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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三个嫂子的救赎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672 更新:2026-06-09 11:33:39

第三个嫂子的救赎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我哥是个傻子,家里三个嫂子都是靠卖我买来的。

第一个嫂子自杀,第二个嫂子抱着娃跳了井,第三个嫂子难产。

爹娘寻思买第四个嫂子的时候,我哥被挖心而死!

时间正是第三个嫂子头七!

厄运开始降临我家,爹娘相继被挖心!

我猜测是鬼魂寻仇。

可她们,伤不了我!

1.

君青青死于难产,我现在想起她的死状,忍不住小腹一紧,从下至上传来隐隐的疼痛。

她生产那天,我烧了一盆又一盆的热水,产婆和我娘从天亮折腾到天黑,孩子也没生出来。

产婆问我娘保大还是保小?

「保小!」我娘说得斩钉截铁,她声音洪亮,丝毫不顾及一旁已经脱力的君青青。

产婆得到了肯定答案,铁板般的大手在君青青的肚皮上拼命按压。

在她一声一声高昂的惨叫中,一双紫红色的小脚露了出来。

产婆接过我娘手中的剪刀,朝着她走去……

又一声的惨叫传来,产婆拉住孩子小脚用力往下一扯,孩子的双腿完全被扯出来!

我娘上前看了一眼,咬着牙骂了句:「没用的东西!」然后握住孩子的脚踝用力往上一推!

君青青没有再叫,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嗓子发出轻微的声音,彻底没了动静。

血在床上蔓延开来,那么多的血,浸入被褥,又顺着床沿蜿蜒而下,腥味中居然还带着股甜香。

不远处的我见此,手中的热水盆坠地,刚出锅的滚水泼了一地。

饶是我反应快,还是有几滴掉在脚面上,疼得我直跳脚,发出痛苦的哀号。

娘瞪了我一眼:「狗东西,叫什么叫!赶紧把这里收拾了。」

她和产婆出去了,我颤抖着脱下鞋袜,又从灶坑里摸出一把草木灰抹在烫红的部位,找了块布,忍着疼,开始擦洗地板。

擦到床边,我看见君青青的脸上似笑非笑,眼眸并未完全闭上。

我伸手覆盖在她的脸上,一连拂了好几次,她的眼依旧是微微睁着。

她心里有气,有怨,自是死不瞑目!

我不敢再动,只好继续擦地。

不知不觉,我的眼睛开始发酸发胀,眼泪哗哗掉下来。

前两天,她还给我讲外面世界的美好,说一定会有人带她走,如今,却只能成为一具尸体!

君青青的尸体很快被人抬走,连同那床带血的被褥一起,爹娘说太晦气了,那些东西留不得。

就这样,她和那团被褥一起被抛去了后山!

当晚,我娘就和我爹唠叨,等隔壁村老鳏夫来娶我的时候,要再加五六千块钱,好给我哥再买个媳妇。

一听「媳妇」二字,我哥立刻兴奋了,摇晃着肥胖的身躯和双手,两眼放光,唾液横流,嘴里大叫着:「新媳妇儿!新媳妇儿!」

完全忘掉了半天前惨死的君青青。

呵,这个傻子,他又会记得谁呢?

2.

君青青是我的第三个嫂子,比我的前两个嫂子都漂亮,据说,还是个大学生。

她被买来那天,全村人都来了,让我爹娘自豪了好一阵。

我爹说这丫头花了大价钱,一定能改变拴柱的傻子基因,生下个聪明的娃,全村谁也比不上!

我在一旁冷笑,他的大价钱不过是卖我赚来的,我有几个嫂子,我就被卖了几回!

我哥生下来就是个傻子,一笑,嘴里的口水就不受控制地在胸前拉丝。

爹娘卖了家里的猪牛羊和粮食,想尽一切办法,依旧治不好。

怕以后没人照顾他,我娘冒着巨大的风险生下了我。

她生我的哥的时候伤了身子,血流得跟山泉水似的,产婆说这次侥幸能活,再生可能会要了命。

但她毅然决然地赌了一把,还赌赢了。

从我生下的第一天起,爹娘就说我是为我哥而生,没有他就没有我,一切要以哥哥为先。

好吃的好穿的永远先紧着哥哥,下地干活我得积极,不然迎来的,就是几个大嘴巴子或者一顿毒打。

就这样过了十几年,我哥也到了娶媳妇的年龄,可他这个样子,十里八乡的姑娘没一个能看上他!

就算有人愿意,也需要大把的彩礼,我家穷得快光屁股,根本拿不出来!

爹娘就把主意打在了我身上,当时,我只有 14 岁,因为长期吃不饱,面黄肌瘦,跟个十来岁的小孩儿一样。

村里小伙儿看不上我,我爹翻过两座山,把我嫁给一个 50 岁的老光棍,只因那光棍肯出 5000 块钱,正好够给我哥买个媳妇。

我像货物一样被那老光棍用一辆驴车拉走,我想哭,红着眼转身,却看见爹娘吐着唾沫数一沓红票子,满眼喜悦。

我成了老光棍的媳妇,他那嘴黄牙和黑不溜秋的身体让我恶心,我拼命地反抗着,被他狠狠收拾一顿。

最后,在我的尖叫声中,他露出得逞的笑容。

老光棍脾气不好,任何事情都能成为他打我的导火索。

菜咸了,淡了,衣服坏了,身上冷了,回家没饭了……

我实在忍不了跑回家,我爹娘却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理由当即把我送了回去。

我爹还跟他年龄差不多的女婿说:「女娃子,不听话了,打一顿就好。」

老光棍笑得满脸褶子都抽动!

此后,我就断了跑的念头,每天尽力取悦老光棍,争取少挨打。

八个月后,老光棍因为喝醉淹死在村里的池塘中,我再次回了家,见到我第一任嫂子。

她被铁链锁在柴房里,衣不蔽体,头发黏腻地披在头上,甚至不如要饭的干净。

她看见谁傻笑,只会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听我爹说,因为她总是骂人,所以割了她的舌头。

我爹娘让我给她送饭,我也是把饭搁在她能够到的地方,就转身离开,我内心也是有些惧怕她的。

有一次,她不知道为何砸了饭碗,我爹冲进就是一顿揍,揍得她口鼻流血,她却还是傻呵呵地笑着。

晚上,我给她送饭,就看见她躺在地上,胳膊边上有一大摊血。

她可真狠,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七刀,深可见骨!

而她背后的那面墙上,用鲜血写满了「死」字。

我呆呆地站着,那些刺目的「死」字像是慢慢活了过来,舞动着细细的身肢,纷纷朝我的眼睛里钻去。

疼!好疼!

我捂着眼睛醒了过来,外面一个惊雷闪过,雨声淅淅沥沥地传来。

原来是一场梦!

我喘着粗气,想喝瓢水缓缓,借着月光正要下地,我突然尖叫起来!

门口至床头,一串湿哒哒的脚印格外明显!

3.

爹娘也被我的叫声惊醒,看到那串脚印后,二话没说,便请来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长。

那道长是第三次来我家了,一进门就说:「怨气好重!这次是子母煞!」

我上次见到他,是在我第二个嫂子死后。

第一个嫂子死后,爹娘就请了他来家里做法。

自杀对于我们这里而言很不吉利,必须驱散。

据说,自杀者的鬼魂会徘徊在原地,伤害居住在这里的人。

我再次嫁给一个老男人,我的第二任嫂子也进了我家。

可能我克夫,我们只生活了两年,老男人就生病死了,我又回了家。

家里正在举办丧事,我娘哭着骂我嫂子没良心,家里好吃好喝地供了她快两年,她几天前还给我哥生了个儿子,一个没看住,这娘们儿居然抱着孩子跳了井。

这明显是想让我家绝后哇!

我爹妈哭了许久,哭他们没见几面的孙子,哭他们买媳妇的钱再次付诸东流!

而我哥,还是拖着哈喇子傻笑,丝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道长已经摆好香案和供果开始做法,我和爹娘垂着头守在一边。

他用剑尖挑起一张燃烧的符纸,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左蹦又跳,像只耍宝的猴子。

供桌上的蜡烛腾地燃起几尺高,一阵大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我的脸上,大门突然被吹开,我看见一个黑影朝着我背后冲来,我肩膀一痛,风便停了。

我爹揉着眼睛说好大的风,沙子都迷了眼睛,我娘急着用舌头给他舔。

我问爹娘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爹娘都说没,一旁的道长也否认,只是说那风来得邪乎。

就在我觉得是自己眼花之际,肩膀传来剧痛。

我赶紧进屋,掀开肩膀上的衣服,一个黑色的手印赫然在我肩膀上,手印的小指部分只有一点点。

君青青回来了,一定是她回来了,她的小指比一般人短,只到无名指的第一指节。

可是她为什么要找我呢?

明明在这个家里,她和我的感情最好!

她教我认字,做算术题,还给我起了个名字:「夭夭」,说是取自《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不知道什么是《诗经》,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让人心生怜惜,怪好听的,比我娘给我起的「二丫」洋气多了。

我没有名字,我爹娘觉得我这种丫头片子有个称呼就行,所以打小叫我「二丫」。

我想君青青是气我没救她,所以来找我。

我和她说过,有机会我一定带她走,可直到她死,也没实现。

我没这个本事,只是想给她个希望。

4.

我趁爹娘不注意跑到后山,哆嗦着寻到裹君青青的被褥。

那床被褥一半血红,加之昨晚下雨,涨大了不少。

君青青的长发从一头散出来,长长地搭在地上,湿漉漉的,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黄泥。

我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哐哐磕头。

「青青姐,你饶了我吧,不要来找我了,求求你……」

君青青比我大四岁,暗地里,她不让我叫她嫂子,要叫姐。

她来我的家的时候,我还没嫁给第三个丈夫。

隔壁村的老鳏夫觉得我太小,所以先给了我爹娘一万多块钱作为定金,让我长大点后再嫁给他,我也有了一年半的时间和君青青相处。

她是被绑着进门的,又哭又骂。

爹娘乐坏了:「不愧是大学生,骂人都不重样!」

来帮忙的婶娘说:「哎,和你前两个嫂子一样。不过这女人呐,过完那一关就好了……」

我爹娘在院子里请了村里所有人,并笑呵呵地说希望明年抱孙子。

所有人散去后,君青青的哭号声愈发地大,夹杂着哀求,吵得我睡不着。

我趴在我哥的窗户边上偷瞄,发现君青青被五花大绑在床上,我娘摁着她,指挥着我哥让快点。

大家都说我哥傻,可在办这事儿的时候,他灵光得很。

我娘看着勇猛的我哥,用手指抹着眼角的泪花:「娃子好样的,这样娘很快就能抱孙子了。」

我弯下腰,恶心一波一波袭来,我哥肥胖花白的身子让我觉得油腻想吐,我捂住嘴,防止自己发出声音,最后憋得满眼泪花。

当初第一个老光棍就是如此蹂躏我,我越惨叫,越无能为力,他越上头。

这一刻,我生出不少同病相怜。

第二天,我给君青青送饭,碗里有两个香油煎的鸡蛋,焦黄焦黄的,馋得我直咽口水。

家里两只老母鸡生的蛋都归我哥「补脑」,我只能闻闻味。

转身的时候,君青青喊了声「二丫」,我扭头,冷冷地问她干啥,别想和我套近乎,我可不敢放走她,我爹娘真的会打断我的腿。

她指着碗里的鸡蛋说:「你吃!」

我一脸不可置信,眼睛却死死盯着她的碗。

她夹起一个鸡蛋朝着我伸来,鸡蛋的香气已经飘进我的鼻孔。

我咬紧牙关,闭着嘴,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这句话如洪水猛兽般冲破我最后一道防线,我张开嘴,将鸡蛋卷进嘴里。

有次,我实在忍不住,偷偷尝了煎鸡蛋的焦黑边缘,嘴里的苦味还没散去,就被我娘瞧见。

她把我吊在门框上,用鞋底子死命抽我,骂我「下贱」「嘴馋」「不要脸」。

这煎鸡蛋真好吃啊!

焦脆过后,是弹滑坚韧的口感,随即又传来蛋黄的绵软,清甜的香油味充斥着口腔和鼻子。

「煎鸡蛋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我忍不住赞叹。

「这算什么,外面有更多好吃的东西!比如炸鸡,奶茶,火锅……」

「外面?是隔壁山吗?我去过,和我们这里一样,也啥都没有!」

她又把另一个鸡蛋夹了一半给我,叹了口气。

「你说的奶茶,火锅是什么?」

因为这一个半煎蛋的贿赂,我愿意和她多聊几句,毕竟这些东西太新奇了,我的世界里只有挖不完的猪草,收拾不完的家,还有时刻伺候好我的傻子哥哥。

那天,她告诉我什么是奶茶火锅,也打开了我对山外的向往。

可是我娘说过,我们这里的女人,终其一生都翻不过这些山,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伺候好男人才是正理。

此后,我时不时找她来谈谈,她总能告诉我新鲜的东西,顺便教我一些知识。

而她,每次吃鸡蛋,也会分我一半,我俩愈发亲密,私下以姐妹相称。

我不知道磕了多少头,求了多少遍君青青。

再抬头的时候,君青青脸上的被子居然掀开了!

她的脑袋比之前要大,脸也更加苍白,脸上还是似笑非笑,双眸依旧没有闭上,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

5.

我想跑,可腿软了,挪动不了半分。

就这样,我和君青青的尸体对峙着,不知所措。

她的脖子中间突然闪了点盈盈红光,非常好看。

我伸手一拽,一个乳白色的石头到了我手里,上面红色的纹路交错,像心脏上包裹着的血管。

那红色的纹路好像在动!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君青青的手「刷」地从被子里伸出来,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惨白惨白的!

「青青姐,你别吓我!」

我拼命往出拽自己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怎么都挣脱不开!

她的手好冷,冷得要把我的胳膊和她的手冻在一起。

憋足气使尽全力,我摔了个屁股蹲儿,君青青尸体从被子里给拖出一大截,我也总算是自由了。

忙不迭地往回跑,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君青青的脸,她的眼睛好像彻底睁开了!

我不敢回头求证,一鼓作气跑回家。

门口贴着几道用朱砂笔画的黄符,一推门,我娘就尖着嗓子开始骂我:「狗东西,跑哪儿去了,还不去给我们做饭?」

忙活完家里的事,我娘说后天我男人来娶我,让我好好收拾下自己,别丧着个脸。

我退回自己那屋,把那块乳白色的石头装在贴身的衣兜里。

我身上的黑色巴掌印,渐渐散了。

后面的几天都相安无事,爹娘夸道长法力无边,解决了家里的冤孽。

直到老鳏夫来娶我那天早晨,我娘喊了我哥半天没有回应,才意识到出事了。

家里到处找不到我哥,最后在后院的围墙外,才发现我哥侧躺在地上。

他死了!

死得很惨!

心脏都没了!

他的胸口有一个大洞,可以清晰地从肋骨的这头看到那头。

洞的边缘,破破烂烂,像是被什么啃噬了一样。

他的周围,还有一堆细碎的脚印,杂乱无章。

伤口稍稍有些干涸,我们昨晚还见他来着,那应该是夜里没的。

昨天,是君青青的头七!

村里人说是鬼魂寻仇,君青青和她闺女回来了!

娶我的老鳏夫见此,立刻不干了,往地上吐了好几口唾沫,大骂着晦气!

他拉扯着我爹娘要把那一万块钱定金要回来,爹娘哪能同意,那一万块钱,早就用来买君青青了。

最终,两边打了起来,爹娘二对一,也没讨到什么便宜,脸上身上都有伤。

老鳏夫走后,我爹快气炸了肺,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说祸事都是君青青惹出的,扬言要把她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我娘叫来邻居拼命拦着她,在我们这里,挖坟戮尸会损阴德,全家不得好死。

可我爹已经红了眼,根本不听劝。

「她活着的时候老子就不怕她,死了老子更不怕!」

我爹冲去了后山,我娘和邻居紧随其后。

找到了裹着君青青的被褥,我爹劈头盖脸上去一通剁。

除了泥水以及飞溅的烂棉花,里面什么都没有!

邻居说估计是被山里的野兽吃了。

野兽吃尸体倒也正常,但最起码会留下一些骨头血肉什么的,可是现场干净得出奇,连个骨头渣或者肉渣都没有!

这不对劲!

一道黑影猛地从地底蹿出,众人慌乱地大叫着,有人开始往回跑。

这可是大白天!

「怂包蛋!」

我爹骂了句,拎着菜刀去追那个黑影。

不到一分钟,一个男人的惨叫让我们头皮发麻!

我和几个胆子稍大的村民往那个方向寻去,看见一个村民倒在地上,表情痛苦。

爹站在一旁,菜刀反射着冷冷的光芒!

「这怂货跑太快,崴脚了,你们把他弄回去吧。」

所有人松了口气,把村民弄走。

那村民回头,对着我撅起了嘴,想要说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大家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我爹别闹了,我爹扔了菜刀,拾来一大堆松枝,又把桐油浇在裹着君青青的被褥上,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

6.

回家后,太阳西斜。

我哥被放到堂屋中,身下搭了张破门板。

我爹嘱咐我和我娘关好门窗,他要去给我哥定口棺材,再去寻那老道长来,让君青青灰飞烟灭,免得她再来祸害我家,也算为我哥报仇。

难得我能和我娘一起睡觉,从小我娘只抱着哥哥睡,对我百般嫌弃,让我滚去柴房。

我伸手搂着我娘,我娘身体僵硬地往里挪了挪,应该是不太适应挨着我。

我收回了手,背对着她。

这些天事情发生得太多,我根本睡不着!

辗转反侧间,我娘的声音幽幽地传了过来:「二丫,屋里进来三个人!」

我快速环视了一周,除了我俩,根本没人,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用被子蒙住了头。

「哒哒哒……」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口传到床头,然后停止,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把天上的神仙呼唤了个遍,乞求床边那个东西赶紧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被窝里空气耗完,快把我憋死了。

屋外蓦地刮起了大风,先是吹开了窗户,然后居然扬起我的被子。

我立刻大口呼吸,还没缓过来,我的脖子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一般,那双手冰冷黏腻,似乎在水里泡过一样。

我挣扎着想要拨开那双手,可是自己的手却被压着动弹不了,我只能徒劳地蹬着双腿,嘴里发出「呵呵」的求救声。

空气变得愈发稀薄,眼前的景物也逐渐变得朦胧,我的双腿也蹬不动了。

胸口传来一阵灼热,像燃烧的煤块掉在皮肤上一样。

一切不适骤然消失,窗户也「嘭」的一声闭上。

我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手腕和脖子间传来钝重的疼。

手腕有一圈青紫,已经微微红肿,从床上挪下,我想照镜子看看脖子,一片黄绿色的东西掉了下来,潮湿软糯。

是苔藓,常常生长在河边或者井边。

我冲到镜子面前,脖子上果然也是一圈青紫!

胸口的灼热已经变成温热,我伸手向怀里摸去,那里放着从君青青那儿拿来的石头。

石头上红色的纹路内部疯狂地流动着,乳白色的石头中间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我凑过头想仔细看一下,却看见挨着床的那面墙上,印出一个大大的红色的「死」字,跟我第一任嫂子留在墙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而本该在床上的我娘,居然消失了!

「娘,娘!」

没有人回应我。

「咚咚咚……」

窗外传来菜刀剁入木板的声音,我吓了一跳。

透过玻璃,我看见我娘背对着我,正在剁着什么。

菜刀扬起,明晃晃的刀锋上,是黏稠的鲜血及白花花的碎肉!

我想出去看个究竟,推开门,就看见堂屋里的我哥少了条腿!

黑红色的血在地上拉出一条直线,一只沥拉到门口,难道我娘剁的是……

7.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我娘一边在剁猪食的案板上剁着我哥的大腿,一边自言自语:「你们这些鬼东西,还想吓唬我!老娘砍死你们!」

我忍不住开始干呕,我娘扭过头,「嘿嘿」地笑着,表情诡异。

「二丫别怕,她们不敢过来寻仇的。」

说完,她又低下头,认真地剁起那堆骨肉相连的碎肉。

「娘!」我试探地叫了她一声,她没理我,自顾自地说:「还有一个没处理,娘这就收拾了她!」

她扬起菜刀,朝着自己的左胳膊齐根砍去,我尖叫,「哇」的一声哭出来,两腿间传来湿漉漉的感觉。

我娘的胳膊掉在案板上,她不管不顾地在上面一通乱剁,一边剁,一边喃喃自语:「砍死你们这些祸害!」

我双臂支撑着身子缓缓朝前挪,泪珠子哗哗往下掉,生怕我娘一转身把我也剁了。

刚挪了三四米,我爹洪亮的声音响起:「我回来了!开门!」

我如蒙大赦,竭尽全力喊着:「爹!你快进来!娘疯了!」

敲门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许是我爹太过着急,直接一个大脚把门踹开。

院子里的场景让他也懵了。

跟在他身后的老道长几个箭步到了我娘跟前,伸手在她额头上盖了张朱砂符,我娘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道长说,没想到这次的东西这么凶,上次没压住,于是开始了新一轮的做法。

我娘被我爹拖回炕上,止血后,老道长将她用墨斗线捆住,并往她身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糯米,说她身上染了脏东西,需要清除。

老道长在我家又做了三天的法,期间,我爹给我哥定的棺材送到,他帮忙着收敛了我哥的尸骨,并用面给我哥捏了被砍掉的腿以及胸口缺失的部分。

我爹对此很感激,只是对我娘分外担忧,因为她这三天一直昏睡着。

道长说无妨,临走的时候,留了串琉璃珠子挂在房子中央,并把一根红线系在门槛两边。

他嘱咐我爹,珠子经过三清祖师的开光,可保家宅安宁。

三天后,那根红线会自行断掉,那个时候,方可出门。

我们恭敬地送走老道长,老道长回头,又郑重地说了一遍:「红绳未断,切忌出门!」

当晚,我娘醒来,眼神有些木木的。

「二丫,赶紧化开符咒水给你娘喝。」

我将老道长留下的一张黄纸在碗里烧成灰,兑了半碗清水给我娘喝下去。

我娘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然后问我爹,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绑着她。

我爹喜极而泣,开始一圈圈解开她身上的墨斗线,絮絮叨叨地说起这几天的情况。

我娘揉着被绑疼的手腕沉思了半晌:「老头子,过几天给二丫找个好人家,我们买个儿子吧,老徐家不能断后啊!」

我手中的空碗「啪」地掉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娘!

原以为我哥没了,他们只能依靠我,对我好点,可没想到,他们还是想要儿子!

「连个碗都拿不稳,你个败家玩意儿!你有什么……啊!」

我娘伸手要打我,却一下子捂着胸口蹲下,脸色难看,汗珠子一滴一滴从额头上往下掉。

「你怎么了?」

「疼!疼死我了!」

我爹慌了,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回事,娘就像疯了一样砸家里的东西!

我畏畏缩缩地躲在墙边不敢动,我爹试图拦着我娘,但我娘变得力大无穷,根本拦不住。

几分钟后,她嘴里喷出一大口黑血后,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她的胸口软踏踏的,鲜血从里面涌出来。

爹颤抖着双手摸了上去,浸透血的衣服一下子塌下去一部分,透出几根骨头的形状!

我娘的胸口空了!

和我哥一样!

8.

「是那老道害的,我婆娘就是喝了他的符水才会变成这样!」

「我要找他赔钱!我要找他抵命!」

想起老道长说的话,我连忙阻止他。

可是爹已经红了眼,我根本拦不住!

他一脚踏出院门,门槛的红绳倏忽断开,「哗啦」一声,挂在屋中的琉璃串断了,珠子滚落一地,瞬间失去了原本的光彩。

我转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我娘,又看了看早已走远的我爹,一溜烟追了出去,我不敢独自和一具尸体待在一起。

和我爹一连走了好几个小时,才到了老道长的家。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哀哀戚戚的哭声。

院子里,一群披麻戴孝的人围着一口黑棺哭泣。

黑棺正中的相片上,赫然是老道长!

他居然死了!

糊了白纸的告示牌上清晰地写着老道长归西的时间,我头皮发麻,因为那个时间是四天前。

我爹还特意向院中一个妇人求证,她说的时间和告示牌上的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

老道长三天前明明还在我家做法,怎么会死!

如果他死了,那在我家做法的,又是谁?

想到我娘的死,我和我爹的脑袋都渗出了冷汗,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见鬼了!

真的是见鬼了!

「那老道死得确实邪门,被发现的时候,全身只剩一副骨架,一丁点儿肉丝儿都没有!」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想必是惹上了什么厉害的东西,回来报复了。」

两个人从我们身边经过,联想到我娘和我哥的死状,我想我们惹到同一种东西了!

是君青青母子吗?

她们尸骨无存,连包裹的被子都被我爹烧掉了,我爹又请了人来镇压她,所以她恨意滔天?

我和我爹对视了一眼,赶紧去纸扎店买了一堆香烛元宝去后山烧掉,一边烧一边磕头,求君青青放过我们。

老道长是我们这边道行最高的人,他死了,没人镇得住君青青,爹只能求她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爹让我多说点好话,因为君青青和我关系最好,或许我求她,她能心软。

确实,在那个家里,和她说得上话的只有我。

似乎只有和我,才能讲出她的憧憬,她那本该多彩斑斓的人生,只能和我描述。

也只有我,给过她希望,我真的想过带她出去的,即便可能会被我爹娘打死,我也想拼一把。

通过她,我知道女娃子也能和男娃一样,顶天立地,活出精彩。

可这重重叠叠的山,就是隔绝这精彩的屏障!

9.

祭拜完君青青,我和我爹回了家。

路上,他买了几坛烈酒和一包花生米。

到家把我娘收拾好后,给她身上盖了个草席,就挪到了堂屋。

我清扫干净屋里的血迹,坐在床上,看着我爹就着花生米,一口一口地喝着坛子里的酒。

他的手边,还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砍柴刀。

喝着喝着,他开始流泪,然后号啕大哭:「老子到底做错了什么,儿子和婆娘都没了,以后谁给老子养老送终!」

他大声地抽泣着,鼻涕眼泪糊在脸上,甚是可怜。

「爹,你还有我。」

我的声音很低,我爹抬起头,泪眼蒙胧地看了我几秒,抓起一把花生放在我的手心:「二丫,你吃。」

莫大的欣喜涌了上来,我爹从未如此温柔地对待我,每次吃饭都不允许我上桌,而是让我滚到灶坑那儿凑合。

「哪有丫头上饭桌的道理!」

他总是这么说,觉得我饿不死就行。

我把花生米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咀嚼着,仿佛在体会多年缺失的父爱。

我哥不在了,我娘也不在了,我爹会好好对我的吧。

我这么想着,突然发现我爹一直盯着我,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两团驼红,嘴里喷出热辣辣的酒气。

被他看得不自然,我赶紧低下了头。

「二丫,你今年多大了?」

「18 了。」

其实我根本不记得自己生日是哪一天,我爹娘当然也不知道。

这个生日,是君青青给我定的,她把我俩的生日定在同一天,说这样更有姐妹缘分。

「嘿嘿,18 了,就是大姑娘了。」

爹双眼迷离,抓着我的手不放,把我往炕上推。

「你娘不中用,大娃也没了,爹也娶不起,要不你给爹生个儿子,咱爷俩好好过。」

「爹,爹,你喝醉了。」

我挣扎着却是徒劳,我爹常年务农,力气大得很。

布料撕裂的声音混合着我的哭喊汇合成一股股痛苦!

我想起第一个老光棍,他和我爹的脸重合在一起,比地狱的小鬼都可怕!

绝望之际,我摸到炕边的剪刀!

还没扎到我爹身上,他一下子不动了,压在我身上。

我使尽全力推开我爹,缩到了炕角。

爹的眼睛睁着,只有眼白,而他的胸口,也塌了下去,血顺着衣服渗了出来,里面传来咔哧咔哧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啃噬着他的皮肉!

我想掀开他的衣服看看里面是什么,头顶上的灯开始明明灭灭,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进来!

10.

本来应该在客厅里的娘推门进来,她脸上带着狞笑,嘴里说着:「报仇!报仇!」伸着手一步步朝我走来。

一明一灭的灯光下,娘的脸白得像纸人。

诈……诈尸!

我吓得已经动弹不得,娘走到炕上,看见我爹的尸体,满眼厌弃,在他身上狠狠踢了几脚,又抽了他几个大嘴巴子,才恨恨地一脚把他踹下炕。

我娘瘦弱,我都能一把推倒她,现在这个还是她吗?

思忖间,我娘又转身掐住我的脖子,冰凉和窒息感一同传来。

她压在我身上,好像一座大山压在上面,我完全喘不过气。

胸口再次开始发热发烫,甚至开始出现红光,红光照到我娘脸上,她尖叫一声,从我身下下去,着急往外跑,可是刚下地,她就扑通一下摔倒,再也没站起来。

我自己也长出了一口气,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我的身边,有两个穿着和我们不一样衣服的人。

一高一矮,他们戴着大大的银耳坠儿和银手镯,特别惹眼。

见我醒来,高个子问:「青青的原石在这里吗?」

原石?

我突然想起来了,从胸口摸出那块有着红色纹路的石头,石头里那个小黑点好像更大了一些,并且还会动。

君青青和我说过,她是苗寨里的人,家在遥远的云贵地区,她阿妈说她有很好的练蛊天赋,想把她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的蛊师。

但她喜欢外面的花花世界,对练蛊不感兴趣,所以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想在外面生活。

她们寨子里的人,从一出生,身上就种了蛊,如果他们死在外面,那蛊便会透体而出,结成原石,并且在原石中孕育一只新的蛊虫。

当然,这只新蛊会与亲人体内的蛊有所感应,指引着亲人为她们收尸或者报仇。

君青青和我说这些的时候,我还在笑话她编瞎话骗我。

「如果我死了,在我死后第二天拿走原石,交给来找我的人。」

君青青挺着大肚子对我说,我不忍看她的眼睛:「青青姐,以后我们会出去的。」

我去找青青姐求原谅,就是为了顺便拿走那颗原石。

「那青青的尸体呢?还在吗?」

矮个子问我。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我哽咽起来。

「她动用了寨子里的禁术,以灵魂嵌入骨血,再将其全身献祭给身边的虫子,让其啃噬殆尽!」

高个子和我说,君青青属于天生的蛊师,她的全身对于虫子而言都是美味,加上禁术加持,食用了她的血肉的虫子会自动成为蛊虫,并继承蛊师的意志,完成一些事情。

原来君青青早就想到了死,她知道自己永远走不出去!

是我家,毁了她本该灿烂的人生!

我爹娘和我哥,他们死有余辜!

突然想起那个村民回头要和我说的话,是一个字「虫」,就是撅起嘴发出的。

「小姑娘,她让你拿着原石,想必你是她非常信任的人,原石上有她的气息,蛊虫报复的时候会放过你。」

原来她到死,都还护着我!

只有她,在听说过我的经历后,觉得我命途多舛,需要像所有女孩子一样,被疼惜和保护!

我的家人以及我的两任丈夫,只觉得我是个会说话的工具罢了。

矮个子告诉我,被蛊虫沾染的人,除了会被啃噬心脏而死,还会产生幻觉。

所以我娘的种种表现以及我们请来死去的老道长,都是因为幻觉所致。

可我觉得不全是,我第一任嫂子和第二嫂子一定也借机回来复仇了,她们恨我全家,所以也想致我于死地。

知道我无奈的,只有君青青一人!

所以,即便她死了,还是留下了蛊虫用来保护我!

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此后,上天入地,再也寻不到君青青了,她以骨肉灵魂饲虫,没有留下丁点痕迹。

那原石中孕育出的蛊虫,完成任务后,依旧只是只厉害的虫子,以后被蛊师炼化。

高个子说:「生于天地,归于天地,也好!」

「夭夭,努力地活下去,并走出去!」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干净单纯的小姑娘!」

想起她经常和我说的这句话,我泪流满面。

11.

把原石交给那两个人后,他们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们离开,去寨子里生活。

我摇摇头,我不想走了,虽然我答应过君青青,要去外面看一看的。

我把桐油倒在了房子四周,扔了一支火把进去。

烈火熊熊,我顺着那股灼热的气息跑到了中央!

我疯狂地笑着,然后又跪下痛哭,因为蓦然觉得生无可恋。

君青青错了,我骗了她!

我和我爹妈一样,并不干净单纯!

我是个畜生!

我也一样存了坏心思,根本没那么无辜。

我的第一任丈夫和第二任丈夫,都是我杀的。

一个被我趁夜色推进了池塘中,另一个被我长期下毒致死。

我爹娘告诉我,要找就找远一点的老男人,给钱多,死了好找下家,我也能回家!

最主要,我哥媳妇要是死了或者生不下男娃,还可以换!

我当时觉得爹娘说得没错,一家人就要齐心协力,才能把日子过好。

我哥就算是个傻子,传宗接代又有什么问题!

看,我们一家子都是坏种!

君青青拼得魂飞魄散,保护的,不过是个坏东西!

她可真是蠢啊!

我配吗!

一点点都不配!

她真心相待还不如喂了狗!

我应该跟我全家一样死了,才是痛快!

火焰已经席卷上我的衣角头发,焦糊味散开,肉皮发紧崩裂,我却感觉不到疼。

火光中,君青青拿着一把山花,笑着叫我:「夭夭!」

我挣扎着接近她,却怎么也够不到。

她那么纯净,我这么脏,怎么能去染指她!

渐渐地,君青青化作一片虚影,碎了,然后越飘越远……

希望下辈子,我能走出这重重叠叠的大山,可以吃到她说的火锅,炸鸡,见到外面美丽的风景,做一个真正干净纯洁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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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7 11: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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