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情敌做切除手术
绝不手软:嚣张的代价
在医学院时,我读的是临床医学专业。
大二那年被马昭夏横刀夺爱。
彼时我盯着她高耸的胸部说:「根据医学研究,乳房大的女人患乳腺癌的风险是常人的五倍,今后你要吃斋念佛,乞求将来别落到我手里!」
我这样说毫无根据,谁料我上班八年后的某天……
1
临时被师兄喊进了手术室,接替他做一台乳腺癌手术。
进去后发现麻醉师还在做麻醉准备,凑过去看,马昭夏漂亮的脸蛋进入了视野。
她显然也发现了我,像看到地狱使者般惊恐万分。
我嘴露狞笑,操起锋利的手术刀冲她晃了晃。
麻醉师背对着她夸我是外科一枝狂花,做过上万台手术,手起刀落切得精准,人送外号「灭绝师太」。
声明一下,我是一名普外科……女医生。我们医院没有专门的乳腺外科,乳腺癌手术归类在普外科门下。
马昭夏的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眼中翻滚着泪花。
护士在外面喊麻醉师接电话,他出去了。
我撩起她身上墨绿色的盖布查看,亮闪闪的刀片在马昭夏做了手术标记的左乳房上比划着,仿佛那是一份汁肥味美的牛排。
「少三石呢,主刀医生不是他吗?」
「少大夫昨晚吃了没洗干净的猪大肠,从早上到这会儿都在和马桶奋斗呢,目测一上午很难结束战斗。」
马昭夏脸色一片灰暗,像死刑犯被押上了断头台,垂死挣扎:「我要求延后手术。」
麻醉师走了进来:「你能今天做手术还是托了少大夫的福呢,你前面排了三个月的手术单呢。」
「今天做还是延期?请选择。」我露出三十六颗牙齿的嬷嬷笑。
若我是牛头马面的话,乳腺癌再等三个月做手术就是阎罗店。
在死缓和死刑立即执行之间,马昭夏选择了前者。
她小声哀求:「姬小慧你不要公报私仇好不好?是少三石主动要求做我的主治医生的,不是我找的他。」
少三石就是拜托我替她做手术的师兄,是我最热门的追求者之一。
在我眼里,接近马昭夏的男人分两种,想勾搭她,或者被她勾搭。
哇,劲爆!N 次横刀夺爱的旧案没破,新案又添……
我温柔又不无邪魅地冲她笑笑:「好漂亮的乳房,我会尽力的。普通手术刀、高频电刀、氩气刀,请选一个……」
服毒、悬梁、跳井……她仿佛要从这些死法中选择一个。
「你……」随着麻醉药的缓缓注入,马昭夏的眼角淌下两颗回天无力的泪,昏睡过去。
护士过来将她推进了手术室。
两个助理医生冲我打了个准备好的手势。我穿上无菌衣,让护士帮忙系好带子,复仇女神般走了进去。
我的胸和马昭夏的相比,无疑是小巫见大巫,但尔为鱼肉,我为刀俎,所以我的旺仔小馒头格外骄傲地挺立着。
手术刀在马昭夏雪白酥软的左胸上轻轻点了几下,切开表皮,我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电刀,麻利地切向更深更柔软的部位。
这个胸曾经那么不可一世地屹立着,像利刃一样伤害过我。
但上帝的光环不可能永远照在一个人身上。
你也有今天啊,马昭夏!
……
马昭夏的手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差不多结束时,少三石的屁股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马桶,进了手术室。
我低声对两名助理交待过后,当啷作响地将止血钳扔进盘子里,朝少三石凑过去。
「嗯嗯嗯……」我举着下巴示意。
他便乖乖地将肩膀递过来,任由我的额头在上面蹭着。
别误会,不是在聊骚,是擦汗和蹭痒痒。
手术室里穿的都是无菌衣,腰部以下、肩膀以上被认为是有菌区,额头有汗或身上哪里痒痒,不能自己拿手解决,只能借旁边人的肩膀用了。
少三石擦汗蹭痒没少让我帮忙,现在我理所当然也要废物利用一下嘛。
「手术怎么样了?」我的脸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足有三分钟后,他忍不住问。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我的眼睛冲他眨啊眨的,恨不得变成两支激光笔,让他暂时性失明。
「呃……你之前的所有手术都很棒。」他支吾着。
今天是手术日,除我外,科室里另几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医生都在手术台上。虽说我的技术和口碑确如麻醉师所言,但若不是无人可用,少三石绝不会让我给马昭夏做手术。
可他又不敢把对我的怀疑说出来。
护士妹妹投来促狭的笑。我的脸再磨蹭下去不是被磨出老茧,就会磨出二皮脸,不甘心地鸣金收兵了。
他站直后想过去看马昭夏。
我大脑飞快转动着,思忖着怎么样才能拦住少三石。
裤兜里的手机很应景地响了。
「二师兄……」我声音软糯地喊。
少三石曾说过,我这种声音对他是百发百中,见血封喉。
果然,他立马被点穴了。
「帮我拿下手机呗?」
以往这种事我绝不会劳烦他们,都是美女护士妹妹们代劳。
他一脸狂喜,禄山之爪伸向我的裤口袋。
2
以往和他们搭档上手术,也曾帮他们摸过手机。无菌衣裹得严严实实,里面的裤兜又很深,很难一下子就将手机掏出来。
每当此时,我都会隔着衣服拍一下手机的大概位置,定位后一般一下子就会掏出来。
尽管如此,还是有走眼的时候,一次偏靶摸到了少三石的猪屁股上。
他嗷嗷怪叫着要我负责。
我施施然说,古代美女被碰了手就要砍下胳膊守节,要不要我帮你把这边屁股砍下来?
他拿白眼珠子剜我,噤了声。
对付恶人,只能比他还要恶。
今天为了某种目的,我只能舍身伺虎了。
猪头二师兄的大手在我的腹股沟部来回游走,摸了好久手机都没有掏出来。
明知他不是故意的,我仍感觉有十个太阳照在了脸上,压低声咬着后牙槽说:「信不信,下次帮你拿手机,我会顺便来个斩草除根?」
一些男医生做手术时喜欢挂空档,少三石就是其中之一。
所谓挂空档就是不穿内裤。这倒不是他们有什么不良用心,而是为了避免患者自身携带的艾滋病、乙肝、梅毒等病毒。这些病毒一旦沾染在衣物上,常规的清洗方式很难清除,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才选择挂空档。
这种状况下遭遇袭击,很难幸免于难。
效率来自威胁,下一秒少三石便抓住手机,拿了出来。
看一眼是 10086 呼我后,我让他又装了回去。
「手术怎么样了?」他说着就要凑过去看马昭夏。
「师兄……」紧急关头,我只能割肉饲鹰,拿身子堵住他。
「又怎么啦?」少三石的情绪明显有些焦躁。
看来真被马昭夏说中了,少三石果然很在意她。
「好渴啊……」我把后半生的糖和蜜都预支了,融成这嗓子娇滴滴黏糊糊的叫喊。
手术室有规定,和手术无关的物品,例如水、零食什么的,是不能带进来的。渴了饿了,只能到休息室或餐厅。但那是污染区,穿着无菌衣不能走出去,不然之前的消毒程序就得再来一次。
少三石左右打量着,撬开一瓶葡萄糖溶液,剪了根输液管,一头插到瓶子里,帮我把口罩撩起个角,另一头塞进我嘴里。
我就那样甜蜜蜜美滋滋地喝着,两只眼睛像两只扇着翅膀的蝴蝶般眨动着……直到助理喊「姬老师,好了」,我的口渴才戛然而止。
少三石放下液体瓶,走到手术台前时,马昭夏的刀口已经缝合好,缠上了绷带。
我拍拍两名助理的肩膀,说了声「辛苦了」,走人。
冲洗换上衣服后,我搭乘手术室专用电梯下去了。
出电梯后看到二师兄少三石等在那里。
我明白他已经问过两个助理了,但没有问出所以然。
「Halsted 术。」没等他询问,我就清清浅浅地主动汇报。
少三石的脸就成了一块扩大版的白板。
「你的保乳术一向不错的啊……」他声音里毫无筋骨,像一座坍塌的老房子。
「一坨很好的五花肉。」我答非所问。
在他印象中,我一向是个面黑心善的傻瓜。
我虎虎生风地走在前面,少三石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幻想着能挖出不一样的答案。
「辛苦了,今晚请你吃饭。」
「嗯,吃烤肉怎么样?」我回眸一笑百媚生。
他的白板脸上就刻上了硕大的绿色发财。
「换个吧,昨天吃烧烤坏了肚子,还在拉……」
「没事没事,我自备五花,今天刚宰杀的,保证新鲜卫生。」
「呕……」他一阵干呕,奔向了旁边的垃圾桶。
出来混早晚要还的。呵呵,少三石,你也有今天?
「少教授(叫兽)温柔些嘛,垃圾桶被你弄痛了。您老好好吐,小女子先行告退。」我声音温柔得能挤出水来,扬长而去。
搞得别人少吃一点、最好不吃,搞得自己多吃一点、或者全霸占,是外科大夫聚餐的必胜秘籍。
还是小新人时,被少三石等一帮外科老油条带去吃饭,他们会指着脆嫩爽口的猪脆肠说,这是子宫颈;指着香喷喷的烧毛肚说这是胃,说今天刚做了两台胃癌,打开后流了满肚子屎……
在我的阵阵干呕中,他们笑出了猪叫,吃得热火朝天,满嘴流油。
一个人影在我们不远处停了下来,欲言又止。
那人有张五官精致的脸,我见过,且过目不忘。
他浑身上下最显著的优点可能就是这张脸。以下都简称他为「脸」吧。
「少叫兽,您老是不是很想知道马昭夏的乳房是保留还是切了?」
少三石今年刚加入正高,正儿八经的教授级别。
他揉着足可和我媲美的胸脯,拿眼睛刷我。
「当年我发的誓知道吧?」
他摇摇头。因为当年我发的誓太多,比如从今天起开始减肥,我不减张三是小狗;比如每个月读书十五本,读不完李四是小猪等等。
「大二那年我曾说过,马昭夏将来别落进我手里,否则,」我做了个 KILL 的动作。
「那你是真的切掉了?」
赌的就是谁更能沉住气。我没说 YES 也没说 NO,只发出一阵「嘿嘿嘿……」的魔性之笑,而后幽幽地说:「人要是蚯蚓或者壁虎多好呀,切掉了还能再长出来。唉,马昭夏那么漂亮,可惜了。」
我的声音不高,但足可以让那张「脸」听得一清二楚。
他像个幽灵般,消失了。
3
晚上少三石请吃饭,按照我的懿旨定在了老买烧烤店。
坐上那辆骚气的紫色三杠小宝马后,他开始发问。
「小慧你不会还记恨昭夏吧?」
掐姓直呼其名,叫得这么亲切,澎湃的醋意在我心中翻滚。
「赵瞎是谁?医院门口算卦的赵瞎子吗?哈,师兄果然重口味,老少咸宜,男女不忌,连瞎子都不放过哎。」
我舌灿莲花、口吐芬芳地夸奖他。
「但凡嘴下留点德,那些追你的也不会被蜇得抱头鼠窜,到现在还对着电灯泡才能成双。」
「额,哪能和马昭夏比啊?肤白貌美不蜇人,胸大器坚可以砸核桃……可惜今天之后就独木难成林了。」
说完这句我就后悔了,看来我「灭绝师太」的绰号不是白来的,除了刀快,还有舌毒。
两人都陷入沉默。
马昭夏和我是初中、高中同学,大学邻校。
中学时期,我一直活在马昭夏的阴影里,但凡向我示好的男同学,最后莫名其妙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知道马昭夏晕血,大学填报志愿时我特意选了医学院。
我是我们系为数不多、班上唯一的女生,足足享受了两年被人追、被呵护的快乐时光。
在众多追求者里,我对高我三届的一位男神有些倾心。
就在我以为逃脱了「恋爱梦魇」时,竟再次被马昭夏截了胡。
那事发生在男神毕业离校的前一夜。
我至今还记得马昭夏当时的模样,挺着高耸的胸脯,得意洋洋的像盘丝洞主。
彼时我恨恨地说:根据医学研究,胸大的女人患乳腺癌的风险是常人的五倍,今后你要吃斋念佛,乞求将来别落到我手里!
这当然纯属瞎扯,但当时我找不到更好的武器。
谁料一语成谶,我做了八年的医生后她竟然真的……落进我手里了。
前些时跟着主任大查房,才知道马昭夏竟成了少三石的病人。
我的「独木难成林」让少三石变了脸。
「你可参与了制定手术方案的,我们研究的结果是保乳术……」
「方案是方案,实战是实战。你可是多年老刀了,在保命和保乳之间,选择哪个?」
我冠冕堂皇,咄咄逼人。
「真没有挟怨报复?」
数次被马昭夏撬墙脚的沉痛往事突然袭来。
「亲爱的叫兽师兄,就算你有贼心,也没做贼的机会了,马昭夏和那谁谁在病房里做羞羞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马昭夏住的是单间。手术前某夜,我值班时路过她病房,听到里面有些奇怪的声音,好奇地凑了过去。
透过门玻璃上粘贴的白纸的缝隙,我看到那张「脸」抬着马昭夏的腿正在做不可描述之事,于是朝不远处的护士长招招手,邀她过来一起看热闹。
「这货除了一张脸,没一点可取之处,那里也太……」
还没等我的「小」字出口,就被人捂着嘴架走了。
护士长的手啥时候长这么大了?我诧异地扭头看去,发现招来的是一头狼。
少三石硬将我拖到了旁边的步梯里。
「你可是个没结婚,不,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姑娘,羞不羞啊?」
「呃……这和我恋爱、结婚有半毛钱关系吗?我解剖过的任何一个男性生殖器都比这大。」我说得理直气壮。
「你爸妈就不该让你学医,将来谁会娶你啊——」他用很嫌弃的口吻结束了那天的对话。
「回魂啦。说下今天具体的手术过程吧……」少三石仍不死心地追问。
「根治术,切除乳房和胸大肌,清扫腋下淋巴,缝合,就这样咯。」我说得云淡风轻。
随着尖锐的刹车气,骚气的小宝马差点撞上行道树。
「怎么还用原来的老方法啊?现在都是改良根治术了!切除了胸大肌,胳膊的力量功能会受影响的!」他大吼。
「你说的啊,我小肚鸡肠、公报私仇、挟怨报复……再说我也没有做错,切除最是一劳永逸。」
……
这晚,我和另几个同事没心没肺地吃着烧烤,喝着啤酒,少三石却只要了一碗羊汤,闷闷地喝着,一言不发。
嗯,若配上一曲《二泉映月》的话,就太应景了。
就在我们闹哄哄玩得正嗨时,值班医生打来了电话,说马昭夏醒过来了,强烈要求见主管医生,不然就拔掉管子跳楼。
少三石阴沉着脸,抓住我就往车上拖。
「干嘛啊你?」
他的眼睛像宿醉般通红,把我塞进副驾驶座椅上后,骚气的小宝马像枚愤怒的导弹般弹射而出。
4
下手术没多久马昭夏就醒了过来。缠在左胸上严严实实的绷带绞索般缠着她的呼吸。
「你们把我怎么了?」她咬牙切齿地问。
少三石看看我,示意我回答。
「姬小慧,之前都是我不好,不该想尽办法抢你的男朋友……看在我生病的份上,告诉我好不好?」
「马小姐言重了,那些人没有一个是我男朋友。」
我没撒谎,那些曾经对我动过心的雄性们,没有一个来得及发展成为男朋友,就被马昭夏抢走了。
拜她所赐,迄今为止,我还没有真真正正谈过恋爱。
「对不起对不起,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错,求您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她声音孱弱,气若游丝。
如果可以起身的话,她铁定会跪在我面前磕头如捣蒜。
这才是马昭夏,胸口上少坨肉也不耽误表演。
这一招果然见血封喉,少三石的脸阴沉得都能挤出水来。
「姬医生,患者有知情权,麻烦你给 44 床解释一下吧。」他戴着一副包公面具,狗头铡的寒光在眼中闪烁。
「好好养病。这个世界上,除了身体,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你。」
我表情柔和,声音软糯。
既然她想表演,舞台中央也不能只留给她一个。要演大家一起演吧。
「你把我的乳房怎么样了?」。
「好好养病。」
「告诉我真相——」她求救似的看向少三石。
他苦笑着没说话。
「姬小慧,你是不是和我老公说什么了?」
「不就是男朋友吗?你最不缺的就是那东西。」
「我们领过证了。」
「我没有见过他……更没有对他说过什么。」我说得底气有些不足。
下午在电梯口误导少三石的话,也是故意说给「脸」听的。
「他不见了,他走了,他不要我了!姬小慧我要告你!」她歇斯底里起来,手乱抓着,似乎想找把刀砍我。
少三石厉声吼:「姬医生,病人有知情权,麻烦你讲清楚,不然就违法了。」
对着马昭夏是温柔的羊,到我这里就成了凶狠的狼……
然而他说的是对的,我只好说:「虽然根治术是最好的保命术,但我选择了保乳术,切除了病变的部分,清扫了腋窝的淋巴。」
我明知真相会在换药和手术记录出来后曝光,但还是想捉弄一下马昭夏和少三石,此前才故意误导他们。
「我的乳房还在?」
「还在。」
梅小慧忍痛抓起手机发微信——「我好好的,没切除。」
那边却是死寂一片。
她连着拨打电话,没人接。
「你肯定对他说过什么了!」找不到「脸」,马昭夏一副想砍死我的表情。
「别激动,刀口裂开的话还得二次手术,到时候可能真就全切了。」
亏吃多了,拿受过的伤和流过的血当肥料,总得长出几根刺来。
以我对她的了解,在得知乳房还在后,她的真癫狂就变成装腔作势癫狂了。
「少三石,你能不能管管她?」
「他又不是我的谁谁谁,我们又不会在病房里做羞羞的事,凭什么管我?」
马昭夏脸色通红,有把枪的话,可能我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怕我再说出什么话来,少三石架起我硬扛了出去。
初冬的夜,黑得厉害。
我最讨厌别人冤枉我,尤其是被最……不,有点在意的少三石冤枉。
虽然我是神经大条、胸脯扁平的女汉子,但女汉子首先是女子。
少三石几次喊我上车,我都没理他,气呼呼地跑出医院,准备打车。
可出租车像和我作对似的,一辆辆亮着「无客」的灯,却都无视我呼啸而过。
我扭头发现,那辆骚气的小宝马竟然站在我身后。少三石依靠着车门,每过来一辆出租车都被他挥手赶走。
我气得猛然推开他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准备自驾回去。
他连忙伸手熄火,将我拉下车,连拖带哄摁进副驾驶位置。
「你可是喝了酒的。」
「你管我呢?我酒驾、我被抓、我坐牢、我乐意,关你屁事?」
「你的屁事可是我的头等大事!屁多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生理因素,比如过多食用大豆、红薯、洋葱等食物;二是病理原因,胃炎、肠炎、消化功能紊乱等原因……要不要师兄给你检查一下呢?」
他熊瞎子般的爪子伸了过来。
我一把拍开了。
「既然我那么恶毒,还理我干嘛?」
「我们是异父异母异性别的亲兄弟,我不理你谁理你……」他一咏三叹像唱歌。
「除了胸没有马昭夏的海拔高,说话比她嗓门大,不会用眼泪博取男人欢心外,我哪点比她差?」
「哦,自曝家丑,温良恭俭让,数数你哪一条符合?」
「忠孝勇恭廉,瞅瞅哪个字和你有缘?」我毫不示弱。
5
「好了,别生气了,对不起,小师妹,小仙女……」
少三石的风向转得很快。我却毫不领情地上下五千年翻找,用各种不带脏字的话损他。
我以为这样出口恶气,一会儿到家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马昭夏却打来了微信电话。
「三石哥哥我好疼啊,能不能来看看我……」她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驾鹤仙去。
「好,我马上过去。」离我家至少还有五百米,少三石却在路边停了下来。
离开科室时他明明下了医嘱,让值班护士给马昭夏用上止疼药了……
「呵呵,什么时候暗度的陈仓啊?还是一直就藕断丝连?」我问。
可以亮出谜底了。少三石就是被马昭夏横刀夺走的那位。害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它明月下西楼,患上了「爱情恐惧症」。
他在我心目中也从男神变成了「男神经」。
「这里离你家不远了,病人重要嘛。」
再次被马昭夏抢了,抢了……东西,我心中格外不爽,发誓一定要让少三石和马昭夏好看。
可理想永远干不过现实。
第二天大查房,主任带队走进马昭夏的病房时,她的模样吓了我一跳。
短短一夜,圆润的下巴竟成了锥子。
「主任,我,我,我要告姬小慧。你们看,看,看,她把我折磨成什么样子了……」马昭夏虚弱的声音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字和字之间用艰难的逗号隔开。
这次她没装。
据我阅病人无数的火眼金睛判断,刀口疼痛是她憔悴至此的因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应来自于心里。
她下巴尖得可以把男人们的心都戳个大洞,菩萨心肠的老主任也搁不住,凌厉的眼神钉住了我。
脚正不怕鞋歪。我理直气壮地说:「我用刀子切的是乳房,又没有削她的脸。」
「姬小慧你什么态度?」主任发火了。
大二那年被马昭夏和少三石欺负的画面骤然重现,但我已不再是那个莽撞的少年。
「对不起主任,我昨天一心好意,却演了一出农夫和蛇,后来又被个狼心狗肺的司机拒载,影响了心情,您别和我一般见识。」我声音软糯、态度谦恭,用低到尘埃里的态度骂少三石和马昭夏。
马昭夏却开始放录音——
「姬医生,患者有知情权,麻烦你给 44 床解释一下吧。」
「这个世界上,除了身体,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你。」
「你把我的乳房怎么样了?」。
「好好养病。」
「告诉我真相——」
「姬小慧,你是不是和我老公说什么了?」
「不就是男朋友吗?你最不缺的就是那东西。」
……
阴险狡诈的马昭夏,竟把我误导她的话录了下来。
「作为主刀医生,你怎么能和患者这样说话?手术到底是怎么做的?」主任一线天的小眼睛瞪成了两个深深的大峡谷。
看来就算剩下一口气,马昭夏也不会停止作妖的。
此情此景不能打开绷带检查,手术记录我还没有写出来……
还好,我早有防范,同样播放了昨晚的录音:「虽然根治术是最好的保命术,但我选择了保乳术,切除了病变的部分,清扫了腋窝的淋巴。」
「主任,你们别听姬小慧的,她假公济私报复我……」
「主任和少大夫想看具体过程的话,等我把手术记录写好后,发您二位过目。」
主任向来是世界级非物质遗产之「和稀泥大师」和「明哲保身大师」,掉片树叶都怕被砸成脑震荡,意识到其中有隐情,说了几句不知道安慰谁的话后,准备撤退。
「主任您等等,让马小姐解释清楚我们之间有什么仇怨,我为什么要报复她?」
丑事终是不好见光的。
「哎哟,哎哟,我的伤口好疼……」马昭夏真假掺半地开始演戏。
「少医生是你主管医生,让他看看怎么回事。」主任风一般刮走了。
近朱者赤,于是其他医生护士也和主任一样刮走了。
「可能是刀口疼,我去下医嘱用点止痛药。」少三石也想脚底摸油,却被我一把拽住。
「少教兽,您要是走了,怎么三堂会审啊?马小姐,虽然少叫兽是你的主管医生,但今天晚上我值班,你要是疼了痒了就喊我哈……」我看着他们俩,笑得像个天使。
邪恶的那种。
「我,我,我不活了啊……」马昭夏的拳头高高举起,却只能高高举着,既不敢捶胸,也不能顿足。
造假的人往往都下了真功夫。马昭夏哭嚎着,竟然有了眼泪。
「不要这样刺激她好不好?」她姐姐打水回来了,小声请求。
从她姐姐的解说中,我才知道昨天手术后,「脸」就没有再出现过。
马昭夏给他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像是人间蒸发了。
原来她的锥子脸是那张「脸」给装修出来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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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晓慧,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我现在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求求你和他说一下,我的乳房还在……」
不可一世的马昭夏变得楚楚可怜起来。
「这种人你还要?」我有些气愤地问。
在我的心目中,爱情不都应该像婚礼上承诺的——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吗?
「姬小慧我求你了,你用主刀医生的身份告诉他,昨天你说的都是假的,我出院后还像以前一样好好的……」
看来我暗示「脸」的那些话,少三石告诉了马昭夏。
这个叛徒。不,他从来都是敌人那边的。
我按照马昭夏说的号码打了过去,那边竟然接通了。
看来「脸」只是不想接马昭夏的电话,不是真的消失了。
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噼里啪啦将手术情况和他讲了下,说马昭夏康复后可以结婚,甚至可以生孩子……
「脸」不发一言。
「亲爱的,你相信姬医生的话,我真的没事,真的没事……」马昭夏急吼吼插嘴。
话筒中只剩下了「嘟嘟」的盲音,「脸」已挂断电话。
我无辜地耸耸肩膀,转身欲走。
「姬小慧你给我站住,你赔我的宝,你陪!」
我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我之所以会那样做,就是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爱你。」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恨不得抽死这个恋爱脑:「好,那我当我的狗,你继续当你的耗子,只会惦记着偷别人东西,却看不住家的耗子!」
「要你管,要你管……」
「以后谁再管你谁孙子!」我边骂自己边继续管,「你们不是领证了吗?就算他长了翅膀能跑哪儿去?死活不离,拖死他!」
「我,我,我们离领证就差那么一点点,都怪你,你赔我下辈子的幸福……唔唔唔,不然我不活了,我要从这里跳下去。」
马昭夏挣扎着想下床。
少三石在旁边急得要死,赶紧过去劝阻。
急诊上的同事打来电话,声音异常焦急:「姬医生,有个外伤睾丸坏死的,需要马上手术。」
「多大年纪?」
「12 岁。」
「好,知道了,和手术室沟通一下,加个加急手术。」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马昭夏如丧考妣的哭喊:「没天理了啦,这医院不仅要钱还要命啊,我不活了,我现在就从窗户跳下去。」
一个孩子的身上承担一个家庭,不,三个家庭的幸福!而马昭夏是只剩下半口气也舍不得拔管子的人。
「爱跳跳吧。」我瞪着她,鼻子里吹北风,眼睛里飘雪花。
「姬小慧!」少三石瞪着我。
「昭夏你别激动嘛,昨天刚动的手术,安心先把伤养好……」少三石恨不得把她抱进怀里安抚,替她疼,替她跳楼。
恍然间,我明白了一切,什么要我包赔她的宝,不过是失去了「脸」,想吃回头草,把少三石再纳入石榴裙下。
「好吧。少叫兽,马小姐,祝你们幸福美满、白头偕老。附赠一副对联做贺礼——上联,两个狗男女;下联,一对黑夫妻;横批,狼狈为奸。」
救人是当务之急,不能和这对烂人再纠缠,我出了马昭夏的病房,急匆匆直奔手术室。
五分钟后,烂人少三石竟然也跟了进来,要给我做一助。总和我搭台做手术的两位助理医生中,只来了小李,小张无了影踪。
目测整个手术至少需要两个多小时。
明知是少三石从中作祟,但生命之上,一无所有。纵对他百般憎恶,我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和他共处这段时光了。
「辛苦少叫兽了,用心良苦。」这十个字我是从后牙槽缝里挤出来的。
其他人当然听出了其中味,一阵「嘿嘿嘿」的窃笑。
「向姬妹妹学习。」
叫兽的妹妹当然也是叫兽了。
这个回合我没赢。想起手术室外那对满眼泪水的父母,我的心思全被台上可怜的孩子牵着,定下心做手术。
抛开个人恩怨,少三石这把老刀给我做一助,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他笑得像朵狗屎花,手上的动作却毫不拖泥带水。我的刀在男孩子睾丸坏死的那侧切开口后,他配合着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发黑的小东西。
补充一下,这个病例是运动造成的,和任何脑补的暴力没半毛钱关系。这孩子运动过后,发现睾丸部位有些疼痛,第一时间没有来医院做个彩超检查,而是就近在小诊所烤电,疼痛加剧后才过来的。
7
「回头我要开个公号,科普一下这方面的知道,给家有 BOY 的家长们提个醒……唉!」
「双手加双脚支持姬师妹,我第一时间转发、点赞、收藏加推荐。」少三石一副狗腿模样。
「忠心表错对象了吧……」
「不不不,我对姬师妹的景仰之心如滔滔黄河水……」
「现在是枯水期。」
我的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将头伸向旁边的小李。
他很配合地把肩膀凑过来,任由我在上面擦汗。
少三石的眼睛里扔出了两枚核弹,小李吓得连忙撤回身。
少三石趁虚而入,身子走近。
我毫不犹豫地在他脚面上狠狠踩了下去。
他酸爽地吸溜着嘴:「哇,舒服。」
「嗯,好事要成双,」我声音软糯,在他的另一只脚上补刀,「少叫兽,舒服不?」
「舒服他娘哭了半夜,舒服死了。」
「好,这叛徒当得还算有点骨气。叫兽就是叫兽,算你是个……呢一昂摸恩。」
我继续着手术。
「呢一昂摸恩……」他一头雾水。
其他人也一头雾水。
「呢一昂——娘,摸恩——们……」小李很认真地拼写。
「噗,哈哈哈……」手术顿时成了一片爆笑海洋。
少三石的脸先是红了下,然后绿了下,然后白了下,然后就恢复如常,跟着大家一起「哈哈哈」。
因送来得晚,就算华佗再世,那个坏死的蛋蛋也无力回天了,只能切除。
将三个家庭得期望切了下来,我的鼻子酸酸的,把它放进盘子里,要护士端出去给家长过目。
「叫兽,知道您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姬妹妹请夸奖——」
「脸皮厚,并且扎实,还很耐磨。」
主要手术已经结束,我将剪刀扔进盘子里,出了手术室。
「李医生,党和人民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今天的刀口由你来缝合。」
少三石紧跟着我也出来了。
我朝女更衣室走去。
他像个犯错的小学生般低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在上世纪,流氓罪可是《刑法》上的一条重罪。」我大马金刀,叉着腰,将他堵在门外。
他这才发现走错了地方,顿时石化。
「那个,那个马昭夏不容易,挺可怜的,你别和她……」
我以为他来找我道歉的,没想到是来替马昭夏求情的。
「我今晚会对她先奸后杀,再抛尸荒野。」
「小慧你别这样嘛……」
我转头进屋。
少三石急着给马昭夏说情,再次忘记这是女更衣室,还想跟进来……
我「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啊——」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我愤怒未消,很想再补上一门,最好把他撞出个脑震荡。
……
换上衣服,我茫然地走出手术室。回想着和少三石的过往,不知不觉竟然湿了眼睛。
当年马昭夏将他从我身边抢走后,我曾一度痛不欲生。
大学毕业,我回到了家乡的城市,应聘到市公立医院的外科时,竟发现少三石已在这里上班三年多了。
他家是南方某发达地区的,早说过毕业后回到家乡的大医院上班,怎么出现在我的五线小城?
成为同事后,他不止一次问我:「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舍弃精米细面,选择了麸糠?」
「因为你是猪啊。」明知他指的是放弃医疗条件更好的大城市,来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我还是这样回答。
我从不是个左脸被打还把右脸递上去的人。你给我一巴掌,我一定会还你一脚。
成为同事后,少三石向我各种示好。
可酿成的醋还能变成树上的苹果吗?于是我疏离淡漠地享受着他的示好,不做回应。
八年过去了,我依旧孑然一身,他仍然对影成双、
我从没问过他为什么没有和马昭夏在一起,他也没解释过。
但他像个打不死的小强,对我的冷淡充耳不闻。
「不爱我是你的事,爱你是我的事。」无论我怎么拒绝,他都用这句话来回复,直到马昭夏再次出现。
……
走出电梯后,我发现少三石竟然站在那里。
「都中午了,师兄请你吃饭怎么样?」他揉着被撞成赤橙黄蓝青绿紫的鼻子,赔着小心。
「为了马昭夏,真是用心良苦啊。好吧。」
不吃白不吃,吃了不白吃,我在内心补充。
「地方你选。」
「小城人家吧。」
并不是这地方菜有多好吃,是因为够贵。
海参、鲍鱼、龙虾……我点的都是我们这个北方小城没有的、价格贵的。
最后结账 1688。
「那个,小慧,你听我说……」
「这数字,吉利,祝少叫兽一路发发发。」他话没讲完,就被我笑颜如花地掐断了。
吃饭期间他曾多次试图解释,我都没给他机会。
少三石想用那辆骚气的小宝马送我,我却上了辆出租车。
「算是最后的午餐吧,且行且珍惜。」我放下车窗,望着那张憔悴的脸,认真地说。
看来,催人老的不光是岁月,还有花心。
那一瞬间,我看到少三石的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
我知道自己一定看错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会因我的决裂而伤心?
大一那年认识他,一起工作了八年,枉费了我十三年的青春。
此刻若是有人向我求婚,不管是井底的蛤蟆,还是骑白马的唐僧,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
8
在少三石的关照下,马昭夏在我们科室里享受着 VIP 待遇。但那个病房却成了我的禁忌,将手术记录详细写好转给少三石后,我就没再走近半步。
护士却不时将消息往我耳朵里灌——
说「脸」再也没有出现过,马昭夏一度崩溃绝食;
说少三石细心开导,马昭夏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后,安抚了很久;
说在少三石的鼓励下,马昭夏恢复得很快;
说马昭夏终于要康复出院了。
最后这一条,我是亲眼目睹的。
马昭夏像个公主般在前面走着,少三石像个仆人那样帮她拿着东西跟在后面。
彼时恰巧我从办公室出来,要去胸外科会诊。
我想忽视他们的,却被马昭夏叫住了。
「姬医生,您真是华佗再世,给我做的手术很好……当然,还得感谢我家三石哥哥的精心照料,我完全康复了。有时间来我们家玩哦。」
「你们家?」
我本不想问的,可大脑控制不住嘴巴。
「是哦,你不知道吗?我和三石哥哥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哦。」
少三石耷拉着脑袋,没做任何辩解。
这俩货,不到一个月都鬼混到一个户口本上了!我内心已火烧连营了,可面子是不能丢的。
「哟,恭喜少叫兽,恭喜马洞主。」我笑容灿烂得连天上的太阳都黯然失色。
「马洞主?」少三石喃喃着不明白。
「呃……盘丝洞洞主。这是同学们对马洞主的昵称。」
少三石似乎想笑,却被马昭夏拿白眼珠子镇压了。
「姬医生,我的健康是你给的,谢谢啊,回头一定来家喝茶哈。」
「谢谢马洞主,改天我自备绿茶登门拜访。还有,祝您永远健康,别再落进我手里。」
后面这句话我也不想说的,但嘴巴越界自作主张了。
……
自此,我和少三石完全成了路人。再难的手术,我喊别人会诊,喊别人一起上手术,都不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半年后的某天,我正被一个卖义乳的商贩缠得晕头转向时,少三石过来帮我把他轰了出去。
井水主动犯了河水……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动不如一静,我不动声色等他表演。
「小慧,那个,能不能麻烦你给马昭夏做下乳管镜啊……」他嗫嚅着。
科普一下,乳管镜是筛查乳腺病变的方式之一。显摆一下,我是我们医院公认的除了曹老师外做这项检查最好的。当然,少三石也做得不错。
「你怎么不做?」
「你知道的,医不医己。」
「上次不是找的曹老师吗?」
「曹老师休年假,这几天没在医院。」
「我不想再演一次农夫和蛇,东郭先生和狼。爱谁谁。」
「小慧,你知道的,手法不好的话,那个检查很疼的……」
「你不怕我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毒蝎心肠、人面兽心、丧心病狂、灭绝人性、鸡犬不留、肆无忌惮、辣手摧花,先奸后杀吗……」若不是词穷,我想用一本长篇小说的语汇来形容。
「小慧,看在你和她曾是同学……哦,不,咱们俩同事一场的份上,就帮帮忙吧,求你了……」
少三石像个迷茫的孩子,哀求着我。
不怕他吼我,就怕他求我。
我心里想着不行,吼出口的却是:「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不过半年时间,马昭夏的锥子脸就成了针子脸了。
「最近右边乳房总是有东西流出来……」她以往的嚣张气焰完全不见了,极其配合,甚至还有点讨好。
我那「铁石心肠」突然被砸成了豆腐渣,小心翼翼将她的先天性乳头内陷给揉挤出来,才开始做。
马昭夏的乳腺中发现了大米粒状的乳头状瘤,不止一个……
结束,她准备起身时,却被我摁住了。
「等等……」
我伸手探向她的右腋窝,然后又探向左腋窝……
「裤子脱了!」我命令。
「姬小慧你想干什么?」马昭夏惊呼。
「先奸后杀。」
「姬小慧你不能羞辱人,我要告你——」
她用尽全力想护住裤腰,却只是螳臂挡车。
我推开她,轻而易举就褪下她的裤子,先后在她的两侧大腿根处触碰、摁压。
马昭夏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抵抗。
其实是无力抵抗。和她此刻的状态比,我简直就是彪形大汉。
「这个混账少三石!」我骂得咬牙切齿。
她两眼傻愣愣地盯着我,不明所以。
「你,你们两个不是,不是睡在一张床上吗?他难道,难道就,不,不抚摸你吗?但凡摸几下,你就不会,就不会……」我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马昭夏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
「有话说,有屁放,我到底怎么了?」她恢复了以往的跋扈。
「裤子可以拉上去了。」
身后传来马昭夏的啜泣声,我没有理会,走了。
少三石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显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我这就带她去检查。」他说。
9
马昭夏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癌细胞全身扩散,已回天乏术。
「当初左边乳房手术明明很彻底,癌变部分清扫得很干净啊,短短半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趁马昭夏上厕所的工夫,我百思不得其解地问少三石。
他沉默抵抗。
谁料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姬小慧你放心,这次就算死,我也绝对不会再落进你手里的。」
我本想说大脑和骨头都转移了,就算你想落进我手里也困难,可话到嘴边又刹住了车。
「嗯,这次你要住内科。」
少三石给马昭夏组织了专家会诊,得出的结果是——只能中药加化疗。
听内科的护士妹妹说,因化疗,马昭夏一头浓密的秀发掉成了秃子。
再后来,疼痛让她时常发出动物般的嚎叫。
一个月后的某个黎明,马昭夏走了。
据说临去还喊了「脸」的名字。
我从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人,并未去看望绿云罩顶的少三石。
据去看望他的同事回来说,他苍老了十岁。
我心中有那么一瞬间,不,是缓慢持续的疼痛。
办完马昭夏的丧事后,少三石请假没来上班。
我胸口隐藏的疼痛持续发力。
少三石突然发来微信,打开后,竟然是满屏的——「小慧,小慧,小慧……」
我电话打过去河东狮吼——「叫魂啊?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闭嘴。」
于是他就一直闭着嘴。
「你哑巴了?有话说,有屁放……」
「你怎么知道我在马桶上放屁拉屎……神了。」
或许,大概,似乎,是那个我熟悉的少三石又回来了,可我一点也不开心。
「有什么事说吧,没有的话我就挂断了。」我声音哑了下去。
「小慧,我想马上见到你。」他的声音也哑了。
「你想见我就能见啊?猴年马月,看本姑娘的心情再议吧。」我果断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一辆新能源车开得像个直升飞机般在道路上狂奔。
十分钟后,少三石家的门被我敲得像击鼓鸣冤的大鼓。
「来啦来啦。」拖鞋声伴随着皮带扣环叮当作响的声音传来。
我上下打量着少三石的腰际。
他吓得连忙用手挡住裆部。
「看把你吓的,不就是一个松垮没形的……臀嘛。」
为彰显我比他文雅,我把到了嘴边的「屁股」硬生生改成了「臀部」。
「起开。」我推开他的手,眼睛在肚脐部盯了两秒钟,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女孩子家羞不羞啊!」他有点气急败坏。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轮岗的时候,我还割过包皮呢。」
我嗤之以鼻地瞪着他。
他突然笑了:「你是想知道你送的生日礼物我是不是还用着,对吧?」
我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没错,他腰上的皮带正是我送的。
我生日他都会送价值不菲的礼物,八年了,前些时他生日时,我终于送了他一款皮带。本以为这根皮带可以填平之前的沟壑,栓住我们,谁料不久后马昭夏就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马昭夏有东西留给你。」
他打破了窘境,取出一个日记本,递给了我。
经我的手挽救的生命不少,送走的也有一些,我从没有害怕过……
可这一刻,我却有点害怕,不太想接那个黑色封面的本本。
「写的啥?她不会是我老爸在外面的私生女,因为恨我才一次次夺我所爱,临终前夕悔不当初写了忏悔录吧?」
「差不多。」
我听到下巴掉在地上发出了碎裂的声响,着急慌张地开始翻看。
前面是她初中、高中到大学抢我「男朋友」的记录,后面说她并不后悔这么做,因为她的妈妈被人抢走了,所以她也要抢别人的东西。
马昭夏说,因为我在家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宠,在学校被老师和同学宠,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她才出手抢我「男朋友」,尤其是少三石,她绝对不允许我们在一起。
「你和她是有杀父之仇吗?为什么绝对不能让你和我在一起?」
少三石无比严肃地摇摇头:「没有。有夺母之恨。」
我眼睛里飞出一部电视剧的 WHY?
「她爸去世后,她妈远嫁的人是我爸。我爸为了我,征婚提出的条件是独身,所以她只能跟着奶奶留在老家。」
「你们之间的烂账算我头上——」
我气得一脚飞去,却被少三石抓住了,顺势将我带进了怀里。
「放开我。」
「不放。」他把头紧紧地偎在我身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他竟然会哭?他怎么可能哭呢?!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在马昭夏的葬礼上都没有哭的,这会儿哭个屁啊!
10
「我和马昭夏没有结婚,我从没有喜欢过她,唔唔唔……」
「反正死无对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放开我,取出户口本给我看——上面赫然显示,他和户主马昭夏是兄妹。
马昭夏癌细胞全身转移,他竟没能察觉到的原因找到了。
「我继母也是患乳腺癌去世的。她对我很好,临去世前她说出了马昭夏的存在,要我将来一定要替她照顾女儿。」
「你毕业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讲明白,任凭马昭夏对我胡说八道?」
「我继母病重,我爸要我赶回去,没来及和你说。」
「所以你来到我们这五线小城市是为了马昭夏,不是为了我?」
我的脚狠狠地问候了他的脚。
最怕疼的少三石竟然没有放开我。
「主要是为了你。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那户口为什么要弄一个本上?」
「马昭夏得病后坚持要这样,不然就立马死给我看。」
早知如此,何必把自己扔进醋坛子差点泡死?
「为什么早点不告诉我真相?」
「马昭夏说敢告诉你,就死给我看。」
「你还真听她的话呀——要是她一直反对,你就一直瞒下去是吧?」
「我想等她康复了,找到新的爱情了,就告诉你。」
「你就不怕她再死给你看了?」
我气得左右开弓,两手扯住了他的两只耳朵。
他任由我扯着,温柔地说:「爱很神奇的。马昭夏是个缺爱的人,所以才总想抢别人的东西。相信有了爱她的人,她的生命里就有了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说着把嘴凑了上来。
我只觉得心跳加速,头晕目眩,血往上涌,紧张地瞪大眼睛。
「叫兽,快把听诊器和血压仪拿来,我血压现在一定很高,心脏跳得拿大石头都压不住。」
「难怪马昭夏随随便便就能抢走你的……男性朋友,谁接吻还瞪着铃铛大的眼睛啊?闭眼!」
「不信的话你摸下我的脉,真的跳得好快啊……」
「不跳的是死人。」
他加紧了嘴上的动作,我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马上就要晕过去时……却渐渐有了异样的感觉,终于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随着几声暗戳戳的「噗噗噗……」,一股二氧化硫的味道袭来。
「这个时候你竟敢放屁——」
「别动,赶紧让我亲完还得去拉……屎……」
他极力想控制好我的头和身子。
我感觉自己被羞辱了。这可是我的初吻,竟然是带味道的!
我拿膝盖猛地顶了他肚子一下,他惨叫一声,抱着肚子朝卫生间跑去,边跑边喊:「姬小慧你个混球,你的解剖学可真扎实,想断送我们两个下辈子的性福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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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6: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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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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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手软:嚣张的代价
仙女不秃头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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