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57孽种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033 更新:2026-06-09 11:33:59

孽种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被拐卖的第十一年,我逃了出来。

可迎接我的却是弟弟的嫌弃,妈妈的驱赶。

他们避我如瘟疫,不肯接受我的苦难。

可我还偏努力去讨好强求,妄图回到从前。

最后才发现,就连我被拐卖,都与他们有关。

可笑到最后,只有生下来差点被我掐死的孽种,对我说——

「你别怕,你妈妈不要你,还有我呢!」

1

程鲲鹏十岁生日那天,他爹在家里摆了一晚上的流水席。

热闹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就连被锁在羊圈里的我,都被赏了一块肉吃。

酒过三巡,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我瑟缩了一下,以为程大锦酒劲上头,又要来发泄。

结果进来的是程鲲鹏。

他也不说话,鬼鬼祟祟地进来,蹲下身就去摸我脚上的锁链。

我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就那么看着他。

羊圈里又骚又热,铁锁上黏黏腻腻,又因为时间太久生了锈,他头上生了一层薄汗才全部打开。

「我带你逃。」

他声音压得很低,让我恍惚以为只是自己的幻听。

直到他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偷偷摸摸地逃出那个家,跑向后山。

清新的空气进到肺里,我才如梦初醒。

然后甩开他的手,不要命般往前冲。

程鲲鹏在后面追着我小声地喊:「慢一点……」

我慢不下来。

虽然腿骨早就被打折过两次,虽然身体早就被磋磨得瘦骨嶙峋。

但后面追我的是十一年的虐待折磨,慢一步都会重新掉入深渊。

附骨之疽般的恐惧紧攥着我的心脏,窒息也不敢停下。

「你放心,这次逃跑,我已经规划了好几个星期,我记住了派出所在哪里,我一定能带你出去。」

程鲲鹏一步不落地跟在我的身后。

我很诧异。

虽然他是我生的,但我并不准他喊我「妈」,更没有对他倾注过一丝母爱。

他为什么要帮我逃出来?

2

警察将我送回了家。

「妈……妈,我是新雅啊……我回来了……」

重新见到我妈的那刻,我浑身哆嗦,泣不成声,跑上前去和她紧紧拥抱,将忍了十一年的委屈和惊吓,全部倾泻而出。

「乖啊,我的乖乖,妈还以为到死都见不到我的乖了,老天有眼啊,让我的乖回来了,谢谢老天爷,快谢谢老天爷……」

我妈拉着我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地朝天磕头。

磕完又来摸我的脸,眼里满是心疼和愧疚:「我女儿受了多大的苦啊,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

说完又抱着我哭。

我紧紧回抱住她,一秒也不想放松。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妈妈的身边,再也不用害怕了,再也没人能伤害我了。

我以为是这样……

但忘了,我被拐的时候才 18 岁,现在已经 29 岁了。

这十一年的时间,始终是个裂缝,改变了太多。

比如,我已经不太敢走出去和人接触,每天蹲在墙角,数路过的蚂蚁和昆虫。

这是我被锁在羊圈十一年养成的习惯——

我总得让自己有点事情做,不然怎么能保持不疯掉。

但我弟觉得我回来之后不能挣钱,家里还平白多了两张嘴吃饭,逐渐不满。

这种不满在程鲲鹏生气别的小孩骂他野种、他直接拿烟花烫了那小孩满脸水泡,又举砖头砸破上门问罪的家长脑壳后,爆发了出来。

「我女朋友听说你带个孩子住家里,吵着要和我分手。姐,你体谅体谅我,带着程鲲鹏出去住吧。」

我有些不明白他的话。

这不是我家吗?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我还能去哪里住?

我妈率先哭了出来:「明涛,你姐姐能去哪儿啊?」

「我一个月就几千块钱,养不起他们啊,妈!看到没,就这一次,赔给人家的已经是我的全部家当。」

我弟甩着他空空如也的钱包给我妈看,又指向我:

「她这个样子,又不能工作,又嫁不出去,我是要成家的,哪个姑娘能接受家里有这么两个拖油瓶?」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我最好死在外面,是不是?」

我小声问。

孟明涛不喜欢我,因为我跟他不一个爸。

我亲爸死得早,孟明涛是我妈跟继父生的,他仗着这一点,小时候没少欺负我和我妹妹——我妹妹跟我是双胞胎,因为继父嫌弃两个拖油瓶,我妈很早就将她送了人。

我小时候也并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每次孟明涛犯贱,我都会更狠地打回去,所以我们关系从小就不好。

只是再怎么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我没想到他能毫不犹豫地说出:「你不回来确实挺好。」

说完摔门而出,我妈喊着去追。

我只觉浑身冰凉,抖个不停,用力把身体缩成一团。

我妈不要我了……因为我脏了,我被人拐卖过,我成了家里的污点和累赘。

我不该逃回来,我应该死在外面……吗?

「你别怕,你妈妈不要你,还有我呢!」

程鲲鹏站在我附近,小声又局促地和我说,却一下点燃了我的怒火:

「我妈妈不会不要我的!」

我歇斯底里地冲他大吼,将不敢冲别人发的怒火全部撒在他身上:

「都怪你!都怪你个孽种给我惹事!我们一家人之前明明好好的,都是因为多了你这个惹事精!你为什么要跟我回来?你才是没人要的东西!我有我妈妈,我妈妈她爱我!她不会不要我的!」

他就站在那里任我骂,手指头搅在一起,眼里噙着泪,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

3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菜市场。

虽然一路上指指点点的目光让我很不自在,很想逃。

但还是买好了一整筐的菜回家。

还没进门就看到了程鲲鹏,他满脸紧张眼眶包泪地跑到我面前:

「你上哪儿去了?我起来找不到你,吓死了!」

我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就邀功似的抱着菜篮进门找我妈:

「妈!菜我买回来啦!」

我妈脸色不太自然地哦了一声,就埋下头继续刷锅。

「以后一天三顿饭我来做!」

我锲而不舍地说,话语里满是讨好。

我妈不说话,转身离开,我追着讲:「我不会做饭,但你可以教我!」

程鲲鹏过来拉住我:「你别这样,我说了,他们不要你,还有我。」

脸上带着愤愤的不满和难过。

我不耐烦地甩开他,他怎么还不明白,我根本不想要他。

从出生就没想要。

如果不是他和警察说,他爸要卖了他,我这个生母不能不管,我不会带他回来这里。

更不会让他有机会闯祸,连带着我被我弟嫌弃。

我瞪他:「他们不要我,我就没家了。」

他神色恹恹,不再说话。

晚饭时,我弟带着女朋友回来,我端菜上桌,那女孩瞬间变脸,转身就走。

我弟愤怒地将一桌子饭菜全部扫在地上,我吓得噤若寒蝉。

「你说过今天带她走的!」

他冲着我妈咆哮。

「这下好了!全完蛋!你这个好女儿害得你守活寡还不够,现在还要害我一辈子打光棍是不是?我告诉你,从现在起,有他们没我!」

他吼完,一阵风似的卷走,椅子板凳踢翻一片。

「小雅,要不……要不你还是先住出去吧。我找九婆婆租间房给你。我……我好再劝劝明涛。」

我妈期期艾艾地看我,我惶恐得眼泪直掉:

「妈,你也怨我是不是?可是,可是……」

「没有,妈妈没怪你,小雅。」

我妈扬声打断我的话,脸上带着不要再说的焦虑。

「那你是嫌弃我吗?嫌我脏,嫌我没用。」

「这怎么可能呢?」

她叹了口气,心疼地过来帮我擦眼泪:

「你也知道,因为你继父的原因,你弟弟不好找对象,现在这个好不容易走到谈婚论嫁,你弟弟他急也难免,你给妈妈几天时间劝劝他……」

「好!明涛在气头上,我先出去待两天就是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只有妥协,抹了把泪就去打扫那一地的狼藉。

「你干嘛不要自己的女儿?」

我听到程鲲鹏这样问我妈。

外面沉默了很久,才听到她嘀咕:「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老人头一样?」

4

九婆婆的房子像窝棚,每个角落都霉而湿。

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噩梦。

有这十一年来的种种,还有……我继父。

而程鲲鹏也不大好,身上起了密密的疹子。

「我得去看医生。」

他边挠边自言自语地说。

我想给他拿钱,才想起来我妈一点生活费都没给我。

我不敢去想太多,只当她太忙给忘了。

「我没钱。」我说。

「我有。」他拍了一把他的书包。

逃出来时,他把他爹的老底给一锅端了。

如今还剩下一百来元。

「那你自己去吧,出门问路。」

我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躺下继续闭目养神。

过了没多久他就回来了,居然也顺利地取了药。

「吃什么?」

他在不大的屋里转了一圈,一边挠痒一边问。

「挠什么挠?你是猴吗?」

「凶什么凶?你是老虎吗?」

我视他如仇,他也不惯着我。

当晚就饿着肚子,谁也没搭理谁。

第二天,还是他胡乱做了一锅汤面,端到了我面前。

「我得去上学,你呢?要不要找个工作?」

他小心翼翼地问完,又立马说:「算了,还是先别找了。」

「算什么算?难道我还找不到个工作了?」

我气愤地把筷子一甩,是被人戳中痛点的恼羞成怒。

我心里早就明白,不找工作只能饿肚子。

但踌躇满志了好几天,连大门都不敢往外迈。

外面的世界喧嚣狰狞,我实在是怕得要死。

「你想上学你就走!我找不到工作挣不挣钱关你啥事?干啥老黏着我?」

我带着强烈的挫败感,又一次把气全撒到了他身上。

「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爹亲生的,逃都逃了,我还敢回去吗?」

他小声嘟囔。

「我说为什么赖上我呢。」我冷笑一声,「原来是怕死啊……」

鲲鹏也终于生气了:「你是我妈,我不赖你赖谁?」

「拉倒吧,我可不想要你这个儿子。」

我句句带刀,年仅十岁的孩子,再次被狠狠剜了一下。

5

那之后没几天,大队里出面让鲲鹏上了镇上的小学。

也有长辈给我介绍了份工作。

那个长辈开了个洗脚房,说我可以去做清洁工。

虽然工作繁重,但不用与人打交道,我咬着牙,踏出了第一步。

然后发现,这事其实也没那么难。

日子忙碌又有点希望,只有程鲲鹏像一根刺,像一块耻辱的印记。

每当我觉得日子好像恢复了正常,回家看到他,便明白被拴在羊圈的那十一年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什么梦魇。

我想掐死他。

从他刚出生就想。

我甚至真的在某次又被噩梦惊醒、扭头看到他时,将双手卡在了他脖子间。

当他涨红着脸醒来,惊慌失措地喊我妈时,我心脏骤疼,松开了手。

就像他刚出生时,在我的青筋暴起的双手之下啼哭出声。

他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杀了他,我做不到。

即便他是个孽种。

我恨自己的无能又心慌,而冷静下来之后就只剩后怕。

我生生忍了十一年的非人折磨,终于逃出。

不能再因为杀了那时结下的孽果,让后半辈子的人生也永远蒙在那十一年的阴霾之中。

杀不死,甩不掉……

程鲲鹏的存在就像一块心魔,我每日每日地受他折磨。

我迫切地想回家,我每天都去找我妈,但我每次下班后,家里的灯都已经熄了。

我就让九婆婆帮我去问,我什么时候能搬回去。

但她并没有带来好消息,她说我妈完全没有要我们搬回去的意思。

我不信。

那天甚至没有去上班,满腹委屈地打算跑回去说理。

家里大门紧锁,我掏出钥匙,开了半天未果,仔细看锁头,才发现门锁崭新。

锁是刚换过的,原来的钥匙就和我这个人一起,已经被彻底丢弃。

6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过去。

但仍然不甘心,就坐在门前等,等到夜深也没见一个人。

隔壁邻居许是看不下去了,过来告诉我,我妈住到亲戚家好几天了,我弟也不曾回来过。

我在那一刻彻底明白了,心底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些,往往才是真相。

没人真的能接受我的苦难,妈妈也不例外。

她和外人态度统一,都看我犹如身染瘟疫,虽则可怜,但避之唯恐不及。

靠着那点信念苟活到现在,千辛万苦地逃出来,本以为是回到可依靠的港湾。

只可惜我不再是当年的小姑娘,妈妈也不再是当年的妈妈。

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

我心灰意冷,回家之后就病倒,躺了好几天。

没有一个人来看我,我也觉得不如就这么死掉。

我靠着回家的信念在羊圈里苟活,而现在已经没有家了,我满身泥泞,破败不堪,想不到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妈妈,别怕,还有我呢。」

但是程鲲鹏挑起了照料我的重担。

他不会做饭,就上街买了两斤肉糜。

每天一锅肉末粥,端着碗往我嘴里喂。

甚至晚上也会起来好多趟,偷偷观察我的情况。

每天除了想死外又多了心酸,到后来也渐渐觉出了一点暖来。

「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好不容易……」

他看我意志消沉,也不会说宽慰人的话,就每天那么一句来回念。

我也想通了,我吊着一口气才得以重返阳光下,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既然回来了,日子就要继续过下去。

不会有什么苦能比那十一年更难咽。

心气上来,病好得就快。

第二天我就爬起来去上班,结果到了洗脚房,被告知我缺工太多天,已经找人替代了我。

我问那个长辈还能不能给我别的活,我什么都愿意干。

她没有时间理我,径自去忙。

我就坐在那里等。

一直等到下午,前台小妹突然跑过来告诉我:「学校那边打来了电话,说你儿子欺负同学,还要点火烧房。」

7

我来到学校,班主任上下打量我,意味深长地问:「你是程鲲鹏妈妈?」

这种带着同情、轻视以及其他更复杂意味的眼神,我见过太多了,有些麻木地点头:「他怎么了?」

「程鲲鹏抢人东西吃,人家一个小姑娘,都快吓哭了。最过分的是,我只是说他几句,要他在走廊罚站,他抢了个打火机就要点窗帘!」

班主任说得义愤填膺,我也心头火起。

让你上学,不是让你来学校欺负女孩。

我脸一沉,正准备开骂,没想到鲲鹏更火大。

他冲着我嚷嚷:「什么他就说我几句?他就是个偏心鬼,我告诉你,这帮女生抢了我的午饭扔垃圾桶,他为什么不说?」

我转身,抬着眼皮问:「老师,你这样不太好吧?」

班主任顿时不乐意了:「女孩子们闹闹,能有多大事?」

「程鲲鹏妈妈,我同情你经历坎坷,但既然选择生下孩子,这孩子又是个……就要学会对他负责,你说对不对?」

「他是个啥?」

我直视着老师问。

虽然双手都在颤抖,里面满是冷汗,但所有挤压的情绪全因这句话而上涌,愤怒抢了上风。

我死死地盯着老师的眼,一字一句地问他:「你他妈的告诉我,这孩子又是个啥!」

「我没什么意思,但父母的基因的确会影响到孩子。一个买卖人口的家伙,能生出什么好东西?」

老师年轻,不乐意受一点气,被我这么一吼,也开始口不择言。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抓起桌上半满的杯子,扬手全泼在了他脸上,在一众老师的惊叫声中,拉着鲲鹏就往外走。

只是没走出多远,就蹲下抱住头,整个人抖个不停。

不敢相信,我会因为程鲲鹏被欺负而生气到瞬间发飙。

更不敢相信,我竟然敢跟陌生的脸庞和熟悉的恶意拍桌叫板。

明明,就在昨天,这两样还都是我的致命弱点。

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只要我一步步向前,恐惧就会一点点溃败。

世界终会回归到柔和无害。

「对不起,谢谢你……」

鲲鹏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

我抬头问他:「气消了吧?」

他忐忑点头。

「你说如果有得选,我会生下你吗?」

我问他。

他连考虑都没有,肯定地摇头。

「既然是没有办法的事,咱俩好好过吧?」

我疲惫地冲他一笑,他瞬间瞪圆了眼。

「好!咱们都是妈妈不要的孩子,同病相怜。」

我无法辩解,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8

既然决定活下去,就要活出个人样。

我鼓气一百二十分的勇气,走过大街小巷,终于如愿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在饭店当洗碗工。

饭店提供免费伙食,洗碗也讲究绩效,我每天拼命吃饭拼命做工,活得像头觅食的狼,只差眼里冒出蓝光。

生活终于见了起色,除了偶尔还会从梦中哭醒,我看起来已经像个普通人了。

鲲鹏更神奇,成绩节节攀升,居然一举进入年级前十。

同时,他还一边忙学习一边忙着行侠仗义,竟还成了男同学中的大哥大,令老师们爱恨两难。

匪气和书生气齐头并进,让我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略有欣慰。

过年的时候,他还拿奖学金给我包了个红包:「长命百岁!」

他笑着说。

竟然有了点大人的模样。

「你也是,健健康康!」

我犹犹豫豫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在心里补了一句:「小鲲鹏,过年好啊!」

思绪未落,门被敲响了。

我心里一动,隐隐地想,大过年的,也许会是妈妈?

可开了门,却是新丽。

就是那个从小被妈妈送人的,我的双胞胎妹妹。

因为都在同一个小镇,且新丽送人的时候也记事了,所以大家也都没有瞒着。

「姐,咱们得把过去的事情说清楚,你不能老是不理我,想着找你一起过年,电话就是不接!」

新丽劈头就说。

自从上次见过后,我确实有意躲着她。

小时候我怜悯她不在妈妈身边,一直对她多加关爱。

而现在她风华正茂,可我早已经枯干不成人形,成了被她怜悯的对象。

这种落差,让我敏感脆弱的心很难不在意。

我叹了口气:「你找到家里来做什么……唉,就不能让我把这个年过完吗?」

「不能!」

新丽气鼓鼓地把大包小包一放,又去开门,门外是同样大包小包的一个男人。

「呐,介绍一下,你妹夫万平川!你们见过的。」

当然见过。

当初在洗脚房打扫卫生,警察突击检查,他看到我后回去告诉了新丽,她才知道我回来了的消息。

「我知道,警察同志嘛,新丽,你真幸福。」

我笑,语气里倒也没了酸气。

「你过得不好,我幸福都觉得自己有罪。」

她眼里又泛起了泪。

9

万平川和鲲鹏熟稔后,就一起出去放烟花了,留下我们姐妹单独相对。

「好吧,你要说过去的事情,就说吧。」

我摊手。

「那咱们就从那天放学说起。你应该还记得,头天你约了我,说第二天晚上在校门口见,说有东西给我。」

她连连点头:「那天我提前给你准备了十八岁生日礼物,想祝你金榜题名。」

「金榜题名……」

我念着这几个字,心中涌起一片凄凉。

本该就在昨天,但再提起,已经隔了十一年的遥远。

我定了定神,接着往下说:「我等到天黑都没见你,最后回家时,月亮已经很高。」

「我特别害怕,边走边跑,突然开过来一辆车,有两个人跳下来,把我拉进车厢。后面的事,你还要听吗?」

新丽含泪摇头:「那天夜里我妈生病,一大早我已经在市区医院。」

「打你家电话没找见你,是明涛接的,我就拜托他给你传消息,要你晚上不用等我,可是你却在那天晚上失踪。」

「姐,是我大意,我没想到明涛贪玩,他……」

「你说什么?孟明涛吗?他根本就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我蹙起眉,气息开始变得混乱。

「那么,你妈呢?」

新丽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这事她是清楚的。」

没有……

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我一个字。

但凡,但凡他们任何一个人和我说一句,我都不至于……

我眼睛发直地盯着地面,里面情绪翻涌。

10

新丽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拍桌而起,出门就冲到了我家里。

大年三十的晚上,她几乎要拆房,明涛想夺门而逃,被我拦了回来。

他怒视着我口不择言:「是,我就是故意让你落单!你是害人精,你害得我爸现在还在逃亡,你受这些年的罪也是活该!」

我瞬间眼睛充血,不管不顾地吼出去:「你爸他是杀人犯,我看到了指认了,我有什么错?」

「我呸!你正义,你了不起,你他妈别用我爸挣的钱啊,小时候就该扔出去饿死你个白眼狼!」

「你才放屁!你问问咱妈,别说我花的,就连你和你爹花的都是我爸活着时存下的钱!」

「你爹这么厉害,你去棺材里将他扒出来让他继续给你挣钱去啊!」

我忍无可忍,一巴掌抽了过去,我妈立马尖叫出来:

「好好说话,你打明涛干嘛?」

她冲过来撕扯我,将她儿子往身后藏。

「打他怎么了?谁让他出言不逊!再对我爸不敬,我把他嘴给撕了!」

「还有孟白生,他活活将人虐杀死,新雅指认他是为民除害,再说即便新雅不说,警察也一样查得出来!还有你!」新丽愤怒地指向我,「新雅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们连真相都不敢说!儿子是人,女儿就不是人吗?」

「你当年把我扔给别人家就算了,现在新雅因为你们受了那么大的罪,你们居然还赶她出门!我就问问你,你的心是肉长的吗?」

新丽吼破了嗓子。

但也没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良心发现。

「明涛是有错,但新雅被抓又不是他干的,那是意外!再说卖都被卖了,说了还有用吗?」

「新雅,妈不是不要你,可你总得顾着你弟弟的将来,你在一天,他就没法成家。」

「至于新丽,我是把你送了出去,可送的是个富裕人家,你现在过得这么好,还有什么不知足?」

她答得面面俱到。

就是没有一点妈妈对女儿的爱意在。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新丽都被气笑了。

「不必,反正再敢动明涛,我就拼了这条老命!」

她愤愤不平。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觉出了前所未有的凉。

鲲鹏说得对,我妈早就不要我了,可怜我刚刚还在期待,大过年的她会来看我。

我也算明白了,在我将继父举报之后,这个家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或者更早,自从嫁给继父后,我跟新丽就开始了寄人篱下,我妈真正的家人,就只有孟家父子了。

之所以还愿意养着我们,也不过是因为是她生的,尚有一些舐犊之情,也怕弃养被人戳脊梁骨。

但当和孟家父子冲突时,她便会毫不犹豫地松手。

就像小时候因为继父的讨厌,她将新丽送人,现在因为她儿子的不满,她将我赶出家门。

这早就不是我的家了,也没有我自以为的家人。

「新丽,咱们走吧,年夜饭还没吃完呢。」

我拉着新丽,浑身止不住地抖,迫切地想要回到自己的小窝。

「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喝一……呕!」

我话还没说完,突然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大吐特吐,只差把苦胆给吐出来。

好不容易吐完,又靠着墙一骨碌栽在了地上。

「姐,姐,你怎么了?」

新丽吓得冲过来扶我。

摸到了一脸泪,还有烧手的滚烫。

她吓得直接哭出来。

「新雅已经够可怜了,你说你这个冲脾气……」

万平川冲着自家老婆叹了口气,背起我送到了医院。

输液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守着。

迷迷糊糊间听到万平川说:「怎么会那么巧呢?就因为走了那一下夜路,新雅就被人抢走了?」

新丽声音带着抖意:「什么意思啊?你这话说得怪吓人的!」

「大概是我想多了。」万平川说。

11

等出院的时候,我心里已经平静了许多。

那些我一直想拼命留住的,其实本质早已不属于我。

我恋恋不舍的不过是个执念。

而现在,那份执念,那份苦追不放的亲情终于彻底成了泡影。

只有放下,才能轻快前行。

我重返岗位,因为身手利落,老板问我要不要到前场做服务员。

我犹豫了两分钟,答应了。

我已经没那么惧怕与人打交道,而服务员的工资高过洗碗工不少。

转岗不久,我遇到了孟明涛设宴招待一群老年人,这家伙正在天花乱坠地向老人们吹嘘一个投资项目。

我知道他就是靠类似传销骗人赚钱的,想提醒这些老人又懒得开口。

但席间有个老太太特别温柔和善,我每次上菜她都会对我微笑点头。

我突然就有些于心不忍。

终于趁这个老太太上卫生间时,出言提醒了她。

老太太回去后一圈耳语,宴席中途散了场。

孟明涛不用怀疑也知道是我坏了他的好事,冲过来就想打我。

被店里的人拦住拖出去后,放了狠话:

「你自己混成这样,还要打抱不平?给你个警告,管好自己和野孩子,少走夜路,小心赚钱没命花。」

那之后不久,我就感觉自己被人跟踪了。

每天晚上的下班路上,街灯明明暗暗,有人如影随形。

鲲鹏听说这事倒很沉稳:「别怕,明天晚上我去给你护驾。」

「那也用不着吧,就是……你也要注意安全。」

我有些别扭地说。

「我不怕,我兄弟多。这样,明天我带他们一起去接你!」

我有些无语,想想那场面还有点好笑。

到了第二天晚上下班,我并没有看到一群小孩,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以我对鲲鹏的了解,他既然说了就不会爽约。

既然没来,大概率是出现了不可控的情况。

我有些着急,加快步伐往家赶。

一路倒还算热闹,人来人往,但就在拐进一条小巷时,我突然感觉如芒刺背,同时从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我不敢扭头,只能加速往前跑,那脚步声也跟着加速!

越来越近。

我电光石火地那么一回头,看见一个笼罩在黑衣里的身影。

我立刻拔足狂奔,但已经来不及,没几步,我就被摁住肩膀放倒在地。

「救命!救命!」

我放声大喊,对着那人又撕又咬,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毛巾,上来捂住我的口鼻,拽着就往暗处拖。

我渐渐喘不上气,手脚也软了下来,人生第二次被绝望淹袭。

「那边什么人?」

一声呵斥如惊雷而起,我瞬间重燃希望,再次拼命地挣扎,呜呜呼救。

黑衣人拖我不动,放手逃走。

来的是万平川,他追出去老远,空手折返。

他问我:「新雅,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刚有一群孩子来报警,说鲲鹏被人带走了。」

我还没喘匀气的心脏再次被窒息捏紧。

12

当晚九点钟,鲲鹏到篮球场边等待小伙伴一起去接我。

球场四下无人,突然一辆面包车堵住出口,有个中年男人跳下车,和鲲鹏说了几句话后就开始拉扯,生生把鲲鹏扯上了车。

车子绝尘而去,这一切被一个正走到附近的同学目睹。

孩子很机灵,当场报了案。

是孟明涛无疑!

我知道,一定是他恨我断了他财路,出手报复。

威胁的话言犹在耳,鲲鹏就不见了,不是他还能有谁?

但平川说他问讯了孟明涛,他不承认,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抓人。

就这么几天过去,鲲鹏还是音讯全无。

我坐不住了。

警察拿孟明涛没办法,但我有!

孟明涛小时候仗着他亲爹厌烦我和新丽,还有我妈重男轻女,没少欺压我俩。

只是新丽嗓门大性子软,容易被他拿捏。

但我不一样,每次出手就治得他一段时间不敢对我犯贱。

最狠的一次,我捉来一堆不知名的虫子,将他打趴在地后,把那些奇形怪状的小虫一股脑地全塞进了他的裤子里。

后来,我被继父打得几天起不来床,孟明涛也从此落下后遗症——怕虫。

要是数量再多些,直接让他腿软难行。

我出门捉了一天的虫子,在晚上他睡觉时,将他堵在了房里。

然后当着他的面,把背篓里的爬虫一个不剩地倒了出来。

一屋子密密麻麻随处乱爬的虫子吓得他肝胆欲裂,一动不敢动。

我徒手抓起一只千足虫,走到他面前站定。

「姐,饶了我,饶了我!」

我不说话,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孟明涛汗如雨下:「姐姐,真不是我啊!是爸爸!鲲鹏在爸爸那里!」

我心中一震:「他回来了?」

孟明涛点头如捣蒜:「所以我才提醒你小心啊!你也知道爸有多恨你。我劝你算了吧,犯不上为了个野种招惹爸。」

「是他先招惹的我。」

我咬着牙,露出个恨惨了的笑容。

13

孟明涛交代的地方是个废弃的楼房,在荒郊野外。

我推开院门,就看到了个老头坐在台阶上。

那就是我继父,孟白生。

他当年打死了流浪汉,被我目击并指证后逃亡。

这么多年他应该一直想抽我筋扒我皮。

「明涛这小子把我卖了?好!好!好!」他笑容扭曲地看我,「不过也好,你送上门来,省得我晚上再亲自出手。」

「我儿子呢?」

我问他。

「怎么?被当成母狗 X 出来的娃,也那么稀罕么?」

「你……」

「我为什么知道是吧?因为他啊!他千里迢迢来找儿子,运气好才遇到我。」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到楼上站着的程大锦——那个将我拖入地狱的男人。

十二年前将我买下,折磨了几千个日日夜夜,现在再次出现,和孟白生结成同伙,想再次摧毁我好不容易建立的新生活。

绝不可以!

我心里燃起熊熊怒火,捏紧拳头,斗志昂扬。

「老子问你,鲲鹏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程大锦开口就问。

我见不到鲲鹏,心下正急,听到这话顿时计上心来。

「当然是啊!你当然是他爹。」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表情,都足够真切有说服力。

程大锦似信非信,转向孟白生:「快走吧,她肯定报了警。」

「我当然要报警!」我大声说,「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程大锦,你又没杀人,犯不着被他连累,赶紧带着鲲鹏走吧!」

程大锦果然惊惧地去看孟白生:「杀人犯?」

「对,一个流浪汉偷了他的钱,他活活用石头把那人砸死,死得惨啊,脸都砸烂了还没断气呢。」

我说的也是事实。

程大锦打了个冷战,飞快地上了二楼,从一个紧闭的房间里拉出了鲲鹏。

鲲鹏见着我后眼睛都亮了,但马上又露出担忧的神情。

我冲他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程大锦,警察分分钟就到,你快走吧。好好对鲲鹏。」

我面向程大锦,语气无比诚恳。

鲲鹏急了,他想喊,被我一个眼神止住。

程大锦不傻,拉着鲲鹏就要往院门冲。

我知道孟白生凶残,看到警察的同时完全可能把鲲鹏灭口。

所以对警察隐瞒了之前恩怨,主动站出来孤身涉险,本意只是想要在言语中套出鲲鹏下落,方便警察救人。

退一万步讲,孟白生就算要杀我,那点时间也足够鲲鹏逃跑。

偏巧程大锦出现,我便想利用他先把鲲鹏带出去。

但孟白生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意图,身形一闪,冲过去拦住两人,将程大锦推开,伸手就去拽鲲鹏。

鲲鹏张嘴咬在了他的手上,恼得他抽出手,扇了鲲鹏两个大耳光。

力道之大,鲲鹏嘴角都挂了血。

那血就仿佛流进了我的眼里,以至于看什么都是一片鲜红。

在这灼人的鲜红里,我俯身冲过去,顶牛似的把孟白生撞得连退几步。

趁着这个间隙,程大锦无比灵活地拉着鲲鹏就往院子外冲,瞬间被埋伏在外面的警察死死按住。

此时潜入院子的两个年轻警察也一跃而上,把孟白生按到了地下。

我喘着粗气,扭头就去找鲲鹏,却不想,孟白生突然奋力挣脱,冲过来拽着我的头发直奔天台。

一切发生在片刻之间,等外头的警察冲进来时,我已经挂在了天台边沿。

14

「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拉着你!」

孟白生真是恨透了我,咬牙切齿地说完,就要放手,一道凄厉的嘶喊霎时传来——

「孟白生!你别再作孽了!」

是……我妈。

我有些意外,她竟然会来。

「你到现在还护着她!你忘了是谁把我害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吗!」

「你变成这样是因为你杀了人,被新雅看见,她去作证有什么错?」

「就算她有错,你也已经卖过她一次,她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逃回家,还不能两清吗!」

我妈撕心裂肺地喊着,让我心尖猛颤。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什么叫……他已经卖过我一次?

「那又怎么样?她现在过得多滋润!我呢,我背井离乡,活得跟个过街老鼠一样,还差点死在外面,不都是拜这个野种所赐吗?」

他依旧意难平地咒骂。

「孟白生,你这样做会遭报应的!你以为新雅和新丽是谁的孩子啊!他们都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要动她,我也死了算了!」

我妈捶胸顿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把刀子,说着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被一旁的孟明涛夺下,远远扔了出去。

孟白生如被雷劈:「怎么可能?咱俩在一起的时候,她俩都已经出生了。」

「咱俩啥时候睡在一起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妈破罐子破摔地嘶吼。

「咱俩已经这么对不起她们爸了,我还不能最后给他留点尊严吗?」

孟白生仍是不太信,在几人身上看来看去。

「你跑掉那么久,我帮你送走老人,为你守着家,把儿子养大,被人骂,被人嫌弃,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你居然不相信我?」

「明涛,你来说说,咱们孤儿寡母的日子好不好过?」

我妈连哭带骂,孟明涛更是腿一弯直接跪了下来:

「爸,你放过新雅吧!你要是再做下杀人的事,我的后半生就真的全毁了!更别说娶媳妇了,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咱家绝后吗?」

孟白生呼吸急促,神情也见了颓唐,终于手上一松,放开了我。

我脚一沾地,飞快地抄起块水泥板就猛地朝他脑袋砸,砸完逃到安全距离,被鲲鹏扑过来抱个严实。

看着鲜血从孟白生头上流下,我快意地笑了。

孟白生还想逃,却被血糊了眼睛,一脚踏空,摔了下来。

可惜没摔死,爬起来还想去翻院墙,被万平川一枪打中右腿,哀嚎一声摔了下来。

他被拉走时,万念俱灰地看向他儿子和媳妇:「孟明涛,我怎么生下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种……」

他叹了口气又说:「算了,照顾好你妈。」

孟明涛张了张嘴,到底也只抬手抹了把泪。

鲲鹏仰头去看警车窗边眼巴巴的程大锦,情绪莫辨。

新丽冲到我妈面前:「孟白生是我们亲爸?」

她面色灰白倒在地上,木然着并不搭话。

我一字一句地去问她:「你说,是孟白生卖的我?」

15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孟白生逃亡初期,并没离开漆桥镇,而是躲了起来,我妈常叫明涛去看他。

那天孟白生听说我可能落单,就起了歹念,警告明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而明涛在我失踪之后,也确实听话地没提。

「你呢?你真的不知情吗?」

我靠近我妈,一字一句地逼视。

「就是我一个人做的!我讨厌你们,特别总是斗不过的你。更讨厌你举报我爸,害我成了杀人犯的儿子!所以我就想让你吃亏!你有仇要报,冲我来!」

孟明涛起身挡在我妈面前抢着回答。

「你今天给我地址,又带着妈来救我,也算没有丧尽良心。」

他知不知情,参没参与,我现在根本不想知道。

我只想问我妈,我的亲妈,生养我的妈,知不知道,甚至参没参与我被绑走拐卖的事。

还不等我将讷讷无语的孟明涛推开,我妈又已经像个老母鸡般冲过来将他挡在身后:

「你被绑走的事,我知道是孟白生做的,可我不敢说,说了他就会罪加一等。他是我的丈夫,我狠不下心。」

「我还怕自己会落个包庇罪去坐牢,明涛当时小,我哪能坐牢呢?我得保护他啊!」

她说得理直又气壮,坦荡得像我在无理取闹。

我凄然苦笑:「你想保护老公儿子,狠不下心,那我呢?你对我就狠得下心了?」

新丽也哭:「那时候因为孟白生嫌弃我们,你就把我送了人。我过得有多难你管过吗?本来以为新雅好歹能在妈妈身边,结果……」

「我错了,总之这辈子我欠你们,下辈子慢慢还。」

她无言以对,只能拿虚无缥缈的下辈子说事。

「不必了,就当一报还一报,从此以后咱们两不相干,下辈子更不必再做母女。」

我说完,和新丽一起头也不回地离开。

「呸!」新丽恨极,「怎么摊上这样的妈和弟弟?」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仰面去看天空,透过泪光,看到一轮与当年那天并无二致的、明亮饱满的月。

16

因为买卖妇女罪,程大锦被判了十年。

这要归功于万平川的出力,还有我被卖给程大锦时,身份证上的年龄还差半年才到 18 岁,所以判了个最高规格。

孟白生在狱中也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并提出想见我和新丽。

在一个小餐馆里,新丽问我想去见他吗。

「开什么玩笑,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多看两页书,毕竟自学考试马上要到了。」

我瞪她。

「我总觉得,妈说的那事有蹊跷。」

「所谓生父那事?」

我嗤笑。

「我可不在乎身上流着谁的血。亲爹野爸的,我只希望他快点死。」

「也是,我只记得我们的爸又高又帅,能一拳打得孟白生哭着求饶,可惜他死得早……」

新丽叹口气看向鲲鹏:「鲲鹏真好,长得像外公!我和平川一直备孕,想要生个一样的男孩。」

我有些讶异,我居然也是个会被羡慕的妈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第一次问鲲鹏:「你能说说,到底为啥救我吗?」

「生日前几天,我见我爹跟人吵架,那人说他才是我的亲爹,要带我一起走!」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才继续往下说:「程大锦马上翻脸,拎着我去羊圈找你,逼着你说出真相,如果不说,他就要弄死我。这你记得吧?」

我点头。

「你那天大喊大叫想保护我,样子很吓人,后来程大锦就说,先过完十岁生日,再带我去亲子鉴定。」

我出神了片刻,才轻笑着说:「你害怕啊?所以干脆带着我一起跑?」

鲲鹏点点头:「他说如果我不是他亲生的,就把我卖掉,我吓得天天睡不着觉。」

我撇撇嘴,他就笑,笑完抱住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没有谁家的妈妈应该住在羊圈里。」

「我儿子啊……」

我眼眶有些湿,百感交集,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我决定永远隐瞒真相:我当初护着他,是怕程大锦真把他当野种弄死后,再弄死我。

他不需要知道了,毕竟我现在,是真的爱他。

「那,妈妈,」鲲鹏郑重其事地看着我,「你能不能告诉我,程大锦到底是不是我爹?」

「谁是你的爹都好,还不是我在赚钱养你?」

我笑骂。

「可我不喜欢程大锦了,我挺希望有个其他的爸爸。」

「别做梦。」

「妈……」

「要不这样,你能考年级第一,我就告诉你。」

鲲鹏打量我一会儿,十分不信任。

我捏了捏他的脸:「赶紧回家。」

17

很多年前,程大锦家来了个山货商人。

他在半夜溜进羊圈,抱住我,信誓旦旦地说要救我出去。

因此我没有叫喊,任他为所欲为。

可两天之后,他一走了之,我的希望破灭。

一直到十年后他再来,我告诉他鲲鹏是他的骨肉,求他救我们娘俩出去。

他大喜过望,当场去找程大锦谈判,想要用钱换孩子。

结果程大锦喊来一群本家兄弟,打得他屁滚尿流离开了村子,我的希望再次破灭。

也没想到,阴差阳错的,意外得了个小同盟。

被吓得睡不着觉的鲲鹏,就那样带着我逃出生天。

但追究起鲲鹏生父到底是谁,我也答不上来。

总之不管是程大锦还是山货商人,那基因肯定都不怎么样,鲲鹏的优秀根本就是个惊喜,是老天对我的一点仁慈。

为着这点仁慈,我也要带着鲲鹏好好地活下去。

所以谁是谁的「孽种」,又有什么重要呢?

备案号:YXX1pQQ985QFYYYEP4niNAJ0

编辑于 2023-04-12 17:05 · 禁止转载

为你推荐热门书单

换一换

2023年度作者「颜自迩」热门代表作

包含甜宠、大女主、言情等题材作品

9

言情 · 大女主

20.5 万热度

点击查看下一节

被偷拍后的反击

赞同 7

目录

评论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沧海浪一浪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