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
心悦君兮君不配:红颜易碎琉璃脆
我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公主,曾亲手杀死我的两任驸马。
现如今,他们竟然回来了,还说要「补偿」我。
01
今日是我与第三任驸马大婚的日子。
祭过先祖,拜别父皇母后,我由公侯百官命妇送往公主府。
坐在车辇里,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犯困,毕竟是第三次经历这些了。
我掀开帘子的一角,看到路两旁来凑热闹的百姓。
我知他们必定对我这次大婚议论纷纷。
我正要放下帘子,无意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到了一张眼熟的脸,好像是……齐颂?我的第二任驸马。
待我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我看错了,我放下帘子。
齐颂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确定他死了,还是我亲手送走的。
没过多久,车辇到了公主府。还有一半的仪式需在公主府进行。
今日所有的仪式均由我一人完成。
待礼成,宾客离开,我回到房中换下了厚重繁复的礼服,对侍女道:「走,去看看驸马。」
我来到驸马的住处,看到了身穿朝服、安静地躺在床上的驸马。
并非我的新驸马不愿与我完成仪式,而是他完成不了。
我的新驸马叫宁烨,是国公府的世子,如今京城最俊美男子。
两年前,宁烨突然身患不治之症,国公府遍访名医,全都束手无策。
在宁烨病危之际,一个大夫想到了个办法,可以吊着他的一口气,让他死不了,将来兴许能有人将他救活。
此后,那般风光霁月的人物就长眠不醒了。
我身为本朝最尊贵的公主,与这样的活死人大婚,自然会引来议论。
有人说我是被逼的,有人说我是看中了宁烨的美貌,也有人说我克死了前两任驸马,王公贵族无人敢当我的驸马,我只能选宁烨。
没有人逼我,是我自愿的。
想当我驸马的多了去了,我就是选了他,还是「强娶」的,因为国公府不太愿意。
谁让他长得好看呢?
我就需要这样一个不吵不闹又赏心悦目的驸马。
从宁烨的房里出来,我独自去了祠堂。
祠堂里供了我前两任短命鬼驸马的牌位。
自他们去后,我鲜少想起他们,白日里却无端想起齐颂。
毕竟我今日又大婚了,我怕他们的棺材板压不住,在他们的牌位前各上了一炷香。
02
待我从祠堂出来,天色已晚。
回房的路上,我察觉到暗中有个身影在跟着我。
我停下脚步,问:「是谁在那里?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到了我的身边。
恰好四下无人,我正要开口叫人,一只手捂上了我的唇。
接着,我的后背贴上了一个宽大的胸膛,腰也被一只手箍住了。
放肆!哪来的登徒子!
一阵温热的气息贴上我的耳畔:「阿念,是我。」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在我愣神之际,身后的人把我转了过去,我看到了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面前的人五官英挺凌厉,透着几分冷峻。
我不确定地叫了一声:「齐颂?」
「是我。」
我在车辇里匆匆一瞥看到的竟真是齐颂。
「你不是死了?」
齐颂道:「说来话长。」
「那也要说。」
他绝无可能再活着的。我想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其实是个快穿者。你可能无法理解,就是穿梭于一个个小世界完成任务。你所处在的就是三千世界中的一个。当初我死了,其实是死遁,为的是离开这个世界。」
看来他还不知道是我下毒送走的他。
我问:「那你既然去了别的世界,为何又会回来?」
「因为我完成了所有的任务。」齐颂将头埋在我的颈间,呼吸喷洒在我的颈项上,「去过那么多的世界,我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你。阿念……」
感觉到他的吻就要落下来,我偏过了头。
齐颂的唇只堪堪擦过我的耳边。
我的动作令他不悦,他将我搂得更紧,低头看着我:「是为了你的新驸马?你说过,我是你的挚爱,你此生不会再嫁的。」
我倒打一耙:「那你做完任务潇洒离开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娶我不会也是你的任务之一吧?」
齐颂顿了顿。
我趁机离开他的怀抱,整理了下有些褶皱的衣摆。
齐颂拿出了一只荷包,道:「阿念,我一直都带着你送我的荷包。」
这确实是我送给他荷包,没想到他一直带着。
「那又如何?」我道,「时候不早了,我乏了,你走吧。」
齐颂:「阿念,我刚回来还没有住处,可否收留我一晚?」
没想到齐颂这样桀骜的人也会装可怜了。
「公主府那么多屋子,你随便找间住吧,只要你有本事不被侍卫发现。」
03
齐颂是我朝赫赫有名的战神,至今仍有不少人缅怀他。
他本是世家弟子,一家被奸人所害,含冤而死,只余他一人逃出。
他十三四岁就参了军,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成了风光无限的少年将军,也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
功成名就后,他为家人平反并亲手斩下仇人的头颅。
他回京的时候,我的第一任驸马沈修刚死。
那时他整日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不似别人那般对我毕恭毕敬,总是能把我惹生气,甚至还会偷偷钻进我的车辇,非要与我同乘。
后来,有奸臣谋反,带着军队冲进了皇宫,我也被抓了起来。
那天夜里很乱,齐颂穿着染血的盔甲,单枪匹马出现,将我救下。
我被他带上了马。他的身体隔绝了后面激烈的砍杀声。
他对我道,公主,我娶你可好?
平定叛乱后,父皇给我们赐婚。
成亲后的第三个月,他被我毒死。
至今,齐颂已经死了两年又三个月。
04
齐颂的出现让我这一晚梦到了过去。
翌日,侍卫递上来一个荷包道公主府外有人求见我,说我看到这个荷包自然会让他进去。
我看了看荷包,这不是齐颂的吗?
他在玩什么花样?
就在这时,齐颂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夺走了荷包,道:「这荷包哪来的?」
他手里拿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荷包。
齐颂竟还在公主府。
侍卫大惊,拔出了刀:「有刺客!」
我道:「这不是刺客。你们退下。」
这些侍卫根本不可能是齐颂的对手。
刺客退下后,我对齐颂道:「你居然敢现身,不怕其他人发现你死而复生,把你当做妖魔鬼怪?」
「我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把其他人对我的记忆删除了,他们不会认出我。」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
齐颂看着两个荷包,道:「阿念,你说只给我一人做过荷包,为何会出现一个一样的?」
「……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还给我的第一任驸马沈修送过荷包,但沈修都死了三年了。
这荷包约摸是被谁捡到或是偷走的。
我和齐颂一样,也想看看持荷包的是谁,便让侍卫将人带进来。
看到侍卫身后清俊挺拔的身影,我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眼花了。
直到那人叫了我的名字:「阿念。」
我让侍卫退下,然后道:「沈修?你不是死了吗?」
沈修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来话长,稍后我自会与你解释。」
好耳熟的说法。昨夜齐颂也是这么说的。
「阿念,我听闻昨日是你大婚的日子?」沈修说着便要来牵我的手,却被齐颂挡住。
沈修打量着齐颂,眼底闪过一抹寒芒:「你是何人?」
齐颂笑了笑:「我是阿念的第二任驸马。」
似是没想到昨日是我第三次大婚,沈修顿了顿,才道:「阿念,你说过我是你的挚爱,我死后你不会再嫁的。」
齐颂幽幽道:「她也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沈修:「……」
我:「……」
齐颂还对荷包的事念念不忘,问沈修:「这荷包是阿念给你的?」
沈修:「自然。这是大婚后阿念送我的,我一直带在身边。」
齐颂的语气很凉:「阿念,你说只给我一人绣过荷包。」
沈修幽幽道:「……她也这么对我说过。」
我:「……」
很好,我翻车了。
05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齐颂是快穿者。
且我的第一任驸马沈修也是快穿者。
而我,是这个小世界的管理者。
来过这个世界的快穿者不止沈修和齐颂,还有很多。
比如某位随手画出的便是惊世之作却英年早逝的画家就是快穿者,另一位为我朝设计了许多精妙武器的,也是快穿者。
基本上,在某方面天赋极高却突然死去的都是快穿者。
我的任务是送走这些快穿者,以及在必要的时候扮演他们任务里的角色。
在这些快穿者中,只有沈修和齐颂的任务之一是成为我的驸马。
其余的,有的任务和我有关,有的则是我身边的人。
曾经有个快穿者就是公主府的侍女,最后成了我朝第一位女御厨。
也有的快穿者从头到尾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需要在他们死遁的时候把他们送走。
这些快穿者大约都以为他们的死遁是世界或者系统安排的,但其实都是我亲自动手杀的。
在完成送走六十六个快穿者的指标后,这个世界已经饱和,我也终于可以退休了。
于是我强娶了我的第三任驸马,打算过过混吃等死、养养病美男的日子,谁知沈修和齐颂还会回来。
06
此刻,他们两人齐齐看着我,都要我给个说话。
我只好与他们摊牌。
两人听完后,齐颂面色怪异地看着沈修:「你竟也是快穿者。」
沈修端着一副沉稳样子:「我是你的前辈。」
齐颂冷笑,不认这个前辈。
沈修不再理他,沉沉的目光锁着我:「阿念,所以你对我的那些温柔小意都是假的?」
齐颂也朝我看来。
「……」这要我怎么说呢?
我干脆又倒打一耙:「你们对我的情意有几分是真的,有几分是为了任务?」
两人异口同声:「自然都是真的!」
我笑了笑,问:「那你们去别的世界,可有娶过妻?」
两人似是被我问住了,不约而同移开了眼睛。
我知他们肯定娶过,而且不止一个。
沈修道:「阿念,我心中只有你一人,奈何做完任务必须要去别的世界。我似乎只离开了几年,但其实已经是许多个轮回。」
这我是知道的,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这个世界的半个时辰可能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十几年。
沈修继续道:「阿念,生生世世,我唯一带着的只有你送我的荷包,想的也只有你。所有任务一结束,我便选择回来找你,与你共度余生。」
齐颂:「阿念,我也一样。」
沈修到底是个状元,才思敏捷,能说会道。
07
沈修是我朝至今仅有的几位连中三元的人其中之一。
与齐颂一样,他也有一段悲惨的身世。
他是大户人家的庶子,生母是个丫鬟,生下他后被嫡母所害。
他一个庶子,在后宅中受尽了冷眼和欺负。就连参加科举也险些被阻挠。
好在他文采斐然,又写得一手好策论,从解元到会元,再到状元及第,名声大噪。
与他相识之际,我还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而他是新科状元。
我想效仿别人榜下捉婿,寻个靠山,便在放榜那日女扮男装溜出宫,却半路丢了钱袋子。
也就是在那时,我遇到了沈修。
那时还未放榜,他一身布衣,像个穷书生,还请我吃了碗馄饨。
我被他认出是女儿身,便告诉他,我是来榜下捉婿的。
他问我想捉个什么样的,我说要捉新科状元,还被他笑话了。
等到放榜,我就和他分开了。榜下捉婿的人太多,我没抢过别人,最后空手而归。
我与沈修再遇是在皇宫里。
我没想到那个穷书生就是新科状元沈修。
他笑着问我:「公主可要捉我去当驸马?」
我被他问得脸红。
后来,他对我道,阿念,有我在,你会成为最尊贵的公主。
在他的帮助下,我从一个不起眼的公主逐渐被父皇注意,再变得受宠。
沈修向父皇求娶我,父皇给我们赐婚。
大婚后第二个月,他被我毒死,然后嫁祸给了他的死对头。
至今,沈修已经死了三年。
08
任凭沈修能说出多好听的话,我也不吃他那套。
那日之后,沈修和齐颂死皮烂脸留在了公主府,说是要对我好、补偿我。
他们两个都是满级快穿者,想要留下来,谁也赶不走,侍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只好随他们。
因为修正过记忆,公主府的人都不认识他们,误以为他们是我养的面首。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国公府,国公府的人还来闹了一趟,说我刚与世子宁烨大婚便养面首,是在羞辱国公府。
我除了克夫的名声外,又多了个荒淫的名声。
为此,父皇还特意把我叫进宫提点了一番。
我真是百口莫辩。
我将面首的事告诉了沈修和齐颂,本意是让他们离开。
谁知沈修道:「面首就面首,只要能留在阿念身边。」
齐颂讥笑:「无耻。」
沈修:「那齐将军走?」
齐颂:「走了给沈大人留机会吗?我不走。」
「……那我走。」我去看我的驸马宁烨。
我每日都会去看他,为他诊脉。
宁烨的病很是离奇,几副药喂下去,丝毫不见好转。
我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如两尊大佛般杵在我身后的沈修齐颂:「你们两个是不是都会医术?」
沈修:「自然。」
齐颂:「我在一个世界里可是医圣。」
「那正好,你们帮我治好他。」有现成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两人拒绝。
齐颂眯了眯眼睛,道:「我没弄死他就不错了。」
沈修语气温和:「不若让他就这么继续睡着。」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狠。
「你们不是总想邀我出游?」我道,「你们谁能让他醒来,我便与谁出游一日。」
沈修摇头:「一日太少了。」
齐颂难得与他一致:「这可是给我们添堵的人。」
我无所谓道:「那便算了。」
齐颂立即改口:「好!」
「……」沈修看齐颂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叛徒。
接着,沈修也答应了。
09
在这之后,沈修和齐颂两个满级快穿者便整日研究宁烨的病症。
两人都说宁烨的病十分怪异,即便他们医术满级,也觉得棘手。
从他们口中,我得知他们去的现代世界有一个词叫「内卷」。
两人每日都说对方在卷。眼睛熬得一个比一个红。
我希望他们越卷越好。
一日,他们派人来告诉我,宁烨就要醒了。
他终于要醒了,我万分期待。
「怎么还不醒?」
我刚说完,便看到宁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与他的目光对上,他开口:「公主?」
我与宁烨曾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昏迷了那么久,他还记得我。
趁着人家昏迷不醒「强娶」了人家,现在人醒了,我有些心虚。
他又看向了我身后的沈修和齐颂:「沈大人,齐将军?」
没想到宁烨还记得沈修和齐颂,大约是抹除记忆的时候漏了他这个昏迷不醒的人。
我对他道:「你刚醒,先别说话。」
宁烨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出,国公府来了好几拨人看他。他们甚至还想把他接回去休养,被我一口回绝了。
我在宁烨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之后是要养了观赏的,怎么能让他们接走。
宁烨能醒来,沈修和齐颂功不可没,我需兑现我的诺言。
结果两人都说宁烨醒来的功劳是自己的。
齐颂:「不是我的药,他能这么快醒?」
沈修:「齐将军也太自信了,真以为没有我施针,他能醒来?」
既然如此,我道:「那便一起吧。」
两人:「……」
三人出游,说不出的诡异。
沈修和齐颂总是针锋相对,一言不合就波及到我。
我与他们出游被旁人看见,不到一个时辰就传成了:公主不顾大病初愈的驸马,携两面首出游。
好不容易回府,我去看宁烨。
宁烨穿着白色的中衣倚在床头,唇色很淡,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即便一身病气,也难掩优雅矜贵。
真是赏心悦目。
对于昏迷两年多醒来成为我的驸马这件事,宁烨倒是没什么反应。
我本以为他这样王孙公子必受不了这样的委屈,少不了要闹一场。
「公主今日与沈大人和齐将军出游去了?」
想来他是听到了传言。
我之前与他解释沈修和齐颂是死遁,他也没多问,很好糊弄,想来是睡太久了,脑子还未恢复过来。
毕竟宁烨现在是我的夫君,被他这么问,我有些心虚。
我轻咳一声道:「是出去了。」
随后,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福,哄他道:「这是我今日为你求的平安福,护佑你平安,早日康复。」
我话音刚落,身后便出现了两个身影。
沈修负手而立,道:「阿念当年也送过我平安福。」
齐颂嘴角抽了抽:「也送过我。」
宁烨捏着平安福,定定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越发心虚。
他问:「公主,你的平安福是一打一打买的?」
我:「……」
确实是。
10
我自认为我对男人还是有一套的。
荷包、护身符送一送,再说说情话,沈修和齐颂当年就是这样被我用一模一样的方法糊弄住的。
可我现在却在宁烨身上吃了瘪。
主要还是沈修和齐颂总拆我的台。
护身符事件后,我一直在想如何将宁烨哄好,两三日没有去看他。
这日,我听侍女说,宁烨的身子又不适了。
我去的时候,宁烨正在院中晒太阳。
才入秋没多久,他已穿上了冬衣,还披了件大氅,一圈黑色的毛领衬得他的肤色更加冷白,丰神俊朗。
「我听闻你身子不适,现在如何了?」
宁烨没有回答,只是问:「公主这几日不来看我,可是与沈大人和齐将军在一起?」
「自然不是。」我烦他们还来不及。
「公主为何会让我做你的驸马?」
他终于问了。
我的脑中一下子闪过很多借口,最后决定坦诚:「因为你长得好看。」
宁烨失笑。
不愧是现如今京城最俊美的男子,看着他笑,我的心跳竟有些快。
宁烨道:「我听沈大人和齐将军说,公主曾给他们写过诗。公主是不是也打算给我写?」
很好,我写诗这招也行不通了。
本来我打算这几日憋一首的。
我在心里把沈修和齐颂骂了一通,面上镇定道:「这种酸唧唧的东西,不要也罢。」
宁烨「哦」了一声,似有些失望:「看来我在公主心中的地位不及沈大人和齐将军。」
「怎么会?你才是我的夫君,他们只是两块牌位。」
我当即便回去写诗了,憋了好几日,终于憋出一首。
去送诗之前,我还亲自下厨煲了汤。
沈修与齐颂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许久没有喝到阿念亲自煲的汤了。」沈修道。
我:「没有你们的份。」
沈修有些不悦:「这是给宁烨的?早知就不该治好他。」
我警告道:「你们给我离他远些,少跟他说乱七八糟的。」
今日有些话少的齐颂忽然开口:「阿念,或许宁烨不似你想得那般简单。」
我:「再不简单能有你们两个不简单?」
齐颂一噎,道:「自宁烨醒来,我便觉得他有几分眼熟,今日才想起来,我与你大婚的前一日曾遇到一个刺客,就是他。」
「宁烨刺杀你?」
怎么可能。
这时,沈修问齐颂:「你在与阿念大婚前也遇到过刺客?」
齐颂:「你也?」
两人一对,发现刺杀的细节一致。
沈修沉吟道:「我一直没查出来刺客是谁派来的,或许也是宁烨。」
「宁烨为何要刺杀你们?就算他真的要刺杀你们,堂堂国公府世子还用自己动手?」
两人被我问住。
都是他们的猜测罢了。
恰好汤差不多了,我盛出来端走,懒得再理他们。
11
我带着汤和诗去了宁烨的住处。
看着他的气色被我养得一日比一日好,我很是有成就感。
我拿出一张花笺递给他。
宁烨接过,道:「这是……公主给我写的诗?」
我轻咳一声:「待我走了再看,先喝汤。」
这么酸的东西,当着我的面看,怪不好意思的。
宁烨笑着收入怀中,又问:「公主给沈大人和齐将军煲过汤吗?」
「……」我就知他会问。
男人计较起来真是没女人什么事了。
还好我留了一手。
我道:「给他们煲的都是鸽子汤,给你煲的是猪肚鸡汤,不一样。」
宁烨喝汤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不由地想起沈修和齐颂的话。
宁烨真的不简单吗?
国公府世子有些城府也正常,只要与我无关,我便不在意。
大约是我的视线太过强烈,宁烨看向了我。
视线相触,我看进他的眼睛里,道:「我在你昏迷中与你大婚,说到底没顾你的意愿。你为何欣然接受了?」
「是公主让我醒来的,我理应报答公主。」
知恩图报,倒也没错。
「况且,」宁烨的眼底闪过一抹柔色,「我心悦公主。」
饶是前面成过两次婚,我还是脸上一热。
我们相接的视线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暧昧的较量,我率先顶不住,移开了眼睛。
我能感觉到宁烨的视线依旧落在我的身上。
宁烨又道:「不然公主以为,谁将我救醒我就要对谁以身相许?」
我顺着他的话,道:「你当然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宁烨勾起嘴角:「知我者公主。」
12
宁烨说心悦我时的神态不似有假。
我每每想起,那颗波澜不惊的心便跳得有些快。
只是不知他何时喜欢上的我。
我一边觉得这份喜欢太过突然,一边又沦陷下去。
没过几日,沈修和齐颂来找我,说是找到了宁烨在大婚前刺杀他们的证据。
当天晚上,我派去调查的人也回来了,结果和沈修齐颂的一致。
而且宁烨还派人盯过我,查过我身边的人。
宁烨为何要在我与沈修和齐颂大婚的前一日独自去刺杀他们?又为何要盯着我?
这次调查,我还发现一件很巧的事。
宁烨忽然得不治之症就是在我与齐颂大婚当日。
宁烨的所作所为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疑问在我心头萦绕了许久。
一日,因为想得太入神,我不自觉地就走到了他的住处。
我本想离开,却恰好被他看见,只好装作是来看他的。
宁烨今日穿了一身黑色,前襟与袖口处带着金色的暗纹,整个人华贵非常。
「公主的诗我看了。」
提起那酸唧唧的诗,我就不好意思:「写得不好。」
宁烨笑了笑:「我却觉得很好。」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宁烨:「公主似乎有心事。」
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接问他。
「你为何要在沈修和齐颂与我大婚的前一日刺杀他们?」
宁烨的眸光凝了凝。
我看着他,不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忽然,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脸都咳红了。
我连忙给他倒水。
宁烨没有喝,而是迎上我的目光,缓了缓,道:「若我说是因为我喜欢公主,公主信吗?」
「宁烨,我要听真话。」
那情话敷衍我算什么?我与他之前不过见过几面,话都没说过几句。
「公主不信?」
堂堂国公府世子亲自去当刺客?
但凡他是派人去杀的,我还能多信几分。
我能感受到他对我没有恶意,但有事瞒着我。
见宁烨不愿说真话,我有些失望,站起来道:「你好好养身体。」
「公主。」
宁烨唤我,我只当没听到。
在这个世界当了那么久管理者,接触了那么多快穿者,我身边的许多人都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比如沈修和齐颂。
我接触的第一个快穿者便是我的母妃。
我的母妃是个医妃,当初很受父皇的喜爱。
我十三岁的时候,母妃去世。
那时的我接受不了母妃的离去,每日哭着入睡。
在一次哭晕过去后,我便觉醒了,得知这是三千个快穿世界中的一个。
我的母妃不是真的死了,而是去了另一个世界。我和这个世界的一切于她而言只是任务。
在我成了没有母亲的孩子、被父皇忘却、被人欺负的时候,她已经把我抛到脑后,在另一个世界开始新的任务了。
之后,我被赋予了管理员的任务。
我送走的第一个快穿者是我身边的宫女。
我至今记得她的名字,叫叶柔。
母妃离世后,在深宫之中,只有她陪着我。
我把她当做是玩伴,当做是一道光。
有一日,我被告知她已经完成了任务,我需要送她离开。
她走了,我便又要一个人了。所以我不想她走。
但这个世界是有规则的,我想违背,就会受到惩罚。
我扭不过这个世界的规则,最后还是将叶柔送走了。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在那些快穿者身上倾注一分一毫的感情。
我知道他们大多时候在演戏,他们看我也不过是看故事里的一个角色而已。
走了就会忘了。
我不喜欢别人带着目的的接近,也不喜欢欺骗和隐瞒。
13
那日之后,我便没有再去看过宁烨。
宁烨遣人来请我去喝茶,也被我拒绝了。
沈修和齐颂听闻,都很幸灾乐祸。
沈修:「阿念,这宁世子城府颇深。」
齐颂:「就是,小白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修:「你说谁?」
我被他们吵得烦躁:「都闭嘴!」
是夜,我有些乏了,正要入睡,外面的侍女说,驸马来了。
隔着门,我隐约看到了宁烨的身影。
「公主。」宁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之前虚弱。
「我若见你,你可有什么要与我说的?」我只想知道他隐瞒了我什么罢了。
回应我的是一阵沉默。
接着,似有脚步声。
我等了一会儿,等不到人说话,打开了房门。
门外并没有宁烨的身影,只有侍卫和侍女。
「驸马呢?」
侍女道:「驸马走了。」
告诉我就这么难吗?
我的心冷了下来。
走就走吧。
我原先日日都要去宁烨那里,现在几日都不去一次,宁烨还在我这里吃了闭门羹。公主府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都在说公主厌弃了驸马。
消息传到国公府那里,国公府的人不仅去父皇那边告状,还说要把宁烨接回国公府。
之前宁烨醒来,国公府的人就要把他接回去养病,没有成功,一是我不同意,而是宁烨也没说要走。
这次,宁烨派人来给我递口信,说是想回国公府住上一阵。
就因为我想知道个真相,他就不想留在公主府了?
他连当面与我说一声都不愿意。
我淡淡道:「那驸马就回去吧。」
就这样,宁烨回了国公府。
他走的时候我没有露面,他也只是让人来说了一声。
「宁烨这样走了,叫别人如何猜测?」沈修道,「阿念,他根本不顾及你的颜面与感受。」
齐颂:「我看他是被揭穿了后心虚。阿念,这样不值得。」
沈修和齐颂虽然不安好心,但说的都没错。
外面已经议论纷纷了。
越是如此,我越心烦意乱。
「再话多你们也走!」
14
我与宁烨分居这件事,外面的猜测很多。
其中说的最多的是,宁世子忍不了公主养面首才走的。
御史言官为此没少参我,说我德行有亏。
父皇将我叫进宫,训斥了一顿,说我与宁烨这样不成体统。
我默默听完,道:「那和离吧。」
我与宁烨与其这样,不如和离。
我知京城里仰慕宁烨的贵女很多,不少人盼着我与他和离。
可是,宁烨不愿和离。
他既不愿意与我和离,又不愿说出真相,还要与我分居,他到底想怎么样?
我气得直接摆驾国公府。
但我没有见到宁烨,国公府的人说他身子不适。
他们分明是不让我见。
若是好好和离不行,就别怪我休夫了。
我让人将话带给宁烨,然后就在公主府里等,我不信他还不愿见我。
结果我等了几日,等来的是宁烨身边的小厮。
他将一封信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心里一紧。
莫不是他先发制人,要休我?
我拆开信,最先看到的是信纸上的暗红色。
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的手抖了一下,随后开始看信。
信的第一句话就是:公主,我不同意和离。
我继续看下去:
「我对公主说的是实话,我确实很早以前便心悦公主了。只是公主没有注意到。
因为总是关注着公主,我发现公主似乎被困在了某种规则里,不得不去杀人,不得不与沈大人和齐将军成亲。
我知公主孤独、知公主过得不开心。
我不想公主做不喜欢的事,也不想看见公主与别人成亲,可又没有办法阻止,便试图去将沈大人和齐将军杀了。
这样公主就能解脱了,但我失败了。
公主问我的时候,我想告诉公主真相,但是无法说出来,也写不出来。
我终于找到办法写下来了。
不仅是因为我知公主厌恶欺骗和隐瞒,我也想让公主知道,公主其实并不孤独,因为我知你。」
这信让我越看越心惊。
原来宁烨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
他觉醒了。
我因不愿送走快穿者,受到过惩罚。
他试图违反这个世界的规则,赶走快穿者,必定也会受到惩罚。
这样一来,他两年前在我与齐颂大婚之际突然得了奇怪的不治之症就解释得通了,是受到了惩罚。
原来他想帮我。
我的眼泪涌上。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话:我相信,公主能让我醒来一次,也能让我醒来第二次。
这封信是他的字迹,但是写得虚浮无力,纸上还有墨团和飞出去的笔画,可见写得非常吃力。
再加上纸上的血迹……
我连忙站了起来。
宁烨作为觉醒者,虽然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秘密,却受控制无法写下来说出来。他现在说出来了,必定要受惩罚。
15
我当即去了国公府。
国公府此时一片混乱,我刚到门口便看见国公府的人架着年迈的御医往里面跑。
我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拉住一个人问:「宁烨怎么了?」
这人刚好是宁烨身边的小厮。
看到我,他眼中先是闪过愤恨,又似乎敢怒不敢言,只道:「我们世子怕是不太好了!」
我稳住心神,道:「带我去他的住处。」
在去宁烨住处的路上,小厮道:「我们世子回来后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醒来便一边咳血,一边写给公主的信,每次只写几个字便没力气了。他还瞒着所有人,也不让请大夫。」
小厮说着说着都哭了。
宁烨的房中现在都是人,京城有名的大夫几乎都被请了过来。
躺在床上的宁烨看起来很安静,脸色苍白,毫无生气。
我原先感叹过这般风光霁月的人怎么就得了不治之症。
现在才知道,他得不治之症是因为我。
几位大夫看过宁烨后全都摇了摇头,束手无策,说宁烨这次可能撑不过去了。
宁烨的母亲直接晕了过去。
我开口道:「把人交给我。」
许多人这才注意到我来了,纷纷跪下行礼。
国公府的人要拦我。
他们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说宁烨会这样都是因为我。
确实是因为我。
我沉着脸道:「他之前能醒来是因为被我带去了公主府。你们若还想他有一线生机,就别拦着我。让开!」
国公府的人犹豫了一下,让开了。
我叫人将宁烨抬走。
一张纸笺从宁烨身上掉了下来。
那是我写给他的诗。
他一直带在身上。
16
我将宁烨带回了公主府。
沈修和齐颂听说我大闹国公府抢人,赶了过来。
「他怎么成这样了?」齐颂问。
我将宁烨写的信给他们看。
两人看完后沉默了许久。
沈修:「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的病那么奇怪,原来是这个世界的惩罚。」
齐颂:「他只是个普通的 npc,却想和规则抗衡。能写下这些,真的很不容易。」
两人的语气里都带着些钦佩。
是啊。
他是在怎样的痛苦中写下这些的呢?
我握住宁烨发凉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既然宁烨相信我能让他醒来,我必定用尽一切办法也要救活他。
沈修和齐颂主动加入,说是要帮我。
我很感激他们。
我的母妃是医妃,我从小耳濡目染,后来又作为管理者学了很多,是有医术在身上的。
沈修和齐颂更不用说。
我、沈修和齐颂,一个退休的管理者、两个退休的满级快穿者,要打破规则,要和这个世界的天道抢人。
要把宁烨抢回来。
我们先吊住了宁烨的最后一口气,然后整日研究、商讨如何治疗,眼睛都熬红了。
深夜,沈修和齐颂都去休息了,我独自守在宁烨身边。
只盼在我疲惫之际,他突然睁开眼,唤我一声「公主」,然后我喜极而泣地抱住他,告诉他我也心悦他,只为他一人心动过。
我还想让他知道,他的觉醒让我有多高兴。
我终于不再有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孤独感。
他拼了命说出的这一切让我知道: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还有人会在意我的感受,我的情绪。
原来,会有人奋不顾身地为我付出。
「宁烨,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听我说说这些?」
17
日复一日,冬去春来。
已是宁烨沉睡的第二个年头。
我将住处搬到了宁烨房里,日日夜夜守着他,只怕要是醒来看不到我。
毕竟休夫的事我还未与他道歉。
宁烨迟迟不醒,不少人劝我放弃,就连父皇也劝过我,说我死心眼。
宁烨愿为我违抗世界的规则,我等他几年又有什么呢?
别说是一年两年,就算三年五载,我也等。
国公府的人时常来看宁烨,也提出过要把他带回去。
看人可以,带人走却是不行,谁说都不管用。国公府的人拿我也没办法。
沈修和齐颂已经搬出了公主府。
有我守着宁烨,他们不必日日都在,只定期回来一同商量给宁烨用什么新的治疗法子。
其余时候,沈修在京城外的山上开了座书院当山长,齐颂则成了富商,打通了许多原先没有的商道,很多原先在京城很罕见的东西都能很容易地买到了。
他们自知对我的情比不上宁烨,已经放下了,各自过上了新生活。
昨夜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今日外面已是白茫茫的一片,枝丫都被压弯了。
我从院子里回到,将手焐热,开始给宁烨翻身、按摩穴位。
「宁烨,你不知道昨夜的雪有多大。我刚去院子里为你试了试,积雪最深的地方都没过脚踝了。」
我每日都会与宁烨说话,什么都说,大到朝堂新出的政策,小到皇家秘闻。
「你睡过去的时候还是冬天,这都第二个冬天了,你什么时候能醒?」
「我最小的妹妹七月大婚,如今都有身孕了。我原先不喜欢孩子,现在却有些羡慕,想与你生一个,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整个房间里都是我的声音。
「也不知我们若是有孩子会是什么样,是像你多些,还是像我多些。」
突然,一个很轻的声音响起:「自然是要像公主多些。」
我的手抖了抖,身体僵住。
这声音好像是宁烨的?
我怕是我的幻听,一时不敢去看他的脸,怕空欢喜一场。
几个呼吸后,我才鼓起勇气抬眼,对上了一双深黑的眼睛。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试探问:「宁烨,你醒了?」
宁烨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柔:「公主,我醒了。」
宁烨真的醒了,不是我的臆想。
我再也忍不住,抱住了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颈窝。
我的泪水逐渐将宁烨的衣服沾湿。
头顶传来宁烨虚弱的声音:「我就知道公主会把我救醒。」
「宁烨,我想告诉你,我也心悦你。我只为你一人动过心。」
我终于等到你醒了。
真是太好了。
我们破除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从今往后,我们可以肆意生活,共度余生。
18 宁烨番外
我初见公主是在皇宫中。
那是她正在哭,听闻是因为一个刺绣精湛的宫女死了,这宫女是从她身边走出去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为一个宫女哭。
随即我便想明白了,这位公主不怎么受宠,恐怕在宫中尝遍了冷暖,只有这个宫女对她好。
我正要现身去安慰她两句,便见她抹了抹眼泪,表情冷了起来。
「她去下一个世界不会想起我,何必呢。」
我有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莫不是伤心过度,受了刺激?
在这之后,我便对这位奇怪的公主多了几分关注。
我作为国公府的世子,比不受宠的皇子公主们过得好得多。我暗中打点过太监宫女,让他们对公主多加照拂。
就这么日复一日的关注,我对公主上了心,同时也发现公主似乎有什么秘密。
我朝那位惊才绝艳的画家死前,公主曾出现过。
那位做得一手好菜的女御厨死前,公主也出现过。
……
许多人的死好像都与公主有关。
那时我只觉得奇怪,公主为何要对他们下手。
直到有一次,我遇到女扮男装溜出宫的公主,才发现这个世界很奇怪。
那日正是放榜之日,我在茶楼里偶然间看到楼下的街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公主。
她去往的方向有很多人,都是等放榜的,有学子,也有想榜下捉婿的人。
莫不是她也想榜下捉婿?
不如捉我,我愿当她的驸马,护佑她。
我出了茶楼去找她。
她就在我不远处,我眼看就要追上她了,凭空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了我。
我怎么也过不去,只能看着她与一位斯文的书生交谈起来。
他们还一起去吃了馄饨。
我被无形的屏障挡着,怎么也过不去,只能看着。
而我身边的小厮什么都没察觉,在那里劝我说前面人太多了。
我试图跟小厮说有道屏障,却说不出来。
这便是后来的新科状元沈修。
这太奇怪了。
那位斯文的书生便是新科状元沈修。
之后,公主与他越走越近,我每次都只能隔着一道屏障看着,无法靠近,更无法与任何人说。
公主在沈修的帮助下,逐渐获得荣宠,圣上给他们赐了婚。
听到消息那日,我独自在房里坐了一整日。
我喜欢的女子要与别人大婚了,我无计可施,只有对宿命深深的无力感。
可我后来发现,要大婚的公主似乎并不开心。
她每次与沈修在一起,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必须去做。
想到奇怪的屏障,我逐渐有了个猜想。
公主是否也受某种规矩的控制,不得不去做呢?
我想帮公主,但连那道屏障都破除不了。
或许只有沈修死了才行。
为了公主,也带了几分私心,我在他们大婚的前一夜,去刺杀了沈修。
刺杀失败了,公主还是嫁了。
当夜回去后,我便开始高热不退,大夫都不出原因。
我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两月有余。
一日我听说,沈修死了。
那一刻,我是高兴的,随即我便猜想,沈修的死会不会与公主有关。
不过都不重要了。
只要公主自由、开心就好。
只是沈修死了没多久,公主身边又出了另一个人——齐颂。
看到齐颂的第一眼,我就意识到齐颂和沈修是一样的人。
因为那道屏障再次出现了。
大病一场后,我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看遍了所有的大夫都没有用,这像是天道对我的惩罚。
皇城陷入混乱、公主被抓走那日,我也去救她了,且我是先到的,只是屏障挡住了我,我只能看着齐颂将公主救下,两人共乘一骑离开。
之后,圣上给他们赐婚。
一切与之前一模一样,公主遵循着某种规则,做着必须做的事。
我再次试图阻止,去刺杀齐颂。
我想让公主按她的心愿活。
但我还是失败了。
天道似乎就是不可逆。
之后,我便没了意识。
我这一昏迷就是两年多,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竟然置身公主府,成了公主的驸马。
我还看到了已经死了的沈修和齐颂。
除了公主外,所有人都不认识沈修和齐颂了,只有我。
公主与我解释说他们是死遁,我知必然与那些奇怪的事有关,便没有多问。
我本以为从此之后便能与公主共度余生了,谁知我过去刺杀沈修和齐颂的事被发现了。
公主来问我。
我想说,却说不出来,只能告诉公主,因为我心悦她。
我知这个理由不太站得住,因为公主不知道我对她的关注,不知道那道屏障隔绝了我。
果然,公主不相信。
我知公主经历的太多,不喜欢欺骗。
我决定要与身边的束缚和规则对抗一次,将所有的事情告诉她。
若是告诉公主,我必定会有像之前一样的惩罚,我不想让公主知道。
恰好国公府的人想接我回去,我便顺势回去了。
我发现我说不出,但是我拼尽全力,是有机会写下只言片语的。
于是,我将自己关在房中,开始写信。
这次的惩罚比之前都狠。
把一切写下来不仅需要极强的心念,而且每写一笔,就像有一把刀在我的心上割一下。
一个字写下来,我的衣服就被冷汗浸湿了。
是以进展缓慢。
我的离开被公主误会了,公主要与我和离,我拒绝了。
我不想与她和离。
公主来找我。
我不想我这副样子被公主看见,便没有见。
公主,再等等。
再等等就好了。
终于,我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我感觉到了自己的油尽灯枯。
但我心里是满足的。
我终于可以把我的秘密告诉公主了。
我终于可以让公主知道,她并不孤独,因为我总在屏障外看着她。
我终于可以让她知道,即便我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微不足道,需要按照规则去活着,但我依旧会用尽全力去爱她。
后来,我与公主终于过上了琴瑟和鸣的日子。
公主总说我的存在是对她的救赎。
但其实,是她救了我。
是她让我觉醒,让我有血有肉,并在天道手中抢回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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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4-28 18: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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