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保研路杀人事件

保研路杀人事件

罪案故事馆

某高校的「保研路」，发生了一起命案，受害者是音乐学院一位漂亮女学生。

经过我们一番调查，劣迹斑斑的露阴癖男，浮出水面。

尽管受害者的衣服上发现了他的指纹，体内也发现了他的 DNA，物证过硬，但是他抵死不认。

直到我们准备将他转交法院审理判刑，他才交代了压箱底的秘密。

1.

2005 年，我警校毕业，被分配到了市局刑侦支队。

当时市里某大学搬到了新校区，配套设施基本完善，除了正在施工中的音乐厅。

音乐厅背靠两座青山，和教学楼以及琴房楼呈品字形摆放。

如果用无人机俯瞰音乐学院这一片区，三座楼就像青山下的一架三脚架钢琴，而通往教学楼的台阶，就像 88 个琴键。

由于学校预算有限，音乐厅修建很晚，为了赶进度，昼夜施工。

音乐厅后门处有一条山路，步行的话，越过七八层楼高的山，比走大道要快很多。

冬天的一个晚上，有个练琴的姑娘练太晚，宿舍 11 点关门，她练到 10 点 45，一看回宿舍来不及了，于是走了那条近路。

两个值班的农民工尾随了她，将她拖到青山深处，轮番欺负了她。

事后，女生放狠话，表示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两人一不做二不休，扼死了她。

那是我工作后第一次到现场，侦查经验不足，但凭着直觉踹翻了其中一个凶手。

虽然队长骂我二愣子，但坐实凶手身份之后，也就没有追究我的鲁莽行为。

那两个凶手也是丧心病狂，预审的时候，公然表示：「这辈子别说漂亮大学生，随便娶个农村妇女都费劲。做这件事的时候早就想好了，三年血赚，十年不亏。但没想到女生不识抬举，只好把她杀了。」

这起案子不难破，难的是消除不了女同学们心中的恐惧。

一切尘埃落定后，音乐厅后面这条路被封上了，学校里隐隐流传，这条路有了一个名字，叫「保研路」。

因为，受害者的另外三个室友，都被保研了。

具体操作我们不得而知，但是万万没想到，时隔 8 年，学校仿佛没人再记得这是一条「保研路」的时候，再次发生了命案。

2.

2013 年 6 月的一天早上，我们接到音乐厅门房大爷的报警。

他说早上去后山锻炼身体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浑身赤裸的女生尸体，看上去就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为了不扩大影响，我们支队便衣前行，赶到学校后山，封锁了现场。

死者名叫王雅妮，音乐学系大三的学生。

她后脑勺凹陷，疑似被羊角锤之类的钝器所伤致死。

现场有一些凌乱的脚印，是门房大爷的。

距离尸体十几米远处，找到一个相对新鲜的烟头。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痕迹。

至于死者的衣物，以及尸检报告，需要进一步技术处理。

不一会儿，支队实习生小王气喘吁吁赶过来，说摄像头没有拍到昨晚的监控录像，因为昨晚，停电了。

风高放火天，月黑杀人夜，出现命案的当晚停电？太巧了吧？

我问小王：「是停电还是跳闸？」

小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回了我一句：「我再去看看。」

「闸门按钮处提取指纹，提不到就别回来了。」我冲着小王的背影喊了一嗓子，感觉心好累。

3.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下体撕裂，体内含有嫌疑人的 DNA 生物样本。

我们立即将提取出来的 DNA 样本，送入 DNA 数据基因库，跟全市历年来犯罪分子的 DNA 进行比对，但一无所获。

结合我市历年来没破的「挂账案」来看，也没有任何一起案子可以并案侦查。

队长眉头紧锁，因为他觉得，凶手把现场处理得很干净，不仅受害人身上，衣服上没有留下指纹，连学校管道间跳闸的闸门附近都没有提取到指纹，这怎么看都像一个嚣张的惯犯，这海量的罪犯数据库，竟然找不到犯罪嫌疑人？

这时，负责调查受害人社会关系的同事回来了。

据受害人的老师、同学描述，王雅妮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从来没有人听说或者见过她谈恋爱，社会关系极其简单，学习生活两点一线。

王雅妮的室友乔安娜，得知王雅妮遇害，崩溃大哭。

她是王雅妮最好的朋友，她们每天形影不离，直到一个月前，王雅妮为了考研，搬出宿舍，在学校北门租了一个单间备战，她们才联系变少。她说，当初如果自己答应和王雅妮合租一间大房子，兴许就不会出现这个悲剧。

王雅妮家境一般，由于老家在外省，父母一时还没赶过来，但从电话沟通的情况来看，这一家人和谐幸福，并没有仇人……大概可以排除熟人作案。

万幸的是，犯罪现场捡到的烟头虽然已经被捏得扭曲，但通过物证科同事的努力，还是提取到了嫌疑人的指纹。

队长下定决心，决定先从音乐学院的学生中查起，收集所有同学的指纹。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和校方意见达成一致，在音乐楼设置了三台打卡机，指纹打卡上课，以此收集指纹。

一周过去了，在校生的指纹基本收集完毕，但仍然没有找到和嫌疑人的指纹相匹配的指纹。

局里压力很大，催促早点破案。

某个深夜，当我浏览该校贴吧的时候，一个陈年老帖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大意是，音乐厅后山上曾经出现露阴癖男，不少女生被吓到过。

我在吧内搜索露阴癖这个关键词，发现有三条类似的帖子，帖子中的事发地点都在音乐厅后面那座山上。

由于露阴癖男只对女同学下手，而女同学受到惊吓后基本都是落荒而逃，所以没有那人的照片和详细资料。

我们根据帖子里的描述，请专家画像，然后让局里的一位女同事打扮成女学生的样子，和我一起上山轮流蹲点。

从心理学的角度，我们没有指望露阴癖男是凶手，因为这种猥琐的行为，恰恰表明他是一个无能胆怯的人，从另一个角度讲，如果凶手真的是他，他短时间应该不会再上山作案。我们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能蹲到他，包括其他上山恋爱幽会的情侣们，从他们口中找出一些线索。

三天后，露阴癖男出现了，女同事微笑着一脚踹翻了他。

4.

露阴癖男名叫张磊，是隔壁大专已经毕业两年的学生。

经过 DNA 和受害人衣服上的指纹比对，我们意外地发现，凶手赫然就是张磊。

被带回局里的张磊浑身发抖，像个筛子。

但无论我们怎么问，他都不承认自己杀了人，甚至不承认强奸了受害者。

物证过硬，竟然硬不过他的嘴。

他翻来覆去，只承认自己有过多次吓唬女生的行为，以及在山上某处打过一次小飞机。

面对这种油盐不进的恶徒，我们也懒得跟他废话了。

我告诉他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既然你不说，我们也不问了，毕竟我们只负责预审，现在证据过硬，零口供都能定你的罪。我们准备通知你的家长，然后把你送法院审理，基本可以直接判刑，就这样吧。」

不知道张磊是害怕我们通知他家长，还是怕去了法院就不再有回头路，他赶紧央求我们，说：「警察同志，真的不是我啊！求求你们再查查，我宿舍……我宿舍床上还有一个背包，是那个王……王雅妮的……当时我吓唬她，她拿着包丢我，我就……我就收起来了。求求你们，再找找线索，还我一个清白……」

我和同事分头行动，我去学校后山寻找张磊交代的曾经打过小飞机的地方，同事去他的住所，寻找受害人的背包。

可惜的是，我没有找到张磊交代的痕迹。

幸运的是，同事不仅在他家翻出了受害人的背包，还在背包里翻出了一个小熊玩偶，这个小熊玩偶，让真正的凶手浮出了水面。

5.

据张磊交代，背包里面有一册《车尔尼钢琴快速练习曲（作品 299）》、一包夜用卫生巾未开封、一支中性笔、一支口红、一面小镜子、一把梳子，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熊玩偶。他从来没有动过里面的任何东西，只是在深夜的时候，经常打开拉链，闻闻里面的味道。按照他的话说，他太喜欢王雅妮了，已经盯了她很久了。王雅妮砸他用的这个背包，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这死变态。

我们将这些东西一一检验，发现张磊没有撒谎。

除了小熊玩偶之外，其他东西上面只有王雅妮的指纹痕迹，而小熊玩偶上面的另外一个指纹，和犯罪现场捡到的新鲜烟头一致。

小熊玩偶上面没有出厂标志，我们用识图软件扫描，也没有在万能的电商网站上找到同款产品。

我问张磊，知不知道这个小熊从哪里可以买到？

张磊表示不知情，感觉可能是受害人自己动手做的。

没办法了，只好扫街了，好在王雅妮学校生涯的活动范围并不大。

学校西门有一条街，叫作「堕落街」，里面除了美食店、KTV、网吧、台球厅，就是小商品店居多。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在一个叫「旧时光」的小店里，找到了同款小熊玩偶。

6.

旧时光商店的店主叫余勇，在这所大学毕业五年，被在校女生亲切称呼为「老学长」。

余勇原本学的是土木工程专业，他上大二的时候，追上了音乐系的一个姑娘做女朋友。他总觉得女友能跟他在一起，属于是天上掉馅饼，天鹅爱上了癞蛤蟆，所以对女友百依百顺。

在校读书时，她女朋友的梦想是边读书边开一家奶茶店，余勇配合，亏了十几万。

后来女朋友的梦想是开一家杂货店，余勇再次配合，没想到生意还挺好。

大三那年，女友的梦想又变了，变成了只要和余勇分手，干什么都行，然后去了深圳。

余勇心如死灰，把杂货店的名字换成了「旧时光」，几年来一直经营着这个小店。

因为物美价廉，加上余勇这个理工男特别会做手工，经常做一些市面上罕见的小玩意儿，对所有女顾客也有求必应，余勇每天被学妹们包围着，自得其乐，生意也越来越好。

我拿起一个崭新的小熊玩偶，问余勇：「老板，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吗？」

余勇得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认识王雅妮吗？」

余勇听我这么一问，笑容消失不见，眼睛也眯了起来。

片刻，他恢复镇定的样子，说道：「来我这的学妹太多了，我只记得脸，不记名字。」

我让余勇帮我取两支圆珠笔，然后扫码付款，将这两只圆珠笔交给同事带回去做指纹比对，继续跟他闲聊。

不一会儿，比对结果出来了，圆珠笔上的指纹和小熊玩偶以及那个烟头上的指纹，一模一样。

「余老板，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传唤证还有搜查证，几分钟就能到。你，紧张吗？」

余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经过一番搜查，我们从余勇的卧室床底下，搜出了一件奇怪的东西，我拆开一看，就像是一个大号的保温杯，但是已经拆烂的包装盒上写着：兽用精液采集恒温解冻杯。

7.

我问余勇：「这个应该是储存猪那啥的东西，你是一边开店，一边养猪吗？」

「不……不是。」

「那你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保温杯，喝水……泡枸杞……」

「你的保温杯还挺别致。」

余勇嘴唇颤抖，想辩解什么，又说不出话。

我们把余勇带回局里之后，他仍然是一句话都不说。

我只好根据已掌握的证据，大胆推测：「根据前些天学校的监控显示，你背着书包上过一次音乐厅的后山，采集了那个露阴癖，那个张磊的 DNA，装到了你这个破杯子里，然后离开。过了两天，根据学校，还有你门店的监控显示，你的旧时光店歇业了几天。那几天你是混进了音乐楼，在作案的当晚，你先是去音乐楼的管道间，戴好了防护用具，搞了一个拉闸之夜，然后去琴房楼盯梢，盯住了落单的王雅妮，你戴着脚套，尾随她上山，然后用羊角锤杀死了她，并且把张磊的 DNA 灌输到王雅妮的身体里……做完这些，你在附近抽了一支烟，你检查现场，但百密一疏，把烟头丢在了附近。是这样吧？」

余勇听完这些，一脑门子的汗。

「你现在可以不说话，但我看你那个保温杯没有冲洗干净，如果待会儿 DNA 比对结果出来，跟张磊的 DNA 吻合，你也就不用说了。我就是不明白，你跟王雅妮有什么深仇大恨？杀人，然后栽赃，我不明白。」

余勇抬起头，脸色逐渐狰狞起来，说道：「这个学校里所有的摩托车公主，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

「什么摩托车公主？」

「我想抽根烟。」余勇提了这么一个请求，看在他想招供的份上，我给他点了一支。

8.

余勇解释说，所谓「摩托车公主」，就是学校里经常在外开房，甚至是跟男人同居的女生。

学校的酒店，宾馆以及群租房一般都在北门，而北门离教学楼，尤其离音乐楼差不多有 3 公里的路程。

如果她们早上要上课，就会在北门打一辆摩托车，载她们去上课，这样可以节约很多时间。

「快十年了，摩托车公主越来越多，这些女生，真是下贱！我每次看到她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搂着臭烘烘的摩的司机，飞驰在学校的路上，就感觉一阵恶心！尤其是那种打了摩的还迟到的女生，可能在早上都跟臭男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隔着老远我仿佛都能闻到她们身上恶心的气息！都是婊子！尤其音乐学院的那帮女生，恬不知耻，统统该死！」余勇说得咬牙切齿。

「可能学校管得不够规范，但现代社会，恋爱自由，她们开不开房，同不同居，坐不坐摩托车，跟你有什么关系？」

余勇冷笑，说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路见不平一声吼，行不行？当年我的女朋友也是音乐系的，大三的时候，她说要准备考研，为了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要搬出去住。从那时候，她就变成了一个摩托车公主。当时我为了能和她毕业就结婚，想多赚点钱，那天早上，我整理货架到凌晨四点多，睡不着，索性等到早上六点多，亲手给她做了早餐，给她送过去。你知道我到了她租房的门口，我听到了什么？我听到了里面有男人的声音！我气疯了！我狠狠地踹门，没有踹开，然后她打开了门。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穿着情侣睡衣……她还毫无表情地告诉我，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当时就呆住了，在楼道里坐了很久……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门，都没有正眼看我一眼。我从窗口往外瞧，看到她打了一辆摩托车，向学校里面飞驰而去……就这样日复一日，我看着她在摩托车后座摆弄没有吹干的头发，那种感觉……你说，警察同志，你说，这种女人，是不是贱？」

「所以你对你前女友一直怀恨在心，这些年把积累的怨气，无差别发泄到其他无辜的女生身上吗？」

「无差别？无辜的女生？警察同志，别逗了。我什么时候无差别杀人了？那么多摩托车公主，我只杀了王雅妮一个！为什么？因为她滥情！其他的摩托车公主虽然也很不自重，很恶心，我心里鄙视她们，但她们正常恋爱，我就从来没想过对她们动手！王雅妮就不一样了……她比我前女友还恶心……」余勇说这话的语气，好像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一样。

「然后你准备了很久，盯上了露阴癖，搞了这么一个计划，是吗？」

「总归是百密一疏，我如果在现场不抽烟就好了，或者说，我如果把烟头带回来就好了。你说，如果你们没有捡到烟头，是不是就抓不到我？」

「抓是肯定能抓到，就是可能没这么快。」对于恶徒，我不想给他一丝希望。

「反正我认了，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余勇往后一仰，仿佛轻松了不少。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王雅妮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滥情的人？根据我们的尸检报告，最终确认，她从未和任何人发生过那种关系，她冰清玉洁！我们从她的社会关系调查来看，她也确实是一直独自居住，真正为了考研。」

「不可能！她是一个破鞋，一个烂货！」余勇瞪大了眼睛，看样子完全不相信我们的话。

「你自己没做过调查吗？没做过调查你就敢行凶？是谁告诉你她是一个破鞋的？」

「乔安娜，是王雅妮的室友，乔安娜。」余勇下意识地说完，陷入了迷茫。

9.

据余勇回忆，乔安娜自从上大一开始，就经常往他店里跑，久而久之，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当余勇把自己和前任的过往经历，讲给乔安娜听之后，乔安娜满不在乎地脱口而出：摩托车公主，就是这样的。

当时余勇第一次听说「摩托车公主」这个形容词，联想到前女友，他感觉愤怒又好笑。

乔安娜安慰他，说自己的室友王雅妮就是一个「摩托车公主」，以考研的名义，出去租房私会情人。其实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两人异地恋，平均两个月才见一次。她男友对她特别好，但全世界都知道她水性杨花，只有她男朋友被蒙在鼓里……为了这种女人耿耿于怀，不值得！

顺着这个话题，两人越聊越投机。

后来，乔安娜每次提到相关的话题，就会强调如果她是被绿的当事人，一定会让摩托车公主付出代价。因为作为一个男人来说，应该「君子报仇，从早到晚」，否则算什么男人？做一辈子老乌龟好了。

余勇听得很惭愧，也越来越觉得乔安娜说的话有道理，这逐渐勾起了他怨毒的邪火。

但是前女友早已去了外地，失去了所有联系，根本就报不了仇。

后来，乔安娜狡黠地问余勇：「如果，假如，现在的王雅妮，是你的女朋友，你会怎么做？」

余勇脱口而出：「我一定会杀了她！」

余勇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被自己吓一跳。

久而久之，余勇越想感觉意难平，正当他酝酿着怎么教训一下「摩托车公主」的时候，乔安娜告诉他，自己在学校后山上遇到了露阴癖……

经过几次踩点，他偷偷观察到了露阴癖的行动规律，一个怨毒的计划，在余勇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讲述这些往事的时候，余勇好像有些精神错乱，我一时都分不清他这是在甩锅，还是在指控乔安娜教唆杀人。

我打断了余勇，问他：「乔安娜有没有告诉过你，让你去杀了王雅妮？」

余勇皱了皱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好像有……好像也没有……」

我们又追问了几个问题，余勇只说自己头疼，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没有证据是无法指控别人教唆杀人的，但为了给受害者一个交代，我们还是决定去跟乔安娜谈一谈。

10.

在找到乔安娜之前，我们先找到了王雅妮远在外地的闺蜜。

因为闺蜜这种关系，属于是无话不谈的关系，所以我们希望能从她的闺蜜这里打开一个突破口。

令人欣慰的是，我们确实从闺蜜这里了解到了一些线索，她甚至出示了王雅妮和她的私人聊天记录。

王雅妮有四次向闺蜜吐槽过乔安娜，第一次是乔安娜买了一大堆 lamer 的护肤品，赢得了所有室友的羡慕甚至嫉妒，除了王雅妮，毫无反应。

当时乔安娜觉得王雅妮太「装」了，毕竟这种奢侈的护肤品，是王雅妮从来没有用过的，她竟然不羡慕，不嫉妒？

第二次是王雅妮考了全院第一名的好成绩，而乔安娜成绩很一般，但不知道乔安娜用了什么手段，污蔑王雅妮抄袭，事情闹得很大，把本该属于王雅妮的国家励志奖学金，给搞丢了。王雅妮不是好斗的人，虽然心中不忿，也没有找老师去闹。

第三次是王雅妮告诉闺蜜，有个男生追她，但她并不想谈恋爱，婉拒了那个男生。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男生是乔安娜的「男神」，乔安娜得知男神追求王雅妮之后，多次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称王雅妮为骚狐狸精。

第四次是司空见惯的日常，每当王雅妮晚上在宿舍学习备战考研的时候，乔安娜要么大声唱歌，要么把音响开到最大，跟着节奏唱美声。这也是王雅妮多次交涉无果后，搬到外面去住的主要原因。

不幸的是，即便聊天记录都在，这一切也并不能构成乔安娜教唆杀人的证据……

了解完这些，我们单独约谈了乔安娜。

一开始，乔安娜依然声称自己是王雅妮最好的姐妹，两人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

当我们把王雅妮闺蜜那边了解的信息，摆在乔安娜面前的时候，乔安娜仍然面不改色，解释说，这是同学之间正常的摩擦。

当我们把余勇对乔安娜的教唆行为讲给乔安娜听之后，她怒了，说要告余勇诽谤。

我提醒乔安娜，我的同事已经去余勇的店里调取监控，用不了多久，她和余勇在店里说的那些话都会被呈现出来。

乔安娜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但瞬间恢复了正常。

她回应我说：「警察叔叔，如果你们能拿到证据，尽管来找我好了。就怕你们拿不到，嘻嘻。」

果不其然，我们发现余勇店里的监控，缺少了很多片段，而缺少的那些片段，正是乔安娜去找余勇的时间段。

由此我们推出两个结论，一个是乔安娜心机过于深沉，另一个可能是，乔安娜和余勇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但无论如何，证据！没有证据，我们就无法定乔安娜教唆杀人的罪，尽管我感觉她已经是浑身散发着教唆犯的气息。

这让我很暴躁，也很无力。

11.

我们试图再次从余勇那里找出一些证据，但他死活不开口。

我看得出来，他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内心，他有证据，但也有顾虑，这个顾虑让他选择了沉默。

大约过了半个月，我们仍然没有等到他开口，却等来一个小道消息，王雅妮的室友们休学归校，换了豪华宿舍，还保了研。

学校里风平浪静，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看着王雅妮急速苍老的父母，我感觉很惭愧。

局长表态，我们的案子太多了，没有时间在预审上面消耗太多的时间，把余勇转交法院审理，从重处罚，死刑是跑不了的了。

我不甘心，但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

鬼使神差之下，我恶狠狠地抓住余勇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告诉他：「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但是，我保证你从重处罚，死刑起步，你知道面对死亡的恐惧吗？如果你现在能拿出指控乔安娜的证据，有可能是无期，你能听懂吗？」

余勇满眼都是恐惧，大约过了一分钟，他目光坚定下来，问我：「如果我拿出证据……你们……能不能保证，不把证据的事情，告知我的父母？我在我们老家那边，是出了名的孝子啊……」

你他妈是孝子，别人的父母怎么办？

尽管我恨得牙痒痒，但我还是答应了他。但是根据法律程序，是否告知，怎么告知，由谁来告知，就不归我管了。

12.

余勇双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写下了一个 QQ 账号和两个密码，一个是登录密码，一个是登录后进入微云的二级密码。

他交代说：「这个 QQ 小号里面没有任何好友，是用来储存文件用的。登录后输入微云的二位密码，正数第七个视频就是证据，但是……希望警察同志不要乱翻其他的视频文件，第七个，只有第七个视频是证据……」

我打开一看，里面三十四个视频文件，光看封面就不堪入目。

第七个视频文件长达二十多分钟，是他在自己卧室里偷偷安的摄像头录下的内容，女主角赫然是乔安娜。

我倍速播放视频，大多数的时间发现余勇的表现卑贱如宠物狗，一直到视频快结束的时候，我终于听到了乔安娜的声音，她躺在余勇怀里，媚眼如丝，说道：「如果你能把王雅妮弄死，我就跟你玩更好玩儿的……嘻嘻。」

紧接着，余勇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乔安娜边听边鼓掌，称赞余勇机智过人。既完成了任务，还能全身而退。

两人商量完这个计划，余勇问她：「你为什么非要弄死王雅妮？……你们好像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最讨厌比我优秀的同类，虽然我承认，比我优秀的人有很多，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王雅妮是我最讨厌的一个！她太装逼了。而且你不是告诉过我，那条保研路，如果出了事，我就不需要努力，就能考上研究生，何乐而不为？」

「女王陛下！我就喜欢你这种狠劲儿……请受小的一拜！」

13.

当乔安娜得知余勇有偷录小视频习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她像一个复读机一样，一直重复着一句话：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联系了在律师事务所做高级合伙人的朋友，请他做王雅妮父母的律师。

最终，余勇被判处死刑，乔安娜受到顶格处罚，作为从犯，判处十年有期徒刑，不得假释。

而露阴癖张磊的所作所为，原则上作为个人隐私与习惯，刑法在原则上不干涉私人隐私，经过我们一系列的调查，他也并没有强制他人观看，也没有在未成年人面前有过类似行为，故行政拘留十四天，并处罚金，到期释放。

随着监管力度的增强，「保研路」再也没有发生过恶性事件，张磊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遗憾的是，那美好的姑娘，却再也回不来。

王雅妮去世的一周年，我鬼使神差翻看了王雅妮父亲的社交账号，他发了一句话让我潸然泪下。

他是这样写的：「女儿已经在天际消失，我却留在这儿，留在这个充满责任和磷火的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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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6 12: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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