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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桃花酿,美人骨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0078 更新:2026-06-09 11:33:55

桃花酿,美人骨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我带小太子去右相家的桃花山庄游玩,小太子误入一个隐蔽的小院子,发现那里的十来棵老桃树上吊着上百具女孩干尸。上百年的阴谋、血腥就这样被缓缓揭开了面纱。

1.长公主权倾朝野

皇上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生死不明的女人。我见怪不怪,冷着脸叫来太医,为那个女人看诊。

只见皇上把她放在他的龙榻上,一脸爱怜,然后在宫女的服侍下,恋恋不舍洗漱去了。

我望着龙榻上娇弱到几乎如水一般要融化在被褥间的女人,面无表情。

这样的女人,这三四年间,几乎三两个月就要出现一次。

每一次,皇上都一副心爱的女人要死了心痛如绞的样子,我习惯了,宫人们习惯了,连御医们都见怪不怪一脸淡然了。

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的耐性快给磨平了,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能够厌倦这个游戏,再没完没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来。

你问我是谁?

他妹,对,就是刚刚那个被宫人们簇拥着去洗漱的皇帝的亲妹,对外是本朝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对内却是陪着装疯卖傻的皇帝哥哥演戏的苦逼劳碌妹妹。

坐在勤政阁里,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听着桂香禀报。

「长公主,这次这个,是户部侍郎张俭大人的继室贾氏娘家庶妹婆家小姑子的小姑子。」

我顿了一下,抬头白了桂香一眼:「你也不嫌累。」

桂香笑:「真想不到,连张大人那样的人都难以免俗,上进之心这般强烈。」

我冷笑:「难道你以为朝堂之上那些大人们,真有那光风霁月的神仙人物?」

桂香被我噎了一下:「毕竟这个张大人惯常以刚正不阿、大公无私、废寝忘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标榜自己的,奴婢还以为,人设这般硬,怎么也得再撑几年呢。」

呵呵,桂香这两年嘴巴越发毒了,可见是近墨者黑,被我这权倾朝野、谁的面子也不卖的长公主教坏了。

我是五年前接手朝政的。

彼时,皇后娘娘产后血崩,撇下我那白白胖胖的大侄子,和我那千古第一痴情男儿皇帝哥哥撒手人寰了。

皇帝哥哥一蹶不振,不顾宫人阻拦,抱着满身是血的皇后娘娘枯坐了三天三夜,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皇后娘娘的葬礼隆重而草率,毕竟一国之母,并深受皇帝爱惜,不隆重就奇怪了。

至于草率,有什么办法,被皇帝抱了三天,虽然十月天气已经不是十分炎热,但是几天耽搁下去,人都变味了,我怀疑我那皇帝哥哥那天不是体力不昏过去的,而是被尸臭熏过去的。

尸身不耐放,再加上有个为爱疯癫的皇帝捣乱,只能仓促草率赶紧办完了。

心爱的老婆没了,皇帝只顾着伤心,连皇后娘娘拿命换来的儿子都不管不顾,更别说过问朝政了。

怎么办?我只好一手抱着大侄子,一手拿着奏折,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了。

刚开始,还能瞒得住。

毕竟,皇帝本来就不太喜欢当皇帝,如果不是先皇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哥哥弟弟们只剩下如今的皇帝这一根独苗,我爹实在没得可选,他也就适合做个清闲王爷。

赶鸭子上架,没有王爷的命倒有皇帝的命,可是他不太想认命,又不敢消极怠工,担心把祖宗好不容易打下的大好江山给霍霍完了,先皇会从皇陵里跳出来揍他个半身不遂,就抓了我这个亲妹子来当壮丁。

话说,先皇算是一代明君。

在位四十年,前二十年南征北战,把什么东夷、南蛮、北狄、西戎挨着打了一遍,边疆稳定,朝廷再无外患。

后二十年休养生息,重农兴商,削减赋税,鼓励科举,朝野太平,再无内忧。

事业上的伟人,在儿女教育上,却颇为失败。

七个儿子,分别出自四位皇后。

十个女儿,除了我,其他九个分别出自九位宫妃。

都很优秀,竞争也异常激烈。

到最后,先皇愕然发现,只剩一个儿子和三个公主了。

于是,我的皇帝哥哥上位了,我因为跟他是一母同胞,也跟着水涨船高,年龄最小,却成了长公主。

责无旁贷,五年前,一方面可怜哥哥痛失所爱,一方面不想朝局动荡,动摇了先皇好不容易稳固的江山,只能遮遮掩掩帮着哥哥处理起政务。

这种事,一次两次,十次八次,一月两月,千方百计瞒着,我甚至为此专门学习了哥哥的笔迹。批阅的奏折,与哥哥的批阅放在一起,几乎连书法大家都辨不出真假。

可是,时间长了,女子干政,长公主暗中摆弄皇帝祸乱朝纲的流言还是传出去了。

这两年,更是很有些「长公主权倾朝野,一代女帝就要诞生」的诛心之言悄悄流传在京畿周围。

2.皇帝哥哥任性潇洒

三天后,那位睡美人醒了。

一双美眸波光粼粼,一眼望去,我那皇帝哥哥身子都酥了。

「卿卿,你醒了?」

「卿卿,我终于等到你了!」

「卿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卿卿,那年御河水畔,你一手拽着莲花,一手抱着烤鸭?」

「卿卿,我掉进了水里,你不但不惊慌,还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自己也掉进水里了!」

「卿卿……」

美人儿波光粼粼的美眸从柔情蜜意变成疑惑变成不安变成惊惧最后诚惶诚恐。

我笑了。

张大人家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找来的女孩子,好不容易养得与先皇后娘娘有了三分相似,又好不容易制造巧遇送到皇帝面前,以为能博得头筹,不想也失败了。

我这位皇帝哥哥,确实把这些女孩子们当成了皇后娘娘的替身,也确实仅仅是把她们当成了皇后娘娘的替身。

毕竟,白月光终究就是白月光,替身哪能轻易取代白月光呢。

桂香跟我吐槽:「还以为张大人家会比别家有创意呢,谁知道一个套路。」

我笑:「我猜张大人此刻肯定在家做美梦呢。梦里户部尚书那个老头翘辫子了,美人儿枕边风一吹,张大人乃国之栋梁,不如尚书的位子,就给了他吧。」

桂香扑哧一声笑出来。

皇帝哥哥闻声而来:「你俩笑什么呢?说来听听。」

桂香赶紧行礼退下。

我起身,给哥哥行礼,顺带疏散一下筋骨。

皇帝哥哥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来扶我:「干啥,你干啥,你想干啥?」

我咋了我,不就是给他行了个礼?他一副见鬼的样子给谁看?

白他一眼:「怎么,堂堂皇帝,做妹妹的给您行个礼,你大惊小怪地干什么?」

他一步蹿出老远,连连摆手:「妹子,亲妹子,好妹子,你好好说话,别吓唬我,你现在大权在握权倾朝野烧杀掳掠滥杀无辜……啥的,我可不敢得罪你。」

我哼一声:「怎么,这种话都传到你耳朵里去了?」

他瘫在一边的榻上:「少来,不是你让人传给我的?」

我叹气,回身坐在案前,把摞在脸前的奏折推开,趴在岸上,再次叹气。

皇帝哥哥一脸震惊:「咋了?谁碍你眼了?砍了!」

我不说话,一脸幽怨。

皇帝哥哥二脸震惊:「咋了咋了,谁这么碍眼?砍头不解气?诛九族?有点狠啊?镇国公反了?」

镇国公是你亲舅!反个屁!你敢诛你亲舅舅九族?

我忽地坐起来,手指着对面那张嬉皮笑脸,气得浑身哆嗦:「难道我脑子里就只有那些朝政?你妹我是个女的,女的!妙龄少女!我就不能想点风花雪月?!我就不能少女怀春?!」

皇帝哥哥三脸震惊,他忽地从榻上爬起来,蹿到我面前,伸手摸我的额头,不等我打掉他的爪子,就一边往外走,一边喃喃自语:「没病啊,没发烧啊,我妹还是我妹啊!我妹心里怎么会有男人呢,真的假的,是哪个野男人,我去诛他九族!」

我勃然大怒:「肖老七,你给我滚回来!」

他跑了,跟后面有狼撵一样,一溜烟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喊:「你不是妙龄少女,你多大年纪了,你自己算算!」

桂香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背后:「长公主,奴婢觉得,您还是把工夫花在小太子身上吧,再过个十年八年,小太子长大了,千斤重担就可以扔给他了。」

回头瞪她一眼,不甘心啊。

皇帝老儿自从将朝政扔给我,就跟从五指山下爬出来的猴子一样,天天神窜乱跑,动不动就乔装打扮跑出去,美其名曰微服私访,其实就是去邂逅美人儿,一遍一遍乐此不疲上演白月光与替身的戏码。

每每发现我有任何将朝政推回给他的迹象,反应贼快,要么装傻充愣不接茬,要么拔腿就跑。

他倒是潇洒任性,我劳心劳力不说,还背了一身骂名,真是让人郁闷难当。

问题是,我也想出去逛逛啊。

3.太子大侄子白胖精明

小太子叫肖良栋,我都叫他胖胖。

这娃长得是真好。

白白嫩嫩不说,五官精致,眉眼弯弯,笑眯眯的,一看就让人欢喜。

胖胖是个聪明的小胖子。

三岁开蒙,十来个大儒轮番上阵,一般的小娃还真不撑造,这娃不仅撑住了,还经常扮猪吃老虎,顶着一张乖巧无辜的小脸,把一群老头子闹得一愣一愣的。

唯一的缺点是,这娃有点贪吃,尤其是在我这里。

此时,他正抱着一盘子烤鹌鹑,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宫外的野味,桂香专门让小宫人出去淘来的。

我歪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跟他闲聊:「今天又调皮了?」

胖胖跟仓鼠似的,小嘴鼓鼓囊囊的,说话有点不清楚:「姑姑,我没调皮,我乖得很。」

我挑眉,这小子在装傻:「哦,听说你问李大儒,有个小娘子带着一双儿女跪在右丞相家门口,哭诉右丞相小儿子负情薄幸,是不是真的?」

胖胖小嘴巴一顿,很快反应过来继续吃起来:「是啊,我问了。」

哦,我盯着小胖子的白胖脸。

这货跟他爹一个德性,贪玩,八卦,还聪明。

李大儒的孙女嫁给了右丞相嫡亲兄弟的嫡子,两家算是姻亲,右丞相家闹出此等丑闻,李大儒不好回答,可小胖子是小太子,李大儒作为太子的授业恩师,又不能不答,自然是要头疼一番的。

小胖子这娃十分擅长这般捉弄他的师傅们。

一小盘烤鹌鹑吃完,小胖子在宫人服侍下收拾干净,利落地站在我身前,开始背诵今日所学。

这胖娃是真聪明,一天六个大儒,每人讲解半个时辰,中间只有一刻钟休息时间,每个人讲的课程都不一样,还要抽出时间锻炼身体。

我就没见他把课程弄乱过。

每个老师,什么课,今天讲了什么,昨天讲了什么,一个月前讲了什么,这节课讲了哪个重点,这一点有什么寓意,放在这个环境中什么意思,放在那个环境中什么意思,大儒什么观点,他自己根据大儒的讲解理解成什么样,清清楚楚,好像心里有本账一样,需要哪里,随时都可以打开抽出来看看。

去年开始,就让他每天晚上抽一个时辰陪我看折子。开始只让他看,头天看了第二天提问,倒背如流。

后来就让他看我的批注,看了一个多月,他就有点跃跃欲试。

再后来,就带他去藏经楼,那里有早年先皇批注的折子,让他每天看一个时辰。

这些日子,我批折子的时候,偶尔也会让他跟我一起批注,我批在折子上,他单独批在的一个小册子上。

这娃很高兴,偶尔还语出惊人:「姑姑,我觉得折子上的话不可信,尤其这几个封疆大吏,骗鬼呢,去年的折子和今年的折子几乎一字未改。」

我笑,面上微笑,心里的小人几乎要跳大神了!

这小子有前途!

我看我不用再熬个十年八年了,说不定三年两年就可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扔给这个胖娃娃了!

江山又不是我的,现在是他爹的,将来是他的,他爹不靠谱,他靠谱也行啊。

我笑眯眯拿一个鲜嫩多汁的桃子哄他:「胖胖今天开始陪姑姑练字吧?」

小胖子抱着桃子啃了一口,抬头看我,一脸问号。

我一脸哀怨:「偌大个后宫,你爹成天不见人影,你白天也要上课,姑姑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在你晚上没什么事,来陪陪姑姑,姑姑心里欢喜得很……」

小胖子一边啃桃子,一边瞪着一双大黑眼珠子看我,啃了半截,突然停下:「姑姑,你在哄小孩。」

「姑姑,我听说,当初皇爷爷就是这么忽悠你的,所以你学会了好几种笔迹。」

「姑姑,我还听说,皇爷爷年纪大了,就是你学着他的笔迹批折子的。」

「姑姑,我觉得,你得换种方式说服我。」

……

我一脸便秘,现在的小胖子,怎么这么不可爱!

4.有个少年,牵动心弦

镇国公老夫人六十大寿,整个京城的人都惊动了。

话说,我的这位外祖母当年也是位风云人物。出身书香门第,长得倾国倾城,性子却一点都不像别的大家闺秀一般沉稳练达,是个活泼好动爽利干脆的。

当年的老镇国公,也是花费了大力气,才抱得美人归的。

外面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像老国公夫人,这是当然,母后长得像她,我长得像母后,自然也有几分像她了。

六十大寿,多么重要的日子,自然要大办特办了。

更何况,京城的高门大户,几个不知道镇国公老夫人爱热闹的性子,难得找到这么正大光明的机会,不锦上添花一番,也太不识相了吧?

所以,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皇帝哥哥心痒得很,非要御驾亲临,要去为外祖母祝寿。我将镇国公提前好些天就呈上的折子扔在他面前,他打开看了一眼,瘫在龙椅上直哼哼:「我去转转,说不定还能巧遇一位绝色美人,再搞一出英雄救美的把戏呢。」

我白他一眼:「你当那些人真是蠢货?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工夫了?光美人就搭上十来个了吧?你当美人不花银子?」

皇帝哥哥还在垂死挣扎:「他们要是拿银子当回事,会这么折腾?」

我懒得跟他掰扯:「行了,在你那里行不通,小胖子他们又沾不上,也该从我这里使使劲了。」

皇帝立刻来了兴致:「你说他们会想出什么招?对付你,我怎么觉得,不好下手啊?」

我哼一声:「你研究过怎么对付我?想好怎么下手了吗?」

皇帝连忙摆手:「哪能哪能,咱们兄妹情比海深,相亲相爱的,我怎么能研究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呢?」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我帮你和父皇处理朝政,在那些人眼里,不是什么新鲜事。当年,爹爹亲征的时候,我女扮男装上了战场,手刃了不少敌人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我有权,有能耐,显而易见的问题是,功高震主。」

皇帝抹一把脸,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但是经过你这几年不遗余力地说浑话办浑事,皇帝无才无能又傻又蠢的形象已经声名远播。」

皇帝咽了口唾沫,又想说话,我还是没给他机会:「在他们心里,你已经蠢到连挑拨离间这个词都不懂了,所以功高震主这个词传再远,也没用了。」

「那,对你,他们岂不是无从下手?」皇帝换了个姿势,笑了,「话说,我的表演天赋还是不错的,你说,他们是不是天天在家骂我蠢呢?」

「也不是真的无从下手。」我无视他嘚瑟的笑,继续刚才的话题,「前些日子,我听说,西北最有名气的戏班子兰家班新养了个台柱子,是个漂亮的公子,唱得好,身段佳,一路往京城走来,吸引了无数贵妇小姐。」

皇帝睁大了眼睛:「镇国公府请了兰家班?他们是打算色诱你?」

我对「色诱」这个词不太满意,皱了皱眉,哼一声:「那台柱子,是十年前被流放到西北的昌乐候家的小公子,叫铭瑾。」

皇帝皱眉,他对铭瑾没什么印象:「跟你有交集?」

我笑了笑:「有。他小时候长得漂亮,昌乐候夫人带他来宫里拜见母后,母后见他跟我差不多大,站在一起金童玉女一般,便叫我们一起玩耍。」

「青梅竹马啊!」皇帝恍然。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算不上,他又不能成天来宫里,也就多见了几次罢了。不过,他家流放的时候,我确实让人照应了。」

皇帝眼珠子乱转:「你是不是真喜欢?别不承认啊,这些年,你哥哥我都栽了,心甘情愿娶了你嫂子,还弄出个胖娃娃,我就没见你中招过,难道,青梅竹马才是你的软肋?」

我起身就走:「你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我去会会我的青梅竹马去!」

镇国公老夫人的寿宴,都猜到我会亲临,但是我真的去了,跪了一地的人,估计也都震惊了一把。

我笑了,亲切地请大家起来,让大家不要拘礼,强调了一番今儿是家宴,大家只管各玩各的,转身去外祖母身边,跟外祖母说话去了。

一番礼让过后,外祖母兴致勃勃告诉我,西北来的兰家班,果然与我们京城的班子不同,唱腔粗犷中带点细腻,很是值得一听。

我笑了:「那就请外祖母再陪我看一看,听一听。」

又一番折腾,到戏台子前坐定,锣鼓一响,演出开始了。

十年。

当年那个小小少年,芝兰玉树般的人儿,穿着戏服,踏着小碎步,缓缓走到戏台中央,扯开架势,轻启双唇,清越的唱腔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我的心,痛了一下。

一出戏,半个时辰,我一动不动,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转,心思却飘去了十年前,那一段腥风血雨的岁月。

当天晚上,铭瑾就被洗干净送进了我的公主府。

这真是好笑。

我还没成亲嫁人,但是我的公主府早就建成了。

正常情况下,我是住在宫里的,毕竟要给皇帝收拾烂摊子,要教养小胖子,最重要的是,我还没嫁人,没嫁人的公主当然要住在宫里。

但是偶尔出宫,我也会心血来潮去公主府住一住的。

既然都声势浩大出宫为镇国公老夫人贺寿了,心血来潮到公主府看看,也并不算出格,何况,我这个长公主,折子都批了,还怕什么出格不出格?

所以,铭瑾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

我坐在会客厅里,看到不穿戏服的铭瑾缓缓走入,跪在了我的脚下。

5.一张网,尸山血海

很久以前,我一直以为,战场上的尸山血海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场景。

后来我才知道,每一场战争背后,都有一个人,一群人,一张网。

我,我的皇帝哥哥,我的父皇,在前面披荆斩棘,那些人,却吃着天下人的肉,喝着天下人的血,狂笑着搅动着整个天下不太平。

父皇被愚弄了半辈子,发现了,迟了,死了。

我和皇帝哥哥,知道了,却不得不装作不知道,为什么?对手太强大,甚至,我们只知道有对手,只知道对手甚至只手遮天,却不知道对手到底是谁。

一年两年,哥哥装疯卖傻到几乎真的疯了傻了,我也快没耐性了,终于,摸得差不多了,这些人大概也有所警觉,动起来了。

我苦笑,他们真行,布局真是长远周密。

「怎么进了戏班子?我派去照顾你的人,没有照顾到你?」

我看着轻轻跪在我脚下的男人,算起来,他今年,二十五了,身段却瘦弱纤细到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不是,我是来看看你,也是来谢谢你。」

「我以为,你该恨我。那时候,我可以出手,可以保住昌乐候府,至少可以保住你。」

「开始是恨的。」

他抬头,看我一眼,目光清澈真诚。

不等我细看,他又低下头:「后来,知道了很多,看到了很多,经历了很多,没了傲气,没了骨气,就不恨了。」

「那回来做什么?就为了看一眼说一句谢?」

我听见了一声短促的轻笑,轻到几乎让我怀疑这是我的错觉:「两三年前,就不断有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有生人,也有,熟人,甚至,还有久别重逢,痛哭流涕的人。」

「这些人,总有各种理由,让我明白,他们当年,在昌乐候府一夕覆灭的时候,没有出手相助,是多么情非得已。」

我看着他瘦弱的身子,听着他清越的声音,有些恍惚。

「一个两个,我还无动于衷,多了,我就知道,那些人,急了。」

「我就来了。」

「来看看你,如果能帮帮你,那就更好了。」

我苦笑:「你有来无回的。」

他匍匐在地上:「大恩,以命偿。」

铭瑾被我安置在公主府。

而我,在公主府盘桓了三日,京城贵族圈里,流言四起。

堂堂一国之长公主,老大不小,不嫁人不成家,动不动干涉朝政不说,竟然私德不修,养了个戏子作面首,真是国之大耻!

皇帝哥哥大发雷霆,亲自跑来公主府,将铭瑾臭骂了一顿,扬言要砍了他的脑袋。

为了保住铭瑾的性命,也为了皇家名声,我不得不让步,老老实实回宫继续帮皇帝哥哥处理政务。

铭瑾虽然保住了性命,终究还是在皇帝哥哥盛怒之下让人打了一顿,我悄悄请了御医为其医治。

自此,每隔几日,我总要找个理由出宫去趟公主府的。

外面的流言更盛。

渐渐有人说,那戏子是当年叛国乱政的藩王齐王爪牙昌乐侯府的小公子,又有人说,当年那位小公子本来是先皇给长公主挑选的驸马,便有人附和,是的是的,当年太后娘娘对那位小公子相当满意呢。

……

皇帝惊慌失措跑到我面前:「你不会也栽了吧?」

我斜他一眼,这几天看他实在碍眼,我刚一回宫他就往外跑,天天不见人影。

「不是吧不是吧?不就一张小白脸,你还真稀罕上了?你怎么能动情呢?你明明是冷血无情女霸王一枚?你难道是要走苦情路线?」

我无语:「你栽过吧?出来了吧?没死吧?我能熬不过你?」

他抹一把脸,转身就走:「也是,是我傻了,栽了就栽了,大不了就养着,别说养一个,养个百儿八十,我都去给你弄去!」

我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牙根痒痒,这货竟然很兴奋!

6.桃花酿,美人骨

镇国公老夫人的寿宴,正值春暖花开之际,寿宴一结束,整个京城都活泛起来。

什么玉兰花宴、樱花宴、牡丹花宴接踵而来,而最出名的,是右丞相褚遂瑾家的桃花宴。

桃花本不是什么能登得上大雅之堂的花儿,但是褚家的桃花宴与别家的不同。

他家在京城南侧有一座桃花山庄,里面有几个山头,山上山下遍布着全是各色桃树,品类多不说,关键是花儿也比别家的好看,鲜艳肥美状若牡丹。

每到春暖花开之时,粉色桃花盛开,人在花海中漫步,在弥漫的桃花香中,微风拂面,粉嫩的花瓣飘落在发间、肩头、裙上,甚是让人心怡。

若是再喝上一两杯桃花酿,高谈阔论嬉笑热闹一番,就更有意思了。

而褚大人家的桃花酿,也与一般人家的不同,颜色更艳丽,口感更醇厚。

更重要的是,褚家很鸡贼,每年的桃花宴上,大家喝的桃花酿,都是各家的公子姑娘们在上一年亲手酿制的。

就是说,每年,前来参加褚家桃花宴的公子姑娘们,自己采花,自己筛选清洗晾干,自己挑选心仪的糯米泡好,自己根据喜好放入桃花蒸制,自己封坛发酵,最后取酒。

三月桃花宴,喝着自己的桃花酿,徜徉在桃花林中,随手摘取自己喜欢的花朵,一步步亲手制作,等待来年桃花宴上,再拿来自己去年亲手酿制的桃花酿,给尊长们奉上一坛,和伙伴们喝上一坛,岂不美哉?

所以,每年褚家的桃花宴,京城各家尤其是少年男女们无不趋之若鹜。

今年,因为镇国公老夫人六十大寿,各地跑来京城凑热闹的封疆大吏的家眷们不少,好不容易回来京城一次,总要多待些日子,和亲友们叙叙旧,拉拢一下关系,拜见一下皇家,尤其是那位权势滔天的长公主,才不虚此行嘛。

褚家的桃花宴,简直汇集了京城所有豪门贵族,怎么可能不来插一脚。因此,今年褚家的桃花山庄,尤其热闹。

我牵着小太子的手,走进桃花山庄的大门时,整个山庄肉眼可见地忙乱起来。

桂香在我耳边偷笑:「长公主,您又出来吓唬人了!」

我笑,铭瑾被我藏在公主府这事,被有心人推波助澜,以至于这些日子,几乎所有豪门贵族都在私下达成了一个共识:长公主并非无坚不摧,长公主跟皇帝不愧是一个娘胎的,看似心硬如铁,其实有软肋,说不定还是个恋爱脑呢。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可以攻略了。

更何况,以前,我很少出宫,而最近,不但参加了镇国公老夫人的六十大寿,还因为铭瑾频繁去往公主府,真是给了那些人极大的便利。

褚家的桃花宴,早就不知多少双眼睛睁大了盯着看着了。

我不来,他们怕是还要失望呢,我来了,才符合他们的预期呢。

胖胖的小肉手在我的手中悄悄扭动,我看他一眼,这娃子自从出生,这是第一次出宫呢,按捺不住,可以理解。

我笑笑,跟侍立在一边的褚老夫人和右丞相夫人点头致意,便拉着胖胖往桃花林走去。

小胖子开始还规规矩矩,待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闲杂人等慢慢退下,只剩右丞相夫人和我的舅母镇国公夫人陪在旁边后,他又扭动着小手,不安分起来。

我松开了手,笑着看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舅母惊了一下,张口欲呼,转身看了我一眼,还是按下不安,勉强笑了:「看来,褚相家的桃花得了太子的青睐。」

我笑,看向褚相夫人:「我家小胖子被褚相家的桃花迷了眼呢。」

褚相夫人一脸荣幸:「能得太子喜欢,褚家甚是欢喜。」我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很不错,褚相家的桃花确实漂亮。

又走了一阵,在一间八角亭坐下歇息。此处风景绝佳,正在半山腰,放眼望去,满眼桃红。

喝了一盏茶,见舅母很有些坐立难安,我挑眉:「舅母心中有事?」

舅母低眉答道:「长公主,妾身好一会没看到太子,有些忧心。」

我笑:「舅母不必挂心,太子身边有护卫,况且又是在褚相山庄里,必无闪失的。」

看一眼褚相夫人,见她起身行礼,微笑回道:「请长公主和镇国公夫人安心,山庄戒备森严,不敢有失。」

我笑了,再次看向舅母:「也罢,着人去看看,时辰也不早了,太子总在林中,倒是扰了那些公子贵女雅兴,还是让他早些回来吧。」

抬头正要让桂香去喊人,却听到有人急匆匆赶来。

心中一惊,我起身看向来人。

几个宫女和护卫,护送着太子匆匆进入八角亭。

太子三步两步扑到我面前,脸蛋煞白望向我。

我向前一步,一把握住他的手,入手柔软温暖,我放了心,眼神凌厉看向护卫:「怎么回事!」

护卫跪在我面前,抱拳答道:「回长公主,臣护卫太子在林中,走错了路,误入一处庭院,那院中桃花与别处不同,特别艳丽逼人,太子想亲自采一枝来送予长公主,走近却发现,那院中,十来株桃树,每棵桃树上,都挂着十来个女孩,全部被放干了血,成了干尸。」

镇国公夫人倒抽一口凉气,刚才还谈笑自若的褚相夫人,突然如一摊烂泥一般,委顿在地上。

我冷哼一声,握住小胖子的手:「走!」

7.肉做泥,骨为肥

右丞相褚遂瑾在殿外跪了一天一夜。

皇帝点了御林军,让左丞相房伯南带着,把桃花山庄翻了个底朝天。

从山下到山上,几百御林军扛着工具,一点点挖,一点点翻,白骨累累,竟然找到了上万具枯骨,繁华了许多年的桃花山庄,竟是一座万人冢。

房左相浑身哆嗦着跪在皇帝脚下,几乎说不出话来,和他并肩而跪的御林军统领亦是面色铁青。

我在心里叹口气,这两位,都是最近几年,我亲手提拔上来的,身世清白,虽然精明能干,毕竟见识少了些,被右相家的大场面给唬住了。

房左相喝了一盏茶,定了定神,这才思路清晰,一一禀报。

「回皇上,回长公主,属下共在桃花山庄挖出完整尸骨一万一千三百五十八具,另外,还有不完整,甚至已经变成碎骨的,不计其数无法统计。」

「整个桃花山庄,每棵桃树下,都是累累白骨。」

「褚家有种特殊的制尸方法,便是将人倒吊在树上,将人血放干,再将死掉的人剔骨取肉,在骨头和肉上撒上特殊的药粉,这种药粉能够拖延骨肉的腐烂时长,并且去掉腐烂味道。」

「他们把骨头和肉深埋在桃树下,那人血,却被拿去炼制丹药。」

左相声音颤抖,透出一股瘆人的惊惧:「太子误入的那处庭院,是右相的父亲和祖父的住处。」

「我们进去的时候,父子二人,正一人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孩,从她们的颈间,饮血!」

「那二人,鹤发童颜,如痴如狂,已经走火入魔!」

「那庭院里,有个小作坊,里面,正在制作褚家传承百年的『桃花丸』,原料,就是那些女孩子们的鲜血。」

左相匍匐在地:「求皇上,求长公主,严惩!严惩!」

我去看了右相的父亲和祖父。

果然如左相所言,二人鹤发童颜,面上皮肤白皙不见皱纹,连身段,都很有些器宇轩昂的意味,比起委顿在地上的右相,反倒显得年轻许多。

右相的祖父,曾经任江南总督二十年,算起来,已经七十二岁。

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抬眼看了看我,又闭上眼睛,竟然很有些云淡风轻的意思。

我笑了:「褚老大人雅兴,身处牢狱之中,也能怡然自得。」

褚老大人又抬了抬眼皮,好像本不想搭理我,又不得不忍耐着纡尊降贵指点我几句:「你虽是皇家贵女,在我眼中,也不过是蝼蚁。」

「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蝼蚁,好似尊贵强大,其实不过是自导自演,自以为是。」

「也罢,这个世间,有慧根,能参透世情的,有几个?」

他叹气,甚至有些遗憾,有些恨铁不成钢,最后终究又闭上了眼睛,妥妥的众人皆醉我独醒。

我也想叹气,是我幼稚了,这种人,我跟他搞什么婉转曲折,这不是找虐吗?

「褚老大人,没搞错的话,午时是你的进餐时间,这不,马上到点了,我很想看看,你这种贼有慧根,看透了世情,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饿了会不会发疯?」

他不理我,盘腿坐在地上的破烂草席上,一动不动。

我高高在上,睥睨他:「听说,你跟你儿子,一日不饮童女血,就要发疯发狂,生不如死,我想长长见识,或许自此就生出慧根了呢?」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很快,褚老大人浑身抽搐。

开始,他还强忍着,像只煮熟了的虾子一样卷缩着,紧闭着嘴巴一声不吭。

后来,他用手堵住了嘴巴,悄悄呻吟着。

再后来,关在隔壁的,他的儿子,也就是右相的父亲,疯了。

先是大声呻吟,接着在地上翻滚,后来直接扯掉胸前衣服,狠狠拍打自己的胸口,最后,像个跛脚的癞蛤蟆一样,在牢房里又蹦又跳,又哭又笑。

或许,疯病也是会传染的,褚老大人也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声呻吟,扭来扭去,哭哭笑笑。

最后,他像一条蛆虫,蠕动着趴在地上,求我:「给我血,给我女孩子的血,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女孩子的血?

我冷笑,桂香拿一碗鸡血,让狱卒给他喂了进去。

褚老大人一碗血喝尽,人慢慢安静下来。

「还不够是吧?我听说,褚老大人虽然年纪老大,饭量却不小,一顿饭要一个女孩子呢?」

事实上,昨天左相他们冲进去时,把那可怜的女孩子从他手里抢出来,颇费了一番工夫呢。

喝血中的父子俩,疯癫兴奋,力气大到让人吃惊,抱着女孩子就是不松手,一边躲着抢人的御林军,一边还不忘争分夺秒拼命吮吸。

此时的褚老大人,并没有理会我的讽刺,他安静地趴在地上,双手抱着碗,一舌头一舌头地舔舐碗上残存的血液。

我坐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十分耐心地看着他一点点将那盏碗舔得干干净净。

8.冰山一角,罪恶滔天。

桂香来报我,说太子近日有些不寻常。

他日日都去庆丰司,看人杀牛羊,甚至亲手蘸取牛羊血,放在嘴中细细品尝。

我一头冷汗:「尝出什么结果了?」

桂香一脸古怪:「太子吐了,尝一次吐一次。」

我叹气:「叫他来吧。」

左相办事效率很高,桃花山庄的资料被他整理成一大摞册子,此时正安静地躺在我的案上。

小胖子过来时,我正在翻看。

胖娃情绪明显有些不对,往日来的时候,他总是要先伸手将案几上桂香早早为他备好的零嘴摸到手里,才笑嘻嘻跟我唠叨他的那些师傅们的。

这会,他的胖脸上居然有些憔悴,神情也不似以前舒缓。

我将他拉到跟前坐下:「吓着了?」

小胖子摇头。

我挑眉:「你跑去庆丰司,为的是什么?」

小胖子叹气:「我以为那血真的很好喝。」

「所以就去试试?」

小胖子点头,又皱皱眉头:「姑姑不是说,不要人云亦云吗?要自己去试一下才能信。」

说着,他左右看了看,偷摸往我身边凑了凑,慢慢撸起袖子,让我看他的白胖手臂。

那手臂上一条血痕,我眸色一厉,正要喝问,小胖子却早就防着了,手指竖在嘴巴上,示意我少安毋躁。

我耐下心思,轻声问他:「怎么了?」

他的眼珠子乱转:「我故意发脾气打碎了茶盏,趁着宫女们忙乱,偷偷藏了一块瓷片,自己划伤的。」

我挑眉:「因何?」

「我以为人血比牛羊血好喝。」

我一阵无语,这小胖子平时挺精明的啊,是我以前眼瞎,还是这小子脑子有坑?

「你喝牛羊血吐了,就想喝自己血试试?」

小胖子点头:「褚家那两个老坏蛋拿血当饭吃,我以为很美味呢。尝了好几天牛羊血,实在恶心,我就想,是不是人血和牛羊血不一样呢。」

「所以你就想办法划伤自己?」

小胖子笑眯眯,理所当然地说:「是啊,我又不好去划别人的胳膊,尝别人的血,只好忍痛割伤自己了。」

我哼一声,再看一眼他的手臂,结痂了,这小子对自己还是很看重的,没有下狠手。

将案上的资料推给他:「看看。」

半个时辰后,小胖子扔下最后一本册子,脸色难得一见的严肃:「姑姑,到底是什么人在算计这天下?」

我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这娃虽然偶尔脑子有坑,人还是聪明的,瑕不掩瑜,可以培养。

「怎么这么说?」我并不急于回答,我想听听他的看法。

小胖子看我一眼:「看来姑姑已经成竹在胸了,那我就不担心了。」

「既然姑姑想听听我的看法,那我就说一下。」

「首先,这些童女,来源有三,一是朝廷流放罪犯家眷,二是穷人家卖掉的,三是拐子拐来的。这些年,数以万计的女孩子消失了,民间肯定怨声载道,可是朝廷却没听到什么动静,肯定是上下通气,沆瀣一气。」

「其次,桃花山庄白骨累累,褚家作孽已经不是一年两年,褚家所有男子,四十岁左右便以各种理由假死,躲在那桃花山庄中那所小院子里疯疯癫癫,我不信真相便如这褚家人所言,是因为褚家有秘方,炼制成功就可长生不老。」

「再者,我不信,这世间,只有一座桃花山庄,一定还有什么茶花山庄、樱花山庄甚至牡丹花山庄。」

我笑了:「这世间,千人千面,比如你父皇,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比如我,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大概是话题转换太快,小胖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应该真没注意这些。

我笑:「你父皇,很喜欢一种臭臭的鱼。他小时候,偷偷出宫,吃过一次,自那之后,念念不忘,便常常偷偷溜出去吃。」

「后来,他的喜好被有心人知道,再出宫时,就出了意外,你父皇就再不敢任性了。」

小胖子一脸震惊:「父皇现在不喜欢那种臭鱼了?我从没见父亲吃过。」

我笑:「他还是喜欢吃,但是他换了一种更稳妥一点的方式。」

小胖子一脸问号,我不想满足他的好奇心:「这个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

「跟你说这个,是告诉你,我不让你人云亦云,要你身体力行,并不是要你事事都要自己做到,而是让你学会自己思考,不要被别人左右了。」

「很多事,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不对,这样做,有害黎民百姓,有害朝廷,就可以了,不必去尝试,更不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小胖子抱着一盘子水灵灵的樱桃去祸害他的父皇去了,我看着他欢快的背影,感觉心里舒服了许多。

「桂香,敲打敲打小胖子身边那些人,侍候不尽心。」

桂香领命去了,我靠在一个大靠枕上,身心俱疲。

小胖子说得没错,不仅仅只有一个桃花山庄。

两广有桂花岭,北地有丁香花街,琅琊有牡丹花苑,广陵有蜡梅山庄,兰陵竟然还有个君子花别苑。

虽不见得都与桃花山庄一般,要以童女血肉制药做肥,却也一样罪恶肮脏不堪。

那些人,根本不把人当人,或者说,就如褚家那个老东西所言,世间的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蝼蚁,可供他们随意践踏。

而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隐藏在罪恶之后的罪恶,才是真正的污浊不堪。

不杀,不杀光,不把他们的老巢揭个底朝天,不能平民愤,无以慰苍生!

9.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因着右相褚家桃花山庄一事,我多日未曾出宫,所以一个月后,我终于再次入住公主府,有客人进门了。

桂香来报的时候,我挑眉:「我记得,前些日子,我来公主府的时候,那些人恨不得碰上了都假装没看到,怎么,今天主动送上门来了?忘了我在公主府藏了一个青梅竹马了?」

桂香嗤笑:「长公主,她们不敢去宫里,又不得不探查一下消息,好不容易等到您出来了,逼不得已,只能来公主府碰碰运气了。」

「呵呵,她们就不怕我嫌她们坏了我的好事,把人撅出去?」

桂香捂嘴偷笑:「听说,有好几户人家,寻了几个俊俏郎君,带来了。」

我默了一下:「桂香,是我老了提不动刀了?还是她们飘了?我当初是上战场的吧?难道是因为女扮男装她们不知道是我?」

桂香笑弯了腰:「长公主,这些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惯会装腔作势的,知道的可以装作不知道,不知道的,可以装作知道,甚至还可以就着话题侃侃而谈呢。」

翼国公夫人确实在侃侃而谈。

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她娘家弟媳妇的表哥家的小儿子,小时是个混世魔王,家人为他操碎了心,却因老祖母溺爱,不管如何管教,依旧顽劣不堪。

十年前,为了让那小子痛改前非,家人想方设法将他送上了战场。就在那场战争中,那小子见到了女扮男装英姿飒爽的长公主,从此一见倾心,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回来后,整个人焕然一新,不再任性胡闹,又因战场上立了军功,做了正六品的骁骑尉。一家人欣喜若狂,以为这娃终于走正道了,便张罗给订门亲事,指望着他爱情事业双丰收。

谁知道,这小子性情执拗,就是不肯成亲,不管是谁家的姑娘,提一嘴就摇头,差点把爹娘愁死。

直到这些日子,他才吐露了心声,诉说了当初一见钟情的心思。

一家人又喜又惊。

喜的是这娃原来不是个变态,竟然有喜欢的人,惊的是这娃太过异想天开,竟然敢肖想堂堂长公主。

纠结许久,终于辗转求到翼国公夫人这里,直言说家世不配,那娃也不够优秀,本是痴心妄想,只求将那娃不堪之心诉于长公主,求长公主给个明确态度,让那孽畜断了妄念等等。

翼国公夫人神情忐忑中带着一丝好笑:「本不该拿这种事污了长公主的耳朵,我也是怜惜那一家子,被那小郎君折腾得苦不堪言,这才斗胆到长公主这里说一嘴。」

我笑。

接着,我又听两个国公夫人、五个候夫人,还有几个老大人家的老夫人,讲了一串要么一见钟情、要么痴心迷恋、要么因恨生爱的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

故事的男主角,环肥燕瘦的,有器宇轩昂从军的,有钟灵毓秀从文的,有天纵奇才从商的,甚至还有异国的某某备受迫害流离在外的小王子。

终于把这些人一一送走,感觉真累,原来听故事也不是件轻松的事。

桂香过来赶走小宫女,自己坐在我身边帮我捏腿。

我靠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话。

「你说,我在公主府住个十天半月的,得有多少青年才俊爱上我?」

桂香憋笑。

「我真没想到,这些夫人们竟然都是讲故事的高手,你说,这些日子,她们是不是天天在家排练呢?背稿子也不容易吧?」

桂香的手抽搐了一下,我抬眼看她一眼:「你这些年跟着我没白练,手劲不小呢。」

又看她一眼,忍不住挑眉:「桂香啊,我记得,那年上战场时,你也跟着我女扮男装来着,你说,翼国公夫人的弟媳妇的表哥家的小儿子看上的,会不会是你?」

桂香扑哧一声笑趴下了:「长公主您记得可真清楚,翼国公夫人的弟媳妇的表哥家的小儿子,够拗口的。」

我哼一声:「你说她们怎么敢的?」

桂香还在笑:「哎呀公主,就是个由头,人家想帮您找驸马,编个故事哄您高兴呢。」

高兴,高兴个屁,看来这些年,我虽帮着皇帝处理朝政,手段却还是太过低调绵软了,本意虽是让那些人失去戒心,没想到效果太好,真当我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呢。

在公主府住了三天,听了一肚子故事,最后还是舅母来解救了我。

镇国公夫人笑得温和:「长公主可是累了?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哼哼:「舅母你看看桂香,神清气爽的,这几天,听了一肚子才子佳人的故事,攒了一肚子八卦,说不定哪天就要去找舅母念叨念叨呢。」

镇国公夫人瞥了侍立在旁边一脸严肃的桂香一样,拿帕子捂嘴轻笑:「今儿太子往家里递了话,说想吃桂香买的炸鹌鹑了。」

炸鹌鹑啊,小胖子不再折磨他的师父们,尤其是如今一家人都进了地牢的右丞相嫡亲弟弟的亲家李大儒了,又开始琢磨吃食了?

我叹口气:「舅母,半月后,在镇国公府,办个诗会吧,邀请各家的公子贵女们,散布些风声,就说长公主要亲自选驸马。」

镇国公夫人笑着应了,我又嘱咐两句:「场面大些,让那些在外游历的、跟着父辈驻守边疆的、盘踞各地的世家大族的公子们,都往京城走走。」

镇国公夫人应了,又道:「时间有些赶呢。」

我笑:「得到消息,快马加鞭递出去,有心之人,必然尽快赶来,一边往这赶,一边还能编出个完美的故事再给桂香增加点笑料呢。」

10.公主选「秀」,皇帝挖「洞」

褚家桃花山庄今年出了大事故。

大到褚家全部被下了大狱。

众说纷纭,有说褚家冲撞了小太子的,有说右相夫人得罪了长公主的,还有传言说去年褚家献给皇上的那位美人得罪了前些日子才被皇帝抱回宫里的新美人的。

也有个别人家隐隐约约知道了些内幕,却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一个多月,本该热热闹闹的京城,突然安静如鸡。

往年各种花会诗会酒会都停了,好像偌大一个京城,不管男女老少,都变成了老学究,正襟危坐,安心修身养性了。

还好,镇国公府动起来了。

镇国公府非但动起来了,还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镇国公府办了个场面宏大的诗会。

突然就发了很多帖子,帖子写得甚是含蓄,可是,读帖子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人精啊!

读一遍,恍然大悟;

读两遍,会心一笑;

读三遍,计上心来;

……

于是,镇国公府动起来,京城就跟着动起来了,京城动起来了,各地也跟着动起来了。

幸亏镇国公府足够大,放眼望去,熙熙攘攘的,我笑着看向舅母:「我跟皇帝哥哥说说,镇国公府太小了,再赏个别苑吧。」

镇国公夫人拿帕子抹去额头不见踪影的汗珠:「今儿来的贵女,共三十一人,公子们,足足三百六十人。」

我笑:「我观这些贵女们,穿着朴素,长相也朴素,倒跟往日见的那些,不太一样呢。」

舅母有一瞬间的沉默,桂香笑着解围:「您就别难为镇国公夫人了,今儿这诗会,谁家敢叫花枝招展的贵女来碍您的眼呢。」

我斜她一眼,笑着让舅母去忙,我自己四处逛逛。

有个公子在吟诗。

背影颀长优雅,侧面秀美俊俏。

我忍不住跟桂香八卦:「这家给了舅母多少银子?这位置,这装扮,甚至这姿势,跟铭瑾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桂香憋笑:「镇国公夫人不是给了您一个册子?头一页就是这家呢,这是关中总兵魏家的小公子,一家子世代从军,偏偏这位小公子不好舞刀弄枪的,喜欢读书,这不,前儿才快马加鞭送来的。」

我再看一眼那位魏公子,听桂香轻轻补了几句:「听说,魏公子身子骨没有其他魏家人健硕,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头,您有没有发现他的站姿有些僵硬?怕是腿上被马鞍磨破了皮正疼着呢。」

我默了一瞬:「桂香,你跟舅母打听了多少八卦?」

桂香轻笑:「前面所有出现在您视线中的公子,事无巨细,都摸清楚了。」

我斜她一眼:「也不知道外面那些人,知道我朝的密探头子是个女的,还是个八卦女,会是什么表情!」

镇国公家的诗会,足足办了三天。

这之后,又有几家跟着办起了诗会花会酒会。

京城终于恢复了热闹繁华的样子。

不,今年因为长公主兴致颇高,虽然出乎意料,却也意料之中地频繁出现在各府的诗会花会和酒会中。

风吹草动,京城是更加繁华热闹了!

直到,皇帝回京了!

没有人知道皇帝出京了。

皇亲贵胄上流圈子都知道皇帝喜欢微服私访,也都知道皇帝对英雄救美的把戏乐此不疲,这些日子不见皇帝踪影,大家都以为他又离宫四处乱逛邂逅美女去了。

再加上这一个多月,京城先是噤若寒蝉,接着热闹非凡,处处都是长公主的影子,偶尔也能见到小太子胖胖的身影,大家的话题都在长公主究竟会找个什么样的郎君,和如何想方设法打动长公主的芳心上,甚至都忘了他们还有个皇帝呢,谁想到皇帝竟然出京了呢?

皇帝回京浩浩荡荡,身后跟了一群御林军和几百辆囚车。不知道囚车里是什么人,因为每辆囚车都被阴森的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直到皇帝一行人缓缓进了刑部,人们才面面相觑喘口气,接着又惶惶然,有些不安,总觉得,最近不太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皇帝瘦了。

他一脸惨淡躺在榻上,勉强对我笑了笑。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我挖到了一座金山!」他的神情,却完全没有挖到金山的惊喜,却是满腔破碎的愤怒。

「我不但挖到了一座金山,还挖到了两座银山,更,更挖到了一座尸场,一座尸场啊,就在三座山中间的峡谷,满坑满谷,都是骨头,皑皑白骨!」

「那人,不,那怪物,那畜生,那垃圾,那该千刀万剐的老东西,就住在那座金山里。」

「我不想说了。」

他摆摆手:「妹妹,我再也不想挖洞了,你自己去看吧。」

我点头,让他躺着歇着,起身离去。

我在京城搅风搅雨,搞出这些阵仗,就为了让他能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捣了那罪恶的老巢,那些公子们快马加鞭往京城赶的时候,他却快马加鞭往外跑,这一路,又累又恨,确实辛苦。

11.前朝余孽,百年杀戮

天牢。

我坐在高大的太师椅上,看着对面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他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实际年龄,却已经七十有三了。

他的皮肤白皙,白到刺目。

他的目光高傲,好像世间万物都在他的脚下,任他践踏一般。

我笑,回头看桂香。

桂香立刻挥手,便有两个宫人上前,拿了破勺子,将黑乎乎臭烘烘的泥巴抹在他的衣服上,手上,脚上,脸上,头发上,甚至嘴巴上。

那人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那两个宫人抹完了,便又有两个宫人走上前来,将一桶黑乎乎、臭烘烘、油亮亮的泔水,用一个勺子,一勺勺倒在他身上,从头到脚,密密实实,一寸地方都没放过。

那人身子微微颤抖,闭上眼睛,我能看到,有脏水从他额头流下来,流到他的眼皮上,又从睫毛滴下来,滴到颧骨上,在面颊上留下一道痕迹。

泼泔水的宫人走了,又进来两个宫人,将他拽起了,解开身上的麻绳,让他跪在一张木板上,木板中间竖着一根不足半人高的木头,把他绑在木头上,下巴正好搁在木头顶端。

现在,他跪在木板上,脑袋因为被木头顶着,不得不抬头仰视我。

我笑了。

桂香又一个手势,进来一个清秀的男人。

他的手中,有一把尖刀。

我挑眉,桂香真是深得我意,这个男人我认识,好几年没见过了,可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毕竟,他清秀的脸蛋和毒辣的手段对比太过鲜明,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我朝最臭名昭著的刽子手世家集大成者,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他手中一根竹片,手掌翻动,片刻间,竹片怼进了那人嘴中,只留小半截露在唇外。接着,尖刀闪过,那人额间一滴鲜血慢慢现出,从一点红色,变成一滴,又沿着鼻头缓缓划下,掉到竹片上,沿着竹片再滑进嘴里。

他弯腰行礼:「回长公主,竹片有凹槽,一滴都不会浪费,这一刀,出血能有小半个时辰,到时奴才再来划一刀。」

我点头,他施礼下去。

桂香又让人生了火,一点一点将那人身上烤干。

等干了,又让人将前面的那套程序来一遍。

我再去天牢,桂香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晶莹剔透的小瓶子打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扑面而来。桂香将瓶子递给了一个宫人。

那宫人,用一个极小的小勺子,挖出一勺白色粉末,倒在竹片上,一滴血流下来,将那粉末晕开带进了他的嘴里。

那人浑身抽搐,睁开的双眼充满绝望和仇恨,我笑了,还不够!

我再去天牢,那人在挣扎,在凄厉地喊叫,他是身上,被割了很多伤口,都在缓缓滴血。可是,他说不出话,因为他的舌头在押来的路上就被割掉了。

第五天……

足足一个月,看到眼前的一副白骨,我很满意,终于将这个人千刀万剐了!

再次跟哥哥坐在一起时,哥哥已经不再萎靡混沌了。

「妹子,你赶紧将小胖子养大吧,你哥很累,想啃小,想躺平。」

我冷笑:「行了,各地都摆平了?」

皇帝夹一块肉放进我的盘子里:「摆平了吧?不都是你跟镇国公处理的吗?我又没插手。」

我忍耐地看着他:「你是皇帝,说多少遍了,该你做的事不要老推给别人。」

他毫不在意:「我妹子跟我舅舅又不是别人。」

很想弑兄怎么破?

「你得下罪己诏。」

他筷子一顿:「哎,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明明是前朝做下的孽,凭什么让我下罪己诏?」

我讥笑:「前朝天下是你家推翻的!收尾没收好也是你祖宗的错!再说,前朝覆灭快一百年了,你爹你祖父你曾祖父竟然对前朝余孽搞的这些事毫无所觉,你不写罪己诏,难道让他们写?」

皇帝扔下筷子:「我写,我现在就写成不成?」

以镇国公为首的十来个皇帝亲信,从我朝各地抓了一千余人,多数就地正法,受牵连的不计其数。

如此大动作,更加上一个月前,皇帝拉着那么多囚车进入刑部,也未听说刑部审讯,只知道日日都有死尸被抬出来烧掉。

甚至京城也有好些人家被下了大狱,人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过,或许也出来了,只是变成了黑布包着的尸体吧,反正再也没见过。

人心惶惶。

又一个月后,已经是烈日炎炎的天气。

皇帝终于下了罪己诏。

意思浅显易懂,有人结党营私,有人作奸犯科,有人妖言惑众,有人拐卖妇女幼儿,林林总总,皆因朝廷治理不力,皆因皇帝无能等等。

此后一年多,前朝后宫,都整肃了一遍。

又一年多,连各地官员,也都清理了一遍。

自此,前朝余孽,利用邪魅之说,和一种特制迷药蛊惑人心,拉拢大量朝廷官员和豪绅,网织地下朝廷,鱼肉百姓的邪恶组织,终于被覆灭。

12.

铭瑾死了,自杀。

他吸食那种特制迷药足足十年,无药可医,每日都要发作。

十年前,他离开京城跟随家人被流放的途中,就被人悄悄换了。

那些人,用一个跟他神似的男孩子,将他换出来,把他放进了那座金山里,由那人亲自教导,就为了对付我。

正因如此,他才知道了那人的许多习惯和怪癖。

比如,那人有洁癖,所以我让他日日在脏污中;

比如,那人爱说教,所以皇帝割了他的舌头;

比如,那人闻不得血腥味,所以我让他每天喝自己的血;

比如,那人虽然让很多人服用那种迷药,自己却从来不碰,所以我就让人天天就着自己的血服用!

……

他说,那人是个疯子,那人的家人都是疯子。

那家人内部通婚,生育越来越少,生下来的孩子,要么极聪明,要么极傻,要么极漂亮,要么极丑陋甚至残缺,那些傻的残缺的都被扔了,剩下的,没几个了。

那人,是最后一个。

他曾经疯狂找女人,想延续后代,但是他厌恶别的血统污染了自家的血脉,常常不等女子怀孕生子,就发疯发狂将人杀了。

到后来,他终于能忍了,身体却不行了,就算是日日播种,也没有女子能够怀孕了。

他就彻底疯了,要在自己死前,将这天下掀了。

他把铭瑾放出去了。

他对他的迷药太过自信,因为上百年,凡是服用过这种迷药的,从来没有逃离过他们的掌心,所以他放心大胆地让把铭瑾放出去了。

铭瑾终于得以逃离魔窟,走到了我的面前。

又一年春暖花开。

小胖子长大了。高了,瘦了,也不用皇帝装疯卖傻,也不用我这个姑姑想方设法,主动处理朝政了。

皇帝很欣慰,经常来公主府,笑眯眯对着我吹嘘:「妹子你是不知道,我家小胖子端着一张无辜的小脸,将那些朝臣怼得生无可恋的样子有多可爱,我简直想跳起来欢呼了!」

「妹子你说我这个年龄,这个虚弱的身体,是不是可以当个太上皇了?」

「妹子你在想什么?男人吗?要不我让镇国公夫人再给你办一场诗会?」

一巴掌拍过去,世界安静了,真好,阳光明媚,春暖花开,懒洋洋地,睡一觉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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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0 17:4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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