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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极寒小镇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077 更新:2026-06-09 11:33:47

极寒小镇

丧尸爆发:大佬逃生我躺平

寒潮席卷全球。

一场大雪后,北方的一个小镇,气温骤降至零下 53 度,迎来极寒。

我把爸妈和羊群接回我开的超市,等待灾难过去。

可没想到,灭顶之灾,才刚刚开始。

1

超市里,景区游客都在采购回城的食品。

我扶着肚子,感觉有点累,索性坐着结账。

有个大姐拿着一堆特产,和我搭话:

「内蒙今年的冬季,挺冷啊。」

我点头回应:

「是啊,不过,再冷也冷不在哪了,都快零下三十度了。」

她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我的肚子。

「快生了吧?男孩女孩啊?」

「将近七个月了,管他男女,是个健康的就行。」

说了几句话,大姐结账和我道别。

苏睿在这个时候给我打来了电话。

一贯温和的人,语气听上去有些急躁:

「小溪,爸妈的羊放出去了吗?」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七点走的,怎么了?」

苏睿那边的风声很大,估计又是在巡逻。

北边小镇的冬季,气候一向不好。

边防战士更是一刻不敢松懈。

他估计怕我听不到,声音大了一些:「让爸妈现在赶羊回超市,回去后就别再出去了。我晚上回去找你们,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说完,就挂了电话。

2

苏睿的语气,令我愣怔了一下。

手里手机播放的抖音视频,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低头看,逼真的场景,让我瞳孔骤然紧缩。

高楼大厦的城市,笼罩在白茫茫的大雪纷飞中。

不过几秒钟,肉眼可见的速度,那天空中的鸟儿,迅速被冻僵掉落在地,啪一下,尸体冰碴四分五裂。

繁华的街道,本该行驶中的人群和车辆,渐渐被冰冻,直到变成美丽妖冶的冰雕。

窗户上也渐渐爬满雪花一样的冰层,覆盖住外面的世界,直到陷入黑暗。

画面的逼真程度,让我本能地打颤。

评论区寥寥无几。

都在问影片叫什么名字?

我拿着手机,心存疑惑,也想评论一句,却发现视频已经被删除。

好奇心使然,我发去私信问他:

「这是末世影片吗?求推荐。」

可他却说:

「这是即将要发生的现实世界,末世即将来临。」

莫名的话语,结合苏睿的电话,令我毛骨悚然。

我赶忙起身走出门外。

细小的毛绒雪花,从天空中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猛吸一口空气,鼻腔里的湿润都快被冻僵。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草原,零零散散有些枯黄的小草。

树枝上,不知何时挂上了冰凌。

近在咫尺的是百眼窑景区。

越野车三三两两地已经启程回城。

我抬头望向天空,阳光莫名刺眼,有种诡异的宁静。

内心不自主的恐慌感,让我迅速拿起手机。

私信问那个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可他再也没有回我。

3

此时是早上九点,气温却越来越低。

我飞快作出决定,立刻执行。

景区的超市是我和苏睿,我们夫妻两人开的。

他是边防战士,虽然部队离家很近,但他平时就住宿舍,很少回家。

就我一个人看店。

这个超市有个地下室,专门储存货物食品。

地下室里,米面油、瓶装水、调料、罐头食品、基础备用药品、磁能发电的手电筒。

这些必备的物资,足够在灾难来临时,让我们一家人,摆烂躺平,生存一段时间。

我迅速拉下卷帘门,锁死里面的防盗门。

边收拾东西,往小心翼翼,力所能及地往地下室搬了一点东西。我爸妈承包了一万亩草场,养着一千多头羊。

离我所开的景区超市,只有二十公里。

长期生活在这里的牧民,都有自己的经验。

像这种异常的天气变化,我估计我爸应该发觉了。

靠天吃饭的牧民,损失不起这么多的羊。

何况,刚刚那条诡异的视频,让我感觉,现实只会更糟糕。

我给我爸打了电话,大致说了一下情况,让他们赶快往我这边赶羊,我现在开车去接应。

我戴上皮帽子、厚围巾,穿着皮袍子,长靴子,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以防万一,又拿了三瓶蒙古王、手电筒、保温壶。

带了一些压缩饼干和吃食,带了一罐子汽油,从上到下贴了一身暖宝宝。

又拿了几身袍子后,开着我的福特猛禽,往我爸妈家的方向行驶。

就这么一会的时间,细小的融雪,逐渐成了鹅毛一样的大雪。

我将油门踩到底,飞驰出去。

与此同时,微信群,手机信息,逐渐收到寒潮橙色预警信息。

村长发微信,让牧民快些赶羊回家,先喂养,等等看天气状况的变化。

土路上,还能见到骑马的牧民。

还有牛,在不紧不慢地吃草。

一路上特别顺畅,我直接拿着望远镜,顺顺利利抵达我爸的位置。

黑子正在俯低身子吼羊。

汪汪几声,让羊群回家。

可头羊今天不想听话,刚出来就让回家,肚子还没有填饱。

黑子跟在羊群后面,许是感觉到我爸的焦躁情绪,使劲吠了两声。

头羊才带头往回跑。

我开着车接上我爸,轰大油门,按喇叭催促羊群。

家就近在咫尺。

瞬息之间,突然来了一股风。

本是远远能看见我妈站在我家台阶上,扎着的那条显眼的红色围巾还在随风飘扬。

此时却突然消失不见。

狂风扬起地面的沙土和积雪,如同屡屡白色的毛发。

雪花密度大,能见度降低,我下意识踩了刹车。

再一睁眼,羊群也看不见了。

4

牧民最害怕的,就是在冬季遇到白毛风和白毛雪。

民间更是有白毛风食人事件的传说。

此时我爸抓着握把,估计也是想到了此事,音调都慌乱了:

「叶溪,羊呢?黑子呢?」

我也慌了,心跳加速,轻踩油门,稍稍往前走了一段路。

谢天谢地,羊群围成一个圆圈,站在前面不动了。

黑子就在羊后面,眼巴巴回头找我们。

我爸已经意识到危险,迅速下车。

他吆喝黑子一起赶羊。

黑子眯着眼睛,毛都被风吹起,小身体感觉一打眼就能吹跑了。

它吠了几声,让羊群加速。

就在此时,抖音发视频的博主回了我一条私信:

「请速往安全地点逃生,极寒风暴持续时间未知,祝好。」

我心下一沉,手都控不住发抖。

记得小时候,有过一回这样的极寒天气。

那年损失的人力物力,不可估量。

每回牧民提起那年的灾害,都庆幸自己最后活了下来。

雪越下越大,气温也越来越低。

回家把我妈接上,顾不得拿什么东西,立刻赶羊前进。

看了看时间,刚过十点。

正午的时间段,气温却下降这么快。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十层楼高的百眼窑,已经可以看到了。

就在这时,我爸却忽然拦停车辆,猛地打开车门钻了进来。

沉着声音说了一句:「闺女,你和你妈先回去,羊,我和黑子赶。」

话刚落地,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狂风呼啸,撕扯的风声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

满目飞雪,将我爸的衣角一下一下鼓吹起。

可就在这时,狂风大卷。

又是白茫茫的一片,再一次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的心根本控制不住,心脏突突直跳。

肚子开始一阵一阵发紧,胸腔憋闷。

我妈察觉出我的紧张,拉着我的手安抚我。

但声线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没比我好多少的失控情绪:

「小溪,没事,爸爸会没事的,咱们先回去,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我倒是想走,可这鬼天气,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见路。

这情况,就连羊群估计都没法走。

没过几分钟,风小了。

可天空却暗了下来,像是有个巨大的怪物,遮挡在半空中。

我打开远光灯,光束里的雪花密密麻麻,直直往下降落。

只停了不到五分钟,再一启动,车子抛锚了。

糟糕了。

我和我妈再也不敢耽误时间,拿着车上所有的东西,立刻下车找羊群。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只有呼啸的风声与鹅毛一般洋洋洒洒的大雪。

就算是我这么厚实地穿着,还是感觉丝丝冷风往骨头缝里钻。

直到走着碰到东西,差一点被绊倒。

才发现羊就在眼前。

我大喊了一声:「爸爸。」

我爸在前方哎了一声。

我疾步往声音的方向走,我妈拉着我:「小心脚下。」

黑子的两条后腿因为冻得厉害,已经离地,脚尖一下一下点地,往前跑。

我妈几步过去将黑子揣在怀里,它趴在我妈胸口瑟瑟发抖,低声呜咽。

5

雪越下越大,羊群果然如我所想,看不到路,一下都不走。

我爸索性让我去车子上等。

我喝了几口热乎乎的水,吃了一点巧克力,试着给苏睿打电话,却一直是无法接通。

气温低到一定程度,我打开空调。

我妈和我爸喝了几口酒才缓和一点。

微信群里,全部是在探讨天气变化的。

但大多数都是在问,有没有见过自己家的羊,和出去找羊的人。

无人回应。

幸好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再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

可雪和风却没有减小的趋势。

如果在野外过上一晚,第二天的后果,无法想象。

三人商量,先弃羊,往前走,看能不能遇见住户。

举步维艰走了半小时,看见一个蒙古包。

大概率是乌云其毕格的家。

敲了敲门,马上就有人开了。

其毕格一脸欣喜,在看到是我们一家三口时,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

我爸进门跺了跺脚:「怎么了?那苏没回来?」

那苏是其毕格的老公,四十岁的大叔,也是养着一千来头羊。

其毕格往我们身后看,点头焦急地说:「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看雪越来越大,怎么还不回来啊?」

说完,侧身让我们进来,一边倒奶茶,一边问情况。

「老天这是怎么了?这雪这么大,不是要人命吗?大哥大嫂,你们家羊呢?」

我妈返身给我拿了杯奶茶,又泡了几根果条和炒米递给我。

「羊在车边,离这不远,风雪太大,羊不走。那苏的羊肯定也是不走。」

其毕格看起来心神不宁,她起身来回踱步。

刚睡起午觉的小苏克,爬起来,睁着大眼睛,喊妈妈。

这是其毕格家的二后生,刚满五岁。

其毕格将她背在背上,一边心急地来回走,一边摇摇晃晃唱着童谣。

我爸给黑子喂了点吃的后,就开始心神不宁。

果然,没一会,他就站起身往外走,拦都拦不住。

我妈担心的是我爸,但我爸只担心羊。

我知道此时的劝说无效,还会让我妈更加担心。

我往他身上加了一件皮袄,又贴了几个暖宝宝。

大衣的兜子里,带了一个保温壶,又给他装了点酒,拿了几个巧克力。

嘱咐他:「爸,手机放在贴身的衣物里,到时候找不到这边,我给你开实时共享位置。」

我爸点头,抱起黑子就走。

转头一看,我妈背过头在抹眼泪。

外面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围布被吹动的拍打声。

此时,我们毫无办法,只能围在火炉子边,祈祷出门在外的男人,能平平安安地回家。

三个女人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给我爸打了好几个电话,没有一个接的。

其毕格大婶强装镇静,起来开始做晚饭。

我妈跟着帮忙去了。

我挺着肚子歇在炕上,心里焦急,又没办法。

拿着手机又看不进去东西,偶尔翻一翻视频,全国各地,就连南方的城市,气温都下降得迅速。

视频里,很多人在超市抢夺食物,货架上没一会儿就空荡荡的了。

但大多数都在观望。

更有的在评论区疑惑:「囤积食物回家,是不准备上班了吗?什么时候降温,成了摆烂的借口?」

「真是一堆脑残,买回去吃不了,都得过期。再冷能冷到哪?南方城市还能下了雪?」

「楼上那个,下雪就太棒了,本南方土著表示,没见过雪啊。」

我切换了一条视频,刚好有个号称气象学家的,预示这次的灾难。

全球变暖,导致冰川异常融化,从而干扰了暖流的运动。

地球各个国家,可能会迎来历史最低气温。

6

坐了没一会,虽然心焦,却最终抵不住困倦,眼皮沉沉下垂。

再次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着急,起身张口就问:

「妈,我爸和那苏叔叔回来了吗?」

两个女人同时回头,又同时摇头。

眼见那脸面上的担心与焦急之意。

我起来吃了点东西,胃顶得难受。

我妈还要回头安慰我,叫我不要担心,我爸会没事的。

三个人一直聊天,直到傍晚,还是不见我爸的踪影。

我拿出手机,试图联系我爸。

没有应答,不接通。

我知道我妈其实是想出去找我爸,可又害怕我着急,害怕影响肚子里的胎儿,就这么和我熬了半晚。

其毕格婶子五点天刚蒙蒙亮时,就推开门了。

雪已经停了。

门外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白茫茫的一片。

走出门外,还有些风。

刮在脸上,犹如刀子一般划过脸颊。

吸一口冷空气,五脏六腑都冻得打颤。

我们站在门口瞭望,眼巴巴等着在这一片白色中,能有亮色出现。

没过一会,远远看见一个骑马的人。

其毕格婶子嗷一嗓子,首先冲了出去。

走了半道,又落寞返身回来。

因为我已经可以看清楚,那马上骑着的人,是苏睿。

身后还跟着一群羊。

我和我妈对视一眼,难掩激动之情。

我妈朝着我爸的方向跑过去。

我朝苏睿紧跑几步。

苏睿扬了下马鞭,马很快过来了。

他跳下马吼我:「小溪,别跑别跑。」

苏睿戴着棉帽子,身姿笔挺。

他穿着雪地迷彩服,口罩露出的眼睛,睫毛上挂着厚厚的白霜。

跟着他从马上跳下的还有黑子,甩着尾巴去和我爸赶羊。

苏睿将我揽在怀里,轻轻蹭我发顶,颔首亲了亲我脸颊。

他捏我鼻子:「急坏了吧?」

我眨了眨酸胀的眼睛,踮脚,直接亲了他嘴唇一下:「嗯,就怕你们出什么事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苏睿揉了揉我的头发,拉着我往我爸身边走。

「放心吧,你老公没事的。保护好爸妈就行,等下我送你们回超市,之后就别再出来了。我大概四点联系上爸,你都不知道他昨晚有多艰难。」

苏睿说,我爸昨晚和羊就在汽车旁边围成了一个圈。

冷了我爸就喝口酒,起来赶一赶羊,活动一下。

就这样来回反复。

一直等着风小了,才立刻和黑子一起赶羊往这个方向走。

羊群已经过来了,只有其毕格婶子和苏克呆呆站在原地。

等我爸走近了,她才冲到我爸身边。

「大哥啊,你没见那苏吗?」

我爸左右张望了一下,摇头。

「那苏还没有回来吗?」

苏睿牵着马,过去和其毕格婶子说话:「别着急婶子,我去找找。」

气温还在下降,我让苏睿加快速度。

回了家没半个小时,苏睿回来了,面色不好看。

他让其毕格婶子节哀。

那苏大叔,和一半羊群,还有那只枣红马,被冻僵了。

是的,被冻僵了,再也动不了了。

大雪让人转了向,能见度低,羊群不走。

那苏大叔的手机早已冻得自动关机。

那苏维持着抽烟的姿势,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大雪风飞的冬季里,卧在身边的,是他的马子。

他和他的枣红马,没有等来救援。

离家只有三公里。

只有三公里,就能见到家人了。

其毕格婶子哭得撕心裂肺。

身边的小苏克脸蛋红红的,只一遍一遍地说:「爸爸冻僵了,快拉回来让爸爸暖和暖和呀。」

7

苏睿让战友过来处理其毕格婶子家的事情。

我爸和我妈给其毕格婶子留了一点钱,让婶子节哀。

再也来不及和婶子说多余的话,我们一家人快速往景区超市那里赶。

车子也交给苏睿处理了。

今天清早的气温下降得还算慢,一路上有惊无险,顺利到达。

回到超市,我爸和苏睿开始迅速加厚大棚。

用的全是六厘米的草苫布,将大棚覆盖得严严实实。

又专门隔开一个空间,用来放玉米、豆子和饲料,喂羊用的。

我妈和我,开始往地下室搬东西。

四个大床板,搬在地下室拼接成一个大通铺。

幸亏之前害怕货物受冻,地下室装了火炉。

地下室的通风还是苏睿弄的,不用担心气体堆积。

我妈眼疾手快,又把十来只鸡抓回超市里,用一个大笼子罩着。

四个小时后,所有的东西准备就绪,苏睿却来不及在家里吃个饭,着急忙慌地就准备走。

我妈拉着给他拿了件羊皮大衣,又拿了一对自己做的羊皮靴子。

我送他出去,一直送到门口,舍不得放手。

苏睿见没人看着,单膝跪地,轻轻吻了一下我的肚子。

他冲着肚子嗓音轻柔:

「宝宝,爸爸不在,你要乖乖的,知道吗?别闹你妈。我们一家人,一起共渡难关,爸爸等着你平安出生。」

我忍不住泪水涟涟,一抽一抽地嘱咐他:「苏睿,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他起身,指腹拭去我的泪水,抵着我额头轻声安抚: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爱你老婆。」

我用力抱了一下他,点头:「我相信你,我也爱你。」

8

黑子的左后腿,好像冻坏了,不怎么着地。

我爸先给他用冷水泡,过了一段时间,又用温水给它洗了洗。

我妈坐在床上,没一会,就给缝制了一身羊绒衣服。

给黑子穿上衣服后,我爸又给它喂了一条羊腿。

这家伙吃饱了喝足了,躺在炉子不远处,呼呼大睡。

我们一家三口,围着炉子,炖了一锅羊肉御寒。

除了苏睿不在,似乎一切都还挺好的。

要是外面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原样,该多好。

饭后,我和我妈盘腿坐在床上,开始缝制羊绒垫子和羊绒被子。

我爸和睡醒的黑子去了上面喂羊。

等他们回来时,我爸搓了搓手,说外面的情况:「又开始下雪了,现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比昨天还要糟糕。」

语气里全是后怕。

幸亏我们回来了。

我妈唉声叹气的,想到什么,看了我一眼后,又强打起精神安慰我:

「没事没事的,苏睿那里有保障,你别多想。」

我没在我爸妈面前表现出什么,但心里特别担忧。

夜晚,我爸将炉子压了炭火,一家人暖烘烘睡了。

第二天,我爸和黑子出门喂羊,但门被大雪堵了,从里面推不开。

给苏睿打电话,没人接听。

没办法,我爸和我妈没事干,索性就在家里用保温盒子,鼓捣种菜。

没一会,两人种了好几种绿叶菜。

直到中午吃饭时,苏睿才打来电话说,马上回来。

超市一直开着灯,雪覆盖住四周,关了灯,就是黑的。

还有电,是因为有两台风力发电的机器。

9

手机信号,只有两格。

网络也只剩了 E。

等苏睿过来和战友把门口的积雪推开,我们都吃了中午饭了。

我爸和黑子喂完羊回来,告诉我们,羊被冻死了十几只。

苏睿和战友已经走了。

没办法,拖回冻死的羊,我爸和我妈又开始处理死羊。

忙着剥皮,挖内脏,然后将整羊肉,冻在外面的天然冰箱里。

整整弄了一天,也只弄出了三只羊。

我爸只能把未剥皮的羊埋在雪堆里保鲜。

等忙完后,已经是晚上了。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奶茶。

我妈盘腿坐在床上,讲故事给宝宝胎教。

像这样无所事事的夜晚,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寂静的时光,格外漫长。

10

气温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雪也是停几天,下几天。

时而能听到大型发动机的声音,也许是扫雪车吧。

微信群里,书记嘱咐牧民,能不出去,尽量不出门。

零下五十度的气温,风雪交加,出去也不能久留。

何况,万一遇到什么意外,救援也不可能马上赶到。

这天,群里突然有人发出大量图片。

羊圈里的羊,一个个被挖出骨肉。

只剩了头蹄下水,连着空荡荡的皮。

牧民在群里问:

「昨晚听见有类似鸟叫的声音,我以为听错了。今天一早出门喂羊,就看见十几头羊被吃了,有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一堆人在下面回复:

「可能是狼吧?什么鸟能受得了这样的天气?」

「没听说过,羊圈的围栏是好的吗?」

牧民说:「是好的,围栏完好无损,大伙提高警惕,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

这边在微信群里刚看完,苏睿就打来电话:

「昨晚站岗的战友,看见有巨大的鸟类从上空中飞过,告诉爸妈,门窗加固,注意安全。」

我说知道了。

又说了两句,苏睿挂了电话,忙去了。

微信群里,书记也适时提醒牧民,注意安全,不要松懈。

11

上次死了的羊,处理了好多天,还剩了好几只。

这天,我爸起了大早,上了超市才发现,窗户的玻璃碎了好多个。

原本埋羊的地方,也已经被刨开一个深坑,羊早已被吃。

剩下的羊,和那天发在群里的图片一模一样,只剩了头蹄下水,和空荡荡的羊皮。

我赶忙打开微信,想和群里说一下情况。

却在群里发现,好多牧民昨晚上遇难了。

有大型飞鸟动物,长长的嘴巴。

几下就能把玻璃啄破。

大概十几个人,被未知生物袭击遇难了。

警察和法医冒着风雪,上门寻找线索。

可人比羊还要惨,只剩了头颅和衣服,什么都查不出来。

最后警察请了专家,潦草给出解释:「这是在暴风雪特殊的环境下,某种迁徙中的食肉大气生物群,被带到地面上。这种生物一般在天空中捕食浮游生物以及部分鸟类,它解决了温饱,又会回到天空,继续它们漫长的空中迁徙。牧民朋友们,只要不出门,就不会有问题,千万注意防护。」

这话说完,群里人不淡定了。

「窗户的玻璃碎了,连温暖都解决不了。何况那东西几下就能弄碎了玻璃,你告诉我怎么防护?谁来保护我们?」

后来有人想办法,给家家户户装护栏。

我家超市的玻璃碎了五块,幸亏家里有存货,我爸一个人没一会儿就换了新玻璃。

后来等不上人上门安装护栏,就先不管了。

反正人在地下室住着,不用顾虑人身安全问题。

过了几天,苏睿回来了。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又爬上房顶清理了一下太阳能堆积的积雪,然后检查了一下风力发电机,一切安好。

护栏也都装上了,可苏睿很忙,过来和我说了几句话,就准备走。

黑子就蹲卧在他身边,用脑袋蹭他的腿。

我给他端了碗奶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看我期待殷切的眼神,才弯腰,耳朵靠在我肚子上听了听,抬眼柔柔地问我:

「小家伙有没有闹你?」

苏睿五官英挺,只一双眼睛,像是含着一汪春水,看一眼便陷进去,无法自拔。

我不由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低叹撒娇:

「没有,乖着呢。」

他轻笑了一声,很满意地亲了亲肚子,夸奖小家伙。

「真棒,宝贝。」

他对着肚子轻哼了一首歌。

小家伙今天高兴,很给面子地动了两下。

苏睿惊喜地摸着肚皮,连回应都忘记了。

因为工作的原因,苏睿是第一次感受胎动。

他激动地眨了下眼睛,再抬头时,眼眶都红了。

我抱着他的头,不由得忧心忡忡,只想让他平安无事。

我妈在苏睿要走时,又给他拿了双皮靴子。

带了几床我们那天缝好的羊绒被子,来来回回地嘱咐他:

「苏睿,吃好喝好,能休息就休息,千万注意身体知道吗?你可不只是国家的孩子,你还是叶溪的丈夫,也是孩子的爸爸。」

苏睿抚了抚我肩膀,对我妈保证:「放心吧妈,我会注意安全的。」

12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飞快,虽说手机接收的信号减弱,但偶尔还是能刷到视频。

市区过得并没有比这里强多少。

起码这里的牧民,对于这样恶劣的气温接受度较高。

但该出现的灾难,受到灾害遇难的人照样不少。

从西北方的城市开始,气温下降的速度过快,好几个城市的交通已经瘫痪。

就和第一次看见的那条视频一模一样,整个城市被冰雪覆盖,等待着国家的救援。

倒是这边再也没出现莫名的生物,攻击人畜的事件。

估计和专家说得无二,它们只是被极寒天气影响,路过一下。

好歹是能缓和一阵。

这天,这边突然来了一辆车,要买羊。

家家户户挨个往过转,大喇叭喊着收羊。

我爸把车叫来,和我妈数了一百只,准备正常价卖。

可收羊的老板哭丧着脸:「兄弟啊,极寒天气,蔬菜大棚受难。城里人别说菜了,肉更是抢不到了。我们低价收,想让其他受难的群众,能有点蛋白质的摄入。」

没办法,知道灾难面前都不容易,我爸和我妈商量了一下,就把羊以平时不到一半的价格卖了。

可刚卖了没两天,我刷到一个短视频。

「知道羊肉有多贵吗?这些牧民真是丧了良心,挣国难钱啊,就这么一盒子羊肉,一百二十块钱,真是活不起了啊。」

我爸和我妈渐渐蹙起眉头,可到底没说一句话。

灾难面前,人心不古。

纵然你有万般好心,可以你的一己之力,又能被多少人看见呢?

再有买羊的人来,我爸再也没卖过。

这场未知的灾难面前,还是保全自己最重要。

13

我的肚皮渐渐开始发痒,小腿和脚,每天一起床,轻按一下皮肤,就会陷个坑。

水肿得厉害。

我妈和我爸,轮流上阵按摩。

渐渐地,本以为不会长妊娠纹了,可只剩一个月预产期的人,肚皮也慢慢崩开花纹。

我开始每天散步,虽然只有地下室和超市地面上那么一点地方。

黑子总跟在我身后,有时候看见我面前有东西挡着道,早早就冲着我吼一声,提醒我注意。

这天,一大早,喝了奶茶后,一家人上上面溜达,喂羊。

我刚在超市地面走了一圈,突然有人开门进来了。

我以为是我爸,可黑子却猛地吠了一声,声音极大。

回头一看,一个乞丐模样的人。

蓬头垢面,衣衫不整。

最主要的是,他两只脚用两张羊皮裹着。

从上到下,全都被羊皮捂在里面。

面部只露出浑浊的两只眼睛,滴溜溜从超市里转了个遍。

我爸紧接着从外面跑回来,我妈赶忙将我推在身后挡着。

我爸上下打量他,警惕地问他话:

「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这里已经不营业了,我们什么都没有。」

那人往后退了几步,忽然伸手,上下比划,张嘴呜哩哇啦一阵乱说。

我爸拧着眉头,回头问我们:「聋哑人?哪来的?这种天气下竟然没冻死。」

看着那裸露出来的皮肤,全是冻疮,我爸心生不忍,递给他一碗冷水,比划着让他喝。

「快喝点吧,喝完我给你找些吃的来。」

乞丐抓过碗就喝。

平时定是吃点雪来解渴,此时喝得很急,水顺着胡须留在地面。

我爸见他喝完拿过碗,从我妈手里接过羊肉又递给他。

乞丐双眼一亮,几乎是抢过去一般,抓着就往嘴里塞。

一口就进去一大块羊肉,几口就全部吃完了。

14

吃完后,我爸就把人往外赶。

「你看见前面的百眼窑了吗?那里找个地方躲一躲风吧。」

不是心不善,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人心隔肚皮。

我爸把人往外推,可乞丐站在原地没动。

我爸蹙眉,又用力推了他几下,指着外面:

「快走吧,快走。」

话刚落地,黑子突然吼了一声,猛地飞冲出去。

再一看,乞丐抬手,手里抓着一把刀,猛地一挥。

扑过去的黑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又往我这边摔过来。

连带着一道血水飞溅过来。

我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心霎时提在嗓子眼。

黑子软软瘫在地上。

我妈眼疾手快拿着电棍扑过去。

我也着急了,根本想不到自己的身子,不管不顾拿过收银台大扳手冲过去。

我爸被乞丐手里的刀划过手臂,却还是用力把人往外推。

我妈一个电棍子戳在男人后背。

我一扳手敲在男人太阳穴的位置。

一阵混乱之下,结局在一瞬间反转。

乞丐倒在地上,也不知是哪里受到的致命伤,眼窝流血,身体抽搐几下,再也没动。

反应过来,我们一家三口顾不得这个乞丐,一齐朝着黑子扑过去。

黑子被捅穿了腹部,舌头已经耷拉出来,收不回去。

它睁着眼睛,留恋的视线来回在我们一家三口身上打转。

我妈呜咽出声。

我爸把手伸出去,想抱起黑子,又颤巍巍缩回来。

最后抚了抚黑子眼睛,闭着眼哽咽:

「黑子,对不起啊。」

黑子将爪子放在我爸手里,含在眼窝的泪最终落下来,身体忽然抽搐几下。

它又把爪子往我身上伸,我瞬间明白它的意思。

挺着肚子往它身边凑。

刚凑过去,黑子的爪子便耷拉下来。

我瘫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黑子,下辈子不做牧羊犬,做我家人好不好?」

15

我爸妈的情绪都不好,我爸更是好一会没说话,嘴唇颤抖。

我努力平复心情,可突然感觉肚子一紧。

阵阵抽痛袭来,痛得我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妈先发现我不对劲,赶忙拍了拍我爸:

「叶溪不对了,你快打电话,快打电话。」

我爸怔了一下,抹了把脸,立刻起身找手机给苏睿打电话。

可打了好几个,却没人接。

我这边几十秒过后,肚子又不痛了。

我估计是要发动了。

情绪的冲击,让我的生产提前了。

不怪苏睿,预产期也不是这个时候。

苏睿因为工作的原因,手机有时候不能拿。

要不就是在野外,根本听不见。

我妈扶着我起身,已经顾不得黑子和乞丐。

条件有限,我妈尽快给我收拾床被,热水。

我爸手臂上的伤还在滴血,直到走在我身边,我才发现。

等我不再宫缩的时候,我给我爸把伤口包扎了。

然后才问我爸:

「报警了吗?」

我爸看了我一眼。

「这个不用你操心,和你没关系,我处理。你加油,要和宝宝一起加油,要平安无事。」

我眼眶一热,点头。

因为天气的影响,警察、部队官兵,都在想办法救援受灾人民。

尤其偏远地区,警力有限。

我爸连报警电话都打不通。

16

一切似乎都失控了,我现在只能盼望苏睿能带着军医过来给我接生。

从早晨一直疼到下午,最后等我见到苏睿时,全身已经没有一点地方是干燥的了。

苏睿估计是被冻的,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领来的女军医,急急往我身边走,吩咐我妈拿东西。

我和苏睿连话都说不上,隔着床对望一眼,我便被疼痛裹挟着,再也发不出一声正常的音调。

女军医教我如何用力,我跟着她的节奏。

我似乎用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力气。

也疼得想立刻就死过去。

可隔着泪雾看向那些爱我的人,我咬牙,一次一次突破极限。

接生的半途中,军医长吁了一口气,谢天谢地。

「叶溪,你真的太棒了,宝宝马上就出来了。」

用尽最后一股力气后,哇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响彻半空。

疲惫地闭眼之前,我看了一眼苏睿,苏睿眼睫颤动,掉下一滴泪来。

他俯身下来,在我意识散去时,亲吻我额头,腔调沙哑:「老婆,辛苦你了,我爱你。」

我在他的臂弯,放心睡去。

再醒来,已经是半夜了。

灯火下,我爸妈围着孩子。

军医和苏睿已经不在了。

我妈见我醒了,赶忙站起来往我身边走。

「醒了?饿了吧,妈给你熬了鸡汤,我去端给你。」

我爸见我来回张望,直接告诉我:

「苏睿已经走了,听说边境那边又出事了。」

我爸叹了口气:「他能来已经很不错了。」

我知道他忙,倒也没有委屈,就是觉得心疼苏睿。

他初为人父,却也享受不了多久人父的快乐。

但亲自守在我身边等着孩子出生,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那些几年没有见过老婆孩子的战士,大有人在。

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17

乞丐死亡那件事,我爸报了警。

警察第二天才上门取证。

来了后,我爸交代了事情的起始原因。

将乞丐的刀,和黑子的尸体,还有我爸手臂上的伤疤这些证据,一齐向警察说明。

警察做了笔录,问了一系列问题。

法医蹲在地上,戴着手套撩开死者的头发,暴露出整个面容来。

面容脏污,看不出原本的相貌。

因为冰冻的原因,尸体保存完整。

警察要回去仔细核对调查,叫我们等通知。

孩子出生后,一家人手忙脚乱,时间过得飞快。

除了黑子不在了之外,我爸偶有不适应,常常喂羊时吼一声黑子,却在没听到回应后,长久地沉默。

一直快到宝宝满月,二月已经立春,但气温还是没有回暖的现象。

微信群里,书记照旧安抚牧民的情绪。

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句话:

「居家别外出,政府时刻都在惦记人民群众,灾难马上就会过去,大家坚持一下。」

群众抱怨连连,怨气隔着网线都能感知到。

长久不见天日的生活,将人们的心情一致压抑到最低谷。

外面的温度一直保持在零下 45 度左右,根本没法长期在外行走。

何况,隔几天就来一场雪,让人们根本无法正常生活。

宝宝满月那天,苏睿一大早就回来了。

我扑过去,抱着他腰肢,紧紧缩在他怀里。

平时定会顺势抱着我转几圈的他,今天只是低头摁着我后脑,亲吻了我。

我也没细想,领着他看宝宝。

苏睿给孩子起名为,朝阳。

寓意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朝阳自出生起,就没上来地面过,一直在地下室。

此时躺在苏睿自己做的婴儿床里,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妈拿着沙锤逗弄他,看见苏睿问,忽然眼睛紧紧盯着苏睿的脚,没动作。

我奇怪地看了我妈一眼:「你看什么呢?」

我妈飞快转移视线:「没事,苏睿,我去弄饭,你们陪朝阳。」

18

朝阳和苏睿的眉眼长得特别像,鼻子以下像我,小嘴巴,尖下巴,特别秀气,倒像是个女孩。

苏睿揽在怀里,左闻闻右闻闻,又回头往我怀里钻,笑说:

「你们娘俩怎么一个味儿?真香。」

我捶了他一拳:「就你贫。」

朝阳冲他柔柔一笑,苏睿就受不了了,呲着大牙嘎嘎乐。

「哎哟,爸爸心都化了。」

也就玩了十几分钟,朝阳就困了,舔着嘴唇眼神迷离,就开始哭。

我赶忙伸手接过来,哄着吃、哄着睡。

苏睿在一旁看得入神。

我回头扫了一眼,他脸颊一红,连带着耳垂都红了。

我没忍住,踹了他一脚,笑出了声儿。

朝阳睡着之后,苏睿估计是去帮忙做饭了。

我上去找他们,却在门口听见他们三个人的对话。

我妈低声抽泣,压抑着哭声:「没事,刚好能歇着了,能好好陪着叶溪和朝阳了。」

我心思一转,难道是提前退伍了?

紧接着我爸说:「你这鞋穿着不舒服,就换了吧,叶溪现在也能接受得了,你及时告诉她,时间久了,叶溪该心疼闹脾气了。」

我心下一沉,赶忙走出去,急急往苏睿身上扑。

胡乱地看他腿以下的部位。

我一出来,三个人脸上同时闪过紧张。

苏睿坐在椅子上,惊慌地把脚往后缩,不想让我看。

我一把拉过他腿,就要往下脱他的鞋。

苏睿喊了一声:「叶溪。」

声音裹着颤抖,腔调已经哽咽。

我颤着手,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就已经心痛难忍。

鞋已经被我扯掉,苏睿的脚趾被截肢,42 的脚,只剩了 36。

我抱着苏睿的脚,心脏抽痛一下,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怎么了这是?为什么会这样?」

19

苏睿在我生产前一天,巡逻中遇上被雪掩埋的车辆。

车子停了一晚上,里面的两个人,一个已经冻成了冰块。

另一个心跳微弱,送去卫生所救治,却仍未脱离危险。

苏睿当时的靴子进了雪,但因为着急把伤者往卫生所送,耽误了看脚。

等回去后,脚发痒,抹了些药膏,草草休息了。

第二天,他站岗倒班后,又被通知我要生了。

着急忙慌地回来,在路上顺便问了问女军医脚冻伤的情况。

女军医给看了看,觉得问题有点大。

等去了卫生所,苏睿的脚被判定三级冻伤,为了最大程度保全脚掌,只能选择截肢脚趾。

苏睿为了不让我伤心,抱着我,和我重复我妈刚刚说的话:

「刚好可以好好陪你和朝阳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耳畔的声音,那么地小心翼翼。

我爸和我妈已经下了地下室。

我气急了,寻着他的唇就咬了过去。

「老公,我心疼啊,好心疼。」

苏睿揽着我,安抚似的轻轻吻我。

「小溪,没事的,已经不疼了,马上就能恢复好了。」

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我知道他内心的苦楚,知道他的束手无策。

他知道我内心的疼惜,知道我知道他的一切。

灾难面前,那些平凡的英雄,默默地付出与牺牲,不计其数。

此时,他还能在我面前,活生生地在我面前,我已经是谢天谢地。

我们只需要好好拥抱彼此,就是最大的安慰。

20

朝阳过了满月后,气温突然有了回升的趋势。

从一度两度的涨幅,渐渐上升到五度十度。

三月到了春风时节,气温回暖到零下 20 摄氏度。

正午时,雪也有了消融的迹象。

有一天,家里迎来特殊的客人。

警察找上门了。

这回是来告诉我们,那个死去的乞丐,仔细一查,是逃亡十年的杀人犯。

从江浙一带一直逃到此处。

没承想,遇上了极寒事件。

最后警察判定,我们一家是正当防卫,没有过失。

我爸妈回忆起此事,一阵后怕。

以前我还小的时候,我爸常常在羊圈里发现和羊一起睡觉的乞丐。

那会心善,主动邀请到家里,给吃给喝。

现在回想,幸亏当时没出了什么事情。

这回遇上此事,也是因为黑子的挡刀,才能让家人免于一难。

21

万物复苏,一切渐渐回归正轨。

我开始带着朝阳,慢慢上超市转悠。

苏睿自从脚出了问题,工作量也少了。

平时就是帮帮村民找找羊,解决解决生活困难等问题。

南方城市也已经恢复正常。

等到了五月份,小镇的气温也逐步正常。

我抱着朝阳,和苏睿去办理了退役手续。

部队给苏睿转改了文职人员。

刚从大院出来,迎面碰上几个人,对着苏睿喊:

「队长,办了啊。」

苏睿点头,和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孩说话:「你手怎么样?看过医生了吗?」

男孩羞涩一笑:「好多了好多了,小事。」

我低头看过去,男孩的手,全被纱布裹着。

苏睿又问另一个个子高的男孩:「你呢?脚没事了吧?」

男孩赶忙摇头:「早没事了,苏队,你有时间,就多回去看看我们。」

苏睿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脚可不能大意,按时擦药,每天不要偷懒,温水泡脚。」

男孩响亮喊了一声:「知道了队长。」

喊完才反应过来我怀里抱着小孩,赶忙不好意思地道歉:

「嫂子,没吓到吧。」

几个大男孩往我身边凑,好奇地瞪着眼睛看朝阳的脸和小手。

又不敢离得太近,小心翼翼戏弄朝阳:

「噢~给叔叔笑一个,啊~哎呦哎呦打哈欠了,好可爱。这个大眼睛,可真像咱队长,漂亮的呢。」

和几个大男孩道别后,苏睿告诉我。

那两个男孩都是被冻伤了。

我问他:「那怎么还能用纱布包着呢?」

他说:「他那个有点严重,冻伤后有坏死组织,出现了发炎,有分泌物,有伤口,才会包扎。」

我叹了口气:「这回受伤的战士多吗?」

苏睿听闻,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睫飞快颤动。

却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遇难的同胞不计其数。

我和苏睿过几天还要去领个残疾证。

但,还能和我的爱人相守一生,足矣。

苏睿接过朝阳抱在怀里,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抖音最初发视频的那个博主,突然更新了一条视频。

画面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好不热闹。

他给视频配文:「重来一次,我终于保护了全家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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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8 18: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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