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以为我爱陛下
深宫计:五花八门的宫廷生存法则
人人都说我爱他。
侍女小桃说:「娘娘,您就是再爱慕陛下,也不该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啊!」
太后说:「你为我儿子夺玉玺,清君侧,这份真心我都感动了。」
女刺客说:「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的蠢女人……」
我从楠木椅子上弹跳起来,「谁说我是为了李成烨?」
「我那是为了社稷,为了百姓,不是为了他李成烨。」
小桃哀嚎,「您别嘴硬了!」
1
铜镜前,我的脸凄楚可怖。
想我好歹也是京城第一美人,竟被太后那个深宫怨妇掌掴成了这样……
不就是夺了她的权给皇帝吗,又没有少了她吃的穿的,怎么就不知足。
前日让我跪祠堂,昨日用针扎我,今日又罚我抄书三百九十份,花样倒是挺多。
「娘娘,您这脸已经没法见人了。」
丫鬟小桃是我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此刻哭哭啼啼实在闹得我脑瓜仁疼。
我有意逗趣,捏了捏自己肿成馒头样的脸,「是不是很像猪头?」
谁料小桃哭的更加厉害,哀嚎不已。
「娘娘,您就是再爱慕陛下,也不该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啊!」
我吓了一跳,从楠木椅子上弹跳起来,「谁说我是为了李成烨?」
天地良心,我发誓,我只是想看当初不可一世的太后娘娘现在这斗败公鸡的狼狈样。
小桃抱住我的腿继续哭,「娘娘您别不承认了。您从太后娘娘的手里诓骗来了玉玺,还杀了她在陛下身边安插的细作,不都是为了陛下吗?如今,您还为了陛下的名声,日日去太后娘娘面前请罪……」
我真是有口难言。
扶额,我扒拉下小桃,「我那是为了社稷,为了百姓,不是为了他李成烨。」
小桃继续哀嚎,「您别嘴硬了!」
「咳咳。」
一道低沉性感的声音打断了这段鸡飞狗跳的闹剧,门口的男人似乎有些尴尬,「朕来了。」
我抬眼望去,果然是李成烨。
这人生得真好,一等一的皮相,天庭饱满,眼眸深沉,眉峰似剑丰神俊朗,唯嘴唇单薄,像是有点肾虚。
「咳……」李成烨似乎有些尴尬。
我立刻回神,悖我咋又看他出神了呢?
我赶忙让小桃起来准备茶点,桂圆荔枝之类的,啥贵备啥。我起身行了礼,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势坐在椅子上。如果忽略我脸上的肿胀和巴掌印,我还算得上是得体的皇后。
李成烨安抚了几句,听起来有些干巴巴,「皇后识大体顾大局,乃是社稷之福,百姓之德……」
他每次来就这么几句,我都听腻味了,还不如多看两眼他的脸,毕竟长得那么合我心意。
又矜贵,又迷人。
「咳咳。」李成烨又咳嗽了。
我连忙收起我花痴的神情,顺便抹一把嘴角,幸好没有流口水。
他按了按额头,一挥手,流水般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和燕窝补品送进了屋子。
「皇后大功,好生养着。」说完,李成烨挥袖子走了。
「也不多留一会儿。」我无意识的嘟囔出声,没注意到李成烨的脚步顿了一下。
李成烨走的彻底没了影子,小桃立刻扑上来,拉着我的袖子晃呀晃。
「娘娘,陛下还是爱您的。娘娘您看,这皇恩浩荡,赏赐多的屋子都装不下了。那甄贵妃估计又要嫉妒的眼睛通红!」
我剥了颗荔枝吃,雪白的果肉落入舌尖,又甜又清凉,「爱个屁,爱我还总是在我这只停一时半刻,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
小桃捂嘴笑,「娘娘,您这么希望陛下留下来,还说自己不喜欢陛下?」
「……」我说我只喜欢他的脸,你信吗?
「娘娘您别担心这个,其实陛下在别的嫔妃那里停留的时间更短,有时候坐都不坐一下。」
「啊?是吗?」
这我就好奇了,莫不是李成烨他不行?或者他是个断袖,有那龙阳之好?啧啧啧,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瞧他长得气宇轩昂的,原来是个弯的。我满脸的可惜,又张嘴咬了大口的荔枝。
小桃见我不以为然的样子顿时有些急了,「娘娘,虽说陛下待您不错,但总归没孩子傍身前途堪忧啊!您还是得多用心讨陛下欢喜。」
我吐掉嘴里的荔枝核,顺道把手上沾的汁水抹在了小桃身上,拍拍手慵懒地说:「小桃,还是先应付太后那个老妖婆吧。」
「啊,说着话竟然忘了大事!」小桃急得跺脚,扭身进了内屋取出文房四宝来,边磨墨边骂:「娘娘,您可快些抄。两天两夜下来,应当是抄得完的。」
额……被硬按在椅子上的我扶额,这傻丫头还真想着抄完三百九十份啊?
这明摆着是太后故意刁难,完不成的任务,我只要明日乖乖去领罚就好了。但为了防止小桃再在我耳边叨叨,我只好委屈我的纤纤玉指头去拿笔杆子了。
我的簪花小楷还是顶好的。
第二天,我跪在太后的颐和宫时,满眼欣赏着我的字――素白的宣纸上,淡香的墨水晕开,像是朵腊梅开着,瘦斜有筋骨。
然而太后不给脸面。
她坐在鎏金的椅子上嗤之以鼻的语气说:「你写的真是什么混账字?半点没有母仪天下的气度,干巴巴的像宫角枯树枝,丑陋不堪!」
好吧,咱和太后审美观不同。
我没有辩解,依旧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保持着端庄的姿态。
大抵是我不卑不亢的态度惹怒了太后,她咬牙切齿,啪的一声摔在我面前一盏热茶。
陶瓷碎片混合着滚烫的茶水溅在我的手背上,刺痛钻进脑子里。我猝不及防,没绷住皱了眉。
我痛苦的表情像是取悦到了太后,让她发觉了在风烛残年里的乐趣。她那满是沟壑却华贵的脸上挤出了个讥讽又轻蔑的笑来。
「你为我儿子夺玉玺,清君侧,又为了他的名声日日跪在我面前求我息怒。这份真心和爱意让我都感动了,就是不知道我儿子领不领情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潜意识告诉我这老妖婆要出大招了。我跪得更低,身子伏下去,「太后万安,交出国玺乃是太后大智为江山为社稷……」
「呵呵……」她像毒蛇吐出了信子,笑得又阴深又可怖。
忽然一个东西砸在我面前。
是包装极其精致的一卷画,檀木的框,上等宣纸,上了年头有些泛黄,却没有半丝磨损。看得出画的主人,极其珍惜爱护。
「打开它。」太后心情愉悦地敲了敲腰间坠着的羊脂玉,上头镶嵌了红宝石,绿翡翠,晃的人眼前一花。
我没来得及反应,僵直着身子不动。
太后却并没有发火,她优雅地踩着气势凌人的步子,走到我面前,翘起自己干枯的手,从头上拔下缀了十二颗金玉的钗子挑开了画卷。
画卷摊开了。
我木木地抬头看,画卷里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长发乌黑柔顺,双眸巧目盼兮,薄唇朱红,竟和我有八分的相似。
但却不是我……我决计没有那样纯良的眼神,没有那娇羞可爱的笑。
我十六岁在干嘛?
已经上了疆场,杀了人,手中沾满了敌国人的血,我那时候眼神该是怎样?
恐怕除了沧桑就是悲凉了。
「原来如此……」我喃喃地说道。
太后像是乐疯了,笑得华丽的墨锦服都在抖,笑得头上凤冠和珠钗叮叮当当。她围着我转,半是讥讽半是癫狂。
「一腔真心错付,半生爱恨难寻。可悲,可悲!哈哈哈哈哈,你为他周游将帅,为他上阵杀敌,为他挡明刀挡暗箭。你以为,你在他心里好歹算得上是个特别的人,却不知自己竟是别人的影子……」
太后看我有些呆,以为我惊恸过度,于是笑得更欢了,恶意揣测道:「难不成你早察觉到了,只是不敢信,心甘情愿被他欺骗?哈哈哈,实在是太可笑了……」
「……」我看着太后状若疯癫,貌似解释也无用。
好吧,她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的确我有点蠢,没察觉到这方面的事。
我还以为他是个断袖,想着日日在他眼前晃悠白占了个正妻的位置,对他有所亏欠。又或者,我以为他是对我有几分真心,而我又着实是只喜欢他的脸,心里很是愧疚。
现在这样正好。
我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画卷,抱在怀里,对着太后露出了个端庄得体的笑。
「太后娘娘今日吃醉了酒,这分明就是我的画像,哪里来的旁人。什么替身不替身的,莫不是被梦魇缠上了?」
「小桂子去扶着太后下去休息。」
应声而来几个太监宫女,个个低着头,瑟缩着肩膀。我看着太后疯癫模样,嘱咐了几句:「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那几个丫鬟太监立刻跪下,连连称是,哆嗦个不停,这皇家的秘史丑闻借他们七八个胆子也不敢说。
我扭头出门,太后还在后面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我。
「痴儿,可怜。自己骗自己,最后能得到些什么呢?」
笑着笑着,她瘫在地上,头上的凤冠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远了,几颗珍珠四散跳跃。
2
从太后宫中出来,我敲了敲墙面,眼前黑影一现,影七出现在我面前。
影七是我爹留给我的暗卫,这么多年来每次在父兄出征的时候他都会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许久未见,影七还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想我当初在西疆救下他时,还是个粉雕玉砌的少年,如今全然是影门中人的做派了。
「娘娘,有何吩咐?」他掩着面,半个身子隐藏在黑暗里,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跪着。
「查清楚这画中人身世来历。」我将手中画卷递给影七。
就算我是个替身,我也要查清楚我到底是做了谁的替身。
「是。」影七领命。
目送着影七一闪而逝,我挺直脊梁,加快脚步往回走。
今日是林家军班师回朝的大喜日子。
「大哥。」我掀帘子进屋时,果然看见了从西疆回来的兄长――宽肩窄腰,金鳞铠甲未除,英勇霸气!
我不动声色的理了理裙子,笑着给大哥斟茶,「仗打胜了吗?大哥可有擒住了巴扎木?」
「胜了,擒了。」
大哥依旧少言寡语,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得有些局促,几年没见不知该如何逗趣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决定先问最重要的。
「父亲呢?还好吗?」
几乎是在我话音刚落的那个瞬间,大哥的脊背震颤了下,我心头忽然就涌上不祥的预感。
我注意到大哥始终背对着我。
「大哥,你为何不敢直面我?发生了何事?」
踌躇了一下,大哥转过身,露出了隐在黑暗里的半张脸,露出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没入脖颈,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此次三鼎原大战,林家军迟迟等不到援军,赢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援军未到?同去除寇的是杨家的人,我原以为是不入流的草莽出身,竟敢……」我脑中白光一闪,心跳如擂鼓。
杨家是皇帝钦授的监军。
「是……」他?
「李成烨,他疑心我们林家?」我低声讷讷,无意识的搓手绢,「这没有道理啊。当初登基之时,太后和朝臣都极力反对,是我们林家力排众议保他皇位。」
「而且之后除外戚,抵外敌我们家都曾立下汗马功劳。」
「正是这汗马功劳惹的祸。」大哥紧闭了双眼,面色痛苦,似乎对此事早有所料。
「功高震主,怀璧其罪。」
这八个大字砸在我心头,久久缓不过神来。我只顾着帮林家建功立业,好保林家百年无忧,却未曾料想李成烨会忌惮林家。
「父亲呢?」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哥的眼睛有些灰败,我从未见过他有这样的神色,「父亲身中西疆蛊毒,生命垂危。」
我噌地站起来,「何救?」
「唯有皇库中的千年火灵芝可解。」大哥语气沉重,双手撑住脸,「我们同西疆打了两年的仗,无论是将士还是计谋,都算得上势均力敌。若此刻走漏了父亲身中剧毒的消息,恐怕战事又起……」
我有些愣神,李成烨是算准了这点下的手吗?
大哥又说了些什么,我半句没听进去。此刻我只想着揪住李成烨的领子,问他两句话。李成烨,你,你卸磨杀驴吗?你,你也太不地道了吧?!
大哥离开后,我呆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
李成烨要对付林家?我无论如何也是不想相信的。
虽说李成烨心里有个白月光,对我并无爱意,但我好歹也算同他相敬如宾十几年!难道他半点夫妻情分不讲?
或许,我该同李成烨表表忠心,顺便贬损下我的匹夫父亲和愣头大哥,好打消他的疑虑。
但我该让李成烨如何信我呢?
「色诱吧!」小桃贸然开口,吓我一个踉跄,差点从椅子上跌断脖子。
「胡说什么?」
「娘娘,陛下不宠幸您,肯定是因为您平日里不打扮,皇上看腻了!」小桃满眼亮晶晶地扑过来,扒拉着我的大腿,仰起脸,「娘娘,您今日就打扮打扮去乾清宫给皇帝陛下送参汤。」
「哈?」
但今晚我确实得去找李成烨一趟。
我默许小桃把我隆重打扮了一番,照照镜子,额间花钿嫣红,越发衬托皮肤白若雪。啧,活像要立刻下殡。
我施施然推门,仰头一看。
夜幕早已经降临,漫天墨锦月黑风高,实在是杀人越货,偷宝藏贼的好时机。而我站在承乾宫门口,不干点什么吗?
「娘娘……」小桃大声喊叫。
我被她大嗓门惊到,「干嘛啦!」
小桃面容冷峻,「娘娘!我们此番煮了人参汤,是讨皇上欢喜的,您能收一收您那吊丧的表情吗?」
「吊……吊丧?」
父亲危在旦夕,我能开心起来才怪!再者说了,我可不是去讨李成烨欢心的,是去触他眉头的!
小桃懒得搭理我,上下整理了我的发型,衣裳,手握拳头给我加油打气,「娘娘,深呼吸,别紧张!」
我看是小桃比较紧张吧。
我默默无语,抬手敲了敲上等檀木的门,静默片刻。
好吧,没人。
但这丫鬟太监怎么不提醒我,我扫一眼过去。
哗啦跪下了好一堆人,个个都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
「……」我有这么吓人吗?
小桃灵光一现,「娘娘!我有个好主意。咱们躲进皇上的屋子里,等皇上来了给皇上个惊喜!」
我有点头疼,这丫头在想些什么,「你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当然是惊喜!娘娘您想啊,平日里皇上见到的都是敬他畏他的人,多拘俗啊!您冷不丁把他当普通男人对待,调一调情,他能不喜欢您吗?」
「……」我震惊了,当即表示钦佩,「小桃你要是出宫开个青楼,指定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娘娘!」小桃娇嗔。
我耸肩,「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的跪地求情,指望李成烨给个恩典吧。」
我同小桃走到乾清宫门口,门口站岗的一群侍卫围住我,侍卫首领开口道:「陛下吩咐任何人不准入内。」
我挑眉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本宫也不能进?」
「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行。」那侍卫首领作揖深深鞠一躬,言语铿锵。
我想着,父亲等火灵芝救命,十万火急,也是时候摆一摆皇后的谱了。
「若我今日非要进呢?」
我微微仰起头,学着李成烨用睥睨众生的眼神看着侍卫首领,「本宫乃一国之母,统领六宫,凭你,也敢拦本宫?」
那侍卫面有难色,却依旧不肯让步,「娘娘,如若今日放您进去,他日臣下人头落地。」
我实在没功夫同他纠缠。唰……我抽出他的佩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若再行阻拦,用不着他日,现在就让你人头落地!」
我瞥了眼这群侍卫,语气里三分闲散,七分震慑,「还是,你们想同我动手?」
同皇后动手是大不敬的事情,轻则斩首示众,重则牵连九族。
那群侍卫果然吓到,面面相觑给我让出了路,他们整个人跪到地上,「臣下万万不敢。」
我将佩刀丢在地上,往乾清宫里头走。闲走几十步,路过小花园和八角的亭子,我到达了李成烨的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里面有声音传来――
「陛下,此次三鼎原战役林家损失惨重,但这并没能影响林家势头。据臣所知,今日仍有十七位门生踏入林家的大门。」
讲话的是左丞相那个老头,弓着背作揖,言语诚恳慎重。我都能想象的出来,他那满脸褶子皱成的包子样。
我站在门口没有推门进去。
朝臣中互相争斗本是常事,左丞相与我家的矛盾来由已久,追溯到初入朝堂之时也不为过。而我好奇的是,李成烨的想法?
李成烨的声音像是冰凌入水,温吞却又饱含寒气。
「林帅佣兵自重,屡次不听朕的指挥。朕本着爱民如子的心,只给了林家三鼎原这个小小的教训,却没成想林家此次折损了兵将,竟然还敢大摆宴席!」
左丞相跪倒在地,言辞恳切,「陛下仁厚,可林家势大,若不惩治恐再现当年鳌奕之灾啊。」
鳌奕?左丞相这是觉得我们林家会造反?我按按眉心,唉,可怜了我一家战场睿智官场弱智,竟被人如此看得起。恐怕左丞相通敌,我们家都造反不了。
唉……我按按眉心,李成烨还真是不让我失望,三顶原战役果真是他授意。
「谁在外面?」左丞相惊呼一声。
我吱呀一声推门进入。
左丞相瞧见是我,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用极其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我确认了下自己手里确实是端了碗参汤,而不是拿了把大刀。
行吧,这老头胆子可真够小的。
同丞相相比,李成烨就显得君威甚重了。
李成烨丝毫没有被人戳破阴谋的心虚愧疚,反倒是一本正经地审问:「皇后?如果朕没记错,朕吩咐了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是,陛下,臣妾抗了旨。」
他勾唇笑了,唇角沾染了威胁,「抗旨,偷听朕论政。皇后可知你此番行为已经够打入冷宫了。」
「是,陛下。臣妾有罪。只是臣妾有十万火急之事要来请求陛下,便大胆做了这事。」
我抬头做出谦卑恐惧的表情,「陛下,您平日待臣妾相敬如宾,恩宠有加。这才给了臣妾勇气。」
「……」这话像是迎面扇了李成烨一巴掌。可不是?李成烨平日里对待林家是礼贤下士赏赐嘉奖不断,背后却捅刀子。
李成烨表情冷下来,「皇后这是责怪朕?」
「不不不。」我瑟缩了肩膀,一副万分惊恐的模样,「臣妾当真是有重要之事要恳求陛下。」
「臣妾的父亲,在三鼎原战役里中了敌军的涂有剧毒的箭,生命垂危。」我说得楚楚可怜,一张脸惨白如雪,「陛下您也知道的,暗箭难防啊!」
「暗箭难防」四个字,着实是又甩李成烨一个巴掌。
他表情五颜六色难看到极点,而一旁的丞相已经吓呆了,张着嘴敬畏地望着我。
我却还不解气,又道:「陛下不知,那南疆的人实在阴险狡诈的很,下了毒还担心我父亲死不了意欲再行刺杀。」
「被我撞破竟还没有礼义廉耻,高喊着为国为民。」
啪!
李成烨把手里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我决心再接再厉,「陛下,家父替陛下安国定邦,征战沙场虽有折损却罪不致死啊。求陛下赐于我火灵芝救家父的命。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
我磕头如捣蒜,弄的额头鲜血斑斑,活像个犯了大错请求恩典的人。
我余光瞅见李成烨已经气的嘴角抽搐了。
「好,很好。」
李成烨走近我,俯身在我耳边阴狠地笑,「皇后,如果你想激怒我,你成功了。」
他站起身,「来人。」
侍卫太监们哗啦一大群从门外奔来,看见屋内陶瓷碎片满地,跪在地上大哭的皇后,以及吓得目瞪口呆的丞相。
「林帅得胜回来,赏火灵芝。」
「皇后窃听政事,冲撞帝王,即刻起打入冷宫。」
这一赏一罚,搞得太监们摸不着头脑,而李成烨已经气到挥袖子走了。
哦,看来李成烨修养不错,我还以为他会直接给我两巴掌。毕竟我可是当着他面,委婉的给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3
就这样,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我成功入住冷宫。
冷宫有些萧条,房屋像几年没打理,蜘蛛网满布,掉漆的黑灰色窗户也破旧漏风,桌子满是霉味。
我环顾四周,心情没什么不愉快,除了小桃哭的梨花带雨,吵得让人心烦。
「娘娘!都是我害了您啊,若不是我怂恿您送参汤,您也不会惹怒陛下。」
她嚎得越来越厉害,几乎把我的耳膜都震坏了。
我敲了下她脑袋,「别哭了,这事和你没关系,你还没这本事能把皇后送进冷宫里。」
我这也算是故意激怒李成烨。
毕竟他打压了林家的皇后,便不再能打压林家的将士了。如若不然,这天下的悠悠之口可要吐沫星子淹死他。
小桃继续哽咽:「娘娘……您别安慰奴婢了,奴婢恨不得以死谢罪。」
说着就要拿头撞柱子。
我赶紧拦住她,「别,你死了谁给我洗衣做饭?留着你的小命赎罪。」
「娘娘,您不舍得奴婢死。」小桃红着一双眼,猛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奴婢……奴婢何德何能遇见您这么好的主子。奴婢对不起您……啊呜呜呜。」
我真是,无奈到翻白眼。
哄我这个丫头比哄我爹都难。
这时,窗户外传来细微的响动,我扭头望过去。
影七那张脸,鬼魅似的出现在窗外。
「小桃去给我煮一壶茶。」我吩咐小桃。
「是,娘娘。」小桃心领神会,立刻去门口煮茶兼看门。
影七翻窗进屋,单膝跪地。
「回禀娘娘,臣下在辛者库的老奴口中得知了消息。画中女子名叫季又菡,是先帝所封季员外郎的女儿。先帝十年因其父通敌卖国,被诛九族,死于西城门口。」
闻言,我惊讶了一下。
她竟是季员外郎的女儿?
当初季家的案子轰动全国,通敌卖国乃是大罪,民怨呈现鼎沸之势。先帝下旨诛杀季家满门,顺应民意。但,这案子结的过于草率,而且疑点重重。
当初定罪的理由,是季员外郎亲口承认他「为了钱财」,可他素日里作风俭朴、淡泊名利,还经常施粥救济穷人,就连我爹地都对其称赞一二,这样一个人会卖国?
我沉吟片刻。
不知为何,总感觉其中另有隐情。
忽然门口传来「太后娘娘驾到」,影七一个翻身又没影了。
太后没等我开门,就迫不及待的进来了。
她上下扫视了一下屋子,略过蜘蛛网和发霉的木柱子,最终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看见我衣衫灰扑扑,素着头没半分装饰,她笑得得意极了。
「哎呦,瞧瞧这是谁?这不是风光凛凛的皇后娘娘吗?这才多久不见,咋被打入冷宫里了?」
我可真不想理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太后也不介意我礼数不周,乐颠颠地坐在我面前。
「你爱李成烨爱的这般深,帮他夺了国玺,还让你的父兄为他打江山,可曾料想过自己会落得这步田地?」
又来了……
我捂住胸口,所谓安邦定国重要的在这件事本身,我是为了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以及远在边疆浴血奋战的将士。
然,这件事如何说的清?我不耐烦地扫了太后一眼,「太后您说够没,臣妾身体不适该休息了。」
「哈哈,你难受了?」太后乐的像是捕了蝉的母螳螂,眼神又是痛快又是阴狠。
「这么两句就受不住了。那季又菡的事情,你岂不是要哭瞎眼睛?」
「谁?」太后忽然提到季又菡的名字,我假装茫然。
太后像是惊讶于我不知晓季又菡,捂住嘴夸张的说:「天啊,你竟然不知道季又菡是谁?就,皇帝陛下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啊。」
想来太后以为我爱李成烨至深,受不了李成烨心中还有个白月光,所以故意拿季又菡的事来奚落腌H我。
既然她想说,就让她说。
叫小桃端了碗瓜子,我边嗑边听老太婆徐徐道来。
「先帝八年时,季员外郎带着十二岁的小女儿季又菡来后宫祝寿。我瞅见那女孩生得明眸皓齿,性子又聪明活泼,和宫中女子大不相同,便许她来宫中走动,全当解个闷。」
「谁成想,皇帝日日来我跟前请安,竟喜欢上了这个季家丫头。」
我装作心痛难忍的模样,嗑瓜子的手一顿,「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季员外郎通敌叛国,被满门抄斩,你应该也听说过这件事吧。」见我一脸震惊,太后冷笑道:「但……季家当年是被陷害的。」
「季又菡带着充足的证据去找皇帝,恳求他帮先帝说清。可君无戏言,季员外郎通敌叛国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先帝就算真的错了,也不会承认自己的错。皇帝太了解他父皇的心性,所以并未帮季又菡的忙。」
「你说说,皇帝看着他们家满门抄斩,他这一生都活在愧疚中,又岂能轻易忘了她?」
「活着的人永远也战胜不了死去的人,季又菡会在皇帝的记忆里不断被美化,而你永远活在死去的人的影子里……」
说到最后,太后又跟之前似的笑抽过去。
看着她被宫人送走,我无奈地摇摇头,吐出一片瓜子壳。
说好了来气我的,结果反倒是自己被人抬走,这个老东西,身子不行了啊。
结合太后给的情报,我摊开季又菡的画卷仔细看了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桃走过来,看到画中的女子,一脸疑惑,「这人看着好眼熟呀!」
我瞪她一眼,像我,可不眼熟吗?
「啊我知道了!」小桃大声道:「她是前阵子浣衣局新进的宫女!奇怪,宫女怎么还有这么好的画像……」
我震惊的瓜子掉了一地,「你说什么?」
小桃点点头,「是她没错!娘娘您还记得我之前跟您说过浣衣局新来了个丫头长得像您,您还说我老眼昏花来着……」
小桃确实说过,只是我当时以为又是李成烨找来的替身,并未上心。
如此说来,这个宫女就是季又菡,她没有死?
我哗啦一声站起来,这一刻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季又菡没有死,那么她此时进宫的目的,就只剩下一个!
刺杀李成烨!
我啪的一声打开门,往外冲,来到门口有不长眼的侍卫拦我,我一脚将其踹开。
无论如何,李成烨不能死,他死了,这天下怕是要大乱!
当我突破重重侍卫,踹开李成烨禁闭着的宫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副场景――
一个女人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手执匕首正已刺入李成烨的胸膛半寸。
我拔了侍卫的佩刀就冲了进去!
我一刀刺向那个女人,她松开匕首退到一旁,李成烨应声倒下,我赶紧接住他。
季又菡却不死心,弯腰从鞋靴里拔出另一把匕首,又带着恨意杀过来,「李成烨,你去死吧!」
躲闪不及,眼看李成烨就要再挨一刀,我只能侧身,硬生生替李成烨受下。
季又菡愣了一瞬,我抬掌将她劈开。
我叹口气,瞅着她拿刀的姿势,看得出她并不擅习武,却敢在失去绝佳机会时再次扑过来。
我都要佩服她的勇气了。她还要再动,我反手夺过刀刃落在她脖子上,呵道:「不要动!」
现下这场景诡异的很,我左手搂着拿我当替身的李成烨,右手持刀擒住他的白月光。
李成烨脸色差的很,嘴唇苍白,眼中满是痛楚,「又菡……我以为你体谅我的苦衷,能放下仇恨,我以为你是还是爱我的……」
「不恨你?哈哈哈……」季又菡笑得癫狂:「灭族的血海深仇啊,如何不恨?你让我体谅你的苦衷,不觉得可笑吗?」
季又菡表情阴狠讥笑他:「爱你?从我家被灭门的那一刻,从你撕毁我家清白的证据那一刻,我对你的爱就已经死了。」
「你说圣旨已昭告天下,皇帝不会犯错,也不能犯错。你说让我不要犯蠢,不要自寻死路。」
季又菡泪流满面,「你说你只能救得了我,将我秘密从大牢送走,可你有没有想过,全家惨死唯我独活的滋味并不好受!你明知道我父亲没有通敌叛国,却不帮我们向皇帝求情,你就是你父亲的帮凶!」
「你竟然还指望我继续爱你?天底下有这样愚蠢的女人吗?」
这闹剧还在继续,眼看着围过来的侍卫宫女越来越多,我有些头大。再这样下去,皇家丑闻可就传遍天下了,我不得不制止了季又菡的嘶吼。
我把刀逼近季又菡喉咙,「想活命,就闭嘴。」然后又扶起李成烨,「这点皮外伤还要不了你的命,你是一国之君,站起来。」
他们脑子混沌,我可头脑清醒的很。我凑近李成烨,小声的说:「你若是想保住你心爱女人的性命,最好打起精神来堵住这悠悠之口。」
「噗……」季又菡听到这句话,噗嗤笑了声,眼神里满是讥讽轻蔑。
「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的蠢女人,我看你这皇后倒是当真爱你,只是不知她得知你的真面目时会不会继续爱你了?」
季又菡冲着我笑了下,「你知不知,你是我的替身?他待你好,并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因为我?」
她忽然冲着我开炮,搞的我猝不及防。好烦啊,怎么又一个误会我喜欢李成烨的人?我该从何解释。
我不知如何回应,她看我面色并无惊诧,捂住嘴笑的开怀,「天啊,看起来你早知晓自己是个替身。」
她笑的更开心,身上的钗环珍珠跟着颤抖,五官美艳,脸色绯红的像个妖精。
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季又菡同我讲这做甚,是想看我因爱生恨,跟李成烨翻脸吗?可我并不在意李成烨是否爱我啊!
我一手将喋喋不休的季又菡给劈昏,唤道:「来人,将这个女刺客拖入地牢,等待陛下亲自审问。」
「传太医。」
我默默看了眼半死不活的李成烨,抬脚要往外走。
「你不许走。」李成烨突然拉住我的袖子,蹭的我衣服上全是血,「你要去哪?」
啧,不就是劈了他白月光一掌吗?他眼瞅着马上就要昏倒了,还要找我麻烦。妈的,今天刚换的衣服,又脏了!
现在我可没几身干净的衣服好嘛?
我没伪装好,语气有一点厌烦。
「回冷宫。」
4
我这一天可真是过的够刺激的。
先是旧楚宫惊魂,再是乾清宫大乱。我连滚带爬地回到冷宫的床上,如今是累到一根手指头都不想抬。
昏昏沉沉,我进入梦乡。
日头从东边落到西边,彩霞布满天脚,五彩的光折射入门窗,斜斜地铺了满地。
「娘娘……」小桃在我床边呼喊,声音颤抖,「您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是有点累而已。」
我张嘴想回复小桃,却发现没有力气。浑身绵软,头也昏沉。小桃又开始哭,抽抽搭搭的好不可怜。
这次再想安慰她,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抱歉小桃,我很累了,再睡一会儿。」
我的意识陷入混沌,模糊间好像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我眯着眼努力去瞅,是谁来了?
伴着橘红色的灯笼光,有个男人,五官像是镀了温柔的色泽,五官温润如玉,脸却有棱角,气质矜贵。
是,是他吗?他好久没入我的梦了。
我挣扎着,想看仔细些。
「陛下!」小桃一声清脆的叫喊将我的意识唤回清明。
我的视线瞬间从模糊变得清晰。是李成烨,他裹着厚厚的纱布向我走来,难不成是来找我算账了?不是吧,他还带着伤!
我强撑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不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至少气势不能输。
「陛下亲自来这冷宫,有何吩咐?」
李成烨看着我的表情从朦胧中想靠近到清醒时的防备,眼中幽暗更深了。
「朕来看看你?」他喉咙干涩,嘴里全是苦味目光四散闪躲,不敢同我对视。
「看我?」我疑惑不解了。
看我干嘛?现下你不该和你的白月光好好掰扯掰扯,理一理你们那藕断丝连的关系。
「臣妾好得很,不劳陛下挂心了。」
他似乎被我的语气中的不耐烦给呛到,踌躇着不知如何继续开口。
小桃瞅瞅我,瞅瞅李成烨。满脑袋的问号和惊恐,她拉拉我袖子,「娘娘,您怎么用这样的语气同陛下讲话?」
我在心里默默翻白眼,我什么语气?我没大棍子打他出去,就算给面子了。我现在很困很累,我想睡觉。
「无,无碍。」李成烨难得的好脾气,也不同我计较,就那么直愣愣杵在床边,盯着我的脸。
「朕就看看你。」
李成烨有着倾城的容貌,所有一切都长在我审美点上,如若平时,我定是要好好赏一赏这美色。但我现在难受的想杀人,即便是天线来了我也懒得应付!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我,一脸心疼的表情。
我被他恶心得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你要躺下吗?朕扶你躺下。」
李成烨没给我拒绝的机会,伸手就要扶我,我躲闪不及被他捞个正着。嘶……他手按之处,疼痛感袭来。
我嘞个去,暗器!我就说李成烨没安好心。他主动关心我好让我降低防备,原来暗藏了一手。
我正准备大声质问,李成烨却表情聚变,像是几辈子的恐惧,惊惶凑在一起。
「血,你受伤了。是不是季又菡伤到了你。来人啊,传太医!」
「……」哦,想起来了,是我给李成烨挡的刀。但伯仁不伤我,我却因伯仁而伤。
李成烨你这个狗东西。
他猛得拥住我,像是拥住了稀世珍宝,肩膀不住的颤抖。
「传太医!」
小桃跌跌撞撞的冲出去,一时间「传太医」这三个字,响彻皇宫。
李成烨这戏有点过了啊。
奈何我现在没力气推不开他。
太医是个圆滚滚的胖子,一路从太医院颠颠跑来,累的气喘吁吁。一进门,看见我被皇帝拥在怀里,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夭寿啊,这都什么事,早上医皇帝,晚上医皇后。任何一个出点事,他脑袋得搬家。
胖太医急吼吼地摆弄我,一番操作猛如虎,把脉扎针上药包扎,折腾好半天才松口气。
「陛下,娘娘只是是受了刀伤。」
李成烨厉声呵斥:「受刀伤如何会发热。她若有事,你人头落地!」
胖太医吓得一个哆嗦,立即跪在地上,「娘娘,是早上受的刀伤,未能及时诊治才发的热。娘娘只需喝上三副药,再外涂金疮,就……就能好。」
「是吗?」
他搬过我的脑袋仔细打量我,好似看出我除了虚弱没有立刻归西的样子,又回想起自己刚才太过于失态。
李成烨尴尬的咳嗽两声,「那你还不赶快去煎药……」
胖太医连滚带爬的跨门槛走人。
李成烨对我态度转变太大,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不是,担忧我把他和白月光的事捅出去,或者对他的白月光下手?
唉,多虑了。
「季姑娘的事,我已经封锁了消息,没有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至于究竟如何安置,全凭陛下做主,臣妾不会插手。」
「……」他表情古怪的很,干巴巴的问:「你何时知道季又菡的事?」
「这,这多亏了太后她老人家……」我不忘捅太后一刀,但也算是实话实说。
他还想问,我实在太累。
「陛下,臣妾很疲惫了,想休息。」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闭了嘴,将我扶着躺回床上。他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你睡吧,朕陪着你。」
「???」我满是不解,他怕不是有什么大病,为何要陪我?救命,他在我旁边更睡不着好吗!
「陛下,您也受了伤,早些回去休息吧。」
李成烨道:「朕不累,陪着你朕安心。」
我无语……
我觉得我的忍耐力已经到达极限。
我挤出一个满是冰冷的假笑,「臣妾不用陛下陪,请陛下回去休息吧。」
李成烨像是被人迎面甩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懵了懵。小桃则是惊呆了,嘴巴长大能生吞锅碗瓢盆。
她扯我的袖子,在我耳边压着声音拼命喊:「娘娘,你疯了!这是陛下,是陛下!」
我不以为然,侧身扭头对着墙壁,只留给这两人背影。小桃嘴角抽搐,恨不得在我身后踹我两脚。
我才不管她。
李成烨却并没生气,他在我旁边站了良久,最终用极小的声音说:「那朕走了,你记得擦药。」
「吱呀……」关门声响起,我才卸下防备任由自己落入梦中。
梦里的世界依然好。
大概是我十八九岁随父亲去边境巡察路过江南,停驻的一段时光。
我站在客栈的二楼,隔着栏杆望过去,景色美不胜收。正可谓,烟雨朦胧斜入境,小桥流水。佳人撑伞渡湖边,簪花荷塘。
身后忽然穿来声音,像流水冲刷鹅卵石,温柔的,动听的。
「依依,你要不要也穿那淡粉的罗裙?」
「我们林家的孩子,从来都是轻甲便衣,哪有罗裙?穿出去要笑死人。」我轻笑了下,扭头去看他。
他逆着光走近了,五官轮廓却依旧是模糊的,只依稀记得是我喜欢的模样,矜贵的,温柔的。
「即便是为我穿一次,也不行吗?」他捉住了我的手,声音充满惋惜。
我笑得更加开怀,手指戳戳他的脑壳,「喂,你无理取闹了,李成……」
咚咚咚,心脏跳的的声音太大,不知道我梦里紧张,还是现实心悸。我从美梦里清醒了过来,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半只眼。
很久没有梦见前尘往事了。
当时,我是怎么回答他的?
「不行。」雄浑磅礴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是了,我也是这么回答他的。
但这声音怎么有点像我老爹?
我拿开遮眼睛的手臂扭头看向床边正欲动手的两个人――我老爹,和大哥。
这画面可真是有点惊悚。
「爹,你身体没事了?不是,你们怎么来了?冷宫不是能随便进的地方。」
我翻身就想下床,脚还没落地呢,老爹就按住我肩膀,把我按了回去。
「没事了,我康健着呢!别怕,女儿。是陛下让我们来的。」
我眉头皱的更深了,「谁?」
林大帅,也就是我老爹简直春风得意到满脸油光,「陛下!当今圣上,我女婿。」
我头脑发懵,把大哥拉到一边,「老爹发什么疯?他平日不是挺讨厌李成烨?」
大哥深深看了我一眼,「今日早朝,圣上洗脱了我们林家造反的污名,给赐了『忠贞报国』匾,并且在朝堂上大肆夸奖了父亲一番。」
大哥素来刚毅的面容,第一次出了古怪,甚至是有点八卦的表情,「你是怎么收服圣上的?学了狐媚之术?」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谁,谁收服谁?狐什么!我惊得差点床上滚落,恨不得指天发誓我和李成烨的清白。
「我没有!」
大哥暧昧的看我一眼,「还说没有,昨夜圣上在你门外站了一夜,整个皇宫都传遍了!」
啥,啥玩意?
「哥,玩笑不能开的太过了。」
我万分惊恐,大哥却以为我在炫耀,一本正经的开始劝解我……
「妹,你这闺房之乐不能太过沉迷。我刚来你门口,还撞见陛下了。他说你不让他进门,想清净清净。」
我真是有口难言,狗日的闺房之乐。
5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老爹和大哥这般烦人,恨不得也大棒子打出去!
「哥,你不懂。」
「不懂什么?」我这老爹本来安静的喝茶,忽然就发怒了,「不就是圣上用三鼎原战役考验了咱们林家,你生气了,便自己搬到这冷宫来,真是闹脾气!」
「……」爹,你知道你在说啥吗?
我真是无语凝噎。
妈的,这全世界的人大概都是非不分吧!
林大帅看我无动于衷,终于还是爆发了他的烂脾气,啪的一声摔了杯子。
「你,去把圣上请进屋,好好聊聊!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得,标准的老父亲式威胁。若我不答应,他下一步就该装心脏不舒服了。我高举起没受伤的手妥协道:「我请,我请。」
我走到门口,打开那陈旧的老木门,看见李成烨就站着那,几乎要和门口的老梧桐融为一体了。
「陛下,请您进屋来喝杯热茶吧。」我的语气半是不耐,半是嘲弄,「您都费功夫把我父亲搬来了。」
李成烨像是听不懂我的讥讽,俊朗的脸上有些局促,他摸了摸鼻子,「我能进去了吗?」
「是,您请。」我假笑。
他脚步移动一下,竟然踉跄着站不稳,我下意识伸出手要扶他,结果,他整个人朝我扑来。
咚……
我正好被他撞到伤口处,疼得差点原地去世。
我们两人扭成一团,他明黄色的龙袍,纠缠了我的素衣。我被砸的眼冒金星,正欲骂人。他却猛地从地上爬起,满脸通红。
「我……我还是不进屋了。」说完他扭头就跑。
「???」我真满脑袋问号。他费尽心机不就想和我聊聊?现在咋的逃走了?
算了随便他。
我缓过了疼劲儿,当下准备回屋,刚扭头,就三颗扒着门冒出来的脑袋,目目相觑。他们这么无聊的吗?偷听人讲话。
「你们串一串卖糖葫芦?」
脸皮最薄的还是我大哥,憨笑道:「那啥,妹子我和爹看你无碍就放心了。你和陛下好好聊聊,我们就先回了。」
说完拉着我爹就走了。
我看着他俩的背影,着实不知道这二人来干嘛的。耸耸肩,我准备继续睡觉。脑袋还没沾着床,就又有好几个太监急吼吼的跑过来敲我的门。
「娘娘!娘娘您醒一醒。」
很好,很好!今日第三波打扰我睡觉的人,老娘决定赏你们一人一拳头。
我叭一下打开门,然而还没等我发作,门口那太监就噼里啪啦开始宣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救驾有功,着即刻回凤仪殿。」
说完那太监一挥手,一大堆人就开始搬我东西,当我晃过神来时,床垫都被搬走了。
小桃却兴奋异常,激动地晃我的腰,「娘娘,我们又能回凤仪宫了!」
我被她晃到头晕目眩,实在没力气计较。行吧,换个地方也能睡觉。我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抬了凤仪宫。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我来到凤仪宫期盼自己过几天清闲的日子。然,李成烨的疯病日益严重。
「娘娘,陛下又差人送荔枝了,听说是从西域千里奔奇送过来的!」
小桃兴奋得左蹦右跳,像个兔子,她仰起脸,「娘娘,陛下这是不是爱重您!」
我无力的翻白眼,「不,他是骂我杨玉环,祸国殃民早晚得死。」
「……」
小桃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搅屎棍。
我越发搞不明白李成烨套路了,他近几日往我宫里抬东西越发的夸张,奇异臻宝瓷器珐琅绫罗绸缎,哦,还有一只正在拉屎的白孔雀。
我有理由怀疑,他是国库地盘不够大,把凤仪宫挪用了。而且,他在凤仪宫停留的越来越长的时间,实在诡异。
「咳咳……朕来了。」李成烨撩开帘子,露出他皓白的手腕,修长的腿,然后是矫健的身体。
我扭头看他一眼,内心哀嚎长叹,行吧,又来了。我放下手中荔枝起身迎他,「皇上吉祥,皇上万万岁。」
接下来就是我们大眼瞪小眼的时间了,尴尬的沉默,过了三炷香,我实在是绷不住了。
我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陛下,我大哥差人送来三壶桃花酿,您要来尝尝吗?」
「好,好。」他似乎局促了起来,脸色有些发红不敢正眼看我。
我豪气冲天地拿酒缸子过来,摆到两人面前两个大碗,给自己和他满上。白瓷的碗上画着腊梅配着粉嫩的酒,卖相极好。
我决定给自己灌下三杯酒壮胆,然后要李成烨摊牌。我倒是要问问他,是何居心!我拿起酒,正准备咕咚咚干了。
他忽然开口了,毫无征兆,「我和季又菡自小相识,那时我十四岁。」
我挑挑眉,安静的等他说下去。
「我那时愣头青,总想着事事超过同期,赢不了就生自己的气。而她聪颖可爱,眼光高谁也看不上,偏青睐于我。」
「所以你就觉得得意,和她在一起方便炫耀?」我懒洋洋开口。
李成烨顿了下,似乎觉得有些尴尬,「是。」
「而后相处久了,她温婉端庄,事事以我为中心,总能给我带来平静喜乐。」
我耸耸肩,「青梅竹马,我理解。」
他思考半晌,咬咬牙终于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但是后来季家发生冤案,我并没勇气和先帝对峙。因而,任由季家被抄斩。」
「事后,我每每想到她就觉得愧疚怜惜。」
「哦,爱由保护欲起,能理解。」我终于开始厌倦,李成烨铺垫这么多干嘛?我并不想听他的爱情史,我只想知道结果。
我的脸色开始冰冷,「所以,你是想说,季又菡多么可怜,你多么爱她。希望我成全你们,让出后位吗?」
「不。」李成烨很慌张,他猛地站起来,带翻一碗的清酒,呼啦啦蚕丝的桌布上全是水渍。
我不喜欢看他颓丧的样子……他从未颓丧过,合该是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模样。
「陛下有何吩咐,直说便是。臣妾谨遵圣旨。」
他越来越慌张,「你听我说完。」
「我以为我爱她。年少朦胧的感情和愧疚让我产生了错觉。多年后再见,她来刺杀我,我才明白,我并不是爱。」
「我只是活在了自己的幻想里。」
我缓慢的睁大了眼,所以李成烨要来说什么?他搬过我的肩膀,迫使我直视他的脸。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她和你。活泼和沉静,柔弱和坚韧,甚至是谁究竟理解我……你对我的付出,去征战,周旋太后,我都看在眼里。」
他盯着我的眼神,有迫切,焦灼。那像是包含宇宙星辰的眼睛里,有炙热的东西。
「我……」
「不要说!」我打断了他。
我猜到他要说的话,但我无力承受。
我打掉他钳制我的手,背对着他,「晚了,李成烨你知道的,太晚了。」
「所以,不要说。」
李成烨面色有痛苦,他喉咙哽咽:「我亏欠你。」
「……」我咬住下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你不欠我,我所做一切皆从于本心,无愧天地。所以你也不用愧对我。」
「如果你对我的感情,是由愧疚产生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一些,「李成烨,我们本就是两不相欠的。」
「不,我的感情不是。虽然我确实亏欠你,但是……」李成烨俊逸的表情,多了沉郁,他着急的想要说完。
而我已经不能容忍自己听下去了,「陛下,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道:「时间还很多,我会像你证明的,所以给我个机会好吗?」
等到脚步声远了,我才转过身来。我使劲按自己的太阳穴,瘫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李成烨究竟是什么立场祈求我给个机会呢?
他认为我爱他,所以理所当然的利用了我很多年,帮助他平天下安社稷,拿我当替身。甚至绸缪过,让他的白月光顶替我的皇后之位。现在又因为,认为我爱他,所以祈求我给他原谅的机会吗?
他说,看得出我不恨他。可惜我不恨,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不爱。
「李成烨,你不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卑鄙吗?」
「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就不要糟蹋这个爱字了。」
李成烨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大献殷勤甚至多了召我侍寝。几次三番,三番几次,我用光了「身体不适」、「来癸水了」、「吃斋求福」等各类理由拒绝,但终究不是个办法……
我按按眉心:「这皇宫是呆不下去了。」
看来,离宫这件事要提上日程了。
6
入夜,我端了七彩琉璃盏,里面搁着白两个玉杯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来甘泉宫。
这甘泉宫,朱红色的圆木柱撑起大殿,地面铺满红绸,华贵却依旧是死寂。了无人烟,比冷宫有过之无不及。
真怀念,上次来时还是为了安抚太后,如今却要来恐吓她了。
「给太后请安,太后安康吉祥。」我喊了一声。
大殿里空荡有回声,越发深寒。没有人回话,我硬着头皮往里走,脚下红毯咯吱作响,莫名多了几分诡异的味道。
终于,我走到了大殿的尽头。
太后端坐于凤雕的椅子上,脊背挺的笔直,染的乌黑的头发高高挽起,唇上点了朱红,依旧是风华正茂的气势。
她眼睛平视前方,看我又不似再看我。
我试探的问:「太后?」
「听见了,你喊魂呢?半点不知礼数。」她张嘴依旧是讥笑满满。
这女人强势了一辈子临老也不肯低头。
我今日不同她争口头便宜,毕竟有求于人嘛。我跪在她面前,将手中琉璃托盘放下,两个白瓷杯对撞发出了叮当一声响。
她诧异的挑眉,「你这是做甚?」
我先是叩首三下,「太后扶幼帝,垂帘听政三年,斩奸佞,革新减免苛捐杂税,使得李氏江山稳定,功不可没。」
我一一数来太后功劳,李氏江山稳定,这个女人实在居有头功。
她听见这些,却是嘲讽的哈哈大笑,「你如今说这些是何用意?用来提醒我之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吗?」
「不。」
我仰头,望进她的眼睛。
「太后所做之事必将被载入史册,李氏子孙铭记于心。」
她手里转着缀满宝石和珠翠的佛珠,滑动凤椅,眼睛盯着我却没再说话。
我深深作揖行了一记大礼,「太后,陛下和李氏子孙虽然记得您在圣上成年之时不愿交出国玺,却也不会忘记,当初在宣泽廿七年,是太后力挽狂澜救李氏于水火。」
她依旧盯着我,但眼神不那么锐利,不再恨不得食我血肉,喝我鲜血。
想着我铺垫这么多,也算可以表达我的目的了。
我又叩首,「太后娘娘,我十六岁岁嫁入李成烨,也算得上是李氏子孙了。可否向您求个恩典?」
她安静的看着我,良久,「你现在已经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你的势力早就盖过了我当年,甚至你得到了我不曾得到的帝王的爱。你有何需要求我的?」
我仰起头,「娘娘,您知晓,入了深宫的女人,即便过的再风光、再华贵也不过是笼中鸟。」
她的表情崩裂了一瞬,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疑惑道:「你想出宫?」
「为何?你现在已经是于国大功,于私是皇帝的救命恩心尖人,你真的要放弃一切出宫?」
我笑了下,「太后娘娘,您也说了。我使命已达,又哪里还有留下的理由呢?」
她仔仔细细瞅了瞅我,想从我表情中看出来破绽,看出来阴谋。
可惜,这次,没有。
「太后娘娘,我面前这两杯参茶是掺入了飞燕草,剧毒食之致命。」
我抬手,倒掉其中一杯。
「这杯臣妾敬了太后。还请太后娘娘假装中毒,好借这『谋害太后的罪名』判我流放之罪。」
我又摩挲了另一杯,「这杯就是证据。」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迅速的远离皇宫和李成烨的方法了,虽然可能不小心闹过头,判刑重了就是斩首。
但,这值得冒险,不是吗?
太后注视着我,从上到下打量,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她越笑越大声。
我不明所以。
她笑的越发不可遏制,整个人带着凤椅都抖动起来,紧接着她就开始咳血。
「林依依,是我输了。从谋略,胸襟,全然输给了你……不用你求,我本来就是以中毒身亡为要挟,要将你赶出宫去。」
「却没成想遂了你的愿。」
「你服毒了?」我大惊失色冲过去扶住她倒下的身体。
我并不想要太后的命,她也是个为李氏付出了全部却什么也没得到的苦命女人,甚至连那段后世颂扬的爱情,也是先帝骗她的。
「太医!」我大喊。
太后还在笑,她看着我的脸笑的诡异,意味深长。
太医很快就赶来了,太监丫鬟们扑倒一片。李成烨也闻讯而来。太后撑着最后一口气,指着我带来的毒酒,又指了指我。
「皇后谋逆,毒杀太后,当诛。」
说完,手臂垂落,死在我怀里。
「……」行吧,她也是厉害了。
临死时撑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我带走。
当诛就当诛吧,跟流放差不多,我的目的达到就行。
人固有一死,早晚的事。
我等着李成烨宣布将我押入监牢秋后论斩,他却迟迟不发声,只是看着我。
李成烨不说话,丫鬟太监们更不敢吭声。这诡异的场景就这样产生了,皇后谋杀了太后,竟无人敢问罪。
「臣妾谋害太后,甘愿伏诛。」
我走过去,衣袖上还带着太后磕的血,远看像一串红梅,近瞅才知是罪孽。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徇私。当他紧闭双眼宣布将皇后拿下时,有两个侍卫架起了我的肩膀,准备往外拖。
小桃不知道是何时赶来的,捂住嘴哭。我很想再摸摸她的头,恐怕也难了。她看见我笑,终于歇斯底里起来。
「陛下!」她从遥远的人堆那头,往里挤,拼命呼喊:「娘娘是冤枉的。」
有太监丫鬟冷笑,「娘娘已经认罪,何来冤枉一说?」
她像是被人兜头打了一棍,懵了。缓过来她几乎已经哭成了泪人,眼泪滚落像岩浆,几乎要把我的心戳几个窟窿眼。
她深深看我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桃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路挤开侍卫太监丫鬟,跪倒在李成烨面前。
「陛下,娘娘是冤枉的。您知道的,娘娘一辈子吃了好些苦。娘娘的命是死人堆里捡出来的,好不容易才过几天安稳日子。」
「娘娘没有道理要谋杀太后。」
我呵斥:「小桃,回宫去。」
她置若罔闻,只仰脸对着李成烨说着:「陛下,娘娘从寒冬里把小桃捡回家,悉心照料,是个良善的人。」
「娘娘不会杀太后,是我!我嫉恨太后那个老妖婆,给她下了毒。娘娘是在包庇我。」
这惊天裂地的一句剖白,几乎震得我两眼发懵。小桃她一个丫鬟,不要说投毒,即便是冲撞了太后被杖毙都不为过。
我好言哄她,「小桃,瞎说什么呢?你快回去……」
小桃却扭头对着我叩首,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扯着嘴角笑。
「娘娘,到我小桃报答您的时候了。」
说完,她整个人像大殿的柱子扑过去。我大骇,我想挣脱侍卫的掣肘。七八个人扑过来按住我。
我大喊:「李成烨,快拦住小桃。」
他没有动。
咚的一声,小桃的头狠狠撞在了柱子上,她的身子软绵绵倒下了,血缓慢的从额头往外溢,染红了半张脸。
「宫女小桃谋杀太后,伏法认罪,皇后疏于管教暂压宗人府。」
李成烨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冰冷。
他是故意放任小桃自杀,即便他心里清楚小桃是无辜的。
我终于看清李成烨。当年季家的惨案,并非是他年少时无胆无谋,而是他冷漠,他并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
他不在乎真相,他只想保季又菡,因此他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如今,他想保我牺牲了小桃。
7
朝堂上关于如何治罪皇后的争议越发激烈,我在宗人府待了半月有余。期间李成烨看过我数次,我始终背对着他。
「皇后,你只要承认自己不知情,就可得到豁免。」
我不愿看李成烨,即便他长了一张绝代风华的脸,但他的内里极度冷酷。
他对不起他的长相。
我依旧还是那句话,「毒药是我亲手掺入参茶里,端到太后面前的。」
他长叹一口气,「皇后,你为何要这般固执,是想让朕赐你死罪吗?」
「就因为朕把你当替身,你就不想活了吗?朕对你的亏欠,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无语了。
李成烨这人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我说过,你不欠我。」
「不想我死也行,劳烦您赐我个恩典,逐我出宫去吧。」
哐当一声,李成烨猛捶了监牢的铁柱,他语气里满含愤怒,「你想离开朕?」
「朕不会允许你离开的!你入了朕的后宫便是朕的人了,你休想离开朕。」
我默默无语。
对于李成烨突如其来的深情霸道,我想,还是死合适我。
在这昏暗的监牢里,我被铁链锁住,上吊、撞墙这些简单粗暴的方式我都没法用,选择了略微凄惨的绝食,一连几天可真是痛苦非常。
我能感觉到胃里的灼热感早消失,无力感袭来,先是腿再是腰,最后手指也抬不起来。
我猜我现在肯定是面容枯槁,憔悴凄然。李成烨期间看过我数次,我一概假装死人,无论他说什么,通通不理。我和李成烨就这样耗着,看谁先认输。
还好,我赢了。
在我绝食的第六天,圣旨颁布下来,判处我流放西疆。
我收拾行李准备出发路过皇城门时,很多人都来送我。有文武百官,还有庶民百姓。以及李成烨,他站在城墙之上和太监说些什么。
「皇后她不能原谅我吗?就这么气我把她当替身?这么恨我先前利用她吗?」
那太监是个新面孔,眼尾上扬看着妖里妖气,「陛下,有爱才有恨啊,现下不如随了皇后心愿,过些年头,等皇后气消了再接回来。」
「她会回来吗?」
「会的。」
当然这些对话,隔着一里多地我是听不见的,倘若听见了,我肯定要骂李成烨的卑鄙无耻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马车带着我一路往西疆跑,路上带起灰尘露水,洋洋洒洒。
西疆的环境不算好,沙漠,干旱太阳毒辣,夜晚还寒风瑟瑟。但对我来说却是最好的归宿了。
我撑开了我从皇宫带了的唯一东西,一副画卷,上好的宣纸晕染了笔墨,勾勒出一个矜贵的男子,一如梦中那般。
我想我余生就算只靠这副画卷度过,也算幸福了。至少,我可以肆意地看,看他的眉眼,鼻梁和永远带着温柔笑的嘴唇。
没成想我的余生如此短暂。
大概是在牢里伤了身体根基,在西疆不足一月时,我染了风寒。昼夜的温差交替加重了病情,我没几天活头了。
我咳嗽着,叹口气。
「罢了,这一生心愿已了。」
我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想着画里那人会不会来接我,我瞅着门口,想临死前看他一眼,和他说上两句话。
大概是上天怜悯,真让我看见了他,当然也可能是我临死时的幻觉。
我挣扎着要起来,他扶住我。
我摸摸他的脸,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我往他怀里扎,蹭一蹭他的胸膛,「你来接我了,怎么不再早些来?我马上就要死了,同你讲不了几句话的。」
他没说话。
我可怜兮兮的仰头,「是不是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生气了?」
「你不要气,我帮你达成了这辈子所有的心愿,安邦定国,匡扶宗室。我是不是很乖?」
他似乎是哭了,眼泪滚落到我的脸颊有些滚烫,我摸摸他的脸安慰他。
「不要哭,这都是我愿意的。虽然吃了些苦头,但结局是好的呀。」
他还是不说话,唉,没办法我的大皇子就是这么任性,我只能宠着了。
「你抱抱我,我要死了身上好疼,你怜一怜我。李成……」
我终于闭上了眼睛,再看不到任何人和物了。
而将我拥入怀里的李成烨,彻底哭得崩溃。
他失去了本该珍惜的女子,失去了一心为他的女子,他猜忌她,利用她,拿她当替身,终于他失去了她。
余光,李成烨瞅见了我床头露出来的画卷,楠木的匣子,雕刻着无比精巧的兰花。
鬼使神差,他打开了。
摊开去看,里面的人泼墨的长发,眉眼俊逸,鼻梁,嘴唇都是绝世无双,只瞬间就让人想到所有美好的词。
而李成烨却是心神炸裂。
这是什么?
他发现了怀里这个女子这辈子最大的密码。
画里这个人和他八分像,可无论谈吐气质,甚至面容精致的都更胜他一筹。
「皇兄?」
只瞬间,李成烨就明白了所有,怪不得皇后总用满含爱意的眼神注视他,即便是在被只想是替身后也不例外,却在最后关头如此狠心的抛弃了他。
替身?
哈哈哈哈,李成烨无声地笑,脸上泪痕未干全是讽刺。
「毕生心愿,安邦定国,匡扶宗室。」
这哪里是他的心愿,这是他皇兄的心愿,是那个从出生就熠熠生辉,皎皎明月的大哥的心愿。
她哪里是为了他李成烨,全是为了他那故去的大哥李成熠,她爱的也是他大哥!
原来她刚才乖顺娇俏的模样,也不是为他展开,而是误以为死去的大哥来接她了。
「报应,报应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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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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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计:五花八门的宫廷生存法则
我乃嗷嗷大侠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