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翻译
脑洞大爆炸
我是皇后娘娘的翻译,因为我的嘴能说出她的心声。
每当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吵架时,我就会派上用场。
皇后娘娘优雅端庄地坐在皇帝的身边品着茶,幽幽说道:「皇上日理万机已是辛劳,妾身还叫皇上挂念,是妾身失职了。」
皇上面容和缓,正欲揽过皇后蜜语几句,我却双目一闭,颤颤巍巍地开口了:
「就你丫的忙,给你留点面子还真蹬鼻子上脸了?谁不知道你昨儿个下了朝就直奔宣美人那?前日凌贵人,大前日怡常在的,今儿个倒是想起我这人老珠黄的了?呸!」
皇后娘娘温吞地放下茶盏,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皇帝:……瞳孔地震。
1.
成了皇后娘娘翻译这事,是个意外。
那日新晋的瑶妃挺着两个月的肚子,夸张地撑着腰带着一众下人在皇后的殿前走来走去。
皇后娘娘则站在庭院之中遥望着她,神色淡淡。
突然之间我这嘴就好似不受控制了一般:「啧,是得撑着点腰,这一放下真叫人觉得是假孕呢。」
皇后娘娘探究地看了我一眼。
她的贴身大侍女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怀夏,怎可妄议主子?」
皇后娘娘面色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愉悦,「本宫才是你们主子,区区妃嫔,说便说了。」
大侍女一惊,连忙将头垂下。
皇后娘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我两眼,「怀夏,你随本宫出去。」
我讷讷称是,跟在皇后娘娘的屁股后边踏出了殿门。
临至瑶妃跟前,那女人才好似刚瞧见皇后娘娘,神态夸张地捂住嘴。
「呀,姐姐什么时候来的?」
我努力闭住嘴,奈何这嘴压根不受我控制:「你拿鼻孔当眼睛,看不见人也是正常。」
瑶妃:!!!
「哪里来的贱婢!」瑶妃怒得顾不上自己的肚子,伸手直指我的鼻尖,「给本宫掌嘴!不,杖毙!给本宫杖毙!」
皇后娘娘冷冷地睨了众人一眼,几个下人登时不敢动作。
「本宫的婢女何时轮得到一个妃子教训了?」
瑶妃面色难看,「姐姐,你就这么纵容自己的婢女?」
皇后娘娘脸色更冷,「谁允许你叫本宫姐姐的?本宫身为皇后,瑶妃见到本宫不仅不向本宫行礼,还想要僭越?如此以下犯上,瑶妃莫不是想取代本宫?」
瑶妃脸色一变,赔笑道:「是臣妾不是,这有了身子记性就是不好,多亏有皇后娘娘提点,臣妾在这里给娘娘赔个不是。」
皇后娘娘将手搭在了我的臂腕上,不咸不淡地说:「既如此,那瑶妃就好好在此给本宫赔不是。」
说完便带着我回了宫。
身后的瑶妃在烈日底下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望着皇后与我的背影,咬紧了牙根。
宫门刚闭上,皇后娘娘就遣散了下人,审视了我两眼问道:「怀夏,你是白泽一族的人?」
白泽一族是传说中与帝后最亲近的人,他们不仅能聆听帝后心声,更能检验帝后是否良善淑德。
只是我一个踩了狗屎运才能进宫伺候贵人的孤女,怎么可能和那种传说中的种族有所联系?
于是我面露惶恐:「娘娘说笑了。」
皇后娘娘面色自然:「那你为何能说出本宫的心声?」
皇后显然是不相信我的话。
看着目光灼灼的皇后,我尴尬地挠了挠头,「奴婢也不知……」
皇后却毫不在意,态度亲昵:「你可愿意做本宫的贴身侍女?」
「还是得放在眼前……」
耳畔的心声戛然而止,我心中生起一丝不妙。
可主子又哪里会真的在乎你的意见?
「愿、愿意。」
皇后闻言久违地笑了,拉着我做了几番试验,也算是掌握了我这项特别的技能。
自那之后我便成了皇后娘娘的翻译,代替她舌战群芳。
只是我没想到,我怀夏竟然还会有指着皇帝鼻子骂的一天。
2.
皇帝摆驾长宁宫那天,皇后娘娘正倚在榻上喝着我新泡的贡茶。
听见太监传讯,嘴角就是一撇。
皇帝一进门便挥手叫下人们下去,一屁股坐在皇后身侧伸手去拉皇后的手:「皇后,朕今日得空,特地来看看你。」
皇后却不着痕迹地躲开,一边叫住我:「怀夏,你在这伺候。」
皇帝见状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不明。
皇后娘娘优雅端庄地坐在皇帝的身边品着茶,幽幽说道:「皇上日理万机已是辛劳,妾身还叫皇上挂念,是妾身失职了。」
皇上面容和缓,正欲揽过皇后蜜语几句,我却双目一闭,颤颤巍巍地开口了:
「就你丫的忙,给你留点面子还真蹬鼻子上脸了?谁不知道你昨儿个下了朝就直奔宣美人那?前日凌贵人,大前日怡常在的,今儿个倒是想起我这人老珠黄的了?呸!」
皇后娘娘温吞地放下茶盏,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皇帝:……瞳孔地震。
皇后娘娘抢先一步开口:「陛下,妾身久居深宫,难得遇到个贴心的丫头。」
「……」皇帝面色复杂,「皇后,这婢女所说的可是你的心里话?」
皇后微笑不语。
「其实朕心中日日都是念着皇后你的,只不过朕身为天子,有许多事情都不能随心所欲。」
皇上轻咳一声,解释道。
皇后依旧笑着:「后宫妃嫔众多,皇上自然是要雨露均沾。」
我紧闭双眼:「啊对对对。」
皇帝:……
「朕……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未处理,改日再来看皇后。」
皇帝没了浓情蜜意的心思,匆匆离开了长宁宫。
只是最后看我的那一眼中颇有些意味深长。
我担忧着我的项上人头,面露苦涩。
皇后有所察觉,拍了拍我的手安抚道:「莫怕,皇上还是会给本宫几分薄面的。」
离开长宁宫的皇帝皱着眉和身旁的大太监说话:「朕身为天子,日夜为国为民操劳,还得照顾每个妃嫔的心思,哪里能日日盯着一人。」
「你说,朕哪里错了?」
大太监惶惶:「皇后娘娘久居深宫,难免不了解陛下难处。」
皇帝深感赞同,随即又似想到了些什么:「对了,去查查那个叫怀夏的丫鬟是什么来头。」
大太监连忙应声称是。
3.
要说瑶妃那日被灭了威风后,竟是仗着圣宠状告到皇上那去了。
只不过她自然不敢说皇后是非,我便成了那个炮灰。
瑶妃娘娘孕肚不显,身姿曼妙,期期艾艾地看着皇上。
「陛下~皇后娘娘身边有个丫鬟好生厉害啊。」
刚吃完瘪的皇上瞬间就想起来我,面上却不显分毫。
「哦?说来朕听听。」
瑶妃委屈地扁着嘴:「那日臣妾不过是未曾注意到皇后娘娘也在外头散步,那丫鬟竟然就说臣妾拿鼻孔当眼睛……」
「陛下您说,这丫鬟说话如此粗鄙,还如此僭越主子,臣妾实在是担忧皇后娘娘受她欺负。」
皇上却不以为然,那丫鬟都能指着他鼻子骂了,说瑶妃几句不是很正常?
更何况那丫鬟还留有用处。
皇帝摸了摸下巴,别说,有人来替他分担这一份郁闷,他倒是畅快不少。
「行了,皇后都没急,你急什么?」
「……」瑶妃有些不敢置信,「陛下,她……」
「好了好了,朕待会命人给你送些补品来,这事就这么算了。」
4.
而这日新入宫的小莲花莲嫔身着一身浅藕色的宫裙,来向皇后行礼。
小腰盈盈一握,随着那一步一顿的步伐仿佛下一秒就要折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刚承了隆恩。
如今早就过了请安的时辰,殿内的妃嫔面上早就有些不耐。
那莲嫔见状还故意开口:「真是不好意思,昨晚闹到太晚,一不留神就起迟了,皇后娘娘应该不会怪罪臣妾吧。」
皇后抽了抽嘴角,「莲嫔是头一遭,难免的,本宫自然不会怪罪。」
莲美人更是得意,短短三步路硬是扭出了一朵花。
「娘娘,奴婢觉得莲嫔走路这般不便,何必强求她进殿内请安呢?」
我的嘴自个动了,皇后娘娘恍然:「怀夏说得有道理,莲嫔就在殿外请安吧,不必大老远走过来了。」
……皇后娘娘这戏唱得是一天比一天要好。
刚一只脚踏进殿门的莲嫔闻言一脸惊愕,她一个嫔妃怎可像那些位分低的一样站在殿外请安?
瞬间是腰也不疼腿也不痛了,僵硬地笑道:「多谢皇后娘娘体谅,不过臣妾第一回请安,哪能如此随便?」
瑶妃看不惯她这做派,两眼一翻,夹着声音道:「哎呦喂,你也知道第一回请安不能随便?咱一屋子的人可是等你到现在呐。」
皇后难得看瑶妃顺眼,「有时候本宫还真是羡慕瑶妃,可以随心所欲。」
瑶妃:……
「莲嫔身体不适不必勉强,快些请完安,咱们还得去太后宫中呢。」
「……」莲嫔面色僵硬,却不得不谢恩,「谢皇后娘娘恩典。」
殿内众妃嫔面色如常,说说笑笑,更衬得那莲嫔可怜。
莲嫔苍白着脸,正欲请安,下一秒却径直昏倒在地。
「……」
殿内众人声音一滞。
瑶妃不轻不重地嘟囔了句:「这般不入流的手段还用着呢,丢池塘里浸浸,我瞧你醒还是不醒。」
皇后蹙眉,叹了口气:「行了,把她扶去榻上,传个太医过来。」
结果自然是无甚大碍,可这事却不知怎么飘到了皇上耳朵里。
隔日皇上便为了那新心上人来皇后宫中质问:「皇后,莲嫔身体娇柔,你何必为难她呢?」
皇后皮笑肉不笑:「陛下可真是冤枉臣妾了,臣妾可未曾为难莲嫔。」
皇上刚欲开口,又下意识地转向我:「你要说什么。」
此时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我:……
「还不是你把人折腾得太狠,这也要怪到我头上?」
我欲哭无泪。
不是,皇后您可是真敢想呐,合着这不是您脑袋,您是真的一点也不打紧呀。
皇帝瞬间就蔫了,讪笑道:「那个……朕……」
「皇后你知道的,莲嫔刚入宫就出了事,你身为六宫之主,朕是不得不来问询。」
帝后相拥,皇后嘴里温柔体贴:「陛下不必多说,臣妾都懂的。」
皇帝看向半张开嘴的我:「你闭嘴。」
我:……
5.
趁着帝后浓情的间隙,我躲在一处假山后发呆。
「怀夏。」
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我一跳。
我审视着他,却发现他并没有和我记忆中的任何一位皇亲国戚对上号。
「你是何人?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一介外男为何出现在后宫?」
男人摸了摸鼻子,「我没有恶意,你别紧张。」
我警惕地看着他不说话。
「我来是想告诉你,要远离皇后。」
「?」我有些莫名其妙,转身便要离开。
「欸欸欸!」
我和男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了他拉住我的手上。
「松开!」
「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我的双颊有些泛红,这还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外男接触。
男人也红了脸,连忙高举双手:「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有些羞恼了。
男人挠了挠头,「也没别的事了,就是告诉你得远离皇后。」
「我为什么要远离皇后?」我皱着眉头,「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男人顿住,「我叫于帘。」
「皇后她没安好心!」
「你怎么知道她没安好心?」
于帘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嘟囔着:「什么都不让说,这让我怎么说。」
「哎呀,总之你相信我就对了。」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回宫。
而在我转身的瞬间,于帘却是叹了口气。
这丫头分明就是不信他的话嘛。
6.
回到宫中时皇帝早已离开,皇后看向我:「怀夏,你去哪了?」
我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于帘说的话,顿时便觉得皇后这一句话似乎带了点质问。
随即又摇了摇头,身为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我本就该守在皇后身侧,私自离开皇后娘娘不责罚我都算好了,更何况只是质问?
「奴婢去后院待了一会,奴婢私自离开,还请娘娘责罚。」
我不自觉地隐瞒了于帘的存在。
皇后娘娘盯着我看了一会,忽地笑了,「瞧你紧张的样,跟了本宫这么久,本宫何时罚过你?」
我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一定是那个于帘说的话让我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怀夏可是想家了?」
皇后娘娘嗓音温腻,明明与往常无异,却让我觉得仿佛是一条蛇在缠绕。
我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娘娘,奴婢没有家。」
皇后怔愣一瞬,「可怜孩子,往后这长宁宫就是你的家。」
我看着皇后握住我的双手,强行忍住了挣脱的冲动,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似乎是看出我的心不在焉,皇后拍了拍我的手:「行了,今天不用你在旁伺候,早些回去歇着吧。」
此时的我求之不得,赶忙谢过皇后就匆匆离去。
实在是太奇怪了,往日与皇后相处何时会令我这般如坐针毡?
就在关门的那一刹那,我却听见皇后娘娘的心声在说:「哼,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些白泽人果然该死!」
我咽了口唾沫,如今我越发能掌控这项能力,不再口不择言,否则这话一出,我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想到皇后娘娘在心中骂我是白眼狼……我咬了咬下唇,心中有丝丝钝痛。
好在再度与皇后近身时,那股不适感不见了踪影,我顿时松了口气,果然是那于帘搞的鬼吧!
思及此,我又有些愧疚。
我在皇后娘娘身边这么久,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会不清楚?怎么能相信一个才见了一面的人说的话?
可是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那于帘为何要挑拨我与皇后娘娘的关系?
至于那日我所听见的心声,或许是皇后娘娘误以为我是白泽一族,才会如此想我,我自我安慰了一番。
正在我想主动去找皇后娘娘坦白时,却发现屋内帝后正在争执。
「陛下,白泽一族万年不出,臣妾知道您觉得新奇,可历朝历代重用白泽一族的帝后有何下场?陛下应当比臣妾更清楚。」
皇帝却不以为意:「朕身为天子,你贵为皇后,朕与你是真龙真凤,白泽一族生来就是为了服侍帝后而存在的,有何可惧?」
「再说,你身边那个侍女,不也是白泽一族的后人?」
皇后似乎有些激动,「陛下,白泽一族是不可控的,若是……若是他们说……总之,臣妾认为这个族群就该灭绝。」
「至于臣妾的那个侍女,也只不过是臣妾为了引出其余的白泽一族才留下的,陛下,用之后患无穷啊!」
我停下了准备敲门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若我真的是那白泽一族的人,难道于帘说的当真都是真的?
可皇后……皇后不该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那句要将白泽全族赶尽杀绝的话回响在我的脑海里,我忍不住开始怀疑起过往的种种。
这才惊觉,其实往日的许多时候,皇后娘娘看向我的眼神中都是带着冰冷的杀意的,只不过隐藏得太快加上我的刻意忽略,才让我没有发现。
7.
正当我思绪乱飞时,房门突然被打开。
皇后曾经的贴身大侍女有些别扭地向我打了声招呼后说:「娘娘传你过去。」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收拾了下心情又回到了那座大殿。
皇后面带疲倦,见到我时却依旧温和地笑了笑,「怀夏来了?」
我有些茫然,难道不是要取我性命的?
「那日听说你是孤女,本宫就十分心痛。」
皇后眼神哀戚,「怀夏你可还有对自己家人的印象?本宫可以命人帮你找回亲人。」
是真的要替我找回亲人还是要借机找到白泽一族赶尽杀绝呢?
我低垂双眼,「娘娘那日还说叫奴婢把长宁宫当作自己家,如今是不要奴婢了么。」
「……」皇后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一抽,「长宁宫自然还是你的家,只是本宫觉得若是一辈子不能与亲人相见实在是一件哀事。」
我崇慕地看向皇后:「可是上天垂怜,让奴婢遇见了娘娘,奴婢如今已经不觉得遗憾了。」
皇后的眉心重重地跳了两下,有些皮笑肉不笑,「是么?那本宫还真是荣幸。」
我假装没听出她语间的敷衍,郑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皇后寝殿的前一秒,我突然意识到,我竟然越来越听不清皇后的心声了。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8.
没等我想明白,宫中就开始流传:「传说中的白泽一族出现了!」
我心惊,难道说我的身份暴露了?不能啊,这之前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我扎进一堆小宫女中,打探道:「你们在说什么?」
小宫女故作神秘:「你知道白泽一族不?」
见我点头,小宫女才继续说:「我听说啊,皇上身边新来的那位,就是来自白泽一族。」
「白泽一族可是祥瑞的化身,如今他们现世,岂不是说明皇上良德,我们如今是太平盛世?」
另外一名宫女忍不住插嘴:「可我听说,白泽一族是检验帝后品性的存在,说不定是……」
「闭嘴!」
旁边几个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骂道:「你是想害我们大家被砍头吗?!」
我没在意几个小宫女逃走的身影,满脑子都是那位白泽一族的人,总觉得和于帘逃不脱关系。
那天之后,我恢复了往常的生活,皇后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似乎一切都回归了原样,只是宫中时不时会传来些前朝那位白泽一族的消息。
话语间倒是将那位形容成了一副俊逸神勇的形象。
每每听见这些细小的议论声,我总会下意识地看向皇后。
皇后的表现倒是不像我所设想的那般憎恶白泽一族,反倒温柔一笑,「果真是传说中的祥瑞一族啊,你说是吧?怀夏?」
我连忙低头应是。
9.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原以为能平静地度过剩下的日子,可该来的还是要来。
我伺候着皇后更衣,闭着双眸的皇后却突然开口:「怀夏,你怎么都不替本宫说心里话了?」
我的手一抖,立马便被皇后捕捉到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幽深的瞳孔映照着我的身影,「怀夏,你在害怕什么?」
我故作镇定:「娘娘对奴婢这么好,奴婢能害怕娘娘什么?」
皇后笑了,「也是。」
我本以为这事便过去了,可皇后又敛了笑意,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听不见本宫心声的?」
「……」我一惊,直觉却告诉我不能说。
一时之间寝殿寂静非常,只剩下穿衣时的「唆唆」声。
皇后恢复了神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明日有祭奠,要早些叫本宫。」
我应声退下,那股被阴冷缠绕的感觉又遍布了全身,差点令我呕吐出来。
「都说了叫你远离皇后了,为何不听劝?」
迷糊间我口中被喂入了一个清凉的液体,简直是我出生以来喝过最好喝的东西,说是琼浆玉液也不为过。
我慢慢清醒过来,发现本该在寝殿的自己却出现在了后院的假山旁,身侧立着的人赫然是于帘。
「你怎么在这?」
于帘比之上回见面,身上多了几丝贵气。
他有些无奈地半蹲下身子看我,「跟我离开这,好不好?」
我犹豫了,可他不过是个与我只有两面之缘的男子,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我又要如何相信他呢。
「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你是谁,我是谁,我们又是什么关系……这些我统统都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对着于帘时我就有些绷不住了:「你们都说什么白泽一族,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我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女,根本就不懂你们说的那些。」
于帘沉默了,又开始挠头,「是我们不好,这样吧,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情。」
「其实,我是你爹……」
我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派来接你回家的。」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啊!!」
10.
「怀夏。」
我一僵,扭头看向来人。
「皇后娘娘。」
皇后探究地看了看周围,「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我这才惊觉,于帘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没、没谁,奴婢是在自言自语。」
「……」皇后静了几秒,也不知是信了没信,「回去吧。」
第二日我跟在皇后身侧去了祭奠。
高台之上站着的却是于帘,而皇帝坐在他身后的龙椅上面色沉郁。
我一时诧异没收住目光,直到我的手臂被死死掐住。
我吃痛看向身侧,皇后却紧紧盯着于帘,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不知怎么,我总觉得皇后看向我的目光中隐隐透着一丝寒意。
一场祭奠下来,众人各怀心思,唯有高台上的于帘仙风道骨,风采非凡。
皇后死命地拽住我的手往宫中走。
「怀夏,怀夏,你说本宫待你如何?」
我有些害怕地看着面前的皇后,还是回答道:「娘娘待奴婢很好。」
「那你告诉本宫,白泽一族到底在哪里?」
「奴婢不知……」
皇后抓住我的肩膀来回摇晃,「你为什么不知道,你不是白泽一族吗?你就是不肯告诉本宫!你这个叛徒!」
「本宫早就知道,什么白泽一族,什么祥瑞,根本就是鬼话!你们就是想取代陛下与本宫!」
我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宫都对你这么好了,你还要连同你的族人毁了本宫的一切!早知道本宫一开始就该杀了你!」
皇后双目猩红,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拖进了一间密室。
我沉默地坐在密室的地上,叹了口气。
密室外却隐隐约约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我往前了几步,让自己听得更加清晰。
「皇后,朕后悔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于帘能听朕的心声,哪里管他说的到底是不是朕的旨意。」
「若是放任下去,这天下是谁的都说不准了。」
皇后也是恨恨:「臣妾那婢女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如何都不愿告诉臣妾他们的老巢!」
「现如今,也只能先将那于帘除去,再慢慢清查白泽余孽!」
11.
我在密室内听得心惊,不免为于帘担忧起来。
下一秒耳畔就响起了那道清润的嗓音:「在担心我?」
似乎习惯了被他吓到,我竟然对他的突然出现没有太大的反应。
「你这样神出鬼没的也是白泽一族的能力?」
于帘想了想,「这应该算是个人技能?你要想学也不是不行。」
时间紧急,我也不再同他打趣:「皇帝和皇后要除掉你,还想灭了白泽全族。」
「嗯,我知道。」于帘温和一笑,「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我们……我是说白泽一族,真的是为了取代帝后而存在的吗?」
虽然知道不该现在说这种话,可我还是没能忍住。
于帘抿起了唇:「不是。」
「白泽一族是为了检验帝后品行而存在的。我们所选择的帝后必须良善淑德,一心为民。可人有七情六欲,既非圣贤,孰能无过?」
「你说如今的帝后就一点也不正直不道德不为民吗?非也,不过是帝皇淫奢自大,皇后贪念有余,可这于白泽一族而言便是不洁,而我们的职责便是铲除不洁的帝后,选出良德的帝后。」
我觉得有些难以言喻,好半晌才说:「可这未免……也太过苛刻了。」
于帘揉了揉我的脑袋,叹了口气:「是的,所以才会有白泽一族不入世百年。」
「因为一旦入世,便不得不管。」
听见这话,我不得不多想,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所以这一切是……因为我?」
于帘怔了怔,笑道:「想什么呢,真要算因果也算不到你头上,得怪你爹。」
「别想太多,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至于皇后,她从一开始就是想利用你,你不用对她心怀愧疚。」
密室门被打开的那一刹,于帘又消失了,只在我耳畔留下一句话:
「这回可以乖乖跟我回去了吧?」
12.
皇后站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会,神色有些复杂。
「怀夏,方才是本宫太过激动了。」
我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皇后行至我身侧,缓缓蹲下身子,与我平视,「怀夏,从你入宫开始,你就在本宫身边了对吧?」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皇后目露慈爱,「不论你是否相信,本宫曾经也是真心心疼过你的,怀夏。」
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定会相信皇后的这一番言论,毕竟我也曾在心里偷偷地将皇后视作母亲。
可惜自从皇后进来的那一刻,我浑身就仿佛置若泥沼。
我有些痛苦地开口:「娘娘不如直说,想从奴婢这里得到些什么?」
皇后动作一顿,脸色有些不好看,「怀夏就是这样想本宫的?」
我叹了口气:「娘娘不是早就说了,奴婢是白泽一族么,白泽一族最能分辨善恶。」
皇后有一瞬间的扭曲,「既然这样,本宫也不和你兜圈子了。」
「你的族人于帘,已经被陛下拿下了。」
「……」要不是不久前那家伙还出现过,我还真就信了。
「怀夏,本宫念及旧情,只要你肯告诉本宫白泽一族在哪,本宫就放你一条生路。」
我有些无奈,「娘娘,奴婢是孤女,就连自己的身份都还是娘娘您告诉奴婢的,又怎会知道白泽一族的位置?」
陷入癫狂的皇后却根本听不进我的话,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你这个叛徒!」
就在我以为我快死了的时候,几个侍卫冲进密室将皇后从我身上扯开来。
「娘娘你别激动,这丫鬟还有用……」
很快我就被人架着走出了宫殿。
我这才发现原本一派祥和的长宁宫已然成为了帝后最后的庇护所。
宫外是重重的重兵,而于帘正身披甲胄位于重兵之首。
一柄剑被横在了我的脖子上,我被身后的皇帝亲兵推行至了宫外。
皇帝躲在宫内厉声喊道:「于帘!你不就是想要这丫鬟吗?你移交兵权,这丫鬟归你,朕既往不咎!你若执意逼宫,这丫鬟就等着给朕陪葬吧!」
话音刚落,我便在一阵天旋地转间出现在了两方中间。
看清位置后我连忙往于帘那跑了几步。
于帘伸手护住我,打趣道:「学得挺快啊,我都在考虑要不要移交兵权了。」
而对面的众人纷纷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人质就这么跑了。
皇帝大喊:「妖孽!他们是妖孽!朕才是正统的天子!你们身为朝廷重兵怎可听令于一个妖孽?!」
奈何众兵纹丝不动,唯有几个亲卫仍然坚守在帝后身侧。
于帘冷着脸,开始一桩桩宣读帝后罪迹。
「其一,淫无度,多少良家女子被迫入宫郁郁度日……」
「其二,奢无度,宫中每日倒掉的吃食有多少你们可知道?你们一日的吃食,就够得上寻常百姓家半月的口粮……」
「其三,狂妄自大,因为你的武断,造就了多少次人灾,造就了多少流民……」
「……」
于帘说完便指挥士兵将帝后拿下。
皇后被士兵押着,极其怨恨地瞪着我。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于帘无奈地捂住我的双眼,「别看了,我们也非圣贤,也不过是在尽自己的职责。」
朝廷不可一日无帝,百官自作聪明,皆要拥立于帘为帝,却被于帘拒绝。
正当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就发现于帘不仅勤勤恳恳地处理完前帝皇堆积的政务,还早就费尽心思选出了一位足够良德的帝皇。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真有不为私欲,只为天下苍生的存在。
13.
新帝登基后,于帘眼见这天下逐渐太平安康,黎民百姓们不再穷苦挨饿,才终于卸下担子,带着我回到了传说中的白泽一族。
我迈进这个世外桃源,感受着脚下茂密的花草,伸手摸了摸入口处的参天巨树。
于帘也将手抵在巨树的枝干上,低头看我:「这是白泽一族的母亲树。」
「她知道每一个族人。」
我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她知道?」
于帘眨了眨眼,「一会你就会知道了。」
无数的枝蔓在瞬间将我包裹,我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
在枝蔓包裹的夹囊中我的意识不断地下降,最终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我看见了白泽一族的起源,看见了族人是如何决定不再出世,甚至还看见了于帘的小时候。
枝蔓缓慢抽离,我被平稳地放在了地面上。
睡饱后我揉搓着双眼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我的面前,吓得我一个激灵。
「醒啦醒啦。」
「哎呦呦,小怀夏长得可真可爱。」
「这小脸蛋,快让姨捏捏~」
生平第一次被人夸可爱的我:///>.
「咳咳。」
雄浑的咳嗽声在众人身后响起。
「那什么,也让我看看自个闺女呗。」
几位姨把眼一翻,「边去,咱们夏夏可没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爹。」
「夏夏,今天去姨那吃,姨做饭可好吃了。」
「夏夏你别听她瞎说,她做饭哪有我好吃,来我这吃才对!」
「欸你……」
我被众人的热情整得有些晕乎,下意识去找于帘的身影。
于帘挤到我身侧,笑嘻嘻地开口:「各位叔各位姨,小夏才刚回来,你们得让她适应适应不是。」
几位姨对视一眼:「哟,这就护上啦~」
此时千辛万苦挤进人堆的渣爹双目含泪。
「闺女,爹可算见着你了!」
又看向一旁的于帘:「你小子,一边去。」
我有些尴尬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陌生的男人,求助地拉住于帘的衣角。
男人手足无措地在我面前站着,试探着开口:「闺女,爹当时不知道……」
于帘伸手抵住我的背脊:「别怕。」
我深吸一口气,「我娘呢?」
男人绞着手,「你娘她……不在了……」
众人渐渐散去,独留我和我那便宜爹在原地。
而从他的口中我得知白泽一族能活好几百年,而我娘却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我爹入世时与我娘相爱,想要带我娘回族时因为我娘不愿背负私奔的骂名而被迫分离,却不知道那时我娘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我。
「……事情就是这样。」我爹这么个大男人委屈自责地站在我面前,「都是爹不好,爹不应该丢下你们母女的……」
我叹了口气,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他。
于是我伸手抱了抱他:「我原谅你啦,爹。」
我爹登时喜极而泣,鼻涕眼泪蹭了我整肩,活像个大小孩。
于帘突然冒泡:「族长,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别的事了?」
我爹瞬间将我藏在身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挡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你想都不要想。」
「……」于帘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我说的是报酬。」
我爹这才放松了警惕,「放心,亏不了你……于帘!!」
于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的手就开始在旷野上狂奔。
那只拉着我手腕的手不知不觉间滑落到了掌间。
我心中悸动,伴着花香的风拂过了脸畔,于帘侧过半张脸来看着我。
夕阳照耀下,于帘的侧脸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身后是我爹暴怒的吼声:
「你小子休想进我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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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8 18: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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