磊没有坚持,走了。
………
唐影回来,把房产证和饭都放在餐桌,倒是不急着吃饭。
翻开证件看了几遍,放下。
点开手机。
是昨天在那个小酒店里发生的事情,她打人,楼景深打人。
【楼总亲自打人,这不是比唐小姐动手更有爆点。】
她在他的怀里,像个受了伤的小兔子,手抓着他的衣领。
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当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抓着他,看视频才知道……
这动作依赖感那么强。
微博上讨论的不外乎是她和他的情事,连带着让顾沾衣、和近期与楼景深有绯闻的米沫儿也上了热搜。
她看了几眼,关了页面,打电话给池也,让他送衣服过来。
她侧头,阳台上,那个钻戒还在那儿。
………
一个星期后。
气温回暖,开始有了夏季的苗头。
一场拍卖会进行全网直播,去年的拍卖会,一串帝王翡翠项链被楼总拍下当场送给了顾小姐,因为这一浪漫新闻,让现在这个拍卖会也有了卖点。
毕竟主办方,就是拿此事作为噱头。
拍卖进行得很顺利,不过没有多少让人尖叫的物品,直到最后一个。
那是一个钻戒。
司氏旗下一年仅出一枚的求爱钻戒,独一无二,价值连城。
这枚戒指的寓意是,你是我心里最宝贵的秘密。
初夏。
天气还算是凉爽,不那么热。
街道车辆如织,一条条汇成了长长的龙。迈巴赫在车流中穿梭,散漫,没有目标。
这个城市正热闹。
霓虹灯闪烁,行走之人成群结伴,欢声笑语,自然也有形影单只的落寞人士。
红灯。
迈巴赫停在第一个。
前方人行道上有情侣在吵架,站在大街上吵,很不理智,也很不为自己的安全着想。
显然,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很激烈。
都互不相让。
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男的拿手机,不停地让女人看手机页面,那个手机是粉色,女款。
应该是……男方怀疑女方有了外遇吧,或者和别人暧昧。
女孩儿气得都要掉眼泪。
绿灯。
姜磊松脚刹。
「停着。」后座传来两个字。
姜磊又停车。
迈巴赫一停,后面的车子也停,没有人上来催,也没有人摁喇叭。
这一排的车辆都看着那两个吵架的人……
吵了一会儿后,两人发现了异样,女方很尴尬,也觉得羞耻,拂袖而去。
没有理男朋友。
男朋友对着这边鞠了一个躬,然后跑开。
姜磊这才松脚刹,走人。
心里却想着,这男孩儿还不错,女孩儿……
就那样吧。
看她的举动,显然不怎么爱男朋友,感情已经淡去。
莫名地,他想起了唐影。
对他来说,唐影对楼总,没有半点感情!
楼景深闭上了眼睛,浮光掠过,他英俊的脸庞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粗黑的眉,英挺的鼻,轮廓分明的下颌,他面色很平静,无波澜。
………
隔天。
戒指的事情在网络上发酵,越演越烈。
新闻满天飞。
第二天的中午,就爆出来一个被大家除名在外的人,楼氏总裁楼景深。
这条消息据说是司氏内部员工曝出来的。
【这款戒指被一个新加坡的富二代给订走,但是在一个月前被楼总截胡,他有参与设计,有一些自己的看法,比如说这个戒指是可以打开的,里面有一朵小小的水晶玫瑰,这戒指应该是楼总拿去送给前妻……】
这新闻一出,网络炸了。
这又是一个楼氏公关置之不理的新闻,就当从来没有看到。
唐影看到了。
她在天伦首府的家里。
这几天她一直没有出门,就窝在这儿。
放下手机。
半个小时后,翻开微博。
司氏官方微博说消息确实是内部人员所发,但此员工当即被开除,客户资料绝对保密,并且艾特了楼景深,给他造成的困扰表示抱歉。
没有说买戒指的人是他,也没有说不是他。
唐影再次关掉手机。
已经六点。
该做饭了。
去厨房。
她买了很多菜,面,肉,青菜,虾。
基本她也能掌握到炒菜的要领,火候和盐,她在想着做菜,等做完,门铃响了。
这个声音让她惊醒。
她看着盘里的菜,青菜溜肉片,只不过青菜炒烂了,看起来没有食欲。
脑中,有什么东西紧绷了一下。
外面,门铃依旧。
她去开门。
外面站着的人——
唐影预料到了她会来找她,所以毫无意外。因为是长辈,她还是让她进来。
如梦踩着高跟鞋走在地板上,声音清脆响亮,长长的裙子,端庄舒雅。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唐影给了她一杯开水。
如梦看到了茶几上的烟灰缸,打量了一眼唐影,「你抽烟?」
「嗯。」唐影淡淡地嗯了声,她穿着黑色的家居服,脂粉未施,头发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箍起来。
那张脸即便是素颜,也和素净扯不上关系,它依然有层层递进的惊艳美。
如梦低笑,「你倒是诚实」
唐影没吭声。
「我来找你,你应该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必兜圈子,长话短说。」如梦坐姿端正,腔调很足。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儿子在一起,那么,你就远离此地。」
唐影没有什么表情,这句话也在意料之中。
「我们楼家确实因为你而大乱,景深的奶奶没了左右臂,如今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人和以前相比完全变了样儿。他父亲还没有出院,以后后遗症还有很多。景深,你心里清楚,他的腿永远都有一块凹陷,永远都感觉不到疼,那一块毫无知觉。至于我——」
「光你母亲给我的伤害,就已足够。」
唐影闭了闭眼睛,她看着落地窗外面的天空,,十八层[2] ,没有多少建筑物遮挡,天边的夕阳如倾洒的颜料,红红火火。
她的脸颊也染上了半边红,人变得越发漂亮、惊人。
「楼夫人。」唐影开口,「你的意思是希望我离开邺城?」
「是,永远不来。」如梦打开包,拿了一张空白支票放在桌子上,最下方有她的签名和盖章。
「随便填,填好后直接去银行。」
唐影看也没看。
楼岳明送她水晶。
楼景深送她钻戒。
如梦给她支票。
有钱人处理事情的手段和方法都差不多,而且一个比一个大手笔。
「我的去留任何人都管不了,我要走你拦不住,我要留,你赶不走。」
如梦自然看到了她对支票的不屑一顾。
「唐影,收了它,你从此可以衣食无忧。」
唐影收回视线,看向如梦。
「我想问楼夫人几个问题。」
「只要你远离,你随便问。」
「你和楼岳明感情怎么样?」
如梦愣了下,她不知道唐影会问这个,迟疑片刻,开口,「不错。」
「那他是怎样的人?」
「景深是什么样的人,他就什么样。」
「具体的呢?」
「最大的优点,对女人好。无论他喜不喜欢她,都会对他很好,或许这是男人的聪明之处,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维护自己的太太。」
「对儿女呢?」
「他喜欢孩子,对孩子周到也很有耐心,父亲的威严和慈爱,我家三个孩子都很尊敬他。」如梦还真是问什么答什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口一问,毕竟他是我仇人,我想你知道。」
如梦冷笑,「那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你若是再动他,可能我真的会玩死你。」
唐影附身把支票拿起来,随意地捏在手心,「我收了,楼夫人可以走了。」
如梦走后,唐影点了一根烟。
司氏珠宝有很多爆款,其中这一年一枚的钻戒尤为卖座,数量少,质量精。
而且非常难买!
预定都不一定能排上号!
然而它突然出现在拍卖会上——这种求爱钻戒竟然出现在这种地方,不难想象,一定是有哪一位兜里满铂的男士,追求一个女人失败。
但是,如果是失败,那就是不接受,既然不接受,怎么会被人拿到这种地方来。
这行为已经构成了侮辱。
此事在网上一曝光,众说纷纭。
网友们,开始了编故事。
台下编得有模有样,而会场之内——
坐无虚席。
正中间的 C 位依旧是楼景深,他的侧面就是司御。今天这场拍卖会大部分都是珠宝,虽说不能进司御的眼,但楼景深都来了,他也会到。
前方大屏幕上,镜头把这枚钻戒的各种细节在一遍遍地放大,它不只是精致,它更不惧任何高清摄像头的近距离拍摄。主持人介绍,同时照片滚动,下面的人无一不欣赏赞叹。
有想要讨好司御的难免在后面小声咕噜,说这司氏珠宝不愧是享誉全球。
司御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侧头,对着楼景深,「从我这儿高价买过去的钻戒,被人毫不珍惜地扔掉,楼总,你是第一人。」
楼景深没作声,他端坐着。
单手放在椅子上的扶手,会场的灯明亮如昼,他的眼底是一片深暗。
领子上的白衬衫从西装外套里延伸上来了一小截,着装得体,优雅冷峻,这一身穿着,亦禁欲成熟。
他面无表情,只是手指轻捻着。
「由于此款戒指出自司氏,今日御皇珠宝亚洲区总裁司总也到了现场,我们请他上台来拍卖此物品,多少起拍,怎么拍,都由司总说了算,有请。」主持人朗声介绍。
司御起身,到台上。
今日拍卖会把楼景深请了过来,就够新闻,再加上司御,好像是江南江北的人都到齐,他们同台出现的次数非常非常少。司御上台后,网络直播平台,给了楼景深长达半分钟的镜头。
于是好事网络看客就开始建立投票,楼家、司家谁更有钱,谁更帅。
司御站在台上,风范起,台下瞬间无声。
「我是司御。」四个字,他的自我介绍,简短又透着几分妄气。
主持人,「司总好,您对贵公司设计的这款戒指是什么理念呢?」
司御眸光落向主持人,轻轻一搭,主持人心中一抖——一个普通的眼神,却向主持人传达了一个讯息:问的什么问题,会问吗。
但司御还是回了,「这款戒指是购买者参与设计,理念他比我更懂,相信大家也能猜到。另外此戒指售价比以往任何一款都要高出数倍。」他目光一转,似有流光划过,「我司氏出来的东西,也敢拿来拍卖,挺有胆啊。」
台下有人发笑,只当这是司御在开玩笑。
楼景深没有半点情绪泄露出来,不显山水。
主持人又问了一个问题。
司御回,「既然它出现在了这儿,说明曾获得者不喜欢,不喜欢便不值钱,起拍价一万。」
所有人倒抽口气。
今天场上所有物品起拍价都是十万,上幅度也是一万,而这个压轴的,竟是一万。
如此贱卖。
这戒指参与设计者,是何感想,他的用心、他的诚意、他的情,甚至是他的自尊,被这一万踩得一点不剩。
网络上,一下子也炸开了花。
心疼这位送戒指的。
骂这位被赠予者的。
更好奇这一男一女到底是谁的,把邺城的黄金单身汉全都过滤了一个遍,有苏家两位公子、苏越里和他大哥、陆离、韩佐、司御、等等,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楼景深。
因为他在前段时间才为了离了婚的前妻在媒体面前动手打人,他已有对象,看起来关系很不错。
不会是他。
这戒指最后以两千万价格成交,过程非常激烈,主持人高亢激昂的声音让这气氛变得紧绷而期待。
看似嘈杂。
却又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整个会场又分为两个阶段,其他人和楼景深。
他从头到尾没有参与拍卖,没有发表任何言语。
到尾声,他离开。
……
司御离开时,有人采访他,问这个价格有没有高出戒指的原价。
司御不冷不淡地,「一个零头。」
两千万仅仅是原价的一个零头。
司御从内场走到停车场,路上奶昔打来了电话,「粑……粑。」
「爸爸在。」听到女儿的声音,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松散,前方就是楼景深,他也刚从会场出来。
「啊啊啊啊……」
没人听得懂。
司御也没懂。
旁边有人翻译,「奶昔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想爸爸啦。」是秦菲儿的声音,接着秦菲儿笑了笑,「她把自己的奶瓶扔了,不喝奶,也不许别人捡,看来是要爸爸回来亲自给奶昔捡奶瓶。」
「……」
「啊!」
电话里又听到奶昔大声啊了声,司御听得出,这又是在吼人了。
「啊啊啊。」不许动我奶瓶。
司御,「……」
啪。
有东西进垃圾桶的声音。
「不想吃就别吃,奶瓶也别要了,都得惯着你吗。」这般清冷,花辞。
司御眉头一拧。
「啊!」奶昔生气了,啪,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给扔了。
奶昔和花辞——又来了。
她们可打过架。
司御挂了电话,向车里的司机摆了摆手,让他发车,速回江北。
楼景深也上了车。
司御过去,双手插兜,看着他,目光带了几分薄凉。
「现在知道花家女人的狠了?」
楼景深目光半眯,他的淡漠好像没有受这件事的半点影响。
「和奶昔通话?」不答反问。
「怎么,还惦记我女儿?」
「我和你女儿挺合眼缘,有没有考虑给你女儿再找一个靠山?我收她做干女儿。」
「我记得当初我要从你手里带走唐影时,你没同意,并且让我坐了一夜的牢。如今……你还敢惦记我司家的人,刚才我没有把你挑出来,是看在你花了近一亿的分上。」
上车离开。
楼景深看着夜色,一言不发。
「总裁,去哪儿?」姜磊问。
楼景深揉了揉鼻根的位置,疲惫的男低音流泻,「随便开吧。」
细长细长的女士香烟夹在她修长的指间,那手骨节分明匀称,白皙胜雪。
上面还有几个显而易见的烫伤。
烟雾缭绕。
她看起来是光鲜亮丽的,至少这屋子是亮丽讲究,她这个人是精致漂亮。
可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了内容。
空洞的。
如同荒原。
一根烟抽完。
陆离打来了电话。
「喂……」
「在做什么,吃了没?」
「正学做饭呢。」她起身往厨房里走。
「哇,我没吃,想蹭饭。」
唐影看到了那一盘青菜溜肉片,原本就把菜炒烂,如今失去了刚出锅时的温度,它看起来更丑。
她盯着那盘菜。
声音微哑。
「不行。」
「……开门。」
唐影挂了电话,出去。
打开门,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一手捏着门把手。
陆离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精气神儿十足,意气风发,看到她,微微一笑。
「晚上好。」他进去,她没让。
他后退半步。
垂眸看他。
「孤男寡女,你进来不合适。」唐影淡淡地说道。
陆离挑了挑眉,「都单身,还怕绯闻?」
「嗯。」
他的手里还捏着外套,斜斜地朝着墙壁上一靠,和唐影呈斜角,离得很近,灼人的男性气息一瞬间就把唐影给笼了去,灯光有一半的光辉闯入了他的眼睛里,似湖泊泛起了柔软的光。
「饿,你管不管?」
「不管。」
「不行,你必须得管。」
唐影饱满的唇瓣往起一勾,那股若有似无的随意,却那么美妙,陆离有刹那间的失神。然而那股很浅淡的笑,不过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存在的时间很短很短。
「陆少爷。」
「嗯?」他厚重一声,这一声腔调温柔又充满了耐心,仿佛是在心尖上轻轻地敲打了一下,有几分不可抗拒的勾人。
唐影深深地看着他,尤其是他的脸,他的眉眼,是记忆中的那张脸却又不是。
想说什么却没说。
她看了两秒没说话,这两秒……便足以让陆离有机可乘,推开门,她的身体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后退。他进,唐影却依旧没让,脚尖碰脚尖,胸膛很快就要碰上。
「你再进一步,你就是 性骚扰。」
「那你就退。」陆离抓着她的肩膀,原地旋转 180 度,把她的脸转到了屋子里面,他有了空间,进来,砰,关门。
他把外套放在沙发背上,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那张纸,支票,右下角是行书:如梦,以及章印。
他黑亮的目光有一丝不明的笑划过,继而像从来没有看到过一样。
回头。
唐影还站在玄关处,双手抱胸,头微微侧着靠着柜子,左腿的脚踝在右腿……这姿势他在韩佐身上看到过,他耍帅撩骚时,就喜欢这么站着,等着女人往他的怀里扑。
他向来觉得——
那些女人应该都是没有见过什么男人的人,装腔作势的模样,谈何帅气。
可这会儿。
夕阳褪去,华灯初上,天色要黑不黑,屋子里还没有开灯。那女人站在整个屋子光线最差的地方,又一身黑衣,只有脸和脖子很白,她眼神很平淡,看着他一眨不眨。
那是一幅画。
赏心悦目,怦然心动。
他的心头燥热而起,挡都挡不住,朝她走过去。
他变成了那个没有见过什么女人的人。
站在她的面前,很安静,都没有说话,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十秒后,陆离状似很轻松地,「喂——咱能不能换个姿势,你可是女孩子。」
「这就受不了了?」
「……」你还真说对了!
陆离唇抿了一下,抬手,五指微微弯曲,不知道他那个动作到底想做什么……在半空中暂停了几秒之后,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最后又怕给她弄疼了,拿手指摸了摸。
「我去看你饭做好了没。」他转身去厨房。
他一走,唐影就站好,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会儿的松散,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紧跟着去厨房。
进去后,陆离正在看那盘菜。
唐影握了握拳头,随后又松开,放进裤子口袋。
「还行,比我想象中的好,来,吃饭。」
一盘青菜溜肉片,两个人。
餐桌上,「这个菜很简单,放蒜泥姜片爆香,倒入切好的肉片,大火炒到肉变色,加少许料酒和生抽,翻炒两下,放入青菜,爆炒三十秒,出锅,哦,记得不要放葱。」
他们都知道楼景深不吃葱。
唐影没吭声,她默默地喂了一口白米饭。
陆离深深地看着她,再道:「我再教你一道菜,虾丸青菜汤,一定要买市场上最新鲜的大虾,拿回来剁成虾泥,揉成虾丸,做汤,也要记得,别放葱。」
唐影在咀嚼,像没有听到一样。
「如果你还想学的话,也可以学学煲烫,养胃。」陆离基本没怎么吃,他碗里的饭没动,他顿了一秒,又道,「当然,你也可以学跳舞。」
唐影放下筷子,喝了口水,水从喉咙里滚下去。
她静静地看着陆离,「我学它做什么。」
这话让陆离沉默了一会儿。
他有一种感觉……今天的唐影没有了前几天的死气沉沉,虽说不现去年的落落大方,但状态好了很多很多。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好现象,还是更糟糕。
比如人前隐忍,人后崩溃。
「为什么不能学?」他反问,「一段关系,岂能单方付出。」
「我为什么要付出?」她接着。
「既不想做任何改变,不想接受喜欢也不想去喜欢,那么做这盘菜是为什么?」
「难道做盘菜还代表什么?」唐影改口,「很奇怪,你表现得很喜欢我,却又把我往外推,如此大度?」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比起我的感情,我更喜欢你做快乐的女孩儿,有人疼有人爱。」
……
陆离出去,下楼。
靠在门边点燃一根烟,烟点完,抬头朝着楼上看去一眼,灯光明亮,不见人影。
他微微地闭眸,低头,拿着烟的那只手有青筋暴起,那皮下剧烈跳动。他一身笔挺,影子 颀长,衬衫扎在西装裤里,宽肩细腰窄臀,腿长而笔直。
一根烟抽完,他上车,出小区。
其实今天那盘菜味道还不错……比那天她在他休息室里做得好太多,可以想见这些天,她在家里练了多久。
出小区大门。
一辆林肯停在辅路上,看那样子应该是来了好一会儿。
陆离过去,就快要靠近他时,那车子突然启动,走开。
怎么,是怕待在楼下,被人发现了吗?
陆离驱车跟在他的后面,在下个路口,两人各分左右。
他打通了楼景深的电话。
楼景深接了,但没有说话。
陆离单手开车,手机连接车载蓝牙,他直视着前面的路,「怎么不上去?」
「给我打电话,就为说这个?」楼景深戴着蓝牙耳机,左手肘撑着车窗,手背搭在下颌,单手操控方向盘。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吧……我们两个黄金单身汉喜欢同一个女人,还讨不到一点好处,和你这情敌分享下我现在的心情。」
楼景深沉默。
侧面的车灯,那流光自眼角划过,如流星一般,亮晶晶,照着他眼里的血丝。
陆离也顿了会儿没说话,红灯,他停车,手自方向盘上滑下,揉捏着鼻根,「你妈去找过她,给了她一张空白支票。」
楼景深停了好一会儿才嗯了声,然后两个人各自挂电话。
回到家。
元素素在,正在厨房里做饭。
陆离进去,给了母亲一个拥抱,「这世上还是妈妈好啊。」
「是啊,你这家里一个用人都没有,就两个钟点工。我不来给你做饭,你就等冷锅冷灶吧。」
陆离淡笑不语。
元素素正在洗青菜,他看着那青幽幽的叶子,想起唐影那盘炒烂了的青菜溜肉片。
目光微暗,「妈,您会不会拿它炒肉?」
「当然,不过青菜炒肉,肉会不好吃,干吗,你喜欢?」
「嗯,想尝尝。」
「那行吧。去洗澡,一会儿下来吃饭。」
陆离洗完澡出来,饭菜已经做好。青菜溜肉片里的肉原来真的不好吃,有青菜的生味,水还多。
「妈,您是不是不会做?」他吃唐影做的不是这个味道,楼景深做的也不是这味道。
后来才明白……不是味道不同,是当时吃时,心境不一样。
楼景深做这道菜时在美国,那时他们都年少,一身轻狂,血气方刚,身在异地吃中国菜,什么都好吃,而且做得少,每次吃他们仨 都是吃得精光。
吃唐影做的,那是因为做菜的是她。
「行啊,有本事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你让她做给你吃。」元素素暼他一眼,「你还敢嫌弃。」
陆离没吭声,那盘菜再也没吃。
「对了,唐影最近怎么样?」
「打听她干什么?」
元素素叹口气,无限惆怅,「我就是问问——城儿的死和我们有很大的关系,是我们太固执,他想谈恋爱想结婚,我们都拒绝。我第一眼看到唐影,我对她印象不错。她穿着裙子静静地站在景深酒店后的胡杨林里,安静,漂亮,于是想着介绍给你。」
「你说这不是缘分么,她竟然是城儿的女朋友。后来崩溃,对她态度也不好,其实也不应该……城儿的死和她又没有关系,怨得了她吗?」
「我听说她和景深离婚,有没有这回事?」
陆离嗯了声,停下吃饭,看母亲到底想说什么。
「她是不是孤儿,无父无母啊?」
「算是吧,亲生父母在她很小时就过世,养父年初死的。」
「哟,那真是挺可怜。这样你改天把她带到家里来,我在我们家给她收拾一间房给她,以后她就在我们家住下了。」说完又一叹气,「城儿一心想跟她在一起,宝贝得要命,她要是受苦受罪,城儿得心疼,没爸没妈,我给她当妈。」
陆离咧嘴笑了,「妈,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多挣钱,得养妹妹呢。」
「那肯定啊,没准你的遗产也得分她一半。」
「……」
陆离笑着笑着,脸上就平静了下来。
「这事儿容后再说,您不要头脑一热瞎做决定。她和景深才离婚,我就把她带她陆家来,这算什么?」
「那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陆离想了想,「缓一缓吧。」
「行,你尽快。」
「嗯。」
陆离还没吃完饭,陆怀山就打来电话,要元素素回家。
陆离送母亲回去。
路上元素素对他说了一句话,「离儿,我知道你喜欢唐影,但这是你哥哥心爱的女人,如今又是你朋友景深的前妻,若是再和你在一起,始终是有点不太能接受。我们会喜欢唐影,我们会对你哥哥喜欢过的女孩儿好,你换一个人喜欢吧,这世间漂亮女人万千,比唐影好的,很多,把她忘了。我们不会催你结婚,全凭你的喜好,穷也好,富也好,只要不是唐影。」
陆离全程没有说话,很沉默。
送完母亲回去,他倒车回来,一路上脸颊崩得很紧很紧,眼神似月下的湖泊,镜面晃荡破碎。
【你娶谁都行,唯独不能是唐影。】
【你这张脸真是长到了点子上。】
这声音在脑中而起。
陆离胸膛跟着起伏,随后,轰地一声,油门到底,急驰而去。
带起了狂风,树叶开始混乱。
隔天,一大早一名快递人员送了一份文件到陆家大宅,打开,里面有一张光盘。
光盘里有唐影,有他们的儿子陆城,还有陆城在水里是如何死的,以及这件事的主谋,以及陆城之死和唐影的关系。
两个加起来已过百的人,看完后,双双晕死过去。
………
如梦已经撤去所有职务,没了工作便显得无所事事,一没工作,人变心浮气躁。
偏偏楼安安不去上学,非要留在此地,以及三天两头地——和她吵架。
如梦心力交瘁,偏偏这个孩子打不得骂不得。但凡是管教,楼家人都得阻拦她。
「就算不上学,你待在妈妈身边不好,你非要出去?」
「我找姐姐怎么了,你干吗关我。」
「那不是你姐姐,你懂不懂!」
「那就是我姐姐,怎么样!」
「楼安安!」如梦咬牙切齿,手都扬了起来,在看到门口楼景深进来时又放下,让用人把楼安安拖走,她等楼景深。
……
楼家人都知道楼景深和如梦关系不好,对于他们俩没有任何称谓也早已习惯,而楼景深更是开门见山。
「去找过唐影了?」
如梦一拧眉,「她告诉你的?」
楼景深不答反问,「我很不喜欢这种行为,尤其是以金钱来威逼利诱。」
如梦端坐着,她的态度在面对楼安安和楼景深时,完全不一样。对楼安安哪怕是发火,眼里有火,但心里没有。
对楼景深是眼里没火,可心口已如是星火燎原。
如梦想冷哼,却又想起……
她有无数次想和儿子修好关系的打算,她不那么硬,不那么好强,不需要等着对方低头,她先低头,她对儿子多一些关照以及关怀,或许就能冰释前嫌。
但很多时候都没有控制住自己。
这一声冷哼到底还是淹没到了心底,启口,「也没见你和她认识多长时间,不过大半年而已,你就已经这么喜欢了吗?你不看看楼家现在成什么样子,你不看看你爸和你奶奶现在的狼狈。」
「给她钱是我最仁慈的处理方法,否则直接让她坐牢。」
楼景深目光深黑,「楼夫人。」
他用了和唐影一样的称呼,如梦眉头一蹙!
「你几时对楼家这么上心了?是因为现在没工作了吗,如果你愿意,摩星随时欢迎你,我随时可以撤职。」
「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梦气势上来,「你这是在说我多管闲事?」
「不然呢?」楼景深语气平淡,「她要走要留,不是你说了算,更不是一张支票就能决定的。」
这话和唐影又不谋而合。
他们还真是有默契!
如梦暗暗咬牙。
「你的心思从来不在家庭,如今也不用把精力放在这上面。我的私生活,谁也管不了!」楼景深重申。
「如果她真的走了。」楼景深停了一会儿,而后开口,声音哑了几分,「那我们母子关系算是真的到头了。」
他起身。
准备离开。
刚好用人送来了茶水,「大少爷,您的——」
「不用。」他转身。
才走。
「楼景深!」这一声喊,有难忍的撕裂,他停下。
接着如梦又道,「所有人都下去!」
「是。」
用人很快散去。
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
如梦看着他的后背,眼眶微红,却又忍了下去,「景深,我们现在还不如一个外人?难道我会害你不成!」
楼景深回头。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这深色的搭配把他的温润给掩盖了过去,只有极致冷峻,一双眼睛漆黑深邃,线条清晰而流畅,他漠然地看着如梦。
「长辈想要行使自己的权力时,说的最多的就是我是为你好,这种自私的话能从你嘴里出来,倒也符合你的身份。」
如梦的脸白了白,但她依旧是高雅的,头微抬,手放进裙子的口袋,「我不过是在你小时候因为工作繁忙而忽略了对你的照顾,你就如此憎恨我吗?」
「如果你仅仅是因为工作繁忙而忽视我,我大概会感谢上苍,更感谢你。」
「楼景深,你是楼氏总裁,你受过高等教育,你应该对我这么说话吗?」如梦的声音依旧很清冷。
「楼夫人。」楼景深定定地叫她的名字,「你第一次和别人偷情被我发现时,是否想过有一天我会这么和你说话?」
如梦的脸当即白了!
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被自己的儿子当面提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又岂止是尴尬,是形容不出来的难堪。
「如果没有想到,那么当我被你的偷情者甩巴掌、而你却沉默时,你应该是想到了。」
如梦呼吸开始急促。
「当然,你并不在意我的看法,因为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情,你从来不曾在我面前遮遮掩掩。抽不开时间来陪你儿子吃顿饭,倒是能和不同的男人谈恋爱。」
楼景深平静地说出这段话,很平静,那个语气淡然得说的好像是别人的事情。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做这些事情时,你已婚。」
如梦肢体颤抖,就连唇都变了色,但她依旧坚挺着。
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道,「我和你爸不是自由恋爱,我被迫和他结婚,我们互相都不喜欢。」
「结婚没多久他就走了,一走就是很多年,我替他工作,替他照顾他的家人。那个时候,我确实不想为他去守什么,时间一长,我就开始叛逆。」
「所以……」楼景深的声音突然降低了不少,嘶哑,隐忍。可再怎么难以忍受,那一丝痛苦还是泄露了出来。
「你就和别人生了下我,却又不爱我,是吗?」
那一刹那。
如梦的脸色不能用白来形容,是死白,她瞳仁扩张,不敢置信,震惊错愕!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
如梦很快恢复,强撑着,「你在胡说些什么?」
楼景深没吭声。
他的身上仿佛落下了一层灰蒙蒙的光,把他一身的锋芒和芳华都遮住,只有那一身清凌凌,和克制的呼吸。
他已无话可说。
再度转身。
「景深。」如梦声音破碎,「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爸他知道吗?」
没有人看到那片刻里楼景深的手指在身侧急剧地抽搐了一下,随后他把手放进口袋里。
【所以你和别人生下了我,却又不爱我。】
如梦关心的是他是怎么知道的,楼岳明知不知道。
楼景深没有回答。
父亲当然知道,他早就知道——
否则他怎么可能支持他和唐影在一起。
如果不是唐影,楼景深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如果想要父亲不知道,那就对唐影好点儿。即使做不到对她好,也可以退避三舍,我喜欢的女人不用任何人指手画脚。」他抬腿。
才走了一步。
「哇——」
一声号啕大哭 。
楼景深和如梦回头,楼安安躲在楼梯后面,大哭。
她抓着楼梯的扶手,看着他们两个人都不敢上前。
如梦大惊,「安安。」
她过去。
「不要!」楼安安吼了一声,眼泪哗哗地掉,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妈妈是那种人。
大哥居然不是爸爸的儿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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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9-03 11: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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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先生,一种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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