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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夺命降头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4689 更新:2026-06-09 11:33:51

夺命降头

怪谈故事汇

闺蜜送我块佛牌,驱邪避灾,未婚夫送我个玉手镯,招财进宝。

半年后,我辛苦奋斗的公司破产,疾病缠身,就连父母都对我退避三舍,唯恐避之不及。

闺蜜说未婚夫送我的手镯是血玉,专吸人精气神。

未婚夫却让我小心闺蜜,说她心术不正。

然而,在我生命倒计时的最后一个月,他们两个要结婚了,并在我的病床前互相恭维。

闺蜜钩着未婚夫的脖子,笑意盈盈:「幸好哥哥演得好,不然她也不会上当。」

未婚夫刮了下她的鼻尖,面容得意:「是你配合得好,简直天衣无缝。」

我笑了,看来他们还不知道。

这些都是我做的局。

1

男人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病床上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

我已经住院一周了,这一周时间各种检查都做遍了,怎么也找不到生病的原因,也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

医生束手无策,就在刚刚给我下了生命倒计时的通知书。

最多还有一个月。

男人迈开长腿,抽出桌子上的纸巾递给我。

我擦擦嘴巴,边擦手上的血边问:「你是隔壁床家属?」

男人摇头,细碎的头发遮挡白皙的额头,不得不说他长得是真养眼。

「我来找你。」他接过我手里满是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我仰头看他,个高腿长,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红润,就是看起来有些严肃。

「有事?」我问。

他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上身微微前倾,白色卫衣领口微敞,可以看到漂亮的锁骨。

「你被人下了降头,生命最多十五天。」

十五天?

这比医生预估的还少。

可下降头是什么鬼?

我觉得有点好笑。

「泰剧看多了?」

他摇头。

「从不看。」

「泰国回来的?」

「没去过。」

他面色越发严肃。

「我没有开玩笑,你看看自己手臂。」

看在他长得这么养眼的分上,我掀开病号服宽大的衣袖,皮肤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可以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指尖点在我手臂的一根血管上。

「这条线到心脏,你就会没命。」

2

我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

「眼睛挺亮的,怎么就这么不好使呢?这是血管,不通心脏,我这胳膊不是废了?」

他似乎被我气急了。

「谁血管这么细?」

经他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这条血管有些不对劲。

细不说,还特别直,血管好像没这么直的。

我指着那条线问:「这是降头?」

他点头,随后将我拉起来走进病房内的卫生间。

「看看你眼皮下面是不是有条红线。」

又是红线。

我扯了扯嘴角,还是面对镜子翻开眼皮。

然后,我就看到下眼皮覆盖的白眼珠上一条一厘米长的红线。

我立刻翻开另一只眼睛,也同样有一条。

头皮一阵发麻。

记得以前看过哪部泰国的电影,说是被下降头,眼睛里就会出现红线。

难不成我真被下降头了?

仔细想想,我这倒霉的运气和突然垮掉的身体也确实不太寻常。

我故作轻松地转身看向他。

「是有红线,那又怎样?」

「要么自救,要么死!」

这人面无表情的样子是真的欠揍。

我忍住想给他一拳的冲动说:「怎么自救?医生都说我全身脏器不同程度地衰竭,尤其肺部,无药可医。」

他极为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有时候,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故弄玄虚。

我转身回去病房,别看我现在很淡定,其实心里慌得很,腿肚子都在哆嗦。

3

检查出命不久矣后,自认为坚强的我哭了半个小时,思考再三,决定先不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妈。

毕竟他们年纪大了,承受不住,万一有个好歹,我爸那市值百亿的公司岂不是要拱手他人?

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这二十几年更是过得顺风顺水。

独生女的我,被父母宠爱到溺爱的程度,而我颜值高,身材好,就连大脑也是非常人一般地聪明。

清华毕业后,我问爸爸借了一千万的启动资金,三年时间就成立了个人品牌的化妆品。

而今年就要上市了。

用我闺蜜的话说就是命好到让人恨不得抢过来自己用。

不过,这是别人看到的,背后的我有多努力,只有自己知道。

常常一整天忘记吃饭,接连熬好几个通宵,只为研究出适合国人皮肤的护肤品。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前,我工厂全线生产的化妆品竟然被检测出含有重金属,全部被扣下。

可这批化妆品从原材料,到生产,我全线监工,绝不可能重金属超标。

紧接着,我突然感觉身体不舒服,一检查就已经是晚期,无药可医,只能靠药物维持短暂的生命。

我心想着,这可能是上天对我不爱惜身体的惩罚,虽然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接受。

4

隔壁病床的孙女推着生病的奶奶回来了,奶奶今天精神挺好,一双小眼睛满含深意地在我和男人身上转来转去。

「新男朋友?」

她忍不住问。

「不是,就是个普通朋友。」

奶奶神秘兮兮地笑。

「我懂我懂,放心,我不会说的。」

说完,还特别可爱地做了噤声的动作。

她孙女立刻歉意地朝我微微躬身,我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生病的事只有我未婚夫知道,平日里他每天都会来看我,只是今天还没来,奶奶见过他。

哦,对,我闺蜜周晓也知道。

我躬着身凑近男人小声问:「你怎么称呼?」

「林长生。」

这名字起的,跟你这外表一点都不搭嘛!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出院,去你家。」

怎么会有人说话这么欠收拾呢!

我把林长生带回了家,才打开门,就看到父母坐在客厅沙发上满脸焦急。

一看到我回来,他们立刻起身冲过来,一把抓住我上下打量。

「菲菲呀,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们呢?」

我眉头紧皱。

是谁这么大嘴巴?

「妈,我没事,就是小病,很快就好了。」

我还是没打算说实话。

「别骗我们了,周晓什么都告诉我们了,你……哎!」

我爸重重地叹口气,看着他们着急伤心的样子,我心里一阵难受,同时把周晓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这位是……」我妈看着林长生问。

我转头准备介绍,却发现林长生看他们的眼神特别怪异。

「不重要不重要。」

我妈着急忙慌地把我拉进客厅,按到沙发上,又从她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堆文件放在茶几上。

「把这些都签了。」

「这是什么?」

我拿起一份文件翻看,顿时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竟然一点不关心我的病情,反而让我把我名下的三套房产和一套价值上亿的别墅全部无条件转让给周晓。

我是快死了,可我还没死呢!

「愣着干什么,快签啊!」

我妈那着急的样子像是恨不得立刻把房子双手捧给周晓。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见我还不动,她用力抓住我的手,就要按指印。

「不签字按指印也行。」

5

为了让我按指印,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我的手背。

「妈,你抓疼我了。」

我忍不住甩开她的手,手背上指甲印已经青紫。

「菲菲呀,你就签了吧,妈求你了。」

我看着我妈快哭的表情,更不理解了,她对我的宠爱已经到了没有底线的程度。

小时候,我特别皮,还喜欢欺负人,有次在公园玩,我抢了小朋友的玩具,小朋友哭得很厉害,为了不挨骂我也哭得很厉害,我妈当时正在和邻居阿姨说话,一听到我的哭声,她百米冲刺跑过来,劈头盖脸地就质问那个小朋友为什么欺负我。

我仗着有妈妈保护,肆无忌惮,趾高气扬地直接霸占了人家的玩具,那小朋友的妈妈可能看我妈这么厉害,也不敢说什么,自认倒霉了。

还是后来我爸了解了情况之后带着买的水果礼物和我一起上门给人家赔礼道歉,这件事才算完。

可我妈就不干了,跟我爸大吵一架,还冷战了三天。

就是在今天之前,她对我都是一如既往地宠溺。

这样一个护犊子的妈妈,怎么可能让女儿无条件转让房产?

「妈,你让我想想。」

我起身拉着林长生进了我房间,直截了当地问他,我爸妈是不是也被下了降头。

林长生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头看着我的房间,那表情严肃认真,搞得我特别紧张地跟着一起看。

房间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没什么变化,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看了一圈,他突然走到床边,随后掀开枕头露出下面放着的佛牌。

那是周晓半年前从泰国旅游回来送我的,说是驱邪避灾的,佛牌是一块长五厘米宽三厘米的木制长方形,上面雕刻着一个跪坐着的人,看着像佛又像个孩子。

这佛牌黑乎乎的,我觉得不好看,拿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枕头下面,都忘记了。

林长生细白的手指捏着佛牌,更显得佛牌黑乎乎的。

「这佛牌就是周晓送我的,说是驱邪避灾。」

我突然联想到什么,瞬间浑身冰冷。

林长生没说话,依然转头看周围,随后目光落在我桌子上的首饰盒上,他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打开首饰盒,拿起里面放着的玉手镯。

这是我未婚夫江源送我的,他说可以招财进宝。

同样是半年前,他去云南出差买的,时间上和周晓去泰国相差三天。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周晓和江源两人一直不对付,只要见面那必定吵架,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打起来那种,因为这样,我极少让他们碰面。

周晓不止一次劝说我江源是个伪君子,不值得托付终身,可她拿不出证据。

同样地,江源也一直说周晓是心术不正、表里不一的狠人。

我也开玩笑地说过,也许他们俩才是天生的一对。

6

外面传来很急促的敲门声,我一出卧室门就看到我妈开了门,江源一头钻进来。

「菲菲,你怎么能出院呢?你知不知道你的病情……」

他像是才看到我爸妈一样,有些局促:「叔叔,阿姨,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刚说菲菲她……」

「我们都知道了,江源啊,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菲菲把房产转让合同签了。」

看江源一脸疑惑,我不等他问直接说:

「我爸妈想要把我所有房产转让给周晓。」

江源比我还震惊,那表情颇像是割了他的肉。

这时候我手机突然响了,是周晓打来的,我拿着手机进卧室,江源跟着进来。

才到门口,他就和正在卧室里的林长生面对面。

「唐菲,你什么意思?金屋藏娇?」

江源满脸怒气地质问我。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连忙对电话里的周晓说,「先这样,我等会儿打给你。」

我和江源恋爱三年,他对我无微不至,知道我家世好,他就努力上进,打拼创业开公司,吃了无数闭门羹,甚至为了拉到投资,在人家公司门口守了三天三夜。

我说可以让我爸投资他,但是他拒绝了,他说那和拿我的钱没区别,如果真的要岳父投资,也得等他把公司开起来,步入正轨之后。

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地守在我床边,在我刚创办公司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都没忘记我父母的生日,代替我去看望他们。

我爸妈也说,江源就像是他们半个儿子,哪怕出身不够好,但只要苗正就不怕长不好,是个好女婿。

所以比起别人我还是很信任他的。

「他是我找来帮忙的,我生病可能是被人下了降头。」

我刻意压低声音,不想让外面的爸妈听到,我觉得他们像是被控制了。

「你都知道了?」江源显得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狠厉,「是周晓,有人给我发了段视频,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说着,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我手机就响了。

视频里,周晓跪在一座佛像前,在她面前还坐着一位背对着她的僧人。

周晓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弯腰行礼,然后双手合十。

「我要一块可以让唐菲死的佛牌,不是立刻死,而是慢慢地、一点点地折磨她,让她痛苦而死。」

「无论花多少钱,只要效果好。」

话才说完,她突然转头看向身后,视频到此结束,画面恰好停留在周晓回头的那一刻。

那双眼睛透着毒蛇一般的阴冷狠厉,和我平日里见到的知性直爽的周晓完全不同。

我浑身冰冷,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我早就跟你说过周晓心术不正,你就是不信我。」江源脸色很臭,眼神却不停地往林长生身上瞟。

这时候我手机又响了,还是周晓打的,江源歪头看一眼,发现是周晓,伸手就夺我手机。

「不要接,她肯定没什么好话。」

我躲过他的手走到窗户边接电话。

周晓好像在跑步,气喘吁吁的,刚一接通立刻着急地开口:

「菲菲,你在哪里?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要见江源,他要杀你。」

这话让我有点想笑。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给你发了个视频,你看看就知道了。」

周晓还是雷厉风行的性格,说完就挂了电话,随后我微信响起提示音。

我打开视频,只看一眼就看不下去了。

因为周晓发的视频和江源发的一模一样,就连拍摄角度都没变化,唯一的不同是主角换成了江源。

7

我更想笑了。

这两人是打算在我死之前给我演一出好戏?

我深吸口气,突然感觉鼻子暖烘烘的,还不等我转身,鼻血就喷泉般地往外喷。

「菲菲。」江源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抱住我摇晃的身体。

鼻血不要命地往外喷,江源吓得面无人色,这还是我生病以来第一次流鼻血。

「快把她放床上。」

林长生淡漠的声音也有些着急。

江源明显不信任林长生,可面对不断喷鼻血的我,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我抱上床。

我突然一阵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又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客厅的我爸妈听到声音连忙跑过来,可他们看到我这情况,竟然一点不担心,反而害怕得不停往后退,像是生怕我传染给他们一样。

我一边流鼻血一边大口地吐血,很快床单就被染红,出血量大得吓人。

「按住她手脚。」

林长生还是很淡定。

江源极不信任他,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住我的双手,他朝外面喊了几声,想要我爸妈进来帮忙,最后只有我爸进来。

林长生从脖子上摘下一个血红血红的玉佩,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玉佩我就特别害怕,那颜色像血一样。

我开始挣扎大叫,力气前所未有地大,竟然一脚踹在我爸脸上。

「按紧了。」

林长生眉头微皱,用力按压住我的额头,我能感觉此时我面目狰狞,甚至想要去咬他的手。

困兽一般。

他把玉佩按压在我眉心,冰凉的感觉刺激得我浑身一阵哆嗦,一阵短暂的安静后,我突然更加剧烈地挣扎。

整张床像是要散架了一样,我全身青筋暴起,一种筋脉被生生抽出的剧痛席卷全身。

那种撕扯的疼从眉心直达全身。

我开始叫骂,那些原本并不存在记忆中的脏话,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就连我自己听了都无法忍受。

但是我控制不了。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林长生突然从我鼻子里往外拽出一条白色的东西。

剧痛停止,我不再挣扎,全身被汗水浸透,疲倦的我像是一刻不停歇地跑了几十公里的路,蜷缩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林长生把那条白色的东西放进一个透明玻璃瓶里。

这让我想到以前看的一部韩国的电影,很恶心。

江源心疼地给我擦拭额头的汗水,而我爸的脸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我想跟他道歉,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候,我不得不相信林长生。

「这是什么鬼东西?」

江源满脸恶心地问。

「降头。」

林长生把瓶子放在桌子上,随后看着我。

「像这样的虫子,你体内还有无数,想要彻底清除,只有找到下降头的人。」

我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翻身就开始吐,一股股酸臭味弥漫整个房间。

「你们都走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8

我翻身躺在床上,需要时间来想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源满脸不忍,他也没嫌弃我嘴边的呕吐物,在我额头亲了亲,随后一把抱起我,放在次卧的床上。

我听到关门声,也没理会,翻个身准备睡觉,却听到客厅还有动静,接着就听到江源极力压制的咳嗽声。

他怕打扰到我。

没一会儿,门被推开,江源端了水进来,然后温柔地帮我清洗脸上和身上的污渍,来来回回四五趟才彻底洗干净我身上的血和酸臭味。

他一直都是这么温柔细致地照顾我,记得以前我为了生意陪人喝酒,烂醉如泥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照顾我的。

还有前几年下暴雨,整个城市的水漫到腰部,水位还在上升,他为了保护我,一直把我背在身上近一天一夜,直到救援赶到。

那次之后,他膝盖的风湿更严重了,每到阴雨天就疼得床都下不了。

这样的江源,真的会害我吗?

「江源,你会一直爱我对吗?」

「当然了,等你病好了,我们就结婚,不,就算你的病没有好,就算你残了、瘫了,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看,他总是这么深情,让人找不出一点错处。

可连我父母都对我避之不及,江源真的值得信吗?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被一阵极冷的风吹醒。

卧室里漆黑一片,等我眼睛适应黑暗,猛地看到我头顶上竟然蹲着一个孩子,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瞬间头皮发麻,呼地一下坐了起来,那孩子僵硬地抬起头,依然直勾勾地盯着我。

「妈妈。」

我头皮一炸,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蹿到头顶。

「我不是你妈妈。」

这话一出,那小孩的表情立刻变得凶狠。

「你就是我妈妈。」

他的声音比刚才尖厉了点,刺得耳膜很不舒服。

我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男孩,他光头,全身赤裸,皮肤是一种很奇怪的油黑色,很瘦很瘦,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骷髅上套了一层皮。

很显然,这孩子不是人。

巨大的恐惧如同黑色罩子般瞬间将我笼罩,大脑里不断释放逃走的信号,可我的身体却像是被粘在床上一样,一动不能动。

「妈妈,我饿。」

他开始往我身边爬,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双臂直直地撑着床面,屁股高高抬起,柴火棍一样的双腿也是直直地蹬着,脚尖点地。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呼地一下蹿到我面前,几乎与我脸贴脸,我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很特殊的香味,很香很香,却又令人作呕。

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让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我大气不敢喘地直直盯着眼前的小男孩,他突然咧开嘴对着我笑,嘴巴大得几乎扯到耳朵尖,露出一排尖利漆黑的牙齿。

像某种野兽。

「菲菲,你醒了吗?」

外面是江源的声音。

我声音卡在喉咙里,牙齿咯咯响,只能眼看着小男孩一步步后退,随后如同雾气一样消散。

可我却清楚地看到他最后的口型。

他说:「我还会回来的,妈妈。」

我坐在床上呼呼地喘着粗气,心想着为什么会被怨灵缠上,虽然我和江源已经订婚,但我们每次都有安全措施,我从来没有怀孕过,自然就没有打过胎。

「菲菲。」

我转头看江源,他脚步一顿,显然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咧开嘴朝他笑。

江源皱起眉头,站在门口不肯进来。

「菲菲,你怎么了,你笑得……太吓人了,别笑了。」

9

「我没笑啊!」

我觉得江源很奇怪,我明明没有笑。

「你就是在笑。」

江源的表情越来越恐惧。

我微微歪头看他,刚才我是笑了一下,可也只是一下就没笑了,他为什么要说我笑?

难道他想找理由吵架,然后顺理成章地提分手?

一股怒火在心底燃烧,我刚想骂他,外面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股檀香味隐约钻进鼻尖。

我突然特别害怕,本能地往床角躲,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进来的人,我感觉眼睛酸胀,脸颊僵硬,却没办法缓解。

林长生一步跨进来,面容冷峻。

「抓住她。」

江源皱了下眉头,有些不满,可还是先一步半跪在床上,朝我伸出手。

「菲菲乖,到我这来。」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突然觉得喉咙里一阵干渴,那程度像是瞬间被抽光了身体的所有水分,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张嘴咬下去。

鲜血弥漫整个口腔,我竟然从来不知道,血可以这么美味。

「菲菲,你干什么?」

江源伸手推我,可他越推,我咬得越紧,而且越来越紧,我能感觉到身体干渴的程度在慢慢减轻。

这种感觉让我对他的血更加贪婪,只想要更多。

感觉到江源不推了,我抬头看他,表情有些得意,而江源的表情像是认命了,嘴角竟然带着一丝微笑。

「你想死?」

林长生转头看着他,眼神冰冷淡漠,真的像看一个死人。

他没有给江源说话的机会,伸手就推我的脸,我很怕他,可鲜血的美味让我不要命地死咬着不松口。

「松口!」

林长生一声怒喝,用力推我的脸,我感觉脸被他挤变形了,顿时觉得委屈得不行。

我连忙松口,手脚并用地往角落里爬,林长生这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臭男人一把抓住我的脚腕,强行将我拽了回来。

他手腕上套了串莹白如雪的佛珠,那东西让我害怕,可他却用力按住我,想要把佛珠套在我手腕上。

我当然不同意,拼了命地挣扎,一边伸头想要咬他一边大叫。

我大叫的声音特别难听,像指甲刮玻璃,刺耳得很,我很不喜欢,可又觉得叫出来很舒服,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愣着做什么,帮忙!」

林长生眉头紧皱,不耐烦地催促傻站在一边的江源,可江源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想帮忙。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为什么江源一脸享受的表情?

两人用力按住我的手脚,佛珠被套上手腕的瞬间,我立刻有种全身被火灼烧的剧痛感,那感觉撕扯着我的大脑和身体,剧痛让我全身抽搐。

我的手脚不受控制地弹跳,像是躺在床上跳踢踏舞,手舞足蹈那种,整张床剧烈地摇晃,几乎要塌了。

「她这是怎么了?」

江源又惊讶又恐惧。

「被上身了。」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里往外流,热烘烘的,夹着一股甜腥味。

「还不滚!」

林长生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我感觉身体陡然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飞走了,顿时,全身如同散架般剧痛,也异常地疲惫。

眼皮重得想打架,我迷迷糊糊合上眼睛的时候,看到那个黑乎乎的小男孩飘浮在窗前,阴冷冷地看着我。

10

没想到这一睡我就睡了三天,再醒来时是在车上,摇摇晃晃的车像是随时都要侧翻一样。

我撑着手臂想起来,可身体没力气,胳膊一软又倒了下去。

这是我的房车,本想着买回来开车去旅游的,一年多了,几乎没开过。

周晓摇摇晃晃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浅蓝色牛仔裤搭配黑色吊带,纤细的腰肢露在外面。

「菲菲,你可终于醒了。」

她端着咖啡就冲过来,车子猛地颠簸一下,咖啡全部泼在我身上。

这是从出事以来,我第一次见到周晓,她好像突然之间变漂亮了很多,容光焕发。

她连忙赔着笑从旁边桌子上抽出纸巾给我擦身上的咖啡渍。

「真对不起啊,我太激动了。」

我摇摇头表示不在意,随后问她这是去哪里。

周晓没回答我,而是笑着问我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点头,我就是被饿醒的。

周晓去车上的小厨房端了碗饺子过来,我接过尝一口就发现是我妈妈包的饺子。

这几天发生这么多离奇诡异的事,再加上之前那两段视频,让我对周晓生出了怀疑。

我不动声色地一口接一口吃饺子。

「这是我妈包的饺子。」

「阿姨还是很关心你的。」

周晓笑眯眯地说,可我怎么听都觉得这话很有问题。

「那必须啊,她可是我亲妈。」

这话我是看着周晓说的,她扯了下嘴角,随后迟疑地看一眼车前面,微微弯腰凑近我。

「我给你发的视频看了吗?」

我点头。

「这视频你哪里来的?江源可是我未婚夫,他怎么可能要杀我,没理由的。还有,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你被人下了降头,叔叔阿姨说要带你回老家。」

她再次压低声音,凑近我。

「有理由的菲菲,他什么出身你比我清楚,攀上你,他这辈子都可以不用奋斗了。」

我抬头看她。

「对啊,你都说攀上我了,杀了我他能得到什么?」

「你是不是傻啊,江源一直都对你很好,对叔叔阿姨也很好,在叔叔阿姨眼里,他就是半个儿子,你要是死了,叔叔的公司没有人继承,以叔叔对他的喜欢,继承人必然是他。」

「那你呢?」

我直视周晓的眼睛:「为什么我爸妈突然要我把名下的房产全部转给你?」

「什么?」

周晓很惊讶,可她惊讶得很不自然。

我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她被我看得很不自在,然后突然拍了我一下。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也不知道叔叔阿姨为什么要你转让房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周晓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什么都不在意,可我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她表面装出来的,她其实很敏感,也很自卑,这一切都源于她的原生家庭。

她跟我说过,她父母感情不好,从她有记忆开始,父母就每天吵架,严重的时候还会打架。

她说她八岁那一年,爸妈有一次打架,爸爸把妈妈扛起来摔在地上,拽着妈妈的头发在地上拖行,妈妈一边挣扎一边骂,爸爸突然就发了狠,把妈妈的头皮撕下来一块。

血流了一地。

后来妈妈那一块头皮上再也没有长出来一根头发。

她说,其实爸爸很爱妈妈,可妈妈不爱爸爸,妈妈心里爱着别人。

后来爸爸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周晓说,她也不知道她爸爸是死是活,妈妈从来不让提,那是雷区,提起来妈妈就要发疯,就要打她。

周晓说,她是在妈妈的暴力虐待下长大的。

周晓说,其实,她不喜欢妈妈,更喜欢爸爸,因为爸爸从来不会打她,而且特别疼她,可爸爸却抛下她走了。

我和周晓高中时期认识,虽然高中时候关系没有那么好,可也不坏,高中毕业我们很有缘分地考上同一所大学,甚至还住在同一个宿舍,也因此才成了好闺蜜。

说起来,我们认识也有近十年的时间了,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家人,她家里的一切都是她告诉我的。

「我突然就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周晓的嘴角抽了抽,表情极不自然,然后很突然地开始生气:

「唐菲,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觊觎你家财产?」

11

她是真的生气了,可现在的我却觉得她在掩饰什么。

说实话,如果她只是觊觎我家财产,我还真没那么生气。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年,我送给她的礼物,从衣服、鞋子、包包到化妆品,只要是我有的,基本都会给她带一份,在她身上花的钱也有好几百万了。

周晓没什么钱,但她每次都会回我礼物,虽然不值什么钱,可也都是她的心意,我从来不在意这些。

「休息休息吧,躺了这么久,我想下去走走。」

我掀开被子下床,周晓立刻变得慌张起来。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休息?再有一会儿就到了,而且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小心点,你看,我就说……」

才下床,我就感觉一阵头晕,被周晓一把抓住才没有摔倒。

「周晓,我想休息休息。」

我这人很固执,周晓是知道的,她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行,大小姐,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开车的是江源,你自己去跟他说。」

说完,她赌气地往床上一躺,翻过身不再理我。

江源就要听话很多,他知道我想休息,就立刻找了地方停下车,随后把我上上下下地检查了好几遍才放下心。

原本我对周晓说的荒山野岭并没有在意,下了车才发现用「荒山野岭」形容都算是好的了,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深山老林。

这里只有一条山路,崎岖不平,通向面前的高山,路的两边荆棘丛生,怪石嶙峋,上山的路又陡又窄,别说房车,什么车都不适合。

这显然不是回我老家的路。

周晓又一次骗我,我对她的信任度直线下降。

江源拿了水给我喝,我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问江源准备带我去哪里。

他先是跟我道歉,然后才说因为知道我中了降头,而他不信任那个叫林长生的男人,相比起陌生人,他更愿意相信周晓。

因为周晓说,她老家有人可以解降头。

这事她从来没和我说过。

我盯着江源,他被我看得很不自在,深吸了一口气。

「我确实不信任周晓,也不喜欢她这个人,但是和林长生相比,周晓更值得信任,她毕竟是你闺蜜。」

我冷笑一声。

我手机突然响了,江源立刻把头伸过来看,我避开他的目光,警觉地看着他。

江源从不看我手机,同样地,我也从不看他手机,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默契,可现在他竟然这么急切。

没等他说话,我起身到一边接。

是林长生打的,因为这里是山区,信号很差,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可我也大致听明白了。

他说他跟在我们后面,并且警告我要小心江源和周晓这两人,他很快就会赶上来。

但是不能让江源和周晓发现他跟着。

挂了电话,我仰头看着不见顶的大山,心里突然就不怕了。

现在这三个人,我谁也不信,江源和周晓就不说了,林长生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我从来不相信有人会无条件地帮助另外一个人,在帮助的背后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理由。

比如,我帮周晓,和周晓做朋友也是有目的的,只是这个目的不会伤害任何人。

但相比起来,我更愿意相信林长生,毕竟,他是真的救了我。

「菲菲。」

江源过来想找我说话,我一转头就看到周晓也从车上下来了,她看着我,也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干脆把他们叫到一起,让他们有什么话摊开了说,他俩互相看不顺眼,互相不信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们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谁也不说话。

行吧,我也休息够了,就让大家上车继续走。

来都已经来了,我也想看看周晓到底在搞什么鬼,死也要死个明白。

还没上车,周晓却说下面的路越来越窄,房车是过不去的,只能步行。

既然她提到房车的问题,我就刚好问一问:

「我车库里除了那几辆跑车之外,另外几辆都适合开,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了房车?」

江源走近我几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们不知道你会昏迷多久,就想让你躺得舒服一点。」

我看着江源脸上的瘀青,抬起手指轻轻按了按。

「怎么受伤了,你和人打架?」

江源抓住我的手指放在唇边,安慰我说没事,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我和江源说话的时候,周晓上了房车,她转身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怨毒。

我扯了扯嘴角,越过江源往房车上走,江源一把拉住我。

「你别去了,刚醒,身体虚弱,让周晓收拾吧!」

「行吧!」

我低着头往前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必须要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林长生发来的信息,他说那佛牌和玉镯都没有问题,和我身上的降头没有关系。

我怔怔地看着手机,降头和佛牌玉镯都没有关系,那就说明周晓和江源不是害我的人。

可他们……

我转头看向房车,正巧看到江源从周晓手里接过行李箱,那天蓝色的行李箱正是我的,不过,我的注意力却被他们相握的手吸引。

像是无意间的触碰,却又握得结结实实。

我垂下眼,装作没看见,转身继续往前走,两人演戏一样又吵了起来。

12

往山上爬了一段路,我的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只能蹲下休息,这一休息立刻感觉头昏眼花,肚子里翻江倒海地疼,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搅拌、撕扯。

我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咕噜声,像野兽,而眼前的景物也慢慢成了血红色,我摸了把脸,手上全是血,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都在往外喷血。

死亡的恐惧让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慌张地看周围,试图找到林长生的踪迹,求他救救我,可我什么都没看到,大脑一阵一阵地眩晕,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江源和周晓一起向我跑来。

后来我是被哗啦啦的雨声吵醒的,那声音像是砸在耳膜上,让我的头疼得不行,周围漆黑一片,身下的床硬邦邦的,硌得我全身到处疼。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窗外闪电划过,我看到角落里放着我换下来的衣服,满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又是在什么地方,这会儿只感觉嗓子干得难受,在墙上摸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灯的开关,只摸到一节蜡烛和一盒火柴。

我心想,这得多落后的地方,才能连电都用不上。

这会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点燃蜡烛,昏黄的烛光照亮整间屋子,看到不远处放着半杯水。

我端起水一口气喝完,冰冰凉凉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像山泉水,我猜想这里应该就是周晓说的可以解降头的地方。

半杯水不够,我刚想找找还有没有水,就听到外面一阵 piapia 的踩水声,我心里莫名地一阵紧张,放下杯子走到门后。

我才刚站定,那脚步声也恰好在门外停下,接着就没了声音。

一想到外面那人可能和现在的我一样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声音,我就全身汗毛竖起,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爬上背心。

他或者她是谁?

周晓?江源?抑或给我下降头的人?

我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的时候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极其细微的开锁声几乎被雨声淹没。

我蹑手蹑脚地抓起搪瓷杯回到床上躺好,为了避免被发现装睡,我翻身面朝里,同时神经紧绷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多久,木质门被打开,发出吱呀的刺耳声,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清楚地听到那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是个女人。

我思考要不要转身的时候,那人的手突然搭在我肩膀处,轻轻晃了晃。

「菲菲,菲菲,快醒醒!」

是周晓。

我慢慢转过身,装作刚被叫醒的样子,周晓的样子却吓我一大跳。

「你怎么成这样了?这是哪里?」周晓满脸瘀青,嘴角还挂着血迹,脖子露在外面的一小片皮肤上还有紫红的掐痕。

「先别问了,快跟我走。」周晓用力抓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

「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必须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身上这降头究竟是不是你下的。」

事情发展到现在,我也不想再继续装了,干脆直接摊牌。

周晓愣愣地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捂着眼睛呜呜地哭,像是憋了一肚子的委屈。

「是江源,降头是江源下的,菲菲,你相信我,先跟我走,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周晓抹了把眼泪,又转头看看外面,满脸都是紧张和恐惧。

虽然早就猜到结果,可听到这话,我心里还是堵得难受,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感觉好受些。

说实话,我并不完全相信周晓,但是这个地方又让我心里很不安,加上周晓身上的伤,我只能暂且相信她。

「快走,来不及了。」

夜漆黑如墨,雨也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冰凉刺痛,我们没打伞,才出门全身就被浇得透透的。

这是一间四合院,我被关在东边的厢房里,从四合院里跑出来,我被周晓拉着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她很熟悉路况,这里显然就是她说的老家。

可既然是她老家,她跑什么?难不成江源一个外人还能伙同她老家的人来害她不成?

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一道闪电突然劈开天空,就在这短暂的瞬间,我突然看到左前方一个白色人影站在黑暗里,直勾勾地盯着我和周晓。

恐惧直冲头顶,头皮连带着脸皮一起发麻,我一把扯住周晓停下脚步,颤抖着手指抬起手臂。

「那边……有人。」

13

周晓显然也被吓了一跳,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颤抖着声音说:「别慌,也许是我们村那个疯婆子,她经常这样,我们走,别理她。」

周晓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凉得吓人,还一直在发抖,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害怕过。

她牵着我一直往林子里跑,这地方都是土路,又在下暴雨,泥泞不堪,只是一会儿我的鞋子就沾满泥,重得几乎走不动路。

「你要带我去哪儿?」

说实话,我有点生气了,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现在又冒着雨往树林里跑,我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罪,更何况,万一打雷,我们俩岂不是要被劈死在这里?

「去找林长生。」

我心里一惊,连忙问:「你怎么知道林长生?」

「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周晓没回头,脚步也不停地继续说,「这三天里,林长生联系过我,让我把你带去见他,只是……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我觉得周晓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干脆也就不问了。

「还有多久?」

「在前面那个山里。」

我已经跑不动了,鞋子重得像在脚上绑了铅球,我拉着周晓想坐下来休息,一股莫名的危机感突然袭来。

一转头,就看到在我们身后不远处,那个白影依然跟着,只是比刚才的距离近了一些。

「周晓!」我拉了拉周晓,示意她回头看。

就这短短的十几秒,那白影距离我们又近了点,这期间我一直盯着她,根本没发现她有任何动作。

周晓用力抓紧我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捏断我的骨头。

「快走,绝对不能让她追上我们。」

「她到底是谁?」

周晓没回答,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如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雨也渐渐地小了,进树林的路却越来越难走,荆棘丛生,我的脸被划得火辣辣地疼。

我这会儿又累又饿,心里也越来越焦躁,尤其是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再加上身后一直跟着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突然就特别想发脾气。

「不走了。」我甩开周晓的手,直接靠在旁边的树上,转头看向身后,却发现那白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那白影走了?」

周晓还是不吭声,我转头看她,才发现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这个样子让我的怒火噌噌往上蹿:「你干什么呢?」

我大吼一声,一是生气,二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周围除了雨打树叶的哗哗声外,我能听到自己咚咚狂跳的心跳声,太吓人了。

「他们来了。」周晓的声音很轻很轻,视线也转向我们来的方向,我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菲菲。」

周晓叫我,我转头看她,她还是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我:「如果我告诉你,只有杀了我,你的降头才能解,你会这么做吗?」

我大脑轰的一声,整个人愣在原地,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周晓的表情告诉我,她没有开玩笑。

就在我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周晓忽然就笑了,她伸手拍了下我的肩膀,完全不在意地说:「骗你的,快走吧,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底下的树林里有几束手电筒的光束照过来,周晓连忙关了手电,拉着我朝另一个方向跑。

那些人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我和周晓刚才站的位置,而我们因为没有了手电,又不能发出太大声响,速度慢了很多。

没办法,周晓只能拉着我藏在荆棘丛里,身上被扎得到处都疼,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菲菲,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快出来,我不管你听到或者看到了什么,我只求你相信我,我是不会害你的。」

「周晓,我知道你也在这,你赶快把菲菲还给我,如果你敢伤害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转头看周晓的时候,又听到江源继续说:「周晓,我是不会喜欢你的,这辈子都不会,你死了这条心吧,伤害菲菲,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周晓眉头紧皱,满脸哀求地希望我不要相信江源的话,我一时之间也不能判断究竟是周晓说谎,还是江源在挑拨离间。

14

周晓用力抓紧我的手,不知道紧张还是害怕,脸颊上的肉都在抖,感觉不像是装的。

我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算是安慰。

她稍微放松了点,微微点点头,我们一起转头看向江源,他带了十几个青壮年,带着棍子之类的东西在荆棘丛里这里敲敲那里戳戳的,那力度要是打在我们身上,不当场被敲死,也得受重伤。

我和周晓蹲在荆棘丛里,尽可能地把身体缩小,几乎缩成一个球,眼看着他们逐渐扩大搜索范围,一个身高体壮满脸横肉的男人拿着一根手臂婴儿手臂粗细的钢管慢慢向我们靠近。

周晓猛然抓紧我的手,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我疼得轻轻掰开她的手,再一抬头就看到那男人已经到距离我们一米远的位置,只要他手电筒再晃一下,就一定会发现我们。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紧张得全身肌肉紧绷,后槽牙都几乎咬出血。

「老三,回来,这里有脚印。」

就在我以为要被发现时,壮汉被江源叫了回去,还好我和周晓躲起来之前,我让她往另外一个方向踩了一串脚印,我又把我们藏身处的脚印给毁了。

好在是下雨天,地上泥泞不堪,脚印极为清晰。

看着那个叫老三的男人走远,我和周晓都暗暗地松口气,这才发觉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全身肌肉酸痛,骨头里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针在扎。

眼看着他们走远,我和周晓彻底放松下来,起身要走的时候才发现我们俩的脚深陷进泥里,落叶腐烂的味道和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死掉腐烂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快走。」周晓抓紧我的手,她手抖得厉害,看起来是真的害怕。

其实,我并不完全信任她,但是我的手机和身上带的东西不知道被谁拿走了,这时候我只能暂时相信周晓真的会带我去见林长生。

这个村庄四面环山,山高坡陡,又泥泞不堪,实在不好走,没了江源他们在后面追,我们的速度慢了下来。

我问周晓为什么江源会对这里这么熟悉,周晓支支吾吾不肯说。

「行吧,你不说我就不走了,都到这时候了,再隐瞒还有意思吗?」我只能再次耍赖。

周晓看我是真的生气了,干脆在我对面的树上靠着,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有些惊讶,因为她从来没在我面前抽过烟,她似乎也看出我的惊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盯着手里的烟说:「很惊讶吧,其实我一直都会抽烟,认识你之后才慢慢减少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苦笑一声继续说:「我真的特别羡慕你,你家世好,人漂亮又聪明,明明可以靠父母,你却非要独自创业,关键是还那么成功,你就像高高在上的女王,任凭我再怎么努力,都连你的脚趾都够不着,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所以你就联合江源一起来害我?」

我很无语地笑了声:「周晓,你可真行,没错,你是样样不如我,但那是我的错?我没带你一起创业?没带你认识我圈子里的朋友?你以为你背着我搞的那些小动作我都不知道?」

周晓猛然抬头,惊讶地看着我:「你都知道?」

我冷哼一声:「你是真傻啊还是在装傻?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以为你色诱就可以联合他们来搞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有钱人的友谊都是假的?就互相利用,利用完了就反目成仇?小说看多了吧?」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道?是觉得我像小丑,耍着我玩吗?」周晓突然就委屈得不行,眼泪哗哗地掉。

「我是在给你机会。」

我站直身体,猛地喊出这句话:「你脑子是被屎糊了?耍你?你觉得我很闲,天天没事耍你玩?没错,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存了利用你的心,但是我也真的帮你了,知道你的真实情况之后我没有利用你,一直真心帮你,结果这些年的真心都喂了狗。」

「你的户口、房子、车子,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以为凭你自己能得到?不是我小看你,别说十年,就是给你一辈子,你都拿不到。」

「行了,我们就到此为止了。」看着周晓那样子,我真的是一个字都懒得再跟她说。

周晓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菲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什么都告诉你,一个字都不会再隐瞒。」

我甩开她的手继续往上走,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抱住我的大腿:「菲菲,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如果连你都不原谅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其实,我早就活不下去了,也是你一直支撑着我。」

「是害死我的念头支撑你活下去的吧?」我冷笑,推她几下没推开。

「我没害你,我真没害你,你的降头不是我下的,我只是给你爸妈下了降头,让他们把财产转让给我,菲菲,我跟你说实话,你爸妈现在就在房车里,是江源抓的他们,菲菲,我什么都告诉你,你要救我,你要救我啊!」

15

「你怎么不早说?」我大吼一声,一把推开她,撒腿就往山下跑。

难怪,难怪他们要开房车,只有房车才能把我爸妈都装进去。

「别去,菲菲,别去,求你了。」周晓伸手拉我,我一把推开她。

「你他妈现在才告诉我,如果我爸妈有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话还没说完,我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慌不择路地往下跑,整颗心都在颤抖,两条腿也抖得几乎站不住。

江源这么狠,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对我爸妈呢,他们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万一……

我都不敢往下想。

我才跑两步,手臂突然被人抓住,力气大得直接拉着我转了半个圈,撞在一个坚硬却又温暖的人身上。

「你一个人救不了他们,去也是送死。」林长生低沉坚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流。

「那怎么办,我不能不救他们啊,我能怎么办?」这时候我真的是恨死自己的烂好心了。

「他们暂时不会有危险,不过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了。」

我抬头看他一眼,他的话没有让我心里好受,反而更难过了。

「擦擦吧!」林长生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接过来擦擦眼泪,冷静下来,「我要报仇。」

林长生好像不相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就连周晓的表情都是又惊讶又害怕。

「先去把你们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吧!」

我点点头,心里知道着急也没用,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贸然过去真的只是送死。

跟着林长生到半山腰的山洞里,入口被几棵树和灌木挡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熟悉的人根本不可能找到。

进去山洞我才知道里面竟然别有洞天,而且还长期住着人,还有些简易家具,冬暖夏凉的,竟然出奇地舒服。

不过,除了我们三人之外,我并没有看到别的人。

我和周晓换好衣服出来,林长生已经在火堆里重新添了柴,火烧得很旺,我这才发觉身上冷得一点温度没有,靠近火边很久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大概是对我心有愧疚,周晓一直不敢抬头看我,就那么抱着肩膀一直缩在一边。

身上暖和一点后,我抬头看周晓,她有所察觉,抬头看我一眼又避开视线看向别处,那表情怎么看都觉得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也别憋着了,全都说了吧!」我说着,从地上捡了支木棍随意地挑着火堆。

周晓也知道隐瞒不了了,往火边挪了挪,深深地吸口气说了一句让我极为震惊又没办法相信的话。

她说:「其实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你在鬼扯什么?」我就差把手里的棍子直接甩她脸上了。

周晓也没急着让我相信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父母感情不好的事吧!」

我没回答。

她说,二十五年前,我爸是来村子里支教的老师,她妈妈也想读书认字,就经常在教室外面听课,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了,我爸爸经常单独教她妈读书写字,两人日久生情。

三年的支教时间很快过去,我爸要离开村子回到城里,周晓妈妈也想离开,可她父母不同意,为了防止她逃跑,就把她用绳子拴在家里。

我爸在他们约定好的时间等她,一直等了好久她妈妈都没来,以为她改变主意不想跟他走了,就自己回了城里。

而她妈妈被父母欺骗说我爸爸早就偷偷跑掉了,根本没想到她离开。

两人就此误会错过。

一个月之后,周晓妈妈发现自己怀孕了,那个年代,又是在那样封闭的村子里,女人未婚先孕是要被浸猪笼的,为了保住她妈妈,家里人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

可她婚后七个月就生下周晓,即便家里人谎称她是早产,还是没能阻止流言。

原本周晓爸爸还相信她是个早产儿,可随着流言越传越厉害,她爸爸就开始怀疑,没想到周晓妈妈和我爸爸的事有人看到了,在周晓爸爸到处询问的时候就告诉了他。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周晓爸爸开始酗酒,喝完酒就打她妈妈,但是又对周晓很好,因为她爸爸说孩子是无辜的。

长期处于家暴中,让周晓妈妈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而她把所有的过错全都归咎于我爸爸身上,为了报复我爸爸她还到处找人学下降头、蛊毒等。

因为周晓是我爸爸的女儿,她妈妈就把所有的恨都发泄在她身上,甚至将她变成降头的培养皿。

听到这里,我也就明白了。

「所以,我身上的降头是你妈通过你下在我身上的?」

16

周晓哭着点头:「是,想要解降头,我们俩就必须死一个。」

我深吸口气,果然,她之前问我的问题并不是开玩笑的。

周晓又突然苦笑着转头看林长生:「可是你找到解降头的方法了对吧,你会救菲菲,所以我会死。」

我惊讶地转头看林长生,他那张白嫩俊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点头,很郑重地说:「佛门中人从不杀生,但是我不会让她死。」

林长生的话让我的心一阵悸动,一股暖流从心脏缓缓流向四肢,竟是比面前这火堆更让我觉得温暖。

我很好奇林长生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刚想问,就被周晓打断了:

「菲菲,我不想死,如果我愿意帮你,你会救我吗?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话,再也不会有任何背叛你的心思。」

周晓的表情很诚恳也很急切,我看得出来她现在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但是我这个人并不是盲目烂好心,所谓狗改不了吃屎,不管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做了就是做了。

「看你表现吧!」我模棱两可地回答,现在我确实还需要她的帮忙。

我看她低下头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接着说:「我现在需要救出我爸妈,你有办法吗?」

周晓摇头。

林长生手里拿着木棍捅了捅火堆:「我有办法。」

我和周晓同时抬头看向他,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火堆,火光在他俊秀的脸上跳跃。

「话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甚至不惜杀生?」我一手托着腮歪头看着他,说到杀生时,我瞥了眼周晓。

她也立刻好奇地抬头看林长生,没想到这个一直淡定自若的佛门俗家弟子竟然脸红了。

这让我更好奇了,总不能是他喜欢我吧,可在这事之前,我们根本没见过面。

「天机不可泄露。」林长生突然说,却还是低头看着火堆,眼皮都没抬一下,「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问题?」

「啊,当然不是。」我才意识到跑题了,立刻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林长生这才终于抬起头,脸色也恢复正常:「这办法的关键要看她。」

他朝着周晓轻抬了下下巴。

「我?」周晓食指反手指着自己。

我和林长生都看着她,周晓的目光在我们俩之间游移了一会儿,最后落在我脸上:「那……如果我答应帮你,你可以原谅我吗?」

「原不原谅你那是以后的事,但我可以保证不让你死。」说完后,我又加了一句,「而且,你必须保证不会再背叛我,不然,就是死,我都会拉你一起。」

周晓愣愣地看着我,显然是被我的表情吓到了,她很清楚我的性格,向来说到做到。

林长生把计划说了一遍,我觉得办法很好,可周晓却面露难色。

「这样好像不行啊,我妈她根本不信任我,再说,村里那些人都特别团结,又有江源在这里,恐怕很难救人。」

「只要你这里不出问题,别的事你不用管。」林长生漆黑如墨的眼神盯着周晓,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

周晓看林长生的眼神怯生生的,犹豫很久才点头答应。

折腾一夜没睡,直到天亮我才睡着,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林长生和周晓说了什么,接着两个人就出去了。

我眼皮沉得像压了石头,没多久就陷入深睡眠。

等我再醒来时,身边只有火堆燃烧时噼里啪啦的炸响声,我慌忙坐起身,不明白平时睡眠很浅的我,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怎么会睡得这么熟。

「醒了?」林长生抱着一捆木柴从外面进来,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一股很好闻的檀香味,让我本来有些慌乱的心瞬间稳定下来。

我从木板床上下来,转头看看空荡荡的山洞:「现在几点了?周晓还没回来?」

「下午三点,没回来。」

林长生的回答简短精炼,我的心却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我们商量好的,由周晓回去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她妈妈骗来这里,林长生负责让她妈妈解开我身上的降头,时间是中午,而现在已经下午了,我不由得开始怀疑周晓是不是又背叛我们了。

又或者她又被那些人给囚禁了。

「先去洗漱,吃点东西吧!」

「嗯!」

大概是我心事重重的样子引起林长生的注意,他开始跟我解释:

「别担心,让周晓过去本就是个幌子,她回不回来并不重要,我倒是希望她被抓了,这样对我们晚上的计划才有利。」

「你利用她?」我惊讶地问,这个林长生看着一副佛门弟子温润有礼的样子,没想到还挺腹黑。

「她这个人摇摆不定,那边又是她亲生母亲,想要她做出选择也挺难的。」

「她那样的母亲不要也罢!」我没好气地说,就为了那点根本不能算仇恨的仇恨,能在自己亲生女儿身上下降头,她就不配做母亲。

「她母亲是个重感情又极端的人,真要她牺牲女儿也是不太可能的,一旦目的达到,死的人一定是你。」

我心头一颤,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扔进水里,冷得发抖。

那个女人的目的是什么?

夺回我爸爸?

应该不会这么简单,不然以她的本事,直接给我爸爸下降头不是更快达到目的,联想到我爸妈执意要把财产无条件转让给周晓这件事,大概也就明白了。

那个女人不仅想要报仇,还想要我家的财产。

可这又关江源什么事?

还有那个缠着我的鬼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啃着手里发硬的饼,越想越觉得疑惑。

「我出去一下,你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如果觉得不舒服就把这个放在额头。」林长生把一块碧绿的玉佩放在手心,一瞬间,沁人心脾的凉意从指尖直达心脏,瞬间消去我心头逐渐涌起的焦躁。

自从被下降头之后,我的情绪特别不受控制,很容易变得暴躁。

林长生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犹豫了一下,最后在我面前蹲下来:「那条线……到什么位置了?」

我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他说的什么,又突然想起是我手臂上那条红线,刚想说话突然想到什么,竟然觉得脸上发热。

「那个……应该是到锁骨下面了吧!」

是锁骨下胸上,但其实已经到胸上了。

林长生的表情突然变得纠结又难为情,竟然从脖子开始往上一寸寸地变红,直到整张脸都红得几乎要滴血才有些结巴地开口:

「可以……给我看看吗?」

难怪他会脸红成这样,搞得我也难为情得不行。

看我犹豫,林长生慌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那条线的状态,我担心……」

我看着他一个大男人的脸红成这样,又局促不安的样子,连忙装作不在意地说:「可以的。」

我把衣领往下拉,那条线恰好到胸口上方一点,看林长生害羞的样子,本来没觉得怎么样的我突然也脸红心跳的。

林长生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不能等了,今晚必须行动,不然你活不到明天。」

17

这话让我心头一紧,不由得握紧手指:「那你的计划今晚能不能成?」

「不知道。」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之前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怎么到关键时候就不知道了,能不能行啊?

「你待在这里,我有事先出去了。」

「嗯!」

林长生出去了,山洞里就剩下我一个人,突然安静下来让我觉得有点无所适从,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那个鬼小孩。

那天的情况我其实记得并不是很清楚,只依稀记得那个小孩皮肤很黑,又干又瘦,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恶毒,比毒蛇还可怕。

可我虽然和江源谈恋爱,但每次都有做措施,怀孕打胎自然是不可能的。

难不成那个就是所谓的古曼童,是周晓妈妈对我下的降头?

就这么想着想着,我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轻微却又特别嘈杂的声音吵醒,眼皮特别重,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竟然看到山洞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那些人好像全都背对着我,不知道在说什么,又安静又吵闹。

我全身一阵阵地发冷,想起身看看他们是谁,身体却不能动,好像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出来,我想抬手擦,却连手都不能动。

我知道,我又流鼻血了,身体浮浮沉沉地像是漂在海洋里,难受的感觉像晕车。

动也不能动,擦也不能擦,就只能这么迷迷糊糊地看着那群黑压压的人慢慢向我靠近,挤压,冰冷的感觉让我想大喊,可发不出声音,只能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奋力地张大嘴巴呼吸,却只能感觉氧气越来越少,呼吸越来越痛苦。

我要死了!

这是目前我唯一的想法,且非常非常真实。

爸爸妈妈,再见!

「唐菲!」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断气的时候,一声清冽又夹着浓浓担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同一股清泉浇在干涸的土地上。

接着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紧我的额头,我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

等到视线逐渐清晰,我看到林长生满是担忧的脸。

「哇……」我大声哭出来,直接坐起来抱住林长生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

那样的感觉太痛苦了,我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林长生轻轻拍我的后背安慰我,嘴里轻轻说着「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很显然他不会安慰人。

我趴在他肩膀上哭了一会儿,感觉他肩上黏糊糊的,才看到我把鼻血蹭到他肩膀上了。

「对不起啊,如果我能活着离开这里,我一定赔你件新的。」

他身上穿的白色连帽卫衣,挺普通的款式,但是布料却极好,应该是某个名牌的高定。

「随你。」林长生转身去打水。

我疑惑地转头看周围,发现除了我和林长生之外并没有别的人,我猜想之前看到的那些黑影可能是在做梦,当然,也可能是我的降头又发作了。

林长生端了水给我擦脸,同时问我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觉得头很重很重,胃里也有点反酸想吐,就如实说了。

看我擦好脸,林长生抬手摸摸我的额头,他掌心温热的触感竟然神奇地让我感觉舒服了不少。

「刚才是那个妇人利用周晓提前催动降头术,想要杀了你,周晓恐怕凶多吉少了。」

我诧异地瞪大眼睛,没想到会有父母真的不爱孩子的。

「那我父母呢?」

林长生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我着急地追问一句,他轻叹口气说:「目前还活着,只是情况不太好。」

我一下子变得紧张又害怕,心紧紧地缩着:「我们什么时候营救?」

他看了眼腕表:「再有半个小时我们的人应该就到了,十点他们会换人看守,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冲进去救人。」

「你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

「嗯!我在周晓身上装了跟踪器。」

林长生话音才落,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个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叫嚣着闯进来。

为首的江源提着一柄长刀,银光闪闪的,不过几天没见,再见到他,我竟然觉得他那张脸陌生到可怕。

他把一个黑色的东西扔在地上,我看到是林长生给周晓带的跟踪器。

「林长生,你真以为让那个蠢货女人去能骗得了我?呵,我该说是你们眼光不行呢还是太自以为是了?」江源满脸不屑地笑,那双眼睛毒蛇一样。

不等我们说话,他朝身后看一眼,有人立刻递过来一沓资料:「唐菲,我们好歹曾经相爱过,只要你乖乖听话把这些都签了,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两个。」

「江源,你真卑鄙,你跟我交往,就是为了我家的钱?」

「那必须啊,作为一个男人,谁能受得了做上门女婿?」他转头看林长生,「你受得了?看你这么帮她,是喜欢她吧?既然这样,签了这些,我就放你们去做一对苦命鸳鸯。」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还挺幽默,兀自笑了起来,身后的人也都跟着一起哈哈大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精神病院呢!

18

「你做梦!」我瞪着他说。

江源脸上的笑逐渐消失,他勾勾手指,后面的人立刻在中间让开一条路,几个男人拖着三个人走上来,正是我父母和周晓。

他们满身血污地被扔在地上,毫无生气。

「爸,妈!」看到父母,我一直强撑着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想冲过去看看情况,手臂被林长生拉住的同时,江源也把刀架在我父亲脖子上。

「你可千万别冲动,乖乖签字,不然我这刀可就不长眼了。」

「你敢!」我气得全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把他千刀万剐,「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敢杀人?」

「呵,这个社会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失踪,这俩老家伙要是死了,随便扔哪里,几年之后被找到,证据也早销毁了,你以为还能抓到我?」

「这就是你把我们带来这里的原因?」

「唐菲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傻!」

地上的人突然说话,周晓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她顺顺凌乱的头发站起来:「乖乖把字签了,免得受皮肉之苦,早晚都要签的。」

「周晓你……」

「你是真的蠢,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之前说的做的那些,都是在和江源演戏,只为引出林长生啊。」

「当初是你爸爸抛弃我妈妈,他是个负心汉,他该死,你竟然还指望我原谅他?你可真能做梦。」

周晓面容扭曲,显然从小就被灌输了报仇的想法。

「唐菲!」周晓突然尖叫一声,「你现在立刻签字,我还能允许你参加我和江源的婚礼。」

说着,她甩手把一张结婚请柬甩在我身上,请柬掉在地上,翻开的里页是两人的婚纱照。

我转头看一眼林长生,他朝我微微点头。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结婚请柬,发出一连串的低笑。

「你笑什么?」周晓怒吼。

我一脚踩在那张请柬上,使劲碾压,抬头看着周晓:「笑你们……太过自信。」

周晓瞪大眼睛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能开走我的房车,我的父母好歹也是拥有百亿身家的富豪,怎么就能轻易被人掳走?你母亲和我父亲的事,我爸爸早就跟我妈妈说过了,认你做干女儿不过是想着可以减轻你们的仇恨,当初我爸爸并不是有意抛弃你母亲,更不知道你母亲怀孕的事,没错,这件事他有错,但他已经努力补偿了,而我从一开始帮你,就是为了替我爸爸赎罪,你们呢?你也是蠢得可以,被利用了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看看这是什么吧!」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丢在周晓身上,那是一张她和江源的结婚照,照片上,她的脸被划得面目全非,而江源的脸完好无损。

「唐菲,你竟然敢毁我的结婚照?」

「你再好好看看。」

周晓刚想弯腰,就被江源抢先一步捡起来:「唐菲,你别想挑拨离间,我和周晓青梅竹马,婚约早就订下了,一张照片而已。」

「一张照片而已,你紧张什么?」我看着他笑。

「少废话,再不签字我可真动手了。」他把刀尖戳进地上人的后背里。

就在他举起刀要刺下去的时候,山洞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架声,江源他们所有人不明就里地转身看,林长生如同离弦的箭一样瞬间冲出去,抓住江源的手腕一扭,轻松夺下他手里的刀,顺势架在他脖子上。

他从小入佛门,每日晨间都要练功,江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局面瞬间扭转。

周晓瞪大双眼:「你们……一直在拖延时间?」

「没错,周晓,这才是我和林长生真正的计划,那个孩子是你和江源的吧?你们可真是狠心啊,为了报仇,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你……你怎么知道?」周晓满脸不可置信。

「唐菲,你个臭三八。」江源面容扭曲地大喊,却被林长生死死箍住。

「你们先对我下降头,又对我父母用了蛊虫,迫使他们让我签转让合同,再用自己孩子炼制的古曼童附在我身上,试图恐吓折磨我,为了复仇,你们可真是什么手段都敢用啊!告诉你们吧,我身上的降头在你们来之前,就被林长生解了,我父母的蛊虫也早就解了,他们现在正在国外旅行,你们抓的这两个,不过是替身而已,而你们……就等着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一听到我说解了降头和蛊虫,周晓的表情立刻变得疯癫:「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妈妈,放开我,放开我,唐菲,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江源低着头呵呵地笑:「唐菲,我终究还是小看你了。」

「这可都要感谢林长生啊,亲爱的,你要不要告诉他,我们的关系?」我靠在林长生肩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们……」

「都别动,警察!」

……

周晓和江源等人以谋财害命、故意杀人罪等诸多罪名被逮捕,我们跟着警察一起去村子里调查时,发现周晓的母亲被蛊毒反噬而死,身体竟然被啃食得面目全非。

之后,周晓和江源接受调查,又查出不少罪名,江源手上竟然有不少人命,被判处死刑,而周晓在得知母亲被反噬而死后,彻底疯了。

我和林长生顺利结婚,方丈说,我是他命定爱人,没有我,他可是有血光之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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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1: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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