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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反败为胜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922 更新:2026-06-09 11:34:03

反败为胜

珠玉谋:重生奇女子的乾坤手段

286

聂润是一个向来以利益为中心的人,一直认为能打动人心的东西只有利益,在利益面前,再深的厌恶也会消散,他嘴角勾出一丝笑,他决定也用利益驱使段昭。

「跟着七哥有什么?亲王妃?」他缓慢道:「还是你觉得他日后当真可以继承大统?你看错了,他蠢得很,你难道没看出来么?父皇已经怀疑他了,他除了四哥之后,能得到长远的利益么?」

段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聂道泽,坐收渔翁之利?你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啊。」段昭伸手将聂润撰在她已经上的手缓缓拨开,似笑非笑。

「你以为,我会让你白白收这个利益?七哥踩进去了,你若不出点血,岂不是很没意思?」段昭声音淡淡:「想置身事外?没那么简单的,楚轻盈?呵呵…….」

虽然她和聂渊确实是顶着风险除聂深,但是聂润想高枕无忧?做梦!

她嘴角至始至终都是轻蔑和嘲讽的笑容,看着聂润怔住的神情,她理了理衣裳,转身开门,然而手刚碰到门栓,身后就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扳回去。

还没来得及挣扎,下巴上就像被钳子捏紧一般。

聂润的嘴唇重重的砸了下来。

段昭要推开,奈何聂润是入了魔一般,他不留余地的亲吻段昭,似乎要将她吃干抹净,他一只手紧紧攥着段昭后脑的头发,扯得段昭头皮发麻,另一只手遏制住段昭乱动的手,膝盖低着段昭下身,像在控制一条跳动在案板上的鱼。

段昭挣扎显得毫无作用,聂润和聂渊不一样,从前聂渊即使是动了用强的心,却还是心疼段昭的,力度都只控制在能制住她,却不会让她受伤的情况下。

聂润却是发了疯,他根本不管段昭的感受,段昭越挣扎他越觉得尽兴,靠着蛮力,手里扯下段昭的头发,段昭脑袋磕在门上,他也只是继续用力。

段昭情急之下,重重的磕了聂润一口,聂润吃痛,这才放开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段昭虽愤恨的盯着他,却没有大喊大叫的样子,笑了出来:「怎么,不叫出来?是喜欢我的?欲擒故纵?」

「你到底什么打算?」段昭喘着粗气,一直用力的揉搓着自己的嘴,祭天这样的大礼上,聂润会做出这种事?很明显他别有用心之处,段昭飞快的思索着。

「嗯?你不是很聪明么?」聂润低声问:「我以为你猜得出来的。」

段昭很快明白过来,聂润这是要推聂渊最后一把,本来惠康帝就因为聂深的事情开始对聂渊忌惮了,如果这时候再出了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收场,以聂渊的心性,肯定是会对聂润起杀心。

「你说,到时候七哥若是想要我的命,父皇会怎么办?」聂润摇摇头:「六哥死在他手里,四哥也被他步步紧逼,在因为点风月事儿,对我起了杀心,日后的路可怎么走啊?」

段昭慢慢的眯起眼睛,聂润还是和上一世一样的狠毒,他向来以翩翩君子示人,而段昭现在在京中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名声,如果出了什么事,大家说不定都会以为是段昭勾引聂润的,聂渊肯定受不了这个屈辱,会杀聂润!

「你做梦!」段昭咬牙:「我不会让他上这个当的!」

段昭自己说这话都有点虚,聂渊是不鲁莽,也能看出这之后的形势,但聂渊对她一向上心,说不定真会做出什么事情。

「我知道啊。」聂润笑盈盈,指尖捻开一抹血,眼睛温和得有些诡异:「这不重要的,荡亲王被自己的弟弟戴了绿帽子,恼羞成怒,欲杀之而后快…..」

「若他不杀你呢?」段昭反问。

聂润轻笑一声,手抚摸上段昭的脸,眼睛弯得像月牙儿一般,用轻轻的语气道:「昭儿,你怎么这么笨呢?我只是给他一个杀我的理由啊。」

段昭猛的抬起头,聂润向来步步为营,他给人布下的局是怎么走都是死路,她把计划告诉段昭,段昭为了避免聂渊中计,肯定会不让聂渊动手,那聂润就会自己动手,他会自残来栽赃聂渊,一个男人被自己弟弟戴了绿帽子,想杀了他,这个理由很充分,就算不是聂渊做的,所有人都会觉得是聂渊。

到时候无论如何,聂渊都是一局死棋,他不仅失去惠康帝的信任,而且还会背上善妒的名声,他杀聂嘉,逼聂深,还重伤聂润…….如此种种下来,除了因为风月之事被耻笑之外,聂渊还会失去民心。

所以只要段昭敢大声将人引来,就是推聂渊入沼泽,聂润早就算好了这一步,所以他才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

钦天监是楚邦昌的势力,而如今楚邦昌投了聂润,所以外面的人都是听聂润调配的,所以他们会成为段昭勾引聂润的证人。

要么聂渊入陷阱,要么段昭委身与他,可即使躲过这一场,日后她和聂渊成婚之后,总会被发现,也可以破坏她和聂渊的感情。

聂润这一着棋,给段昭的选择,不过是早一些,和晚一些罢了。

「怎么样?」聂润轻轻笑了起来,将段昭拎着便摁在了桌上,整个身体压着她,手上缓慢的扯开段昭腰带,低声道:「昭儿,七哥还没碰过你吧?」

段昭摁住他手,眼中带泪的摇着头。

「呵呵…..」聂润缓缓将她手拿在唇边一吻,笑开了道:「怎么哭了?现在哭早了些,一会儿才有得你哭。」

段昭似乎是瞬间颓然了下去,她不再挣扎,只是咬着牙摇头。

聂润只当段昭毫无选择,看着她向来猖狂,如今却只能向自己哭着的样子,他心里觉得无比的痛快,原来段昭也有这个时候?也有害怕他的时候?

「说,说你喜欢我。」聂润在她耳边吻了一下:「说你喜欢我,我就轻一点,叫你少吃苦头。」

段昭苦涩的笑了一下,下一秒,她伸手环住了聂润的脖子,在他脑后轻轻抚摸,并且给了他一个娇羞的笑容。

聂润有一瞬间的发怔,段昭从来没对他这样笑过,他渐渐放松了警惕,正要继续之时。

忽听「噗」的一声。

一抹血溅到了他脸上。

287

「你!」聂润低声呵了一句。

段昭手里紧紧撰着他用来束发的簪子,这是她刚才趁聂润放松警惕之时,悄悄从他头上拔下来的,现在正插在段昭胸口中。

她要自杀!

聂润忙跳下来:「你做什么!」

段昭握着自己胸口的簪子,一抹血从她嘴角流出,她缓缓的爬了起来,眼睛紧紧的盯着聂润:「现在呢?你不是想说我勾引你么?若我死了呢?」

若她死了,那就不是她勾引聂润了,是聂润不顾礼法,对自己嫂子图谋不轨,段昭宁死不屈,所以自杀。

如果那样的话,都用不着聂渊出手,惠康帝都会亲自处置聂润。

而聂润的君子形象会完全破灭,到时候无论是惠康帝,朝臣,聂渊,还是段家,都不会放过他。

反败为胜,就在一时之间。

「你……」聂润惊诧之余,怒火中烧。

他所有的计划都是指着聂渊的,可他却忘了一点,段昭肯为了聂渊豁出性命,他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他嫉妒自私,他不相信会有人真的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性命,所以一开始,他就忽略了这一点。

段昭咬着牙,尽力的忍着痛道:「放我走!」

聂润好不容易才布了这个局,怎会轻易放过她,自然犹豫,又见段昭将簪子往自己心口再送了一寸:「放我走!」

聂润拧着双拳,眉目狰狞。

段昭此刻的决心很显然,她想玉石俱焚!

她死了也会拉上聂润垫背,给聂渊清理前路,聂润浑身都颤抖起来,段昭紧紧的握住那支簪子,只要她再往里面送一点,毙命就在顷刻。

段昭脸色苍白的走出去,聂润不甘心的喊出一声:「你宁愿死?也不肯做我的女人?为了聂渊,你宁肯死?」

段昭回头对聂润笑了一下,还是那么轻蔑和嘲讽。

「聂道泽,你输了。」

………..

惠康帝与众人行至天坛正中,这才发觉聂润没跟上来,心中暗道聂润好没礼节,但此刻是大典,他又为方才聂深的事情疑心聂渊,也便没有多问。

倒是聂渊看着女眷们都过来了,却不见段昭的身影,便有些着急,嘀咕道:「昭昭怎还未来?」

「许是歇息了吧。」聂朗白了聂渊一眼道:「七哥难道没注意,阿昭身子骨不好么?」他压低了声音:「她又没有必到的理由,若不是为了帮你弄四哥,她只怕今日都不会来,如今事情落定,肯定是先回去了。」

聂渊被聂朗说得烦闷,却也十分自责,连聂朗都看出来段昭体虚了,他却没有注意到,所以即便生聂朗的气,却也没有话反驳。

只丢下一句:「十一,她是你嫂子,你心思别乱放。」

聂朗哼了一声,别的没多说。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话?」聂渊想起之前段昭悄悄和聂朗说了几句话,于是问。

「七哥这个也要管?」

聂渊看他这副嘚瑟的样子就来气,顷刻便紧紧的盯着他,眼里熊熊怒火,大有聂朗不说他就要扒了聂朗一身皮的意思。

聂朗被他看得也心虚,委屈咬牙道:「能有什么事?还不都是为了帮你!」

聂渊似信非信的看了一眼聂朗,眼中怒火也渐渐消散,道:「最好如此。」

惠康帝在前面将二人叫了过去,二人也不好再说,皆躬身站在皇子的阵地上,百官与女眷都到了,惠康帝便宣布开礼。

侍从们端着水盆过来,大家都开始浴手焚香,一时间青烟袅袅,显得整个天坛都庄严肃穆起来,一旁有道士在做着法。

突然一声鸟鸣划破长空,继而是越来越多的飞鸟盘旋在天坛上空。

大冬天的,哪儿来这么多的鸟?

「祥瑞!」有官员叫出来:「天赐祥瑞啊!」

惠康帝也是一阵惊诧,回头问钦天监监正:「这是?」

「恭贺圣上!」监正从那边跌跌撞撞的爬过来:「天赐祥瑞,上苍感念圣上德惠万民,所以有此预兆啊!」

惠康帝是篡位登基的,大梁人又信天道,因此但凡这几年有个水灾大难什么的,百姓们都不免会认为是惠康帝逆天而为,触怒上苍。

因此这次的所谓「祥瑞」,让惠康帝无比欣喜,他大笑一声问:「如何解之?」

监正装模作样的坐下,嘴里胡乱的念叨了一阵什么咒语,然后睁开眼,欣喜的向惠康帝拜下:「启禀圣上,此来白鸟朝凤之祥瑞,天佑大梁,赐下天命之后啊!上天预示,在场有一女子,乃是大梁未来的皇后!」

「百鸟朝凤?」

「天命之后?」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太子妃许氏微微皱眉,这什么意思,聂修是太子,那她才是未来皇后啊。

正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了惊讶声。

楚邦昌与百官之首位置上,慢慢的捻动胡须,笑盈盈的望着女眷的方向。

「楚小姐,你……」一个女子捂着嘴,然后所有人的眼光都向楚轻盈望过去,她白色的绢裙由胸口处慢慢的渗透出浅浅的紫色,然后不停的扩大,浓郁,最后直到整件衣裳都呈现出紫色。

而楚轻盈还适当的张开双臂,仿佛真是天赐之人一般。

大家都瞪大了双眼,监正也赶忙的奔至楚轻盈身前,好像天师一般仔细的看着楚轻盈,然后拱手向天拜了一拜,大声道:「紫为尊,乃紫气东来之兆,此女龙睛凤颈之相,极贵验也!是天赐的未来大梁国母!」

惠康帝微微一怔:「当真?」

楚轻盈笑了,谦逊的跪下:「臣女不知,只是母亲曾说,她怀臣女之时,梦见有一仙人骑乘火凤而来。」

太后目光一冷,瞥了瞥楚轻盈,天道不天道她不知,但是至少这楚轻盈在她眼中,没有半丝国母的姿态。

「皇帝,慎之重之。」太后轻声道。

惠康帝心中欣喜,不过太后都开口了,他也不能太过强行,于是大手一挥:「右相之女楚轻盈,端庄贤淑,赐封离安郡主!」

从前只是一个县主,楚轻盈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如今得封郡主,更是开怀,她本就不是给惠康帝看的,而是给众位皇子看的。

288

上一世楚轻盈也是用了这一招数,让天下人都以为她是天赐之后,所以后来聂润逼宫登基,为了证明自己是名正言顺的,也十分宠爱楚轻盈,即使只是贵妃之位,但她所享用的与皇后别无二致。

楚邦昌和楚轻盈遥遥相视一笑,皆跪下谢恩。

众人纷纷恭贺之时,却又听见白鸟盘旋的声音,翅膀煽得扑棱棱的,好似妖风。

大家正疑惑着。

「父皇……」聂朗颤抖发声,他指着那漫天的飞鸟,似乎向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

惠康帝也觉得有异,问:「怎的了?」

聂朗拨浪鼓一般的摇着头,不敢多说什么,太后见他这样子,拍拍他的肩:「朗儿,你有话便说吧。」

有太后的鼓励,聂朗这才道:「孙儿曾听闻……大吉亦是大凶…..」

他说到大凶二字时,明显声音低了下去。

惠康帝果然发怒:「混账,别多嘴!」

聂渊却从那百鸟飞行中看出了什么端倪,斜了斜眼睛,突然喊了一声:「星云!不是百鸟朝凤,是星象运转!父皇你看,这鸟在摆星辰运转之姿。」

自从上回段昭说她会什么夜观星象的话之后,为了顺应段昭喜好,自己也找人学了点星运的知识,于是说了出来。

惠康帝定睛一看,果然此刻的百鸟朝八面散开,已然惊呆了,看向监正:「这又作何解释?」

监正一脑门的汗,他怎么知道怎会变成这个样子啊?他看着百鸟姿态,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却不敢开口说出实情,只能哑然。

「真是饭桶!」聂渊冷笑一声道:「身为钦天监监正,连个星运都看不出来,要你何用!连本王都知道是星运,你却说百鸟朝凤,你这些年都是混白食的?」

惠康帝见监正说不出来,正是怒火中烧,指着钦天监副使问:「你来解,解不出朕砍了你的脑袋。」

这副使吓得魂不附体,他仰头望了望,觉得十分简单。

然后对惠康帝道:「启禀圣上,微臣学识浅薄,但…..这鸟儿运行,如苍龙,玄武,白虎,朱雀共道,成连珠之势……」他说着便冷汗直下,拼命的叩首几番才哑然道:「乃…..乃荧惑守星之象…..主大凶,大凶之兆啊!」

惠康帝脸上浮现悲怆之色。

楚轻盈正要开口,却只听白鸟齐齐展翅鸣动,有如妖孽横行,突然成一个围墙之姿态,将楚轻盈完完全全的包裹住。

众人目瞪口呆,楚邦昌忙叫道:「保护轻盈!」

然而侍卫没有动,此刻惠康帝正要看结果,谁敢妄动?于是也有两个人将楚邦昌拉住,楚邦昌方才是一阵心慌,他游走朝堂多年,瞬间便清醒了过来,因此也没有挣扎,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被鸟儿包围的楚轻盈。

楚轻盈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被百鸟隐天蔽日的遮住光线,之听得见头晕目眩的展翅声,想磨着钝刀子一般令人心惊。

「啊!」她突然吃痛的大叫一声,然后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流淌在她手掌中。

接着又是接连大叫。

片刻之后,鸟群才散去,方才紫衫的楚轻盈已经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像是从染缸子里捞出来的一般,双眼的眼珠已经被啄瞎,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被啄得惨不忍睹,许多女眷见状都觉得触目惊心,不忍再看。

「上去看看。」聂渊指了典兆过去,典兆上前试探鼻息,忙向惠康帝跪下:「圣上,已经死了…..」

见此状况,副监正赶紧上前看着匍匐在地呜咽的楚轻盈,道:「圣上,此女…..应是祸国妖星转世,还好有圣上真龙之气震慑,如今才被驱除。」

什么真龙之气,不过是他随口胡编,不过惠康帝对此倒是深信不疑,朝臣们有眼力见啊,一听这话,也赶紧叩首跪下,什么真龙天子的屁话张口就来。

惠康帝微笑,然后转向了监正:「连吉凶都定不了,朕要你何用?来人,给朕拖下去砍了!」

「请圣上留情。」副监正忙叩首求情,监正是他师父,因此他即刻道:「微臣师父不可能看不出来的,肯定是因为有别的原因,师父,你快说啊,你肯定是有别的原因的对吧?否则可是杀头的罪过啊……

他说得义正言辞,监正也有些动容了。

「师父,您想想,如今楚轻盈已经死了,不管如何,楚邦昌都不会留你活路了。」副监正给求完情,有露出阴狠的笑容低声道。

监正恍然大悟,紧紧的盯着自己的徒弟。

「师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还是您教我的。」

监正心中有一丝动摇,他渐渐的向楚邦昌看过去,只见楚邦昌一双眼睛中有无尽的威胁,让他不免打了一个寒颤,他不管如何都是要死的,可若出卖了楚邦昌,他一家老小也没有活路了。

无论怎样都是一个死,他闭了闭眼睛,起身猛的向一旁的石柱上撞去,这下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鲜血已经溅满了长阶。

尽管监正死了,没有指出此事由楚邦昌指导,但楚邦昌的女儿是祸国之星,那惠康帝明显不会对他有好脸色,他淡淡的瞟了楚邦昌一眼。

「楚卿,你有何见解?」

楚邦昌猛然跪地,眼中一片悲怆之色:「臣有罪,实在不知轻盈被妖孽附体啊,不过臣也有责任,请圣上降罪,臣绝无怨言。」

他这是以退为进,不管怎样说,这本就是怪力乱神之事,惠康帝要树立明君的形象,难道就因为他女儿是妖孽所以就要杀他?那不可能的,他好歹是文官之首,在朝中根基深厚,惠康帝凭这一点动了他,就不怕被言官们唾沫淹死?

更不用说天下悠悠之口了。

楚邦昌自己请罪,已经是痛失爱女了,惠康帝总不能太过分。

「不知者无罪,你失去女儿也是痛心的,那便回府休养吧,手里的事情暂时移交旁人吧。」惠康帝淡淡道,这就是要分楚邦昌的权了。

289

楚邦昌深知这已经是惠康帝的极限了,俯首下去:「臣谢主隆恩。」

这一日再次闹得乌烟瘴气,惠康帝疲惫的挥了一把袖子,对众人道:「处理一下,朕乏了,回宫。」

惠康帝走后。

聂朗对聂渊一笑:「七哥,你看,阿昭她始终都向着你的。」

聂润想把聂渊退出去挡住聂深,然后自己渔翁得利,可段昭又安排了这一出,分了楚邦昌的权,剪了聂润的羽翼,让聂润也吃一个暗亏。

她并没有劝阻聂渊冒险去动聂深,而是安安静静的在聂渊身后,给他扫除障碍,为他分担压力,就像是一个护崽的母鸡一般,谁从聂渊这里拿走什么,她也要丝毫不差的夺回来,谁都别想欠聂渊一分一毫。

聂渊微微怔了一瞬,只见不远处寒风中出现一个纤细的身影,那人对他笑着,一如往日的明媚美艳,往前走了几步,身姿轻盈,不是段昭又是谁?

他一边迎过去一边问:「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先回去了。」

段昭眨着眼睛冲他调皮的笑,聂渊惊觉段昭脸色苍白得可怕,正要问,然而还没开口,段昭就突然向他一头栽了过来。

身边有聂朗惊讶的声音:「阿昭!」

聂朗张大了嘴,指着段昭胸口,聂渊这边手里也触摸到一片粘稠的湿润,浓烈的血腥味钻入他鼻子里,他惊恐的看向段昭,才发现段昭身上洁白的绢裙已被成成叠叠的染成红色,像一朵盛大的红花。

聂渊心中无比震惊,正要发怒问罪。

段昭保留着一丝清醒,用虚弱的声音喊住他:「不要惊动别人,什么都别问,带我回去…….」

回到将军府,茯苓用银色的小剪刀替段昭剪开衣衫,轻手轻脚的将展开了伤口处,茯苓倒吸一口凉气,段昭一向对自己够狠,那只簪子尽数埋没入她心口,只剩下一个簪头,深得入骨。

段昭脸色苍白如纸,额上细细密密的都是汗珠,她咬着同样苍白的唇,紧紧的闭着眼睛忍受,长睫毛覆盖下来,整个人弱得如同一只鸟。

段瑾瑜从一开始震惊到现在,拧着拳头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遇刺。」段昭短促的回答了他。

此刻原因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怎么帮段昭把胸口的簪子拔出来,即使是段瑾瑜这种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人也觉得有些惊心。

豆蔻匆匆的赶进来:「麻沸散好了,阿昭快饮下!」

段昭不肯喝,气若游丝道:「我不喝,这点子小伤不算什么。」

「小伤?再深一寸你就没命了,还小伤?」茯苓咬牙道。

「我说了不喝。」段昭点头:「来吧,我不怕。」

「阿昭!」茯苓叫出来。

段昭仍旧坚定的摇头,麻沸散有让人心智丧失的危险,她不会让自己失去智慧,更何况就算排除这个危险,服下麻沸散她也会昏睡,她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丧失清醒。

外面的人得知段昭不肯用麻沸散,都冲进来要劝。

「昭儿,听话。」段瑾瑜围过来劝:「快喝了,否则你怎么忍得住?」

段昭咬着牙,虚弱道:「我不喝,这东西喝了会让人变蠢的,我才不喝!」

「什么变蠢?你不要任性了。」段瑾瑜真是生气,他知道耽搁不得,从豆蔻手中夺过来,就要往段昭嘴里灌。

然而段昭咬着牙,大有再逼她她就咬舌自尽的冲动。

「昭昭……」聂渊围过来,焦灼的看着她,他额上青经跳动,语气却十分温和,像哄小孩子一样:「快喝了,喝了就不痛了。」

「七哥…..我不疼的。」段昭还在抚慰他。

「跟她费什么话?」段瑾瑜看着就觉得着急,直接道:「聂七,你把她嘴掰开,我给她灌进去。」

聂渊苦涩的抿了抿唇,他知道段昭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认定的事情不会更改,他摇摇头:「不喝就算了。」

既然段昭不肯喝,众人也无可奈何,茯苓只好尽量的放轻了手上的力气,用钳子拨开段昭皮肉,给了簪子一点松动的空隙,她明显的感觉到段昭疼得打颤,她手指抓在被褥上,可见细弱的骨节在颤抖,可她依然咬着牙,在保留自己的力气,以便不会晕过去。

她越是打颤,茯苓越不敢下手,她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伸手抓着簪子头,却下不了手,治病写药方她可以,可这种外伤,她实在不行。

茯苓满头是汗,段昭知道她怕,也就摆手:「我自己来。」伸手就撰住了簪子头。

「你想死?」聂渊打断她,她伤口本就很危险,若是自己来,角度就向上倾斜,很有可能直接伤及心脉。

「我来。」聂渊拨开人群,自己走了上去。

「那怎么行?」豆蔻出声道,段昭伤痕在胸口,算是比较私密,就算聂渊和她定了亲,可也不能算真正的夫妻,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于……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聂渊身上,本来他就被挡在外面的,现在直接走过来了。

「仔细些,出了事,你拿命换!」段瑾瑜沉着声威胁了一句,然后带着众人下去了,他自然不想聂渊动手,可怎么办?茯苓不敢,段昭自己也不能来,自己倒是可以,只是聂渊对伤口的处理比他要有经验得多。

段瑾瑜都开口了,豆蔻也只能收敛了自己的心思,退到了外面。

聂渊接过茯苓递过来的帕子,伸手退下段昭半边肩膀,他看上去非常冷静,目光平稳,可段昭明显看见他额上有细细的汗珠。

聂渊将伤口处的鲜血抹掉,轻声问:「怕么?」

段昭深深吸了一口气:「死在你手里,死得其所。」

她话音刚落,便觉得一阵剧痛传来,聂渊在分散她注意力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将簪子拔了出来,扔到一边,赶紧用帕子堵住伤口。

茯苓见状松了一口气,正要接过去开始包扎,却发现聂渊没有让她接手的意思,只是冷静吩咐道:「扶她坐起来。」

段昭疼得惊心,整个人又苍白了一层。

290

聂渊似乎没有在意到段昭的神情,只是平静的将纱布展开,手穿过段昭胁下,从她后背绕了一圈,又辗转从肩上过,他身姿宽阔,段昭又生得纤细,这般模样看着,倒像是他将段昭环在怀中一般。

段昭原本苍白的脸也浮起淡淡红晕,收敛着睫毛微笑着将头别开,茯苓看得目瞪口呆,转念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太过多余,于是悄悄的退了出去。

聂渊身上的药香味和血腥味夹杂在一起,段昭觉得如痴如醉,就是因为这个人,才给了她这么大的勇气,否则她这么惜命的人,怎么会做出宁死的决心?

她低着头,可以看见聂渊胸口一起一伏,那大概是他呼吸的节律,她不是油嘴滑舌,她是说真的,为聂渊死,死得其所。

这番缠绕下来,聂渊只觉得自己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在段昭肩上给她打了一个结,他才道:「好了。」

段昭觉得这声音有些嘶哑,方才她不好意思,没有敢去看聂渊,此刻抬头,却只见聂渊眼眶发红,下巴都在微微颤抖,眼角已经有些湿润。

段昭吓了一跳:「七哥?」

聂渊仰头将眼泪憋回去,又扶着段昭躺下,给她掖着被角,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逗她:「七哥手艺怎么样?看,打的还是蝴蝶结,昭昭最喜欢的。」

段昭也有些哽咽,她说不出话,她知道聂渊自尊心极强,上刀山下火海都不会哼声的人,肯定不愿意别人见着他眼泪,轻声劝慰:「我没事,不疼。」

「昭昭,七哥真的害怕,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聂渊刚才一直尽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但当他冷静的处理完一切之后,情绪还是战胜了他,他从看见段昭受伤那一刻起,整颗心都是吊着的,他见过无数的血,从前都是冷笑一声,没有丝毫波澜,可这些血如果是段昭的,他觉得那是从他心里流出来的血。

「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七哥怎么活啊?昭昭,七哥不能没有你的,昭昭…..昭昭……」聂渊握着段昭的手,断断续续的唤着她的名字,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段昭掌心中,大雪纷飞的寒冬,他的眼泪滚烫得像是灼烧。

段昭也有些心酸,她知道聂渊是喜欢她的,可她从没想过,聂渊能哭成这个样子,她微笑着,自己眼圈也开始发红,这一世,聂渊是老天爷补偿给她的礼物,她上辈子辜负过他,甚至这辈子一开始也怨怼过他。

可是这个人,好像不管如何,无论那一世,都至始至终的拿一颗心滚烫的爱着她,她到底是有多幸运,曾经如此糟蹋过聂渊,这个人都从来没有撤退过一步,坚定的喜欢她,经过了两辈子都甩不开的人,得是多深的爱,才让他守了两世?

「昭昭,你放心,七哥一定查清楚,亲手杀了那个人的!」聂渊抬起朦胧的泪眼,一片雾气中,隐隐而现戾气陡然升起。

这却让段昭心中一跳。

查清楚,那怎么行?要是让聂渊一切,那聂渊估计会不管不顾的去找聂润的麻烦,那不正巧落在了聂润的陷阱里么?

聂渊这个心性,为了段昭的名声,肯定是不会把聂润做的龌龊事说出来,而聂润会咬死这一点,彻底给他扣上一个残杀兄弟的罪名。

「七哥,你帮我把我哥哥叫进来。」段昭沉声道。

聂渊开门叫了段瑾瑜进来,段瑾瑜瞥了一眼聂渊眼角湿润,微微蹙眉,也没多问,直接走到段昭身旁,确定段昭伤势已经控制之后才问。

「昭儿,是怎样的情形?你可记得有什么线索?」段瑾瑜抓紧问:「我亲自去刑部立案,为你讨回公道。」

「不,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查。」段昭虚弱的喊出来,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挣扎一般,她摇头:「不用查了,我没事。」

二人都惊诧的看着段昭,表示十分不理解。

「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她神情虚弱,却格外郑重。

「为什么?」

段昭手捂着胸口,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说话。

「别问……算我求你们,好么?」她气若游丝的威胁:「若你们查,我就自己了断…..」

段昭睡下之后,段瑾瑜和聂渊都出了屋子,带上门之后。

「聂七,咱们谈谈。」段瑾瑜丢下两个字,就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聂渊皱了皱眉头,也踏步跟了上去。

聂渊一入段瑾瑜的屋子,刚刚关上门,迎面而来的就是段瑾瑜的拳头。

段瑾瑜没憋着,将聂渊砸在地上,指着他便怒喝道:「昭儿受伤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段瑾瑜祭冬之前是交代过聂渊的,说最近外面堆段昭风言风语,所以叫他一定要一直看顾着段昭,还想着这算对聂渊的考验,谁知道出了这么档子事,昨天是段昭受伤,所以他没说,现在此刻,真是恨不得将聂渊打死。

聂渊摸了摸嘴角的血,没脸回话。

「我就算违了圣旨也不会把昭儿嫁给你!」段瑾瑜拎着聂渊的衣领,沉声道:「我不会让昭儿嫁给一个保护不了她的夫君,你没有资格娶她!我段家从无死仇!谁刺的她?你心里不清楚?」

聂渊张了张嘴,没说话,段瑾瑜说得对,他连段昭都保护不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段昭被人伤成那个样子究竟是谁做的?段家名声好,段瑾瑜和段肃基本上没有什么死仇,段昭被刺,多半是因为和他定了亲,是他的仇家找上的段昭。

为什么不让查?不就是因为聂渊么?

「瑾瑜,这事是我的疏忽,我以后……..」聂渊开口道歉。

「没有以后。」段瑾瑜打断他::「为了你,昭儿受了多少苦?聂深想炸死你,结果呢,你他娘的安然无恙自己躺着,昭儿在牢狱里关着暗无天日?为了你,好端端的予安不嫁,险些让你皇祖母赏杯毒酒?还有昨日,她命都快没了!」

「我会护她周全的。」聂渊肯定道:「瑾瑜,你信我。」

他说的异常平静,可那周身的戾气陡然而起。

「伤她的人,遑论天地神鬼,我会一个,一个,宰了干净!」

聂渊一字一顿,听得段瑾瑜,字字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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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05 14: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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