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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母亲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8779 更新:2026-06-09 11:33:59

母亲

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除此之外,更令我震撼的是他们的表情丰富,身体却是固定的。

眼前的场景就如同被照相机抓拍到的某个瞬间,弟弟抱着饭碗,一手拿着筷子,妹妹起手制止,仿佛在告诫弟弟要等爸爸上桌。

母亲慈祥的笑容,令我的心仿佛都在颤抖,恍然间想起曾经尘封的记忆,刚刚朦胧的对话是那样的熟悉。

记忆犹如潮水般涌入我的大脑,愣在大门前,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往事点点滴滴频繁闪过,似乎快要将我所吞噬,而刚刚所听到的,分明正是弟弟妹妹之间的谈话。

小时候父母很忙碌,有时候早出晚归会将我们三个留在家中。

记得,妈妈会在出门之前给我们安排各种各样的任务,比如冬天会劈柴烧火,夏季会种菜施肥,我们小小的年纪也必须要负担家庭的工作。

而我是老大,属于特别特别的调皮捣蛋,有时候还会耍上点小聪明,包括骗弟弟帮我干活。

有一次露馅了,妹妹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爸爸妈妈。

之后我被爸爸的组合拳胖揍了一顿,那真是打的我嗷嗷直叫,还不给饭吃。是弟弟妹妹一起求情后我才上桌吃上饭

爸爸教导我,他说揍是因为我耍小聪明骗人,甚至还去村上偷人家的鸡,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不打死我都算轻的。

从那以后,我不敢做一点点坏事!

如今眼前定格的画面,正是那天爸爸刚刚惩罚过我。

母亲做了一桌好吃的,而我站在不远处观看,就像现在这样,眼巴巴的盯着,馋的流口水却不敢上前。

往事真实的情景再现,使我犹如梦境般恍然。

如果我是地藏仙胎,那记忆又从何而来,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完全一样的两片叶子,又如何产生一模一样的记忆!我甚至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张俊生!你给我出来!」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人回应,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我用尽所有力气的呼喊,现在是多么希望能有个人给予回应,可除了定格的画面以外,只有那热气腾腾的火锅。

是幻觉吗?小青却拉了拉我,她担忧且善意的低声提醒,说她踏入这间屋子以后觉得浑身发冷,头脑眩晕,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雾气遮住她所有的感官,所以,他说这里很古怪,还让我小心点。

虽说我也看出此地的不同寻常,可让我退后,真是做不到啊。

小青徘徊在大门前,进退两难,而我选择徒手触碰滚烫的火锅,迫切的想要验证一下,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是否真实。

踏入房屋的一瞬间,我很害怕这一切都是海市蜃楼般消散。

紧张的一步步靠近那张方桌,等到接触的刹那,感觉是真的很烫。

我又拿起了筷子,去夹那些吃的东西。

小青惊慌喊道:「别吃!」

「如果是张俊生想杀我,他不会等到现在。」夹起的红烧肉塞入口中,咀嚼起来的肉香显然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大雪纷纷,熟悉的一家五口。

「小明,别一直吃肉,多吃点菜。」

「哥哥,要不是我求爸爸原谅你,妈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你今天就站在一边等着馋死吧。」

弟弟又赶忙说:「哥,我错了,你以后不会打击报复我吧?」

声音令我猛然抬起头,妈妈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神,弟弟担忧的模样,再到妹妹撅起嘴,十分得意的神态。

肉,在一瞬间卡在了嗓子里。

我猛的咳嗽一声,妈妈赶忙上来拍着我的后背,担忧且责怪道:「你怎那么不小心啊,呛到没有!小红快给你哥拿水。」

「我哥真是太不省心了,唉,妈啊,你当初生我的时候是不是记错了,其实我才是姐姐?」

「天天没个女孩子的模样,长大了小心嫁不出去。」

「才不会呢,我长得像您那么漂亮,提亲的男孩子不得踩破家里的门槛啊。」

妹妹的几句话,把母亲逗笑出了声。

而当我缓和过来时,却发现徘徊门外的小青竟然不见了!而我却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

种种发生的一幕让我有些傻眼,难道是我入梦了?

赶忙闭上眼,悄然运转斜月心猿法,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空荡荡的经络内没有感受到任何有关于法力的波动气息。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心底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我中术了!

太强了,从踏入大门,听到的铃声,再到火锅带给我的触感,貌似每一步都有着极其精准的计算。难道我自追踪开始,就已经中了幻术?

短暂的慌乱后冷静下来,我记得有一句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既然他让我中术,就一定有目的。

只要我能保持住本心不迷失,就一定会看到事情的真相。

经历过南柯一梦中的觉醒,再到黄粱美梦中的大梦成空。对于学过睡梦仙功的我来说,天下间所有的梦中幻术都不会会比陈抟老祖更厉害。

暗暗打定主意,准备见招拆招。

可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母亲那担忧的样子,心里却难免有一些恍然。

我说:「没事儿的妈妈,不小心呛到了,我爸呢?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下次吃饭别那么着急,要细嚼慢咽才会对身体好。对了,你爸爸去村里赔礼道歉去了。虽然你爸爸已经原谅你,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记得认个错。」

「妈妈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你们担心了。」

「你是哥哥,要给弟弟妹妹做好榜样。」

妈妈苦口婆心的劝我,虽说我知道这是一种幻术,但看着他们鲜活的样子,曾经所有的遗憾,也许都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

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很爱他们,曾经的遗憾使我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

「哥哥你怎么了?」妹妹眼睛很尖,她貌似发现我哭了。

我连忙揉了揉眼睛,说是刚刚呛到了。

一家人笑着谈论彼此的事情,气氛融洽,火锅也在『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弟弟有些饿了,但妈妈还要坚持再等一等,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我同样也是充满了期盼,迫切想要知道在这场幻境当中,他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

又为什么不肯见我,偏偏选择这样的方式来重逢?

究竟是不是因为我是地藏仙胎的缘故?

太多太多的疑惑压在心里,时间同样在一分一秒的度过。

等待虽然煎熬,但小时候大家都很穷,电话手机是一种奢侈品,就算是来电话也要先打到村委会,关系好的人会过来通知你。另外一个就是借助邮递员来传达,可如今外面下着大雪,我们除了等待,根本联系不到父亲。

小弟的肚子在「咕噜咕噜」的叫着,眼巴巴盯着桌子上的饭菜不停的咽唾沫。

母亲是真的怕我们都饿到,她低头深思了一会儿,又说:「这样吧,你们先吃,我等一等爸爸。」

「妈妈,我都饿死了,终于可以吃了!」

弟弟率先盛饭,妹妹也紧随其后。

母亲问我,不饿吗?

我摇摇头:「我不饿,再等一等爸爸,犯了错误还先吃饭也太没诚心了。」

妈妈还夸我懂事,我只是笑笑,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

等待的时候,我站起身四处闲逛,小屋里的陈列与摆设都是儿时的模样。

站在大门口,看向窗外的大雪纷纷。

林立的白桦树遮挡着阳光,如果现在的一切是幻术,那我必然还坐在身后的餐椅上,五感颠倒迷惑,所看到的事物都是由最初视线所见的场景,这里的一切,都像拼凑中的记忆。

然而幻术的原理,首先是蒙蔽感官,刺激心底的欲望,由梦境带给内心满足,结合之前眼睛所见到的画面,它会在大脑中重新组合,由此来呈现出眼前的场景。

对我而言,破开幻术并不难。

只要斩断欲望,封闭情感,以心眼观世界,一切便可解决。

而我没有破掉幻术的原因,是我清楚的知道幻境演变到了最后,一定会找出施法者的最终目的。

随着远处狗吠之声的隐隐传来时,父亲的身影渐渐浮现,我当即以指甲抠破掌心,刺痛感让我保持着冷静,心里很清楚,我们之间真正的对决要开始了。

盯着门外的飞雪满天,一大群猎犬拉着爬犁熟练的穿过白桦树的障碍,而留下长长的车辙印记又在很短的时间被大雪所覆盖。我看了看头上的铃铛,它明明在晃动,可却没有任何的声音。

如果在何安那里获得消息是准确的,父亲便是在我身后扮演着无形推手的角色。

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所以有着太多的疑惑需要去求证解决,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睡梦仙功必然是所经历一切因果中的变故。

因为梦境所发生事情只有自己知道,睡梦仙功也是如此。

猎犬拉着父亲回到了家中,他穿着厚厚的兽皮大衣,胡茬上结着碎冰碴,寒风吹红了他的脸,等父亲扫了扫身上的积雪,他一步跨入房间,摘下狗皮帽子,头顶还在冒着腾腾的热气。

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时间将我定格在了八岁。

父亲虽然正值当年,却由于琐事缠身亦或者我不知道的巨大压力,使他显得特别苍老。

我们两个四目相对时,他搓了搓我的头发,略显警告的说:「小明,你做错事情,我当爹有一半责任。昨天打完你,今天我又去村里赔礼道歉,算是偿还属于我的那半个责任,但如果你再犯同样的错误,那一切后果将会由你自己承担!」

「我错了爸爸。」

不管这个道歉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回忆中的那个人,我都是发自内心的承认。

印象当中的父亲很严格,他的教育方式就是希望我能更加恪守自己的底线原则。

同样,从他踏入这间屋子,再到铃铛飘动无声,属于我们之间的对决便已经开始了。

只是,我心中还有着一个疑点。

到底杀死何安的人是不是我父亲?

毕竟,人的大脑乃至精神感官是最容易被欺骗的。

像是我一样,假如睡梦仙功大成,就会像陈全那样将对方带入到梦境中,在梦中我成为神一般的存在,轻而易举便可杀人性命。

这时,妈妈起身走过来打着圆场。

「好了,小明也知道错了,他坚持在窗台前等着你回来一起吃。饭菜凉了,我去热热。」

妈妈接过父亲脱下来的大衣,随手挂在了门口。

而我跟在父亲的身后,仔细琢磨着所见到的一切场景,如飞雪、铃铛、狗吠、白桦树、小木屋等等。

父亲坐在餐桌旁,时不时聊起村上发生的事情。

我很清楚,幻境会随着中术深浅而不断加大。比如现在是在小木屋,假如逗留久了,外面的白桦树也会随之改变,进而扩展出更大的幻境,最终自我沉沦迷失与另外的平行世界,如同植物人般沉睡。

我也跟着坐下,盯着父亲的眼睛,我说:「爸爸,王婶怎么说的?」

「你王婶那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我站在她们家门口,被那老太太指着鼻子数落半个多小时。」父亲叹了口气。

谁叫她家的鸡最肥了?不过,刚想说出口的话被连忙改口,「都怪我,下次不敢了。」

「不敢就好,如果连一点点私都欲控制不了,等你长大了,欲望会成为恶魔,把你吞的连骨头都不剩。」父亲教训道。

等到妈妈将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时,我说:「妈,我想和爸爸单独聊聊。」我诚恳的盯着母亲那双眼睛,内心也在不断的肯定以及强烈的期盼。

幻境的存在基础是满足内心的欲望,当我强烈的要求时,母亲果然答应了。

她拉着弟弟妹妹进了屋,我聚精会神的盯着大门,用筷子轻轻敲了下碗「关上」。

大门『砰』的一声关闭。

父亲一边吃一边喝着烫好的烧酒,我将碗筷放好,平静道:「爸爸,自从修行以后,我经历过几百次的轮回,懂得在幻术中如何克制住欲望,甚至可以将欲望当做自己的武器。你为我展示出来的定格瞬间,我承认很触动,可却远远不够让我迷失。」

他自顾自的吃着,看不出任何的破绽,仿佛我的话到了他的耳边都成了耳旁风。房屋的烛火在缓缓收缩,它没有照亮整个房间,却将光围绕在我们两个的桌前,直到身后拉长了影子。

昏暗的光线,父子秉烛相视。

我继续说:「幻境由本我、自我、超我三重幻术组成,施法者摧毁超我,因为他代表着理智,遮蔽自我,因为代表着存在感,最终要以阵法刺激到本我,释放出灵魂最深处的期盼。但看似无解的术法却有着一个最大的弊端就是「无我」。」

说着,我轻轻挥动了下双手,头也不回的说:「你应该看的见,我身后的影子在消失。既然心中无我,意识便成为桎梏,我解散桎梏,就像清净经中所说,『观空亦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百转轮回后,我已看破无我,所以,天底下没有任何幻术能够困住我。」

而在我的话音刚落,父亲放下了筷子,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神看着我,他似笑非笑的说:「由真我到无我,你果然很有悟性。」

「你是谁?」我直言问道。

「我是你父亲。」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用手指轻轻滑动着桌面,「不过,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父亲的手轻轻拍打了一下桌面,酒壶倾斜,酒水缓慢的洒出,它的速度如同放慢几万倍,并不自觉吸引住我的视线,怎么挪也挪不开,烛火同时向外扩散,洒出来的酒落在地面,传出『滴答』清脆的水滴声。

咕咚——。

脚下一空,我竟然跌入冰冷的水中。

求生的本能让我不断挣扎,可精通水性的我却无论如何也爬不上来。

突然间,我的双脚被人紧紧握住!

在水下去强行睁开了双眼,震惊的发现抓住我左脚的是弟弟,右脚是妹妹。

他们的脸蛋瘆白如纸,狰狞的面目仿佛生吞了我,而且,最直观的感受是他们想要以我为台阶向上爬。

而无力感、求生欲都在吞噬我的理智。

我根本没有办法去仔细思考这一切的原因。古怪的是,我在水下竟然听到弟弟妹妹的嘶吼。

「为什么是你活下来,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

发自内心的拷问犹如一把刀子捅在我的心脏,刺痛我的灵魂,而刚刚那温馨的经历又如同扎在心口的橛子。

我没有办法将它拔出来,弟弟妹妹拼命的向上爬,他们癫狂的低吼:「你死了,我们就能投胎活下去,你不是爱我们吗?你不是哥哥吗?为什么你不死,为什么你还要舔着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是地藏仙胎,本来就不应该活着霸占哥哥的记忆与灵魂!」

「你该死!」

水下浮现的黑色如同宇宙中的黑洞,能逐渐吞噬着湛蓝色,将水下所有的光泽驱散吞没。

弟弟妹妹已经顺着我的躯体向上爬,很快,甚至可以面对面的对视所见。

可同样,正因为我看到他们那双空洞的眼神时,竟然瞬间有所醒悟。

他们不是我的弟弟妹妹!

『无我』虽然可以舍弃一切的烦恼,但却无法遮住过往的愧疚。

对方的幻术由愧疚入手,使我的潜意识不会去抵抗。

而陷入水下代表着内心孤零,自身不受他人所理解与支持。

我不能死,更不会愧疚,咬着牙将所有属于我的记忆强烈封住,内心却得到了一个答案,因为我是地藏仙胎!

强烈坚定的信念使水消失不见!

可在恍然间苏醒的一刹那,眼前取而代之的是浓烟滚滚的房屋,大火燃烧蔓延,母亲正拉着弟弟妹妹徘徊,而我也在屋内惊慌逃窜!

好真实的幻境!它在不知不觉中侵入到了我的大脑,将我已经遗忘的记忆碎片重新组合排列,再通过某种手段展示在我的眼前。

更可怕的是,它像一把刀子捅向我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梦境对决,同样也是最顶级的幻术交手。

冷静,我必须要冷静!事实证明,对方在幻术掌控的层面上,并不亚于我。

好不容易在水中脱困,又到了熊熊火焰之中,浓烟呛的睁不开眼,妈妈抱着弟弟妹妹大声喊着我的名字,她没有任何的法力,只是一名无助的普通女人,眼看就要被淹没在滚滚浓烟之中。

弟弟的哭喊,妹妹的慌张,再到母亲的无助。

看看自己八岁孱弱的模样,在这种大环境下,我貌似除了等死以外,别无任何选择。

大火燃烧着房屋发出『噼里啪啦』的乱响,屋内充斥着弟弟妹妹绝望的哭嚎,滔滔袭来的危机感也在不断的加重。

幸运的是睡梦仙功助我始终保持着理智,不至于被大火吞噬,冷静下来之后,我开始不断的反思,到底对方施术让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浓烟呛的我睁开眼,刺痛的灼热感仿佛随时可能把我彻底的焚烧。

在毫无头绪时,我静坐在喧闹而绝望的环境里窥视着自己的内心。

渐渐的,我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灵魂的视角俯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大火依旧燃烧,可妈妈、弟弟、妹妹却渐渐变成了我的样子。

短短的一瞬间,我仿佛抓到了某种契机。

没错,就是人格!

对方幻术直击心底人格,找出我潜意识最为致命的弱点。

母亲代表保护欲,是强大后的自我。

弟弟是求生欲,那是过去弱小的自我,因为弱,所以渴望变强,在人格的需求下,我拥有母亲那样强大保护的欲望人格。

大火是回忆,代表魔王与黑洞,它可以把我焚烧成灰,同样也可以浴火重生!

这里面最关键的是妹妹,她介于求生、保护之间,心性不定却又充满着倔强不甘。

当烈火焚烧,曾经凄惨的场景突然重现。

我抓到了幻术的尾巴,对方是打算利用火焰来分解我的人格。

比如,母亲放弃了保护欲。

弟弟放弃了求生欲。

妹妹被烈火吞噬后,丧失掉了『真我』性格。

最终他毁掉我三种人格后,我会成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更不会自我价值感的物体,也许是一块儿石头,一棵树,一朵花,一棵草。

当然,我必须要反击,只有三者相容,冲破虚妄中的人格联系,使三者完全被我自身所接受,通俗点理解,就是合体!再将心底最脆弱的部位堡垒化,不起任何愧疚与懊悔,大火才不会将我吞噬。

可我的记忆属于曾经的家庭生活,就像梦中弟弟妹妹的质问,若想不愧疚,把自己置之度外又谈何容易?施术者刀刀见血,以一场心灵修行带我入他的幻术当中,而他自身充当起高高在上的神祇,主导我的梦境与心境。

玛德,我必须要反击!

大火燃烧的房屋中,一定有某种东西代表着他的眼睛!

戳破他,并抓住机会在最短的时间将对方也拉入到我的黄粱美梦。

打定了主意,我的意识回归自己的体内。这时候,母亲跑过来拉住我的肩膀,大喊道:「小明,快跑啊,快点带你弟弟妹妹跑!」

它的声音已经有些哀求,旁边是昏迷的弟弟和那正慌乱不知所措的妹妹。

烟雾弥漫遮住了视野,房屋里的能见度非常低,唯有匍匐着身体才可以勉强不被大火吞噬。

我定了定神说:「妈你放心,咱们死不了!」

其实,我内心早已想到了破解之道,只需要到厨房拿起屠刀,将全家斩杀以鲜血毁灭自身,再以『本我』超脱自性,达到破后而立的结果。

但记忆中的情感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于是,我选择了第二种,救他们出去!

「你们听我说,从现在开始,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哪怕房梁塌了也不要动,这间屋子被施了术法,任何你看到的大门都是通往死亡的入口。」我说。

「你到底要干什么?小明快走,晚了就跑不掉了!」母亲的语气已经有了几分哀求。

我抓住母亲的肩膀,认真的说:「妈,如果不是当初你化仙狐度我出十二因缘桥,那今日我一定是另外一种选择,因为我知道你的灵魂虽然消散,可却留有着一份爱扎入我的内心,它在我最危急的时候帮助我活下去。」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又一次追问。

我挣脱了母亲的手,转身直奔向卧室的方向,那里燃烧的火焰最为强盛,必然是幻术开始的起点。

热浪纷纷犹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瞬间掉落的房梁打在地上,『砰』……火花四溅,擦着我的肩膀险些砸中,我屏住呼吸敏锐的躲避,当意识坚定时,似乎灼热对我影响同样不断的降低。

我怒吼道:「如果你是我爹,那我一定替死去的爷爷好好教训你!」

大火不断的交织,犹如一张巨大的鬼脸,展现出的奇怪笑容,充满了戏谑而嘲笑的味道。

沉浸后的内心,我坚定道:「这是我的梦,你所用幻术不过是打开我人格弱点的一把钥匙而已,南柯一梦的大梦往昔,早已让我心若磐石,你打不败我!」当即,我选择在烈火中将外衣脱下,赤着身一步步走向烈火。

身体在一点点的变化,八岁、九岁…..十七岁…二十三岁,当我完全没入烈火之时,却已成了梦境外的样子。

火焰滋滋烤着我的身体,可在完全沉入到无我之境时,我没有痛感,烈火重生,犹如凤凰涅槃。

穿过火焰的一刹那,只见屋内的炕上摆着一张茶桌,张俊生坐在右边,一手斟茶,一手摆弄着檀香。

「果然是你!」我刚想冲过去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虽说,他是我的父亲,可接连遭遇的事情已经激发我的怒火,哪怕他是操纵我人生的幕后黑手我都可以原谅,甚至释怀。

唯一无法原谅的是爷爷在北陵后山的遭遇,就算我真的是地藏仙胎,代表八岁以前的记忆有过重叠交错,可是全家出事以后,我与爷爷每一天的相处却是真实经历过的。

那么,既然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为什么不来救爷爷!

「坐吧。」父亲很平静的指了指炕上的蒲团。

我说:「我是来教训你的。」

「教训我?」他笑了笑,又不知在哪拿出一把匕首,对着心口扎下去,鲜血『咕嘟咕嘟』的向外流淌,仿佛就真实发生在眼前。他仍然面不改色的继续说:「够不够?不够的话,可以再来一刀。幻境之中,真真假假,你如何能教训我?」

「不一定。」我一步跃上炕头,盘坐蒲团,凝视着与我有着七八分相似的男人,他既熟悉又陌生。

「刀杀不杀人,要看掌握刀的人是谁。」我接过了那柄匕首,双瞳凝视,睡梦仙功强烈的带入法犹如镭射光般覆盖在他的身上,注意力的高度集中,周遭一切似乎都变得虚幻。不过,我很快将刀丢在一旁说:「刀是枯草,杀不了你。」

「很好,没想到你居然懂陈抟老祖的睡梦仙功。不愧是我的儿子!」

我依旧充满攻击性的说:「打住,曾经我是你儿子,现在..不一定。」

「喝茶。」

父亲没有回应我的质问,他如同招待老朋友一般为我斟茶,空气中弥漫的茶香味儿不仅仅平复了内心灼烧的烈火,也似乎稳定了我原本暴躁的情绪。

于是,我鬼使神差的接过父亲递过的茶杯。他又说:「小明啊,你的心太过于浮躁,需禅茶静心自省。」

「我浮躁与否,责任可都是在您啊。」

「人生是自己的,就如你杯中清茶,茶香醉人,入口则苦,苦后有甜,甜过亦可回甘。而我无非只是倒茶的人罢了。」

他毫无任何敌对之色,父慈子孝的亲密无间,似乎在与我认真探讨着人生哲理。

我端起茶盏闻了闻,他示意可以尝尝。不过,我却随手将茶倒掉,看父亲较有兴致的眼神,我说:「既然,你刚刚说茶如人生,可是,人生又怎能被小小的茶盏困住?与其由倒茶人选择人生,倒不如将所有的茶水倒掉重来。」

「重来?」父亲很平静的又给自己倒水,「梦境尚且变化多端,人生又怎能重来?」茶壶不停的流淌,看似不大的茶盏似乎无法倒满。涓涓流淌的水声如行走山川的小溪那般清脆,父亲的手始终不曾移动过,可我眼前时光更迭,飞速流转的场景却仿佛经过四季秋冬,直到又看见百花争艳,耳边忽起一阵阵的鸟叫。

此时,房屋不见了,周围竟然化作山川之间的世外桃源,古朴的凉亭,苍翠青山缭绕的淡淡晨雾,所见所感俨然一副画中仙境。

我们俩对坐在石桌前,父亲停下手中的茶壶,面前茶盏仅仅倒满了三分之一。

我压抑住心底的震撼,如果之前只是感慨父亲对于幻术的精通,可现在来看,他竟然能在梦中颠倒乾坤,这一切所展露出的,分明是「庄周梦蝶」的大成阶段。

我说:「你怎么可能懂庄周梦蝶?」

「一法通则百法通,庄周梦蝶不过是两种能量的互相转换,将他人带入梦中幻术,说白了,无非就是精神禁锢的解放,如果有一天你达到某个境界,也会懂得。」

与父亲对视的时候,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同样,心底的倔强让我不曾屈服。

我说:「我不信你懂得庄周梦蝶,如果这是我的梦境,又怎能轻易让你主导!」

强烈的愤怒与不甘,使我用尽全力一巴掌拍打在石桌上,凝视着父亲那平静之色,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舒服。虽然我仅懂黄粱美梦,但也绝不会轻而易举的让他人控制『自我』。

深呼了口气,低声道:「黄粱一梦,荣华富贵又能如何?若一生沉沦于梦中,又何狂醉一场睡梦千年。既然你说这是茶,那我今天偏说它是酒!」

凝视着父亲深邃的眼神,我不仅仅是挑衅,更是渴望能通过自我去验证猜想。

「倒!」

父亲笑了笑,拿起茶壶为我斟满,浓浓的酒香味儿弥漫肆意,狂蜂浪蝶飘然醉落,山川美景却如醉眼所观,颠倒日月繁星,散落繁花绿叶。

唯有一桌、两凳,杯酒茶壶依旧端正摆放。

我说:「父亲,庄周梦蝶的确可怕,他能让梦我非我,非我真我,不仅仅能由幻术操纵他人,更能潜入梦中偷换天地时间,足以堪称造化之术,但陈家法门唯有陈全一人懂得,他传我的事情你不可能会知道!所以,就算你也懂幻术,也绝非是睡梦仙功!」

端起茶杯,闻着杯中散发的酒香。

他偷换了日月四季,我颠倒苍天大地。

而这就是我们父子间的梦境对决。

他以茶中人生企图困我梦境,我以烈酒入吼,醉梦千年不屑一顾,驱散他的束缚,冲破幻术。

可谁料这茶盏中的酒喝到口中却成了茶味。

啪啪——。

父亲缓缓的拍着手掌,赞扬道:「漂亮,你天分很高,要不是我修为强横,或许真的有可能被你翻盘。」

这?我一时语塞,呆呆的愣在原地,心底像被压了块儿石头。

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颠倒天地,破了他的幻术,可酒为什么还是茶香味?

「这次算是平手了。」

「不,我输了。」我长呼了口气,很能接受这样的失败,「这是我的梦,你施法引我入幻境,主导了我的精神,一路上都被你牵着鼻子走,若不是我保持本心,或许早就已经彻底沉沦。」

他笑而不语,亦正亦邪的神态让我摸不到头脑。他如今的形象与儿时产生了重叠,可无论是笑容还是神态,皆大相径庭的反差,除了相同的容貌以外,没有一点点的相似之处。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父亲。」

「我不相信。」我摇摇头,接着又质问道:「如果你是我父亲,那爷爷出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现!还有,我到底是地藏仙胎还是张明,或者…你到底又是谁?」

毕竟,他是与我有着八年记忆的父亲,甚至,他可以说掌握了所有困扰我内心的谜团答案。

父亲说:「这是命运,我无法更改。」

「你的意思是爷爷该死?」我情绪有些激动。

「算了,先说点正事儿。」父亲不愿意与我正面交流,可我却再三逼问,因为没有什么比这个问题对我而言更加重要的了。

僵持的气氛下,父亲却说:「我有办法暂时止住阴兵,你要不要做?」

「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我当然是你父亲,难道这还有假?不管你是地藏仙胎还是张明,你都是我儿子,是我创造了你!」说着,他又耸耸肩:「很幸运,你通过了我的测试,所以,我决定让你暂时先活下来。但如果想要知道答案,唯有等到你真正强过我的那一天。」父亲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时间不早了,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你之前对我有杀心,现在却饶了我。所以,你不是我父亲!」我纵身跃起,拳头直奔他的面部打过去,企图在梦中能将他制服。

父亲却身体向后一仰,灵巧的跳入到被颠倒的『天空』。

他如飞鸟般迅速下坠,阵阵声音回荡在耳边:「要想知道真相,你要尽快变强,否则,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熟悉而陌生的人就这样消失不见了,我独自坐在石桌旁,凝视着茶杯内装满的酒,他走了,一场对决以一碗茶开始,一杯酒结束。

可遗憾的是我依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我父亲!

将茶盏内的酒水一饮而尽,感受到一股热气由丹田冲入头顶,并使我在一瞬间苏醒过来。

梦境结束,我坐在残破的桌椅旁,不见火锅与饭菜,不见家人的蜡像。

小青倚靠在破旧的大门前双目微闭,她抱着若木剑,睡得很香。

刚刚的对决让恍如隔世,我仔细在房间找寻他们存在的线索,而在房檐处发现了那三枚青铜铃铛。

铃铛的表面刻着字,一枚叫「幻起」、一枚叫「幻空」,最后一枚则叫「幻灭」。

怪不得铃铛会没有声音,我一开始没有注意到,父亲便是利用这三枚铃铛使我沉沦入梦。

佛法幻境犹如直指内心,倘若不是我懂得经书又是灵隐寺圆字辈的弟子,恐怕今天真的生死难料。

叫醒了小青,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呆呆的看着我,神色迷茫。

她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回到了小时候,跟着奶奶一起去凡间玩耍的日子。

至于其他的事情,小青一概不知。

我掂量掂量手中的三枚铃铛,父亲说暂时解决阴兵,难道是靠它?

父亲出现的时候神秘,走的更神秘,白桦林内遍布着大量的积雪,恐怕最深的地方拥有能淹没成年人的高度。

的确,当前唯有制止阴兵继续妄为下去才是重中之重。

可他除了给我留下铃铛外,什么也没管,这样的做法显然有点不太厚道了。

「叔叔,你在看什么?」

「对了小青,你昏迷前还有没有见到奇怪的事情?」

她回忆道:「在你进入大门的时候,我的本能告诉我这里很危险,可叔叔你坐在那椅子上时,又哭又笑,就像中了心魔。」

「你的意思是并没有看到家人的蜡像?」

「没有。」她摇摇头,奇怪的说:「等我想进来叫醒你,结果我就睡着了,叔叔你之前到底怎么了?」

我倒抽了口凉气,本以为与父亲的幻术在伯仲之间,虽然他要更强于我,可我总觉只要真正拼起来,他并非是不可战胜的。现在回过头来琢磨,似乎在我走出居民楼时,就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了,那个时候如果他要杀我,恐怕会像探囊取物般容易。

让小青放心,现在离开居民楼那么久了,留下孙圣安与牛头马面在一起,实在是有点不太放心。

我们俩当即离开房屋,可仅仅走了没多久,雪中依稀可见的脚印却让我有些愣神。

难道父亲的确将家人的蜡像引来了,只不过小青的视觉被蒙骗了?

对于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父亲,我心里的确有着忌惮。

同样产生一个大大的疑惑,他到底与苍天是什么关系?还有爷爷与四爷口中的十年之约,这一切是否有着相连的地方,每一件事的接踵而至,都好似阴霾般在心头缭绕不散。

本着先搞清楚铃铛的原则,我们俩冒着风雪赶回了城里与大家汇合。

谁料,我们俩原路返回的时候却找不到他们三个。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这样的大雪天也不知道他们都跑哪去了?

借助小青寻物的特点,我们摸索出大概的方向,奔着一个地方飞速前往。

赶赴到了城中一处寺庙的门前,此时,他们三个正在与寺里的和尚激烈争执。

更让我震撼的是他们三个大嗓门,竟然没吼过那名僧人。

站在寺庙门前的僧人长着一双扫帚眉,狮子鼻,方口大耳,说话声音就像是猛兽嘶吼。

我听见牛头说:「我们哥俩好歹也是十阴帅,你干啥不让我们进去?佛门之地怎么了?想当初,我与马罗刹也是拜过地藏菩萨的。」

「不行就是不行,哪里有那么多的废话?别说你是阴帅,就算是十殿阎罗来也不能进!」

「死和尚,你这里不会是藏着女人吧?要不然干嘛那么慌张?」孙圣安不满道。

「放屁,贫僧九岁出家,你这样侮辱我是会遭报应的!」

「你孙爷爷我几百年前就遭报应了,现在不也活好好的吗?别拿你那套糊弄人,咱们都是老油条了!」孙圣安撇着嘴,十分不满。

牛头仗着身材高壮,起身就打算往寺里面冲。

「外面这么冷,又没吃的东西,我们来你寺里借宿一晚怎么就不肯了?今天,我们哥几个还就真进定了!」

僧人也急了,在牛头开闯的时候,他抡起拳头就打过去。

牛头一时不被,被打了个眼炮青。

「次奥!老马一起上,他竟然敢打我!」

随着一声吼,三个人如狼似虎的扑了过去。

虽说看起来牛头马面像是不讲道理,但在动手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使出任何法力,完全是以拳脚相撞。

扭打的时候,僧人薅住马面的头发,疼的嗷嗷直叫。

不过,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和尚以一敌三竟然不落下风。

我的及时出现,赶忙制止了双方。

「别打了!」一嗓门不管用,气的我嚷嚷着要把他们哥俩送回阴曹地府,牛头这才非常不服气的退回来,他低着头小声嘀咕,埋怨我有事儿没事儿的就拿阎王爷压他。

和尚整理了下衣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门清静之地,各位请回吧。」

「实在抱歉。」我同样还礼,「大师受苦了,我会好好约束他们。」

对方退回了寺庙,随手将大门『咣当』的一声关闭。

牛头马面还在叫嚣的时候,我低声道:「说吧,怎么回事?」

「你说这些和尚有多不讲道理,只有他们出去化缘的份儿,还不允许我们蹭吃蹭喝。」牛头说。

「别扯了,到底怎么回事。再不说实话我可真把你们两个送回去了。」

牛头马面虽然张狂惯了,但绝对不是不讲规矩的性格。

阴曹地府有地藏王超度恶鬼,别人我或许不知道,但牛头代表着华夏民族古时候对「牛」的尊重,古代农耕社会,一头牛可以帮助种地养活全家。

尤其明朝时期,杀牛可是重罪。

所以说,阴曹地府中便有了牛头这个角色,负责在人世间勾魂捉鬼。

而马罗刹又是佛门的神祇,代表着承载佛法奔赴千里而来,二者不可能会对佛门不敬。

他们俩对视一眼,又说:「唉,这事儿都怪我们。本来想自己解决,但让你发现了,那说也就说了。」

听着二人一言一语的讲述,原来,在拘我的魂之后,他们还有过一次失职。

因为他们曾经抓错过人,等到反应过来时,那个替罪羊已经堕入六道之中,之后又将错就错,事情蒙混过去。

虽然件事谁也不知道,可在哥俩的心中始终都是个疙瘩。

今天他们在外面吃饭,突然意外撞见了曾经那位逃生的男子。

但此人如今已经改头换面,更为不可思议的是他穿着僧袍。

几个人赶忙悄悄一路跟随,直到追踪至眼前这间寺庙。

等想进来的时候,却被寺里的人拦住。并且,因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畏惧感,牛头马面不敢在寺院施法强闯。

万般无奈之下,三个臭皮匠商量起解决的办法,由孙圣安出主意打算先混进去。

如果对方不允许,那就使劲儿闹。

什么时候闹到老百姓都关注,他们想要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就包不住了。

我听完了感觉非常无奈,这简直就是倒数第一给倒数第二讲课,倒数第三在一旁夸他们讲的真好。

如今大雪纷纷,街道上行人罕至,哪里有人会闲着没事儿出来凑热闹啊?

听我把利弊阐述后,牛头马面立刻将矛头对准了孙圣安,喷火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我赶忙打断:「这样吧,我先混进去瞧瞧。」

「你?」三人俨然一副十分不信的样子。

「当然,别忘了,我可是灵隐寺圆字辈的高僧!」

我是非常认真的,但在他们三个的眼中,貌似并不太当回事。尤其牛头居然指了指我的额头,三人同时略显深意的说:「你有头发,根本就没有说服力。」

「我代发修行,难道不行吗?」我无奈道。

三人悄然退到一边,孙圣安不忘叫小青过来,声称免得我一会儿挨打再波及到他。

这点我倒是不以为然,先别说对方能不能打过我,但好歹我也是佛、道、鬼三者同修的。

自身由极阴转为极阳过后,早就已经摆脱了阴气森森的鬼气。

做好准备,我再次登上台阶走到山门前,用力的拍打寺庙的大门。但寺里却一直没有给我回应,我倒是不着急,如果他们担心会引关注和不良的影响就一定会主动开门的。

等足足敲了快十分钟,大门终于又一次开了。

开门的还是那位扫帚眉的僧人,他似乎还有些焦急,语气不善说:「今日寺里修行,不见外客,还请施主回去吧。」

我面带微笑的介绍自己,可话到一半,僧人打断我说:「你也不行,不见客就是不见客。」

被他一句话噎到了,人家压根儿都不打算听,起手就要关门。

我抢先一步冲过去伸手抵住大门,却在不经意间掉落了一枚铃铛。

落地接触的清脆声音引起僧人目光,我观察到他面色微变,甚至有着几分激动。

他沉声道:「请问施主,这铃铛您在哪里得到?」

「一位朋友相赠,大师认得?」

「进来说。」

僧人主动让开了身子,这让我内心很是欣喜,没想到三枚铃铛的由来竟然在这里找到答案。

但对方又说只允许我一个人进去,其他人都要在外面等着。

神经兮兮的模样,搞得我有些摸不到头脑。

难道寺里面正在发生某件大事?

然而,当我走进去却震惊的发现寺庙的空地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战斗,全寺所有的僧人围在一头猛兽的周围施法。

它堪比两三头猛虎的大小,第一眼我还以为是麒麟,可转念一想又不像,因为麒麟是食草的,性情温和,火麒麟伴随火焰而生,水麒麟不会居于陆地。而眼前这尊异兽不仅拥有巨大的头颅,甚至头顶上凸起两枚淡紫色的犄角,它尖牙利齿,浑身布满铠甲般的鳞片,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非常具有震慑力。

不过,此时却被密密麻麻的黄色经线所缠绕着,所谓『经线』是寺里面用来捆经文的麻绳,自古以来就是非常强悍的降魔宝贝,对付邪魔外道有着极大的束缚性。

我指着怪兽惊讶道:「这..这是什么?」

「夕!」

听和尚蹦出来的一个字,忽然感觉特别熟悉,却仍然在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夕?还有夕这种神兽吗?我一脸茫然的盯着他。

僧人说:「夕就是年兽,它一直都被寺里镇压在地下,结果古佛铃失窃,让它跑了出来!」

我差点惊叫的跳起来,竟然是年兽!

天啊,这才刚刚入冬没多久,怎么年兽还跑出来了?

关于年兽的传说对于全华夏人来讲,可以说耳熟能详,甚至由年兽还演化出各种各样的版本,包括我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就是十二生肖斗年兽的故事。

相传,年兽性情残暴,喜欢吃鳞虫,等到鳞虫吃完就吃动物,动物吃完就吃人。最主要它的胃口极大,吃起来就是没完没了。倘若问它什么时候吃饱,那只能左右比划一根儿手指,证明它可以一直吃。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父亲的三枚铃铛。

「我们寺名叫古佛寺,凭借的就是燃灯古佛三枚铃铛镇魔的典故由来,外界一直以为是传说,但实际上,铃铛一直都在寺里。」僧人长叹了口气,凝重道:「你既然携铃铛归来,自然是受到佛祖指引。」

僧人伸出手向我索要铃铛,可当我下意识想要递给他的时候,又急忙将铃铛收回。

「怎么了?施主。」僧人面色冷峻道:「这古佛铃本就是降魔所用,如果你想据为己有,那贫僧就只有得罪了!」

我不是贪恋他的宝物,只是忽然想起父亲说要我暂时解决阴兵之祸!最终给我留下了三枚铃铛,这本就是极其古怪的事情。

「大师误会了。我想问问大师,您可知道阴兵之祸?」

僧人感慨道:「唉,天地巨变致使末法将至,我等修行之人又怎能抵抗上苍定数。」

我严肃道:「阴兵之祸,祸在人为。大师,我想问问这铃铛是否对阴兵有所镇压?」

「不会,古佛铃就是为了降服『夕』所用,它虽然性子残暴,可如果埋于地下能保证土地肥沃,庄家更是会茁壮成长。千百年来的代代相传古佛铃只有这一个用途。」

和尚完全没有必要骗我,而眼前的年兽已经被经线缠成粽子般的模样,它逐渐变大的身体,似乎也撑不了太久。

年兽的凶残绝非普通人可以想象的,最主要它还牵涉着土地肥沃的大事。

年兽、阴兵、古佛铃三者不可能没有联系!

现在摆明的就是如果古佛铃不能用来对付阴兵,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要恢复到原点。

难道是年兽对付阴兵?

我说:「大师,您了解年兽吗?」

「哪里还会有人不了解年兽的。」僧人有些不满,「快点把古佛铃给我,他们快要顶不住了。」

我思索道:「年兽每三百六十天出洞一次,并且会大肆破坏,而且它什么都吃,做事甚至全凭本能,显然在智力方面有所欠缺。可大师你说..年兽会不会追杀阴兵?」

「你的意思放他出去?」

「是的。」我点点头,「现在四处都是大雪灾荒,天地间的灵气大幅度被消耗,那些阴兵的目的是打算毁掉撑起天地的四极之柱,如果让他们得逞,天衰会提前到来,既然整个婆娑世界都会毁掉,咱们又为什么不博一次!」

「话是如此,可年兽实在是不可控制,万一放出去,谁知道它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试试看。」

手握三枚铃铛,这三样东西无疑对年兽有着强大的克制。

僧人还是有些不信任,可在我的坚持下,最终大家也赞同赌一下。毕竟,如今天地间面临的大危机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的事情。

将三枚铃铛全部拿了出来,待我靠近年兽的时候,所有人都变得非常紧张,我一点点的靠近,看到不远处被掀翻的一大块儿石板,地下空洞洞的深坑显然就是年兽逃走之处。

我忽然觉得,年兽虽然可怕,但父亲比起年兽似乎要更加的可怕。

这种怪物身体很古怪,他会随着吞噬食物而变大。

谁也不知道最厉害的年兽有多厉害,可根据一些民间怪志上记载,年兽是可以吃龙的,甚至以龙为食,本质上竟然与大鹏鸟有着相似之处。

围绕年兽的是寺里三十四位僧人,按照古佛寺的大小规格,全寺可以说是统统出动了。

这些僧人的周围都点着蜡烛,每个人双手合十,经线在指尖划过,由食指与中指夹住固定,明明是一条线,但它却以一种古怪的样式穿梭捆缚。

导致中间巨大的年兽,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僧人法号名叫『度厄』,算是整个古佛寺中资历最老的。

他很担忧的告诉我,倘若油尽灯枯,年兽挣脱后会在第一时间吞了所有人。

我的打算的尝试与年兽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商量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然而当我触碰到年兽犄角的时候,却发生了一次意外。

万万没想到那原本非常暴躁的年兽竟然在我触碰的时候平息了下来,年兽不断喘着粗气,好像很害怕也很紧张。

我赶忙说:「冷静..冷静下来朋友,我不会伤害你。」声音尽可能变得非常平和,生怕某一句话说错了,再起了不可预料的反效果。

当年兽不再挣扎,那些参与降服的僧人皆是目露惊讶。

只不过,手上的经线却始终紧握。

飘然而落的飞雪在接触到地面时会融化,化作水滴渗入石板下,而每一位僧人身旁的那正在摇曳的烛火,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温度。

越向年兽的方向走去,越会觉得特别温暖。

年兽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它侧过头与我对视。

同一时间,我觉得头部就好似被棍棒打过了那般『嗡嗡』作响。

之后,耳边回荡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它说;「我刚刚睡醒,特别的害怕。你是谁?为什么会拿着我的枕头?」

枕头?刚想否认,可转念一想,与年兽相关的事情唯有那三枚铃铛而已,我反应够快,改口道:「我是你的朋友,当然,我是来给你送枕头的。」

年兽的声音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依照传说中的样子,它本是天地间邪恶的本能,做事情不存在任何的理智。可现在它与我交谈,也就是说年兽已经诞生了灵智。

它问:「朋友?什么是朋友?」

「朋友就是可以信赖的人,也愿意与你分享,再到互相帮助的人。比如,当你有困难的时候,我可以帮你。」

「这些和尚用滚烫的绳索来绑我,他们很讨厌,既然你是我的朋友,帮我杀了他们。」

「杀?」

「你不肯吗?看来你还不是我的朋友。我能与你交谈是因为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一个熟悉的气息,只不过,我有些记不清它叫什么。」

年兽若有所思的语气已经给我出了个难题,我虽然不是伪善,可绝对不会随意乱杀无辜的。

与它打交道有点像与个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完全还不能运用常理来考虑它。

父亲偷走了古佛铃,放出年兽。

却又在同一时间吸引牛头来到古佛寺。

仿佛一切的巧合都是人为设定。但越是这样,越给我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

「你不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再继续和你说话。」

「等一等。」我赶忙叫住了它,拿出与小孩子打交道的那一套说:「你最喜欢吃什么?」

「啊?」年兽有些意外,接着,它似乎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又说:「吃人!」

「吃人的话,你可能会被人杀死的。」

「那有什么办法,我饿了总得吃东西。除非睡觉不需要吃饭,可你们又吵醒我,还出手打我。尤其这几个和尚缠的我好疼好疼,等我脱困非要吃光他们。」

「如果你真的选择要继续害人,那我只能要你再次沉睡下去。」

我本是打算尝试着威胁它,以此为目的,看看能不能要挟它为我做事。

谁知道,对方竟然很淡定的说:「睡觉?我现在很饿,如果不吃饱怎么睡觉?还有,我有些讨厌你了,如果能立刻帮我杀了这些该死的和尚,咱们就是朋友。」

为了搞清楚年兽的本事,我说:「既然你说咱们是朋友,那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你看大雪不停的下,搞得天地灵气混乱,这一切都是那些阴兵的责任,你既然能吃人,那阴兵鬼魂你能不能吃?」

「我除了不吃金银彩宝什么都吃。这个忙,我可以帮你。」它说。

没想到年兽还有这样的本事,只要解决了古佛寺僧人的生死,那阴兵暂时所面临的一切问题此时都算是迎刃而解。

我借口说自己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人多,我打不过。

不过,我能保证暂时僧人不会施法。最主要的是,我保证一定会尽快救下它。

好不容易安抚了年兽,它在我心里的形象就好似一个手握机关枪的小孩子。

如今能够谈判的唯一资格就是古佛寺僧人的油灯,只要油灯不灭,年兽无法脱困。

我找到了度厄,离开阵法的范围,确保年兽无法偷听的到时候,我低声说:「很麻烦,你懂不懂古佛铃的用法?」

「不懂,但我只知道敲响了铃铛,年兽会很困,只要它睡着了,再关起来不就解决了吗?」

「够呛管用了,它说饿了,必须要吃饱了才能睡。刚刚我们谈了谈,它答应驱赶阴兵,可前提是要我帮它杀光你们寺里所有的僧人。」

度厄大师面色一板,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倘若施主真的能救万民于灾难,我等三十五位僧侣甘愿舍身取义。」

「等等,现在还没到那一份儿上,而且,我现在有一个办法,必须得你们统统配合才行。」

我打算以糊弄小孩子的手段来糊弄年兽。

主要我欺负它的智商不高,如果换做孙圣安等人,可能我没等出手就要露馅了。

简而言之,就是大人骗小孩子「我死了」的故事。

找了点西红柿榨汁,这些东西在寺里的后厨很容易找到。

于是我与每一位僧人开始用纸条来偷偷的传达信息。当大家喝下鲜红的西红柿汁的同时,度厄便已经把台词都交代完毕。

我又与年兽相谈,连连咒骂古佛寺的僧人不讲道理,当即准备出手帮它杀死那些混蛋。

年兽很开心,一个劲儿的叫我朋友。

借着机会,我冲过去挨个打那些僧人,出拳下手的力道有所拿捏,拳劲逼出他们胃部的蔬菜汁,乍看之下,犹如鲜血飞溅。

他们一个个被我打倒,担心被年兽发现端倪,每位僧人都以假死之法掩盖气息。

我成功的释放年兽,手握三枚铃铛,心底也很担心年兽会不讲信用。

「你救了我,咱们是朋友,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照做。」年兽认真的语气让我松了口气,它紧接着又说:「一会儿你把铃铛挂在燃灯佛祖的香台前,等我玩够了自己会回来睡觉的。」

「你要去哪?」我紧张的问。

年兽深深的吸了吸鼻子:「好多鬼魂阴兵在徘徊,他们的味道是很好吃的,唯独吃多了不好消化,所以,我当然得消化差不多才能睡觉。还有啊,我这么多年睡习惯了这里,如果换了地方可能还真睡不着。」

有了灵智的年兽竟然完全不把铃铛当做封印,在它的眼中,貌似铃铛只是用来睡觉的工具,还能带给它很强的安全感。

它缓缓活动了下前脚掌,奔着天空一跃而起,速度飞快,眨眼间消失在了大雪之中。

三十四位僧人站起身,同时凝望着年兽离开的方向,他们很担忧的问我,究竟结果会怎样?

我心里其实也没谱,毕竟,它还是个孩子啊。找到度厄,他答应让孙圣安他们四个入庙里休息。

而对于逃走亡魂的事情我们只字不提,太阳西下东升,到了第二天清晨时候,原本阴沉沉的天空竟然放晴了!

太阳重新照射着大地,阳光下,那些如银色铠甲般的大雪也随着温度渐渐融化。

大地回暖,灵气复苏。

我心里还真是有些感慨,从小就认为是凶兽的「夕」,结果在关键的时刻做了如此一件天大的好事!

苍茫大雪的停歇,空气也有着难得的清爽,天空碧蓝,吸入鼻腔的气味儿都觉得非常舒适。度厄和尚已经按照年兽所说将古佛铃悬挂于燃灯佛像前,焚香念经,悠然钟声的回荡吸引飞鸟驻足,天地自然的景色一片和谐。

牛头、马面此时也在房间内走出,他们互相推促,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要求我。

最终,由一向脸皮厚的牛头主动站出来。

「张明,那个..我有点事儿想求你帮我们哥俩个忙。」

「你是想说曾经逃掉的魂?」

他们俩同时点头,马面又说:「昨天我仔细检查过,找到曾经逃脱地府抓魂的人应该是寺里年纪最小的和尚,昨天我们哥俩就一直偷偷关注,奇怪的是阳间已经过了十年之久,可他却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

牛头从旁又说:「对啊,世上哪有长生不老的人,除非是他修了某种邪法?」

我看向大殿内念诵经文的僧人们,经历过昨日的奋战,他们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这次他们换上平日僧袍,又如普通人那般继续烧香礼佛。

不过,我能感觉出古佛寺昨日不同寻常的表现,他们施法震慑年兽,与传统的佛门手段格格不入,尤其三十四位僧人通过阵法排列,再利用经线降魔时所用的手段非常像小乘佛法中的『谶术』。

而此法的强大是介于巫、道、佛三者之间,尤其对敌施咒的效果非常强大。

在古时候传言谶术甚至可以一言决人富贵,断他人生死。

最主要,谶术亦正亦邪,但绝大多数还是以邪法居多。

听到他们二人的言论,我不由的看向大殿修行的僧人,心底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们是恶毒之人。

暂时安抚牛头马面,我们昨日刚刚一同对付年兽,而且度厄决定舍身取义的行为让我很佩服。

所以,我决定静观其变,让他自己来找我把话说清楚。

寺庙开山门以后,上香的信徒络绎不绝。

我同样也走向大殿给佛祖上香,静静的站在空旷的大殿望着古朴佛像,借此佛法来观自心。

阴兵之事暂时解决,但父亲的出现又为前路蒙上一层阴霾。

今日算是借牛头马面的事情难得停下来审视下自己。

身旁来来往往的拜佛之人如过江之卿,但真正了解佛像的用途的人却少之又少。

我记得书中曾见释尊说过,「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这是说佛像并非佛的本身,它更像是一面镜子,对照的是我们自心虚妄。

日落西山,晚霞缭绕之时,浮躁的心难得有了些许沉淀。

「阿弥陀佛,施主本为匆匆赶路之人却逗留我古佛寺,不知还有什么指教?」

度厄悄然来到我身侧,他双手合十,古井不波的眼神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见过大师,昨日年兽之事过后我一直都在想,您等三十五人,究竟是正还是邪。」

「是正是邪有那么重要吗?就好比那迷途知返的罪人,堕落为魔的善人,猎杀绵羊的豺狼,苟且偷生的蝼蚁,哪一个是正,哪一个又是邪?」度厄平静道。

如果此话是出自于一个普通人的口中,或许并不算什么。可他是修行中的僧人,尤其还是一个有本事的修行者,事情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我说:「大师应该知道我们留下来不走是因为什么。」

他说:「那我来找你,你应该也知道缘由。」

「看来大师是不打算交出那位幸运儿了。」

「虽然施主神通了得,但贫僧不才但也愿以全寺之力去挑战下什么叫做天威,但在这之前,想请施主听一个故事再做定夺。」

度厄睁起的双眸,犹如星辰般闪耀。

同一时间,我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慈悲气质,甚至,他带给我的感觉,分明是一位对待天命所抗争的普通人。

度厄抬起手一挥,大殿的所有门窗『咣』的一声同时关闭。

出风口微微的光亮照耀着古佛之躯,度厄起手上了三炷香,平静道:「二十年前,我们曾是昆南马帮的人,跟着家人走南闯北,修行神通,善事做过,恶事也做过。随着在现代化城市的发展,我们不再需要九死一生的攀登悬崖峭壁,从此改行走镖!」

「走镖?」

「没错,天才地宝,奇术法器,古董邪物,常人不敢运的我们运,常人不敢走的,我们走。」

真没想到,小小的古佛寺内的三十五位僧人竟然都是刀尖舔血的镖客。

我静静听他讲起曾经的过往,而事情要在十三年前说起。

度厄家的镖局接了一个任务,护送一位奇怪的小男孩去藏区,委托人给出的价格让他们无法拒绝。

所有人都奇怪小男孩儿的身份,大家都有询问过度厄的父亲,可他却始终守口如瓶。

最终却让看似平常的一次护送变得九死一生。

全镖局为护送一人倾巢而出,一路步行千里,共有一百二十位镖师统统惨死在路上,唯有度厄等三十三人活了下来。

当初委托人声称这位小男孩儿号称是灵童子,所过之处,必会有无辜的人惨遭横祸。必须要在指定的时间送到某处神庙,才可以免除某场大难。

为了避免无辜的人受到波及,度厄的父亲决定走罕无人至的山路护送,至使镖局的人成为这场诡镖中的牺牲品。

刚出发的时候,他们夜宿山野古庙,见菩萨滴血,野兽横尸。

不过,艺高人胆大的镖局仍旧选择过夜,就在当晚有镖师竟然疯了。

度厄说,那个疯掉的人是度厄的三叔,他梦中惊醒,不断的跪拜神像叩头,一边认错一边哭,无论怎么拉也拉不住。

全镖局的人合力用经线来伏魔,可三叔变得力大无穷,将层层束缚猛然挣脱。

他又疯疯癫癫的跑到神像近前,端起那巨大的香炉碗,将所有的香灰一股脑的吞入口中。

气管、鼻腔被香灰堵塞,导致他三叔被活活的憋死。

整个镖局的人傻了眼,他们看向那位人畜无害的灵童子,一时间,有很多人建议不接镖。

在镖局有一句话,凡人不与神佛争,若是离奇死于庙宇、墓地这几个地方,便立即返回斋戒,一年之内不再接镖。可度厄的父亲是有着自我原则的人,他坚持镖局的荣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要继续走下去!

讲到这儿时候,度厄长呼了口气,双眼充斥的红血丝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愤怒。他说,万万没想到,三叔的死,只不过是离奇死亡的一个开端。

镖局的人开始不断追问起小男孩儿的身份,度厄的父亲只说他是灵童子,乃上苍选择之人,如果不把他安然送到,镖局所有人都会受到诅咒。

可是很显然,这个说服力并不够。

度厄给我讲,灵童子长得非常俊秀,自从加入镖局后便是始终沉默不言,甚至给别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他忘不掉那小孩子仿佛已经看破红尘的眼神。

我仔细回想那三十四位僧人,貌似并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难道他所讲的灵童子并非牛头马面口中的逃走亡魂?

听他继续讲起所有事情的经过。镖局的人翻山越岭,一路上更是戒备十足,可偏偏总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一次,几位叔父出去找水,他们等了大半日也不见人回来。

父亲派度厄前去寻找,没过多久,他在一条小溪边发现三位已经死掉的叔叔。奇怪的是,这三个人都是渴死的,瞳孔圆睁,全身脱水而干瘪,可那条清澈流淌的溪水却仅距离不到一米。

诡异的事情闹的镖局里面人心惶惶,大家都认为灵童子是不祥之人。其中有几位情绪火爆的叔父打算偷偷把灵童子给宰了。他父亲眼看局面快要控制不住时,当场做出决定,准备解散镖局。

去留随意,但如果愿意留下的赏金翻倍,不愿意继续留下的,他也不会去强求。

镖局立刻分成了两伙,有的人宁愿不要赏金要离开。

而这个时候,那小男孩儿忽然开口说话。

他说:「既然接了镖,你们的命运已经与我纠缠,脱不开,躲不掉,任何离开的人都会死。」

结合前几日发生的离奇死亡,小男孩的话的确有着很强的震慑力。

但也有一些不信邪的决定离开,同样也有一部分人选择留下来观望。

一夜无话,气氛也陷入到诡异般寂静。

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小男孩儿神秘的笑了笑,他指着昨夜那几人离开的方向,声称他们已经出事儿了,还提醒大家去找找看。

怀着忐忑的心情,三五成群的仔细搜索,后来在一棵老槐树下,发现五个人一动不动的围成一圈,身前还有已熄灭的篝火。

他们每个人的衣衫完整,度厄还很高兴,以为大家没事。

可等到他凑近之后,却震惊的发现完整的衣服下面居然是一摊枯骨。

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就好像凭空被人摘掉了血肉。

如此诡异的一幕吓得在场中人惊叫不已。有的人立即抽出钢刀,发了疯似的掉转头跑回营地,胆怯、害怕、愤怒等复杂的情绪纠缠着每一个人,随之他们嚷嚷着要宰了那个小男孩儿。

局势俨然彻底失控,伴随着大刀砍下,那小男孩儿却轻描淡写的抬起手,瞬间便爆掉那个人的头颅。

度厄说:「他简直像是恶魔,看起来虽然仅仅五六岁的模样,可他的语言他的眼神,乃至一言一行都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可怕。」

我想起了杨蓉,他在受伤之后也成了小孩子的模样,难道那位小男孩儿也是修行者?

可接下来度厄的话却如狂风般吹乱我的心绪,他说,那个小男孩自称叫「苍天!」在所有人看起来,小男孩儿可怕的程度已经宛如世间魔神,他告诫镖局的人,必须要在规定时间将他护送藏区神山。

而且自从当初接镖以后,镖局每个人的命运便与他息息相关。

苍天!度厄不由的攥紧拳头,他咬着牙说:「他说,他代表着天地间的规矩,代表上苍神祇,他一言可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我问他,既然他那么厉害,又为什么要找我们来护送?」

我说:「苍天也有敌人?」

「是的,我能感觉到,只是他自己不说而已。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隐约感觉到他所面对的是一个强大未知的敌人,苍天总能通过我们来躲避那个人的追杀,直到镖局一百二十人成为他的牺牲品。诡异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我甚至到最后也不知道究竟父亲怎么死的!」

度厄深吸了口气,「后来在即将进入藏区神山时,我们经过一户村庄但苍天却告诉我们,他所要面临的劫数还需四十九条人命,如果按照他说的做,我们就能活下来。」

听他讲到这儿的时候,心里多少也猜到了事情结局。

我问道:「牛头马面口中的那个人就是当年的幸存者的吧?」

「没错,我们是真的害怕了!为了活命只好按照苍天的交代,将整个村子献祭给了他。大家眼睁睁看着灾难夺走所有人的性命。而苍天没有骗我们,大家的确活了下来,他同样在事情发生不久以后消失不见。」

度厄深深呼了口气:「也许天意,那次灾难竟然有着一个幸存者。我们把他救下来带走,一路上抚养他成人长大,经过古佛寺时,小孩子寿元将至,是寺里的方丈出手救治。恰逢那时年兽有了苏醒的征兆。我带着家人帮方丈制服年兽,自此便留了下来。」

「既然是借寿,那总得需要偿还。」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精通术法的我非常清楚,万物有着守恒定律,如果你的寿元尽了,那借寿往往是在身边人借取,倘若没有亲属,自然也要伤害旁人。

至于向天借寿几乎是不可能的,古时候的诸葛孔明都借不来,又有几人能借?

度厄点点头:「没错,借的寿是我们的。为了他能躲过阴曹,我们帮助他驻颜,至于取材虽然阴损一些,但我们绝不曾害过无辜的活人。」

「所以说,你们三十四人齐心协力留在古佛寺,更多是一种心灵上的救赎,但是,如此违背天地规律是要遭报应的!」

「报应?呵。」度厄冷笑,「那苍天尚且能随意杀人,却不见他遭受报应!」

「苍天并非是天,他只是妖人而已。」

「我们积德行善,不曾扰过普通人生活,像蝼蚁般苟且偷生,青灯古佛相伴,为的便是赎下一生罪孽,若他身死,我们又如何赎罪?所以,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贫僧却随时做好圆寂的准备。」

听着度厄的决然之色,我有些明白这些人的固执由来。

他们本是江湖草莽,心有愧疚出家为僧。

但岁月并不能改变他们本身的性格。

而那位逃脱制裁的亡魂正是三十四僧人内心救赎,也是照鉴自心所形成的佛。

坦白讲,我并不愿意与他们刀兵相向。不仅仅因为他们精通术法,更多的像他们所说,在芸芸众生中无非只是苟且偷生的蝼蚁而已。

可我又何尝不是苟且偷生中的一员?

深思疏略后,我觉得既然答应了牛头马面,那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说:「我可以帮你解决他的麻烦,让他无需躲在寺庙内,能够接触到滚滚红尘,像个普通人一样成家立业,拥有自己的人生。」

「我如何信你?」

「因为我是东方鬼帝!」我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度厄也很意外,接着,我又说:「解决他的事情需要功德来抵消阴寿,我可以帮你,但你也要帮我救下那些被妖王劫掠的人。」

我注视着度厄的双眼,等待他肯定的答复。

自从年兽的事情解决,我便一直考虑能否借古佛寺的人帮助。

前路未知,神山妖狱失去控制,天下群妖已经出世。

又有玄嚣彻底放出阴兵为祸人间,他口中四极之柱的位置我尚且不得而知,如今能够仰仗的唯有小青可以追踪到妖王行踪。

回想神山之战,我与孙圣安因为圆月的事情引起最大的变故,不幸的是玄门正道的中坚力量都被妖王所制服。

而华夏像张三疯、王珂、济公等八大圣人,包括敖钦在内全都消失了。

他们无声无息的好像在人间蒸发那般。

但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放任下去,事情将会变的一发不可收拾!

而古佛寺的三十四位僧人修行古老的谶术,此法最强的特点在于降妖,虽然不知道身为镖局的他们是如何修成谶术。但当初那位古佛寺的老僧能让度厄等人留下来,必然也是看重这一点。

气氛足足沉默了小半晌,度厄忽然长呼了口气说:「好!我答应你!」

我欣喜道:「一言为定!今日我便去阴曹找阎罗王说此事!」

与度厄达成约定以后我第一时间找牛头马面把话说清楚,哥俩非常担心阎王爷的责罚,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二人还算是以大局为重。

当即在寺里焚香过阴,再次踏入前往阴曹地府征程。

除了阴风阵阵,黄沙遮天,以及匆匆过往的阴魂之外,我对阴曹的熟悉程度与回沈城闲逛没有什么区别。

如今地府的阴差也大都知晓我的身份,可以说是畅行无阻。

但这次去见阎罗王的路上还真遇见了熟人。

远远看去,就见还魂司刘少卿与我师父潘尽忠两个人正不断的争执,我凑近一听,原来是两个人职责发生了矛盾。

潘尽忠是阴曹地府所有阴差的头头,掌握阴阳两界的衙差,负责缉拿自地狱逃窜出去的亡魂以及民间为非作歹的凶魂。

刘少卿则主掌还魂,遇到阳寿未尽的则负责审查。阳寿已尽的亡魂则由他送往阎罗殿立案。而查明清楚阳寿未尽的亡魂,还魂司会派小鬼夜叉把魂魄送回阳间。

潘尽忠捉的人当中,有许多都是阳寿未尽的凶魂。

刘少卿想把人放掉,潘尽忠不肯。

两个人闹来闹去,决定去面见阎罗王把话说清楚。

刘少卿当初给我的感觉就是神出鬼没,如今遇见他能老老实实的在阴曹地府工作,还真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我上前打招呼,制止二位的争执。双手抱拳见过潘尽忠,他传我的阴山术法,多次助我化险为夷,种种手段已经成为我当前主要的杀敌手段。

潘尽忠热情盘问:「小明来了,阳间的事情怎么样了?天衰劫数解决没有?」

我简单的把事情讲了讲,他面色一板,严肃道:「那你还来回折腾什么?赶紧回去把那些该死的妖怪都斩了,对了,我传你阴兵之法你修行的如何?如今你继承鬼帝符印,可以说是如虎添翼,现在可统领多少兵马?」

面对师父的询问,我尴尬的说:「师父,中间出了麻烦,所有兵马都被人撬走了。」

潘尽忠怒睁着圆眼,被气的说不出话,他甚至自我反省,连连称我是他徒弟当中资质最差的。

刘少卿说:「老潘,咱俩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今天必须去找阎罗王讨要个说法,不要以为你徒弟当了鬼帝我就能让着你。」

正巧我也找阎罗,大家干脆同行前往阎罗殿。

回想当初阎王爷让我尽快找杜子仁解决阴兵之祸,半路我受到父亲的指引,放出年兽驱赶阴兵,已经暂时缓解尘世间灵气溃散的危机。

但我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缓兵之计而已。

听师父讲,由于阴阳之间的节点已经平衡,导致凡人常会在梦中惊魂,意外飘入到阴曹地府。

由于刘少卿负责还魂的事情,他见到那些阳寿未尽的人,统统都会给放回去。

但我师父却不这么做,他生前虽是修行阴山术,可骨子里却嫉恶如仇。遇到一些误入阴曹的魂魄,他选择暂时审问一二,确定有罪责后,随即送入掌刑司那里受罚。

连番折腾下来,那些魂魄很难安然无恙的回归自身。

阴阳时间的相同,那些受过刑罚的人回到阳间,肉身已经火化,导致时常会有阳寿还在却死亡的孤魂野鬼。

还魂司刘少卿接连被折腾的焦头烂额,他去找潘尽忠理论,两个人却因为这件事争吵起来,于是,他们打算到阎罗殿找阎王爷评评理。

我心底有些眉目,天衰的影响是非常明显的,或许过不了多久,阳间的秩序会越来越乱。

等到了阎罗殿,负责看守的阴差却制止潘尽忠与刘少卿两个人进入,反而点名让我一个人来。

我特别诧异的问他,阎王爷怎么知道我来?

潘尽忠轻轻碰了我一下,「在阴曹地府哪里有阎王大人不知道的事情,进去以后别乱说话。」

原来如此,不过,我总感觉自己的鬼帝当的有点多余,因为在阴间几乎一切的事情都得有阎罗王说的算。

刘少卿他们俩在外面等着,我被阴差指引着上了那层层台阶。

随着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我踏入昏暗的房间,这一次不再是一张桌子,而是十张!

他们围成一圈,似乎正在不断讨论着什么。

我的到来令原本热闹的争执声戛然而止。

目光同时聚焦我的时候,我也在观在场中人的穿着,恍然想起当初在阎罗见到的其他九殿阎罗。

楚江王说:「他来了!」

阎王爷说:「我正打算让黑白无常上阳间找他,来,一起坐吧。」正坐 C 位的阎罗王摆摆手,我的面前凭空浮现出一副桌椅。

被他们请到座位上,本打算为度厄求情,结果进来就赶上他们开会,搞得我是一脸茫然,猜不透他们到底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紧接着,阎王爷沉声道:「各位阎罗,如今人也齐了,咱们还是说说带兵马入阳间的事情。」

「啥?上阳间?」我忍不住惊呼道。

楚江王说:「是啊,如今的阴阳两界趋向于平衡,凡间频频出现阴兵作乱,妖孽为祸,事到如今,阴曹地府也不能独善其身。」

这个消息的确让我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一屋子人开会竟然是打算带兵上阳间!

楚江王说:「你也无需太过惊讶,我们上阳间也只是为了能够限制住阴兵,争取早日解决妖狱之祸,而地藏王也已经赞同了我们的决定。」

「我刚打算命人去阳间找你,结果正巧你来了。」阎王爷认真道:「对于阳间你比较熟悉,自身又是东方鬼帝的传人,目前年兽把杜子仁作乱兵马驱赶到十万大山。」

楚江王说:「所以,我们打算派兵剿匪!」

「本座宋帝王,也曾听过你的事情,这次剿匪事关重大,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带队做先锋。」

我有些不满道:「实在分身乏术,阎王让我去沙漠找杜子仁,这回你们竟然又想把我折腾到最南边剿匪?玩我呢?更何况我的朋友被东皇带走,我哪还有心思去十万大山!」

阎罗王说:「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阴兵之祸刻不容缓,而你能否成功寻到杜子仁还是两说,当前虽然年兽神勇,可它的弊端是吃到一定程度会再次沉睡。」

「那我的朋友怎么办?难道神山妖狱的那些混蛋,你们也能一并铲除吗?」

十殿阎罗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心里暗暗揣摩,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开会什么打算,可孙圣安数次叮嘱的声音却再次浮现在脑海,他告诉我阴曹地府向来独善其身,而且,不会去插手任何的事情。

难道是孙圣安的误解?那个老头子实在是太神秘。

经常会在玩闹中把事情的真相泄露出来。

所以,导致我现在对他说的话,都要仔细琢磨一二。

可现在不至于与阴曹地府闹的太过于僵硬。

我紧接着又说:「不如咱们分头行动,你们带兵去十万大山,我择日追击东皇,争取在最短的时间解决麻烦。」

楚江王说:「如果能这样倒是最好,曾经阴阳两界的时间不平衡,导致我们对阳间的事物很多不是特别了解,而你又是最合适的人选,剿匪结束后,你身为鬼帝可以将所有兵马再次收编,阴曹地府也会全力协助你。」

「给的条件的确很好,但我还是不能答应。」我顿了顿语气,继续说:「当初神荼鬼帝传我符印时说过,五方鬼帝皆需要重新找寻传人,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难道除了我以外就没有旁人吗?」

鬼帝能够慑服阴兵,统领兵马,权利相当于阴曹地府中的兵马大元帅,如此强大的力量,阴曹地府会视而不见吗?

尤其当阎罗王很轻松说出杜子仁的下落,我心底便有了两个猜想,第一个,他们的确仅仅知道杜子仁位置而已。

第二个,他们掌握了所有鬼帝踪迹,而杜子仁只是恰恰需要,或者说,他是最难搞定的。

如今,十殿阎罗商量出新的解决办法,便不想我继续去镇魔塔救人。

何况鬼帝的印记是通过彼此传承来延续下去的,根本不需要再通过什么修炼。也就是说,一个普通人得到鬼帝传承,同样也是可以号令兵马的。

假如我是十殿阎罗,干嘛不找一个听话的鬼帝?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如果猜测属实,他们必然会想办法把杜子仁的事情岔开,如果我坚持要去,恐怕会面临一些背地里的阻碍。

阎罗王见我态度坚决,又说:「我们是见你手下没有兵马,所以才想让你去收复,如果不愿意倒也算了。」

「我觉得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追击妖王,所以,这次来阎罗殿主要想求阎王爷给于帮助。」

听我说追击妖王,他们立即表示赞成。

接着,我把度厄等人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他们听到谶术出现的事情也很震撼,毕竟,精通此法的人非常罕见。传言,谶术那是唐三藏去西天取经得到的一部小乘佛法,后来在渡通天河时被玄龟沉入水下丢失。

曾经传说的奇术出现在一伙普通僧人的手中,这是连阎罗殿都不曾想到的。

阎王爷说:「你所说的事情乃牛头马面失职,恰巧当时捉拿的人阳寿已尽,我后续便没有追究。毕竟,降服妖魔也是天大的功德,他们若愿意放弃自己的福报,阴曹地府可以准许他们所保之人重获新生。」

楚江王说:「既然你要去追妖王,前路遥远,恐怕会错过最佳的时机,所以,本王打算借你鬼行舟一用。」

我赶忙道谢,的确像他所说的那样,如果我们光凭步行,恐怕会始终落后半截。

所谓「鬼行舟」,在传说中是指的是小鬼抬棺,由凡人假死躺入棺中埋入地下,再由小鬼扛着棺材在地底穿梭。

许许多多的民间怪志,都有鬼行舟的记载。

那楚江王当即给了我一张令牌,声称等我到了阳间,口么把令牌供奉于香炉,那时会召来鬼行舟帮忙。

事不宜迟,我谢过了楚江王以后,第一时间风风火火的离开阎罗殿。

由于阴阳时间的相同,让我不敢急需耽搁,与师父告别以后,经还魂崖回到阳间。

而等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随着身体阳气渐渐恢复,我第一时间去到度厄等人。

等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他们听说楚江王所答应的鬼行舟事情,也同样很惊讶,毕竟,这种事在大多数人的眼中都是不可思议的。

但度厄还是很信任我的,他关闭古佛寺山门,召开了全寺大会。

我们陆陆续续齐聚在大雄宝殿,身后的佛像在烛光中闪耀着光辉。

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些曾经刀尖上舔血的镖客,他们虽然剃度出家,可当度厄要他们去捉妖的时候,每个人的双眼散发出狂热的煞气,似乎早已经迫不及待。

此时,我可以确定他们剃度出家并非斩掉心中修罗,只是为了心中的救赎变得更加懂得人生道理而已。

可一旦让修罗出世,依然会拥有血染天际的能力。

焚香过后,度厄将大雄宝殿内的佛像纷纷用红布罩住,他脱下了僧袍,换上一身漆黑的武道服,双目凛凛注视着每一个人。

此时此刻,我才真切感觉到,这才是他最真实的一面。

大雄宝殿内的门窗纷纷关闭,身为领导者的度厄,他的变化也让三十四人不再继续遮掩煞气。

杀机腾腾的大雄宝殿吹掉角落的蛛网,甚至驱赶躲在寺里内的老鼠。

躁动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着,我站在角落的位置,听到度厄凝重道:「兄弟们,快二十年了!我们的罪终于赎清了罪孽。」

他的这一声呼唤,仿佛解开压抑二十年的重担。

我之前也看过那位幸存的小男孩,按照原本的年纪,他应该已经 20 岁,可如今看起来却还是十二岁的模样,圆圆的光头,大眼睛里透露着灵气儿。

关于他们之前究竟为「苍天」做过什么歹毒的事情,我没去追问。

归根结底我觉得无非是为了求生,就像度厄对我所说,这世上的善恶如何分得清?舍身取义固然高贵,但蝼蚁偷生又有什么错?

三十四位古老谶术的传人,让我再次看到他们曾经最真实的样子。

当天,我们订了三十九口棺材,连牛头马面在内一并埋入土地之下。

焚香请令牌,伴随着香火袅袅升起,寺里的温度开始降低,烛火熄灭后,黑白无常带着一大群小鬼陆陆续续的来到人间。

彼此见过礼,白无常说:「楚江王交代,此次厉鬼行舟,会由十六小地狱鬼王亲自帮忙,鬼帝大人可放心入棺。」

「有劳了。」我又接着问:「那东皇妖王的位置,你们可曾追踪到?」

「此事无需鬼帝大人操心,阳间之事,阎王大人始终都在追踪。」

听他说完,我放心了。接连询问起十万大山阴兵的事情,白无常告诉我,阴曹地府中除了牛有马面以外,七十二路冥司,十阴帅,四大判官,九大鬼王已经全部上了阳间,我这边去阻击妖王,另外一部分则去十万大山剿匪。

果然,阴曹地府不会坐视不理,那阎罗王之前与我所说,阴阳之间的关系就像一面镜子内外的两个世界,一方毁了,另外一方也不会独存。阴曹地府此次倾巢而出,的确缓解了我巨大的心理压力

放下悬着的心,我也平躺入棺中。

随着鬼王开始抬棺,棺内的温度冷如冰柜。

密闭昏暗的空间,棺材缓缓的移动,我们三十九口棺材穿梭于地下,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头脑始终都在晕晕乎乎的感觉,就好似坐云端之上的飘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沙沙』的声音,貌似是泥土滑落棺木的声音。

随着『咣当』一声巨响,棺木瞬间炸裂,新鲜的空气沁入心肺,我茫然的站起身。

皓月当空,繁星罗布,此处山间虽有积雪,可一些常青松却依旧使大山显的生机勃勃。

伴随接二连三破土的声音传出,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自地下钻了上来。

这里究竟是哪还不得而知,可给我的感觉,貌似已经走了很远。

「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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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29 19: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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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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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张自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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