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剖白

剖白

长乐门：我在后宫当社畜

我虽然并不想和李乘风单独相处，但毕竟目前还处于谈判阶段，为了最终目的达成，也只能勉强地答应下来。

很快地，我就和李乘风单独地在客栈房间里面对面坐着了。

他伸手给我倒了杯茶，被我无情拒绝：「谢皇上好意，我现在不喝茶。皇上要和我说什么呢？」

李乘风苦笑一声：「苏苏，如果我此时跟你说，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是不是已经晚了？」

他没有再自称朕，但我的内心已经毫无波动，只是淡淡地道：「晚了。」

「李乘风，你很清楚，我现在喜欢的人不是你了。」

普通的客栈里寻不到什么好茶，弥漫在空中的淡淡茶香里带着几分涩然。临近中午，天色已经大亮，明亮的光线照在李乘风脸上，他那张轮廓深邃的面孔，连同上面神情的每一寸细节，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曾在初入宫时为这张脸着迷不已，也曾被他优秀的演技迷惑，真情实感地喜欢过他，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和原文剧情与设定对抗。

但说到底，只是我的痴心妄想而已。

「李乘风、皇上，我的确喜欢过你，在刚入宫的那段时间。你对我很好，封我婕妤，赏赐了我很多东西。我从前的日子过得并不好，也没谈过恋爱，所以很容易被一点的小恩小惠所蒙蔽，也会因为你对我的好而动心——但这一切，在你逼着我给文昭仪下药小产的那一天，就开始走向消亡了。」

李乘风皱着眉，张了张口，看起来似乎想解释点什么，但被我一抬手制止住了。

「自然，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苦衷，你这样做的不得已。每个人活在这世上，身份不同、立场也不同。我说这些也并不为了责怪你，而是提醒你，既然你一开始就选择了江山重于情爱，就不要想着日后还能两全其美。就算你是皇上，这世间也多的是你做不到的事情。」

「更何况，我入宫这么久，如果你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我的重要性压过了你的江山社稷，那么你有无数次机会半路中止，比如在给我娘下毒的时候，三番五次地逼着我与你合作拉拢林言的时候，林芷刻意地刁难我的时候，我想救下那小宫女的时候，你利用我去试探太后最后的底牌的时候，甚至……昨天在客栈上，太后让你用我的命换一个喘息的机会的时候。」

说到这里，我有些嘲讽地笑了笑：「可你没有。每一次，你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我。」

李乘风的神情看上去很古怪，像是真相被戳穿后的难堪，又好像真心被践踏后的痛苦。

但我已经没有工夫再去仔细分析他的想法和对应的表情了，我只想快点地结束这一切，然后带着沈末一同离开。

「螺洲城那支太后私兵的兵符就在我手上，只要你答应了放我出宫，也不再想方设法地除掉沈末，我就会把东西彻底地交给你，拔除你心里的最后一根刺。」

说完，我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尔后向后一靠，懒懒地倚在椅子上，等着李乘风最后的决定。

良久，他终于缓缓地开口。

「一开始，我一直不觉得我真的喜欢上了你——或者说，我不愿意相信，我自己会对一个必死之人心动。」

必死之人？？

望见他看上去似乎真情实感很悲伤的表情，我努力地压下心头的无语，继续听李乘风剖白内心。

「但其实有些事情是没法否认的。那天文昭仪小产，我看到你表情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后悔了。为了补偿你，我才带你出宫去玩，看到你在街头笑得那么开心，我也希望这一刻就是永恒。」

「但一切还是按计划往下走，你姐姐林芷出现了，我不得不去追她，把你单独交给那些安排好的刺客。但其实，在和林芷相处的每一个瞬间，我都在克制不住地想你，想如果你真的别有目的怎么办？又想，如果你就只是单纯的身份，没有作伪，我又该怎么办？」

我慈眉善目地问他：「那你想出结果了吗？」

他摇摇头：「在林芷入宫的那段时间，我差点儿连自己都骗过去，误以为自己喜欢的人就是她——但苏苏，心是不会骗人的。」

我差点儿嘲讽地笑出声来：「所以你的心告诉你，你喜欢的人是我，但这与你利用我对付太后、拉拢林言，甚至在面对太后的胁迫时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我没有丝毫冲突，是吧？」

李乘风迟滞地点了点头，艰难地道：「……苏苏，我毕竟是皇上。」

「成。」我点头，「既然你是皇上，皇权至高无上，也注定孤独，你就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赶紧老老实实地放我和沈末离开，我把兵符交给你。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场交易。」

我有意地把话说得很冷酷，不含一点儿情感，仿佛这样就可以忘记我曾经在为李乘风心跳加快的那些日子里，一日日熬过的不安与失落。

他很久都没有再说过话，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李乘风终于又一次开口了。

「苏苏，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缓缓地道，「沈末进宫见了你那么多次，你们之间，究竟有没有……有没有……」

我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亲亲、抱抱、举高高……自然是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

李乘风像被这句话钉死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说：「好，朕答应你。」

这声音里带着一种隐秘的决绝，他没有再自称「我」，像是从身体里割舍掉了最后的柔软的部分，又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甚至有些冷酷无情的帝王角色。

我笑了：「李乘风，这是你今天说过最像人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