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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帝悔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617 更新:2026-06-09 11:33:46

系统任务成功后,我开始被执行极刑。

男主的声音传来:「求我,我会考虑放过你……」

「让你在我殿里做个暖床宫女。」他揽着身旁女人的腰,「给你机会来服侍我们。」

我的宫娥爬出寝殿,泪流满面抬头。

男主冷声问她:「皇后肯认错了吗?」

「皇后……已经死了。」

1

我是个恶毒女配,作为剧情的推动者和炮灰。

我的死是死得其所。

只是剔骨的时候,被女主买通的医官太狠,我被先割掉了舌头,导致我最后一句台词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来。

系统和我一起看着下面受刑的肉身,沉默了一会。

「别遗憾了,你已经完成得很好了。」

「看起来真的很痛啊。」我迟疑了一下,「但叫都不叫一声,这真的科学吗?」

系统摇头:「越是隐忍,越是凄惨。到时候男主越是痛快,你将得到的奖励值越高。」

是的,作为恶毒女配,我的主要任务就是让男主获得苏爽值。

还有什么比登上高位再手刃背叛自己的渣女更痛快的呢!

而且还是欺负自己心上人的渣女。

听听,现在那个白切黑女主笑得多开心,都快收不住嘴角了。

女主高兴,男主自然也应该高兴才对。

是的吧。

2

这本书中的大男主裴楼,其实是个小可怜。

母亲是宫女的他,从出生就是个累赘。

皇后不育,贵妃有子,他母亲「病」死,他养在皇后膝下,是个争夺权力的棋子。

等到皇后有了儿子,他就成了弃子,曾经多风光,后来就有多凄惨。

我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被四皇子踩在脚下,身体狼狈,眼神却一片冰冷孤傲。

很有男主气势。

那次我撒娇,从皇子表哥脚下救下了他。

他这人其实心软,但信任的人不多,柔弱白莲花女主算一个。

我算半个。

我要他信任我,并为我所用。

毕竟我从一开始就表现得那么完美,为他传递消息,扮演喜欢他的小迷妹,各种维护他。

甚至,还为他挡下一刀。

那一刀贯穿了我的肩膀,让我数年都无法抬起手臂。

第一个目的我成功了。

一次酒后,他将下巴搁在我肩头,说我是他第一个信任的人。

他眼睛发亮,看我的眼神让我心折。

3

裴楼好像真的喜欢上了我。

他替我抄书,陪我纵马玩乐,甚至为了我,拒绝了皇后小侄女的示好。

他的好友劝他,说我毕竟是张贵妃母族的人,我们不是一条路的。

他不为所动,初冬的夜晚,夜奔百里回来,只为了送我一袋从南地亲自捉回的萤火虫。

那个黎明,我捧着萤火虫,看他亲手捻灭了滚烫的烛火。

咫尺之间,漆黑中只有萤火的微光,他看着我。

「星夜长空,只要你想,只要我有。」

他用微凉的手捧住我的手,低下头,吻我。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第一次违背了系统的警告,在让人浑身发痛的震颤的痛楚中感受了这个吻。

他说:「若我登基,你必为后。你会帮我的,是不是,箐箐?」

其实,就算不许诺我后位,我也会帮他的。

4

我喜欢这个少年郎,生了一些不该生的心思。

我的提醒让他少走了两年弯路,在第二年春天,裴楼顺利登基。

第二个「为我所用」的目的也成功了,他做了我的刀。

裴楼登基清算,我的母族无一幸免。

贵妃姑母求我将表哥送出去。

无论我怎么求裴楼,他都不肯心软,那双眼睛越来越冷。

表哥成了唯一一个被凌迟的皇族,我负责观刑。

事后,他说我没流眼泪,表现很好,许我皇后之位。

他哪里知道,我做这些,就是为了让他处死表哥,这个曾经对我不轨龌龊的男人。

婢女如烟不解。

我只告诉她:「天子心软,朝臣观望,如果不行杀伐果断之事,这位置不稳。」

道貌岸然的理由让如烟对我无比敬佩:「娘子总是这般聪慧果敢。」

我捡了一个渣男小指头做成吊坠挂在脖子前。

尸身不全,不入黄泉。

我在一天,这人渣就不应投胎。

5

裴楼露出有立我为后的心思,清算了张家后,他依照了我的意思,留了张家从众一条生路,将我单独安置在最近的行宫中。

新贵震动,这帮从龙功臣里面,十之八九都参与过对我母族的打压。

我上位,他们将如坐针毡。

很快,好几个身份尊贵家世显赫的贵女被用各种名义送进宫,争执渐渐白热化。

裴楼两次来见我,我都避而不见。

婢女问我:「姑娘真的不争取一下吗?您这样无名无分住在行宫里,算什么啊?」

我拢住衣服:「算女配吧。」

一切都是注定的剧情。

那晚我的生辰,他纵马前来,在门口等待良久。

我叹了口气,看着暗地里给我使眼色的族兄,将斗篷交给婢女。

「将这个给陛下送去吧,夜里风大。」

斗篷里浸了混水的迷药,只要贴合皮肤,就会中毒。

这是我在本文剧情中最后一个任务。

刺杀中,裴楼被女主所救,然后就会大杀四方回来,再亲手杀了我。

只是这一次,看着那个骄傲孤独的身影,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骄傲的少年。

再帮他一次吧,最后一次。

6

那场刺杀,裴楼重伤差点没回来。

他消失那段时间,朝廷中蠢蠢欲动之人悉数冒出,我假借报仇拥立新君的名义,将位高权重的叛徒收拢而来。

然后将名单全数给了裴楼的心腹。

女主随裴楼一同杀回时,大雨正滂沱,婢女如烟面色惨白:「陛下手提长锋,已过了千钧楼,翀央殿……他好可怕……娘子现在不想想怎么求饶吗?」

求饶有什么用?

裴楼从来就不是个心软的人。

我挥退婢女,手中的青囊已空,我在里面放了几颗夜明珠,右手因为没力气,珠子滚了一地。

左右就是今夜了吧。

我缓缓附身,费力去捡掉下的宫灯,一个身影从身后附身过来,一只还带着血的手,接过了我的灯。

清冷的气息瞬间盖住我,我浑身一颤,他的衣襟上都是酒气和血气。

「那些对你不敬的,我都处理了。」他说。

事情和想象似乎不太一样。

他似站不稳,将下巴搁在我肩头,说:「箐箐,你的任务完成了是不是?」

我浑身一震。

我转过头,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那么亮。

「你的任务都结束了,没有人会再逼迫你了,现在剩下的人生都是你的了。为自己,为我活,好不好?」

我看着他。

「只要你留下,我定不会辜负你。」

「可是……」我的结局应该是死啊。

裴楼低头寻我的唇,手指缓缓交握收紧,将我的声音尽数收敛:「我不会让你死,不会让你有一点难过,不会让你受一点伤,不会让你流一滴泪,箐箐,留下来,让我爱你。」

我如被雷击,浑身僵硬,系统在掩面离开之前说,你想好了,剧情偏离,所有的故事可能会偏离,如果男主足够爱你,你就是新的女主,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死吗?

芙蓉帐暖,欲生似死。

7

裴楼如他所说,真的宠爱我到了极点,甚至为了赦免了张家剩余的人,并且格外开恩同意由他们来侍奉左右。

那一段日子,所有人羡慕我,无不感慨我当日押宝压得多好。

他本是天子,却为了我,宁可空缺后宫,受尽非议。

甚至他的刺杀中的救命恩人叶九真也只做了皇宫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

参我的折子一封又一封,我被方方面面挖了个遍,连我三岁时候捏死过一只知了的事情都拿出来做文章。

好像我要是做了皇后,马上天下大乱。

吵到最后,现在就算随便大街上拉个女人,都比我做皇后好。

我成了一个活靶子。

我只能越来越墨守成规,将自己活成了原来最不喜欢的谨言慎行小心翼翼的模样。

裴楼因为我,处理了很多人,甚至包括很多曾经从龙有功的新贵,勉强压下了议论。

一日在朝堂上,固执的老臣犯颜直谏,裴楼说:「若是诸君想要朕无后,尽管继续劝谏。」

我听了不由攥紧了手帕,只说他荒唐。

他却向我微微一笑:「箐箐,给我生个孩子吧。」

我的心发软。

他抬起我的手,轻轻一吻。

我问系统我会不会怀孕。

系统没有说话,剧情崩坏后,它再也没有出声过。

8

为了安抚朝臣,我在小小的偏殿住下去,这里由裴楼亲自动手,布置得清雅又华丽。

我就像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裴楼每日总会来一趟,自从我怀孕后,他不能碰我,总是保持些许距离。

这一日,他带来的是进贡的血燕。

燕窝里面的细碎毛发,都是他亲自一根根挑除的毛发。

婢女如烟都感动了:「陛下对娘子真是一片痴心。」

我吃了一口,实在吃不下去。

呕心沥血而成的燕窝,是为了筑巢养育子嗣才会有的。

自从怀了孕,我懒懒的,心似乎也软了。

而就在这时,门外裴楼的太监送进来一件斗篷。

说是初秋夜凉,让裴楼注意身体。

我看像裴楼,他脸上有一瞬短暂的不自然,很快恢复如常:「这常公公怎么今日赁的啰嗦。」

我若无其事又用了一碗莲子羹。

他看我吃完,才微微笑起来。

等裴楼走了,我问如烟,常公公的风寒可好了?

如烟不明所以,只摇头,说今日没见常公公来,兴许还没好吧。

我看着那斗篷残留的一丝金线,并不高明的针法,不会是宫中绣娘的手法,能动裴楼贴身之物的,就只剩下一个人。

叶九真。

我轻轻吁了一口气,纵然他说得那么情深,却还是在里面夹杂了其他东西。

9

三天后,秋意正好。

我换了新送来的衣裳去御花园。

远远的,花园中那一丛碧竹下面是几个宫人正在挖竹笋。

因我名字的箐应在竹的意思上,所以宫中专门移了几丛碧竹来。

如烟见状蹙眉,上前呵斥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太监满脸惊惶,说是叶御侍风寒想吃鲜竹,陛下下令的,只是挖一点点。

秋日哪里有笋,不过是将细小的竹子挖了剥了嫩枝那么一点。

一点点,再一点点,眼前的碧竹就少了一半。

如烟格外生气:「这个叶九真真是过分,仗着救了陛下,越来越得寸进尺。」

她看了我一眼,生生忍住:「娘子莫要和她生气,等娘子生下小皇子,将来母仪天下,她能翻起什么花来。」

我看着那丛翠竹,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暗暗涌了起来。

不对,哪里不对。

「回去吧。」我转身向偏殿走去,却在中途换了方向,向着裴楼的乾元殿而去。

刚刚走到一丛合欢树下,我就看到了前面的人,笑靥如花清纯无比的叶九真手里拎着一柄弓箭,正跟在裴楼身旁。

她不时仰头说些什么,裴楼偶尔说一句话,她就咯咯笑起来。

他们走过去了,我还站在原地。

那些对话落在耳中无比讽刺。

「陛下射术当真厉害。」

「九真也不错,寻常女子,根本拉不开十石的弓。」

「陛下过奖,下回还教我射箭可好?」

「好。」

我的右手熟悉地痉挛颤抖起来,当年为裴楼挡下那一刀之前,我的手也曾挽过长弓,也曾校场骑射惊人啊。

10

裴楼很快知道了御花园的事。

他来的时候带来了几丛新鲜的翠竹,是微缩的细竹,看起来婀娜可爱。

「箐箐不喜欢?」

我微笑:「喜欢。」

竹子很可爱,我伸手摘掉最上面两片枯叶。

他捉住我的手,手掌粗糙,上面还有弓绳的勒痕,离得近了,便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是最持久而不易退掉的桂花香,和叶九真住处的桂花树味道一样。

能让味道在身上这么持久浓烈。

要么是在树下站了很久,要么是和人待了很久。

我伸手拨开香炉,顺手加了一块小小的香饼,更甜腻的味道盖住了甜腻的桂花香。

「菁菁以前并不喜欢这些味道?」裴楼看着冉冉升起的香。

「以前喜欢的,现在不一定会一直喜欢。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裴楼面色微微一变,他转头看向几个侍从,目光露出冷意,转过头来看向我,又温和起来。

「菁菁可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这些多嘴的东西,成日就喜欢搬弄是非。」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我当真不是很明白。

11

他说我是他第一个信任的人,他说我是他最爱的人。

是独一无二的,但是现在他身旁却跟了一个和我神似却又完全不同的女子。

若说是他不爱我,他的桩桩件件,都无法否认他在意我。

甚至就连叶九真那些天真骄纵模样,都是曾经我的影子。

我想弄清楚。

那晚裴楼留得很晚,直到我睡着,他轻轻为我掖好被角,才起身轻轻向外走去。

我听着他的动静。

也站起身,慢慢跟着他。

他走出了宫殿,台阶下,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抱着斗篷等着。

裴楼下去,问她:「怎么在这里?」

叶九真说:「天冷,陛下不爱惜自己,可不能不让别人爱惜。」

说罢,叶九真抖开了斗篷。

裴楼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接过了斗篷,却盖在了她的肩上。

我的呼吸一窒。

叶九真笑着说了一句:「谢谢皇帝哥哥。」

裴楼说:「没大没小。」

有些亲昵的口气,带着不易觉察的宠溺。

我沉默了一下,转头看跟着我走过来的如烟:「把我的斗篷取来。」

「陛下。」我忽然叫了一声,裴楼一瞬僵在那里,他快速转过身来,「怎么醒了?」

我心里闪过细碎的痛,拿着手里的斗篷走过去,伸出手将叶九真的斗篷解开,然后换成了我的斗篷,再拎着斗篷走过去还给了裴楼。

裴楼盯着我手里的斗篷,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在意。」

他说得那么自然,说一切都是试探,只是想确定在我心里是不是真的在意他。

但我知道,他不一样了。

12

给我送来的燕窝,其实也有叶九真一份。

叶九真并不在意燕窝里面的杂毛,拿着就笑嘻嘻胡乱煮了吃了。

裴楼听见不由呵斥她。

叶九真不服气嘟嘴:「我就喜欢吃这个,要是陛下不喜欢,那就不要看好了。」

裴楼微笑:「胡闹。」

我在窗外听得真切。

就像是曾经,我从书院偷跑出去,裴楼无可奈何跟着我,走在南都的槐树小巷边,我非要吃那散放着的小点心。

裴楼说恐怕不干净。

我当时说:「我就喜欢吃这个,要是殿下不喜欢,那就不要看好了。」

几乎一模一样的对话,现在由另外一个人说出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烟面色焦急轻声叫着我,我回过神来,顺着那一丛一丛的桂花树往外走,我这才发现,整个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换成了桂花。

浓烈的香,香得让人心里发紧。

沿着步道,不知不觉,往前就走到了太妃们住的地方。

裴楼的面子功夫不错,先皇的太妃们至少表面还算得上体面。

我走过的时候,几个太妃都站起来,向我行礼。

一位太妃问如烟:「这位贵人是?」

如烟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介绍我,最后只说:「张家四娘子。」

此话一出,里面传来一声嗤笑,我抬头,便看见了曾经的张贵妃。

她面露讥讽看着我。

「张箐箐,没想到你还活着。当初你若是肯帮我儿,你现在至少已是一宫主位,现在呢,未婚先孕,如姬子娼妇一样苟且在宫中,无名无分。你当裴楼真的爱你?蠢货啊,你不过是一个好看的棋子罢了。」

我看着张太妃。

她冷笑:「你生来不过是个卑微的庶女,要不是生了一副好颜色,你以为你能时时入宫?本想将你献给先皇,你却先勾引了我皇儿成了好事,最后还害死了他……」

我脸色一瞬惨白,不堪的记忆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肩膀:「箐箐怎么在这里?」

是裴楼。

我站定,不动声色躲开了他的手。

张太妃道:「现在攀上了高枝,小心从高枝上摔下来。」

裴楼看了一眼张太妃,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张太妃的声音从身后恶狠狠传来:「你辜负了我的皇儿,你骗了他,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张箐箐,你就算来找我,我也不会原谅你!我和我的皇儿,永远不会原谅你!」

张太妃这是……离间计吗?

13

我向裴楼道:「我和二皇子并没有什么。」

裴楼目光下垂,落在我颈下:「好。」

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我曾经过往的样子。

他的手落在我腹上,温声软语问我今日吃了什么,情况怎么样?可有不适?他絮絮说最近朝中事务繁多,压力有些大,所以才落了两日没过来,一刻都不停止,好像停下来,就会没机会说了。

他说着伸手牵我的手:「箐箐,等你生了孩子,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给你位份。那时候,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那么,现在阻止他的是谁呢?

转过墙角,不远处一抹桃红宫裙掩映在赤金桂花树下。

是叶九真。

裴楼落在我肩上的手收紧,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你是我的皇后,没有人可以改变。」

这些曾经说了很多次的话,这一刻,却像是某种提醒。

我看着那不远处的身影,轻笑了一下。

裴楼的手收紧,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我解释那个一直在他身旁的人,他说:「九真救了我,她只想在朕身旁服侍,不求什么身份名分。我只是可怜她罢了。」

随着一声熟悉的系统登录声,本已经沉寂的系统重新激活了。

「剧情重启成功,宿主继续新剧情还是重启原剧情?」

「继续新剧情,会怎么样?」

「按照现剧情,宿主需要得到男主全部的爱,否则将会被系统抹杀。」

「那……重启原剧情我会怎么样?我的孩子呢?」

「作为女配,宿主完成任务后将会剥离系统。不过,作为拨乱反正重回原剧情的奖励,孩子保留生命值,继续生长。」

14

孩子在我肚子里只有三个月。

我甚至还感觉不到胎动,但是这种感觉很神奇,有一个小生命在身体里面生长。

这是这个世界的一个意外。

就像我意外爱上的裴楼。

而真正的意外发生在四个月后的春夜,孩子已经七个月。

一群刺客在内应的帮助下夜袭了皇宫。

那时候,我在偏殿刚刚入睡,冲天烈火泼天而起,四下一片慌乱。

在混乱中叶九真冲进了我藏身的偏殿,她脸上带着恶毒的笑,声音甜美如同天籁:「张娘子,张娘子!」

大火中,她找到了我,然后拔刀向我而来。

我伸手去挡,手臂划开了一道血痕。

她的力气很大,而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在她要将刀扎进我肚子的时候,我一口咬在她手腕。

外面是裴楼惊慌的叫声。

他大声叫我的名字。

我被烟雾呛得说不出话。

而手臂受伤的叶九真则跌跌撞撞往外跑,一面跑一面叫裴楼。

她在门口撞进了裴楼的怀里。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陛下,陛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的声音哀婉惊慌,手上的牙痕正流着血。

裴楼将她抱出了门口:「箐箐呢。」

叶九真哭得更大声:「张娘子在殿里,我本来救她,但她却咬我,不肯出来……陛下,她不肯出来啊——」

裴楼大骇,直接往里面跑,但是叶九真就这样抱住了他。

「陛下,张娘子已经没了!陛下珍重!我们的孩子,不能没有父皇啊!」

轰然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成了碎片。

我一寸寸往外面爬,眼泪一滴滴落下,滚烫的火在四周燃烧,但我的心却冷得如同冰窖。

「系统。我选择……重启原剧情。救救我的孩子。」

滴。

重启原剧情成功。

系统很轻叹了口气:「在主剧情结束前,孩子不会出事。」

15

一场暴雨浇灭了大火,我被从后窗抬了出去。

裴楼浑身冰凉,他死死抓着我的手,不停叫我的名字。

我闭着眼睛。

叶九真一直流泪:「我不知道张娘子还活着,那时候,她明明已经活不了了。陛下,陛下要怪就怪我吧——」她跪在一旁,楚楚可怜。

裴楼抬手让她离开。

叶九真仍然不肯:「张娘子就是太固执了,早就不应该住在偏殿,这里多危险,难道她不想见到陛下吗?不想和陛下住一起吗?我真的不理解,都说张娘子天真绚丽,怎么竟是如此墨守成规谨言慎行之人。」

是啊,守规矩遵礼仪,为了让裴楼少点为难,我终究活成了自己最不喜欢的模样。

裴楼说:「好了。你下去吧。我想和箐箐说点话。」

裴楼在旁边说话,说他的担心,说他的恐惧,那些带着陌生的关心。

我听不下去,翻了个身,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了脖子里。

「箐箐现在越来越沉默了。是为了位份的事情吗?」

我想笑,却流下更多的眼泪。

位份吗?

我伸手抚上肚子,七个月的孩子,已经有了胎动,在肚子里轻轻动着。

「朕会给他一个应有的名分。」裴楼说,「箐箐放心。」

放心?到了这一刻,他还以为,我是为了一个皇后的位置吗?

我忽然恨他。

16

裴楼执意要让我成皇后。

但他却越来越多去看娇俏可爱的叶九真,他一面说着爱我,一面叹息说叶九真是他看过最天真可爱的姑娘,而且从不计较得失。

「是一心爱我的。」他最后说。

这话如此讽刺,让我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知道了。」我说,「既然如此,将她留在宫中吧,妾容貌有损,不宜长留宫中。」

我拢紧了衣衫,那天的大火在我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疤痕。

裴楼忽地发恼:「你果然不想留在宫中啊。箐箐,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都捂不热。」

我看着他,我的心当然不是石头做的。

我只是想要一份他曾经说过的珍重和唯一,如果深情里面加了别的女人,我宁愿不要。

从这份感情开始变质,所有的挽留都变成了笑话。

这一场刺杀结束不久,我动了胎气,孩子早产,我难产,几乎就要那么去了。

为了祈福,裴楼不顾一切,执意将我立为皇后。

他红着眼睛等在殿门口。

所有的劝谏都被挡在外面。

「皇后不能死。」他咬牙切齿。

17

生下孩子的那天晚上,我因为难产昏迷了过去。

我醒来以后,正是晚上,裴楼没有来看我。

四周冷冷清清。

我睁开眼睛,旁边是已经哭红了眼睛的如烟。

「娘娘,您终于醒了。」如烟拉着我的手。

「孩子呢。」

如烟抽抽噎噎:「被叶贵妃抱走了。」

叶贵妃是谁?

我脑子没转过来。

如烟这才说:「娘娘难产那晚昏迷,陛下等在外面,产婆忽然跌跌撞撞跑了出来,问谁是裴昭,说娘娘您找裴昭——」

我微微叹息了一声。

裴昭,正是我那被凌迟处死的二皇子表兄。

但是我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喊这么一个畜生的名字,我又不是疯了。

产婆有问题。

如烟眼睛通红:「当时陛下大怒,这时叶贵妃说现在是非常时刻,让陛下莫要生气,娘娘您只是一时糊涂。陛下愈发生气,等您生下了皇子就带走了。」她难过地哭了起来,「娘子,奴婢无用,护不住娘娘,奴婢已和陛下解释了,您和二皇子并无私情,是二皇子相逼……但陛下说,您和他第一次共寝时就有些异常……」

那时候,我曾经恐惧害怕,是裴楼细心温柔呵护告诉我这样的事情并不应该感到恐惧。

而曾经的伤疤现在却成了他质疑的软肋。

所有准备的解释忽然无力。

不信,就不信了吧。

我问:「小皇子现在何处?」

如烟流泪:「陛下下令,让乳母照看着。」

我说:「那就好。」

如烟说:「娘娘,您不要太伤心,陛下那么爱您,一定会想明白的,一定会的。」

我伸出手去,费力替如烟擦掉眼角的泪。

「别哭了,眼睛哭肿了,不好看。」

18

裴楼不来见我,也不肯放我出去。

立后的诏书也没有收回去。

我被困在偏殿,我没想到最先见到的人竟然是叶九真。

她衣着华丽,珠翠满头,浑然的招摇和天真。

仔细看来,细长的眉毛和口脂颜色都是我旧日模样。

她孤身进来,拎着裙摆,嫌弃扇了扇鼻子。

「张娘子,哦,不,张皇后这里的味道可真不怎么好闻。」

我淡淡看着她。

这是一张天真无邪的女主脸,原本她应该是娇俏无邪,温软可人的。

但现在,她的眼底只有恶意和不甘。

再美好的女主,也抵不过嫉妒和怨恨的侵蚀。

这才是她藏在深处的真面目。

如果我早早死了,成了裴楼的白月光。

再见叶九真时,他只有满心的呵护,她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吧。

叶九真轻蔑看我。

「不过是生得漂亮了些,就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她语气讥讽,「还不是被我们识破了,你既喜欢裴昭那个逆臣,何不跟了他去……在这里要死要活,将他的骨节带在身上。你可知陛下说每每想起,是何等厌恶?」

「陛下真这么说吗?」我淡淡问道。

我淡然的口吻显然刺痛了叶九真,她脸上露出愤怒之色。

「就算现在他不厌恶你,念着旧情,但旧情也有耗尽的时候!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我看着她的容貌、仪态,无不和曾经的自己似曾相识。

她定了定神,看着我。

「如今你容貌有损,恩宠必减,这小皇子在外,免不了需要人照拂。」

随着她咄咄逼人的话,我看向不远处的玉屏,身后隐隐是裴楼的身影。

我叹了口气,只有满心失望。

罢了。

「你是想要皇后的位置吗?」

叶九真愣了一下,眼底闪过狂喜的贪婪,她压住情绪:「你什么意思?」

我很轻很轻笑了一声。

「我同意了,给你吧。」

玉屏风外,玉如意摔得粉碎,裴楼拂袖而去。

19

他只当我是赌气。

却又恨我赌气。

「这皇后的位置本就是朕赐的,朕想给谁就给谁。」

他说得轻松。

「如果皇后现在肯服软,不再忤逆骄矜,朕自会给你皇后应有的体面,叶贵妃也永远是贵妃。」

话传进来的时候,我沉默了一会。

「倘若,我不肯呢?」 

常公公面色为难:「当初刺客的事情娘娘本来就有牵连,是陛下执意压下,他已经给了娘娘机会,娘娘何必一错再错。」

「刺客的事情,我已同陛下解释。」

常公公面色更加为难:「但那个刺客,叶贵妃曾经亲审过,得到口信,是娘娘您的意思——所有人都知道娘娘和先皇子裴昭亲厚,陛下已经不介意此事,娘娘何必如此固执呢?」

所有人都以为我和裴昭亲厚,但其实在我穿越前,原主只是裴昭的玩物罢了。

而这,裴楼是知道的。

他是知道的啊。

解释过一次的事情,不信,那就算了吧。

我最后一抹情绪也冷掉,心跳仿佛也缓慢起来。

「若是我不肯,他会立叶九真为后吗?」

20

话传到裴楼耳朵里,变成了,我若是不肯,叶九真就做不了皇后。

裴楼比我还生气,他召我觐见。

「朕自登基以来,每时每刻都照拂她,呵护于她,她却羁傲忤逆,不能理解朕之分毫。她以为没有她首肯,朕就不能立后吗?朕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

这才是裴楼,充满了好胜心和征服欲。

从他为我驯马伴我夜游开始,何尝不是将我当做可驯的烈马。

我沉默听完了他的话,缓缓站起来。

向门外走去。

裴楼的声音传来:「站住。」

我不停脚步,继续向前。

「朕叫你站住!」

他的声音充满威严。

我头也没回。

第三次,他的声音软下来:「箐箐,你不要走——」

话未说完,捧着肚子的叶九真走了出来。

「陛下,孩子在踢我呢。好难受呀。」

他的手被叶九真挽住。

21

我回到偏殿,即使身为皇后,我因刚刚生育也并没有更换宫室。

我回去以后,流水似的赏赐全部送进了殿中。

如烟试探着为裴楼说话。

「陛下心里还是有娘娘的,您看这是西域的美玉雕刻的翠竹。这是东海珊瑚的海棠,这是翡翠荆棘……」

我看也没看,全数用红绸盖住,而那个凤印也被我悬在大殿之中。

封金挂印,两无牵挂。

但赏赐并没有停止,裴楼甚至开始下令准备为我打造金桂殿。

耗资巨大,劳民伤财。

我成了众矢之的。

帝王的恩赐,如海深,他有的是为所欲为的权力。

原本叶九真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女,当初因为救了裴楼进了宫,连做个女官都非议颇多。

但是现在有了我做先例,叶九真为后这事就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朝臣们甚至开始找叶九真的好处,比如至少她的母族没那么大的势力,不会外戚专权。

而且让裴楼宠爱一个民女,总比喜欢一个恶毒的余孽好吧。

这等于一屋子人想开个窗,大家都不同意,但你要是想把房顶掀了,别人也就同意你开窗了。

想明白这一点,我的心猛然一颤。

裴楼啊裴楼。

这不愧是做天子的人,这是集中火力在我身上烤啊。

22

我试图外出,却发现自己失去了自由。

我的身体日渐糟糕,每日送来的汤药很多,但是吃了却愈发严重,只想昏昏欲睡。

看来是药被动了手脚。

久违的系统出现,问我现在怎么打算。

「你现在的任务虽然完成,但是给男主添堵了,男主得不到苏爽值,这一次相当于白干,要不要挽救一下?」

我问系统还差多少。

系统七七八八算了一下,按照它的逻辑,现在男主既然不爱我已经开始另立皇后,不如成全他们。

成全吗?

我转头看向窗外,轻轻咳嗽了一声。

如烟问我是不是想去看小皇子。

我沉默了一下:「不了,看了便是挂念,就会舍不得。」

如烟眼泪流了下来。

「娘娘要保重好自己。」

23

然而一场新的刺杀,将一切进度提前了。

叶九真受了轻伤,手臂挨了一刀。

和我当初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动了胎气,捂着肚子流眼泪,软语温存,口口声声要裴楼不要和我计较。

「姐姐定是看不惯我得宠才会报复,我自己受伤没什么,只要姐姐消气就好,但是我肚子里毕竟还有陛下的骨肉,难道姐姐一点也不顾念陛下吗?」

裴楼对我的恼到了极致。

彼时我正在殿中休憩。

他第一次冲进来,忍无可忍问我为什么皇后之位不要都要背叛他,说既然我已攀附了他,为什么连基本的邀宠都做不到。

「我现在才知道,当初你和你那个表哥,可并不是一次。张太妃临死前,将该说的都说了。」

我垂下眼睫。

他要我求他。

「求我吧,听说你曾经也是这么求你那个表哥的,求他怜惜你。」

裴楼捏着我的下巴,我脖颈间那个胸口的骨节项链落出。

他面色微沉,手指一动,骨节粉碎 :「果然是他?为何是他。既然这么想他,不如也让你尝尝他受过的滋味。」

婢女如烟扑上来哭着喊不要,被他直接挥手隔开,撞昏了过去。

24

剔骨之刑,非常人所能受。

他看着我苍白沉默的脸,眸色越发阴沉。

我没说话。

叶九真挽着他的胳膊,软声哀求说要不算了,姐姐胆子小,经不得吓。

又传话叫我求他们。

这个时候求他?有用吗?

尖刀都已备好,医官都在了。

求他,他也不会心软。

在帝位的争夺中,裴楼的心早就变成了石头和铁块。

可惜我不是那绕指柔。

可惜,我只是女配……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华服柔弱的女主,转过了脸。

我也有我自己的尊严,怎可能像狗一样求饶,特别对他。

此刻他对我的恨意达到了极致。

而叶九真也微微笑起来。

还有什么比登上高位再手刃背叛自己的渣女更痛快的呢!

而且还是欺负自己心上人的渣女。

这一波,痛快的苏爽值应该到极致了吧。

25

裴楼嘴角露出一丝自嘲和彻骨的恨意:「……竟为他坚守至此。」

他挥手示意用刑,转身走了出去。

事情本应该结束,但就在这时,我的婢女如烟竟然醒了过来。

她艰难颤抖着爬了出去。

外面是裴楼的声音。

他立刻示意停止行刑,缓步向着隔着重重珠帘的寝殿走来。

叮当作响的上好珍珠和玉珠掀开,他站在玉屏风后。

「求我,我会考虑放过你……」

「让你在我殿里做个暖床宫女。」他揽着身旁叶九真的腰,「给你机会来服侍我们。」

「现在,只要你开口,还来得及。」

如烟宫娥爬出寝殿,泪流满面抬头。

他似乎早有准备知道我会如此,慢声问。

「皇后肯认错了吗?」

「皇后……已经死了。」

裴楼面色大变,猛然向里走来,叶九真见状连忙拉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他冲了进来。

榻上只有一具血肉模糊的肉体而已。

彼时被买通的医官正在剔除右手的骨头。

雪白的骨头被取出,握在他手上,上面是陈旧的断痕。

裴楼一瞬目光血红,他颤抖着走过去。

医官擦汗说:「陛下请看,最后一块了。」

裴楼一剑过去,医官的头滚了一地。

26

他颤抖着伸手拿过我的骨头。

那道骨头上的旧伤,是来自于当年那场刺杀。

而其实我早就知道,刺杀的主谋是裴楼。

那时候,我的母族张家和张贵妃相互成就,如果我再和皇子表哥成亲,张家更是贵不可言。

裴楼想杀我。

我正好将计就计。

那个刺客扑向我的时候,我却叫着裴楼小心,直接挡了上去。

刀锋错了分毫,我捡了一条命,但从此右手无力,执笔尤其疼痛。

但就是这样一只手。

在裴楼就学被罚抄书时,顶着病痛为他熬夜抄录,结束了他的处罚。

也是这样一只手,为他缝制荷包香囊,针针线线,用尽心思。

现在也是这样一只手,被他废了。

他扑上前去,血尚且温热。

下面的人却早没了气息。

「箐箐——」裴楼的声音充满了不确认,「你又在闹什么?」

「箐箐,你起来,我只是想让你跟我服个软,好好说说话,你别吓我,你——」他忽然一口鲜血喷出。

吓得叶九真立刻扑上前去:「陛下!陛下珍重!」

她还未说完,被裴楼一个挥手,一巴掌扇倒在地,她捂着肚子叫着疼,但裴楼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滚!」

叶九真面色惨白,被两个宫女扶了下去。

27

系统因为巨大的负值连声线都抖了一下:

「怎么回事?怎么苏爽值是负,哪里出了问题?」

系统猜不透人类复杂的感情。

「你现在肉体死透了,没有挽回的机会,这次的奖励值看来拿不到了。」

「不必了。」

殿内是裴楼嘶哑压抑的痛哭声。

「我要你们死!」

一个张姓侍从在濒死中吐血,哈哈冷笑:「可是,不是陛下下令要我等对娘娘用刑的吗?」

「朕只是让你们假意吓唬!谁让你们真的动手!谁要你们真的动手?!」

他面色可怖:「你们竟然真的对我的箐箐动手!我要你们死!」

侍从已经快死了,被裴楼下令用参汤救醒。

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他和一具支离破碎的肉身。

我看了他一眼,他时而哭泣,时而愤怒,已近癫狂。

「明明是你背叛了我在先,明明是你为了裴昭求情为了张家人才留在我身旁,为何装一刻,却不肯多装一段时间!」

如烟哭泣叫道:「娘娘从头到尾爱的都只有陛下啊!」

她从我们相遇开始说起,从我对裴昭的厌恶继续,说我是如何在张家过活,又是怎么因为他才看到了希望。

「陛下以为为什么能那么顺利诛杀叛臣,那份名单怎么来的?」

「陛下以为先皇后为何在针对您的当头调转刀口捅向张贵妃?」

「陛下又以为,为何那夜兵变,二皇子竟然不在皇宫,而是去了竹蓝寺?」

「张娘子为陛下,何等呕心沥血?!」

如烟声音冷如刀,无礼至极,但平日倨傲的裴楼此刻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我——」他身形微微一颤。

「自入宫后,张娘子为您收敛脾气,循规蹈矩以免议论,可是陛下是怎么对张娘子的呢?你接了新人进来……」

但自从裴楼有了叶九真,一切都开始变了。

「我对九真,不过是怜她和曾经的箐箐相像,格外天真罢了。」

如烟苦笑:「陛下就不想想,叶九真不过村妇,怎么会行为举止同张娘子相像?她收拢了张家那么多侍从旧人,向他们了解张娘子素日的形容,因为她知道,陛下就爱那样的张娘子啊。」

爱吗?

「为何她刚刚不说话。」裴楼声音发颤。

如烟恨到了极致,仰头两行泪流下,她转过头狠狠看向裴楼。

「是啊,张娘子一直清醒,也没有被挟持,甚至,她早就知道这几个侍从被收买,那些汤药有问题。她为何不说呢。」

她上前一步,再问:「她,为何不肯说一句呢。」

因为绝望,因为死心。

裴楼如被雷劈,脸色白到了极致,再次一口鲜血。

「箐箐——」

28

我飘出大殿的时候,裴楼已经昏了过去。

他死死抓着我已经失去气息的肉身。

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哀嚎。

剔骨之刑,痛彻心扉,但却没有叫过一声。

他喃喃:「箐箐,你竟恨我至此吗?」

他不顾一切,开始寻访方士,找各种方法开始招魂。

只可惜,我的魂魄并不是四散,这些对我都没用。

系统开始清理数据,只要所有的数据消失,我就完全脱离了系统。

我留下的东西都以十倍的速度消亡,无论是种下的翠竹还是衣衫,没有一样能留下来。

甚至连珠宝都渐渐化为齑粉。

裴楼将所有的夜明珠藏在掌心,但等他伸手时,却变成了粉末。

每一样消失时,我都能在系统里面感觉到。

裴楼封锁了我的藏臻殿,只有他一个人在,但我的气息还是渐渐消失。

他渐渐疯魔。

在我的小皇子两岁那年,被叶九真使人偷偷推下了荷花池。

小皇子重病一场,最后夭折了。

至此,在这个系统世界,我留下的唯一东西,便只剩下在叶九真手臂上的牙痕。

这一场谋杀,叶九真赌的是她的孩子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就算裴楼怪她,也不可能真的杀了她。

她找了上好的理由和替罪羊。

但是裴楼去找她的时候,没有问她任何解释,直接一刀就切了她的手,再一刀割了她的舌。

「这两年留你一命,不过是看在你手臂上箐箐的牙印,是她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东西罢了。」

叶九真浑身一颤,难以置信仰头看向裴楼,她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眼里的震惊渐渐变成了愤怒,最后是彻骨的恨。

就在这时,她忽然抬手,一口咬向自己的手。

裴楼面色一变,俯身去抓她,却被叶九真顺势一口咬住了脖子。

鲜红的血喷涌出来。

她死死不肯松口。

旁边的二皇子哭得撕心裂肺。

只要裴楼死了,这个年幼的皇子,将是未来唯一的天子继承人。

叶九真的力气渐渐小了,眼神开始涣散,但嘴角却露出了笑意。

而直到死,裴楼也没有折断叶九真抓住他的手。

在另一旁沉默的如烟走了过来。

她手上拿着利刃,一刀割在叶九真的手臂上,慢慢用力,剥离了那个牙印。

几乎瞬间,牙印的皮肤苍老,风化,消失。

「张娘子,我知道,你不是以前的张娘子。但是自从你来到这个世界,你就是唯一的最好的张娘子。现在,这最后的束缚也没有了。」

「我的小姐,你自由了,永无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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