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对不起，我不会

对不起，我不会

为什么你每次都赢，然后却一败涂地？

一、我不会

据不完全统计，中年人平均每个月焦虑三次，每次诞生一批爆款微信文章，挽救一群自媒体人的 KPI。有一天，我睡到 11：00 起床时，整个朋友圈又被这篇《人到中年，职场半坡》刷屏了。我那还没有返魂的大脑死机了半天，翻身继续睡，迷迷糊糊间，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些事。

在我有限的职场生涯中，一共只对老板说过一次「不」，那是青葱岁月，我还很弱小的时候，那时我在南方一个燥热的城市，这个城市以凉茶和煲汤出名。

那一年，公司要上 SAP 系统。为了这个大型企业管理系统，技术部门迅速扩充，一下子增加到了 9 个人。可是等 SAP 弄好了，正式上线的时候，部门就不再需要那么多的人。按照大领导的意思，最后只能留下 3 个人。

有一天下午，我们部门经理神秘兮兮地拉我去二楼后楼，他掏出一大串钥匙，打开了一道小门，然后掸去了里面的重重灰尘，如挖掘武林宝藏一般，在穿过重重陷阱和网线后，他郑重其事地对我说：「你看好了，这就是全公司的程控交换机。」

「What？你这是在逗我吗？你刚才和我说什么？程控交换机？」

「对的，全公司的电话系统，全部都在这里了，离开了电话，公司一天都运作不了。这些是经线，那一堆是纬线，如果你想重新布线的话，例如把总经理的电话转接到内务部——」经理费劲地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问，「我刚才的跳线操作，你学会了没有？」

我昂起头，目光凝视，眼神清澈：「没有！经理。」

经理吃了一惊，但还是压制下去了，说：「没学会不要紧，看我再操作一遍。」

「三路出，四路进，根据口诀，找到连接点的位置。学会了没有？」

「完全不懂，经理。」

再看经理的目光，火球术在眼眶中蔓延，渐渐增加到八级魔法的强度：「我再教你一遍，你认真跟我学。」

「我学不会，经理。」

从二楼楼梯走下来时，我们俩心照不宣。经理是一个好人，我也知道他是好人，经理今天所有的举动其实是在「保护我」。只要我学会了这门「中央程控机」的手艺，我就永远不会被炒鱿鱼。因为公司永远需要养这样一个人，经理心目中的第一候选人是我，我很感激。

面对着数千股电话线、网络线，还有至少三重网络协议，对于普通人确实有点难，但我可是智商 170 的人，我如果真的狠下心，搬半箱可口可乐进机房，狠狠泡上三五天，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但是我知道，如果接了这个「中央程控机」的单子，我这一辈子就完了。

不是暂时完蛋，而是彻底完蛋。

在公司里，你永远能见到穿着劳动服、戴着鸭舌帽和一副黑框眼镜的人。这些令人尊敬的「师傅」蜗居在机房里，盘踞在车库里，修电脑修汽车，做着我们看不见的维护工作。可是他们有地位吗？没有。有高收入吗？没有。有前途吗？没有。能转行吗？你猜呢？

我只要沾过一天「程控交换机」，我的人生就完了。因为只要碰过一根网线，从今以后，你的人生再也抹不去技术人员的「污点」。我是 Top 4 的名校管培生，不是来给你管电话的。

我知道，在我说出「我学不会，经理」那一刻，我和经理的关系就爆炸了。他回去后必然会给我一个大大的差评。下一次的考核我肯定是垫底的。可是我不在乎。我宁可得罪经理，也不要这样的进步。相比之下，我宁愿你给我一个「这个人专业知识一塌糊涂，却擅长人际关系和管理」这样的评价。

专业知识越差越好，只有明显没有专业技能的人才能走上管理岗位，这就是游戏规则。

二、进退

今天突然联想起这段往事，是因为我想讲一个关于「进退」的道理，很多人并不知道「进与退」，包括《人到中年，职场半坡》这篇文章中的四个中年人。

举个例子，比如读书这件事，小学学历，农民工，基本文化不高。初中比小学好，高中比中专好。「扩招」之前，家里面能出一个大学生，那就算枝头飞上凤凰了。而进一步呢，大学后面，还有硕士、博士、博士后。

现在问题来了：要不要读博士？

对于很多市民家庭，许多有「学区房情结」的妈妈，很多想靠高考翻身的人，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回答「Yes」。

硕士多光荣啊，那可是当年的举人。博士呢，当然就等同于进士啦。但是，读了博士，你会不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答案显然不是。社会上无数例子，无数读博的学姐的斑斑血泪告诉你——博士，就是一个无底深坑。

「读硕博」是一个回报率非常低的行为。许多人博士毕业已经 30 岁了，半生贫苦，在实验室洗试管。毕业之后，薪酬也并没有明显增长，或许还在大学同学的手下做实习生。这就是一个不知「进退」的例子。只知进，不知退，好像学历越高，就越能光宗耀祖。一直等到博士毕业买不起房，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努力争取的，只是别人抛弃的。

尤其是我读了开头那篇网文后，感受更加强烈。里面的职场人，血泪控诉，一地悲剧。人到中年，职场、财场、家庭全面滑坡，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丢职，老板恶狠狠地把你炒掉。

失业，八个月找不到工作。

贫穷，拿不出每个月 2 万元房贷。

失独，没有时间陪伴家人，小孩子缺乏教育。

对于文中那几位「蜜汁自信」的高德地图总监，我只想问他们一句：「你们这一辈子，有没有想过进退？」

小孩子才把幼儿园老师的指示奉为圣旨，巨婴们才认为，圆满完成领导安排的任务就会有光明的未来。都多大了？还在吸「安抚奶嘴」！

「地图导航」市场早已饱和，创新放缓。在一个饱和孤立的市场，让你带一个团队，其实就是在坑你。看见你的同事了吗？他们举杯向你庆祝。当年我们离开大学时，有一群同学「硕博连读」光荣直升，我们也举杯向他们祝福。我们是真心羡慕他们吗？不知道别人，我是在心里骂的。

你的同事们为什么向你庆祝？因为「地图总监」这个职位根本不值钱。夕阳行业，落日冰山。就像庄子说的，飞鹰看过腐肉，根本就不会停留。

你拿到了「明星经理人」「年度最佳团队奖」，开年会时，老板公开向你庆祝，你扬扬得意，觉得自己牛得要命，觉得全公司你最强。当年我们写博士论文那帮老兄，也是这样想的。

真正厉害的是你的那群同事，是没有拿到「年度最佳团队」的那群人。因为人家心底早在暗暗盘算，「地图导航」的大船要沉了，他们各自逃难，各自进修。动作快的，甚至连救生艇都准备好了。

所以，转行啊，大哥，尽早转，永远都要踩在「上风口」。

我们再来回顾一下之前提到的「大学生起薪」表，随随便便，年薪就可以拿三四十万元。你一个 40 岁男人，薪酬和专业知识还比不过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不感到羞愧吗？

框架永远比努力重要。战略永远比战术重要，你不可以以战术上的优秀来掩盖你战略上的懒惰。

按我的看法，《人到中年，职场半坡》这篇文章里的几个中年老男人根本就没思考过战略。人生该如何规划？职场该如何规划？业界会如何演化？下一个风口在哪里？这些问题不仅仅是 CEO 该思考的问题，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也该思考这些问题，否则当你老板跳槽时，他不随身带着你，你岂不是完蛋了？

三、结语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年对经理说了句「我学不会，经理」，因为从那一天起，我才明白，我可以离开这个公司，甚至离开这个行业。新地图打开，从此以后，我的天地一片开阔，都是坦途。

不知「退」者，终生碌碌无为。学校里的「三好学生」，今天或许还在留校助教，被称为青年教师。

十万年前，我们在非洲打架，有一群虎背熊腰的人，他们总是赢，总是赢，抢走了最多的香蕉，霸占了最肥美的森林，把失败者全部都赶出了非洲大草原。可是万年以后，远亲们又回来了，还带来了机关枪和大炮，这群虎背熊腰的人惊呼：「天哪，还有这种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