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犯什么贱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唐影睡了会儿,醒来时船停了。
前方两三个工作人员还有几名黑衣人在搜查,唐影知道,楼景深的人到了。
你说一个逃跑的人要被抓时,应该怎么办?
自然是躲。
她悄悄起身。
到甲板上,还是在海里,轮船的旁边有四艘游艇。
「这是在干吗?」有人议论。
「鬼知道,看起来怪瘆人的,那几个人看着不像好人。」
「跟黑帮一样。」
唐影隐藏在两个男人的后面,至少让她的身高看起来不那么出众,她今天还穿了高跟鞋。
但是地毯式搜索怎么搜也搜得到她的面前。
一共六个人把她围住。
其他人被勒令进船。
船没有开,浪都是安静的,风声也很小。
「唐小姐,走吧,我们不动手。」
唐影转身,背对着他们,眸心拢起。
人要坏,就得一路坏到底!
才不负她所有的做派。
「要么动手,要么滚蛋。」这是她的回答。
……
邺城。
五点。
楼景深换了手机,手机卡也已补好,旧手机里面的所有文件和通讯录全部都拷贝,他把修好的手机放进办公桌的 。
放进去的时候,他摸到了一个盒子。
质感微绒。
戒指。
打开,有冰凉的触感在手指上,这一枚戒指转来转去,依然在他的手上,可它却没有半点价值,分文不值。
落在别人手上,是他的耻辱。
在自己的手上,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犯贱。
「张子圣。」
张子圣从外面进来,「总……」裁,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吐出来,一个红色的盒子叮地一声就扔到他的面前。
里面璀璨的戒指,一滚而出。
「拿去砸了。」
张子圣惊了一下,这个戒指买的时候花费了多少钱以及多少精力,他心里是清楚的。
但他一个下属不敢相劝,他就负责听命。
「是。」
他把戒指装进盒子里,出去。
……
五点一刻。
张子圣来报,唐小姐已经找到,正在往回赶。
八点。
所有人都到了江南,唐影到了。
张子圣和楼景深一起下楼,到停车场,姜磊来接。
……
未开张的酒吧会所。
这个商铺是当初楼景深送给的唐影,全部都已经装修好,只等开张营业。
唐影那个时候说把它送给郑欢,开业的那一天,她会高调地出场来吸引客人。
结果没有等到。
楼景深和姜磊等人赶到,二十个保镖都在外面候着,开门。
酒窖不比外面,它气候阴冷,酒味浓厚。
三个人进去时,唐影睡在地上,这一屋子的暗黑,反衬着她的脖子雪白雪白。
她被五花大绑,只能侧躺。
姜磊过去看了一眼,又唤了一声。
「总裁,还昏迷着。」
为何昏迷不用说,自然是被打晕的,就是不知道身上有没有伤。
手下报告过了,她奋力拼搏反抗,绝不回来,只有下重手。
楼景深没有吭声。
酒窖是有窗户的,只是现在没有打开,于是这偌大的空间一点光都没有。
楼景深的脸阴沉得叫人害怕。
他往过走,他依稀知道唐影所在的位置,朝她走过去。
因为看不到,脚碰到了什么。
蹲下。
顺着碰着的物体摸过去,是她的脸,鞋尖一碰,额头陷下去了一小块的地方。
「总裁,地上湿冷,那边有个沙发,要不我们……」姜磊道。
「去搬。」
姜磊和张子圣赶紧去搬,放在他们俩的外缘,他们不敢去抱唐影,只有等总裁自己抱。
楼景深起来,后退,坐了上去。
姜磊、张子圣,「……」
他们原本是想,这沙发给唐小姐躺的。
楼景深的情绪仿佛退下去了不少,至少脸上不那么阴鸷。
「看着时间,十分钟过后,人若是还没醒,那就去找盆凉水来。」
姜磊不敢回答,完了这回!
「是。」张子圣要冷静很多,他和姜磊对视一眼,示意姜磊别慌。
……
阴潮的空间,时间在滴答滴答地走,静寂无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越来越紧张。
那种明明人很少,却连呼吸都无处安放的 战战兢兢。
姜磊在祈祷,快醒快醒!五分钟、八分钟、九分钟、十分钟……
「拿水。」楼景深因为失明没有看任何有关时间的物品,但是他就是把时间卡得刚刚好!
张子圣去拿水。
姜磊咽了一下口水,试探地走过去,蹲,「唐小姐,唐小姐,醒醒。」
没有动静。
「想死?」楼景深厉声一句。
姜磊又唯唯诺诺地下去,再也不敢说话。
张子圣真是一个非常忠心的人,弄了一大桶水。
楼景深听到了动静,沉沉地下令,「泼。」他的所有耐心和隐忍都在这个字上!
张子圣把桶举起来,他走到唐影头的侧前方,同时给姜磊使眼色。
姜磊点头,表示明白。
张子圣把桶举起来,他走到唐影头的侧前方,同时给姜磊使眼色。
姜磊点头,表示明白。
张子圣已经把全身力气都汇聚在手下,在心里默念一、二、三……只听哗啦一声,水的冲击力到了人的身上,其他边缘部位冲到地,发出很清脆的声响。
姜磊从地上站起来,他满身是水,给了张子圣一个白眼:妈的,你那么大力,背都被冲疼了。
张子圣让他赶紧走。
总裁当然不是真的想泼唐影。
姜磊轻手轻脚地到楼景深身后站着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反正总裁也看不到,张子圣完全不用把水泼在唐影身上,泼地上就行了,他干吗还要叫他去挡着。
楼景深架着腿,姿势随意又凌厉,他黝黑的双眸有一丝更深的流动,他们俩都没有注意到。
此时。
唐影醒了。
她是被冷醒的,这地板很凉。意识含糊时感觉到了凉水在脸上、胸口都是湿答答。她挣扎着起来,手脚都被绑着,水顺着垂在脸颊上的黑发往下滴。
五月份的天气,她打了一个冷战。
「唐小姐。」张子圣礼貌的开口。
唐影顺着声音看去,张子圣客气地笑了下。
很懂事地拉着姜磊出去,走到门外,姜磊质问他的疑问。
「全都泼在地上,和只有一半泼在地上,那声音能一样吗?看不见的人,听觉都异常灵敏,总裁知道我们作假。」
「哦,也是。那我们这样,他就不知道了吧?」
当然知道。
只不过作假也不能太明显,若是全泼在地上,总裁不剥了他们?
白痴。
张子圣皮笑肉不笑,「不知道。」
……
唐影坐在全是水的地上,她身上只有后背没有水,其他都是。
一直贴在地上的右脸,此时不仅有水,还有污迹,被水打湿的灰尘。
另外一边脸又干干净净,半媚半晦。
她对上了楼景深的眼睛——他如王,冷峻肃穆。
她像阶下囚,狼狈受困。
她四肢都不能动,僵硬得很,也不知道被捆了多久。
她清清嗓子,「能给松绑吗?」
他越是看不到,就越是感觉到他的瞳孔漆黑得让人不敢直视!
「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嗯?」他的嗓音在这个屋子里有一种特别的阴鸷,那种很低的、如刀子刮着肌肤的。
唐影扯了一个笑出来。
「我无非就是想追求自己的生活,想要自由罢了,难道我有错?」
「你错就错在嚣张地从我身边走,那么有底气地以为我能次次容忍你。」楼景深的声音一直很低,处在一吹就爆发的低气压里。
「你——实在是不识好歹。」
唐影勾唇,即使脸颊脏,也难以掩饰她惊艳的貌美,头微微地侧了侧,眼中的光如同狐狸一样,「楼总,你是玩不起吗?」
气氛刹那间更低!
楼景深起身,走到她的身边,他干净的鞋踩到了水渍,蹲下,男人冷冽的气场把她包围,他的眉峰像是刃,「你说什么?」
「我说——」她逆鳞而上,「你是玩不起还是……学不会逢场作戏?」
这个世界像是静止了一样!
他的呼吸。
他的心跳。
乃至她的呼吸和心跳,在这瞬间戛然而止。
昏暗的酒窖,迷迷茫茫的光线,他的脸颊处在谁也看不懂的神色里。
唐影和他对视着。
她的眼神……
即使是楼景深看不到,她也没有泄露半分不该有的不忍心。
可她的神经却绷得非常紧!
就连腮帮子都是死死地咬在一起!
这静止的时间,似有刀光剑影。
足足过了半分钟,楼景深抬手,那冰凉的指尖在她脏兮兮的脸蛋上抚了抚,最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好样的。」
这三个字里还带着了笑。
然后,他起身。
出去。
挺括的后背,背影修长。
他走到门口时,唐影擦着膝盖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唇一张!
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还是做什么。
但她在跪着走了两步后,又突然停住!
她的理智,来了。
关门。
砰的一声。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她心跳加速,血液像在倒流,那种无法形容的痛苦。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她强行把它们都压了下去。
她是清醒的是理智的,要时刻保持。
……
楼景深出来,张子圣把轮椅拿过来,楼景深没有坐。
他一直往前走。
「总裁,有树!」张子圣吼了一句。
楼景深在就快要撞到树的时候,抬手捉住了树干,腰部弯曲,捂着肚子——
张子圣看到他吐出来的血,大惊,「总裁!」
血从楼景深的唇角往下淌,他五官皱起,几欲抽搐。
张子圣赶紧去拿纸。
楼景深站直。
张子圣把纸塞到他的手上,楼景深擦了血迹。
「姜磊,赶紧开车,去医院。」
楼景深道,「不需要,回公司。」声音很嘶哑。
当他坐上车后,俊美的脸庞已经没有了那痛苦的痕迹,只有平静。
车子出发,灯光印在车玻璃上,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他优质的五官轮廓。
眼神落在窗角的位置,未曾眨眼。
……
隔天。
网络上关于唐影所有的消息,通通消失。
全网清除,不留一丁点痕迹。
若是发表带关于唐影或者楼太太的字眼,系统会自动删除。
有人说,是唐影犯了事,被逮了。
有人说,她得罪了权贵,楼家要和她彻底撇清关系。
也有人说,这个权贵就是楼景深。
……
晚上。
楼景深准时出现在梧桐苑。
带来了礼物。
「奶奶。」
「来了?」楼月眉挺高兴,他终于愿意回来陪陪她,「让厨房做一桌大少爷爱吃的。」
「奶奶。」楼景深还是坐在轮椅上,「饭我就不吃,集团还有一点事,需要我。」
集团?
他回楼氏了。
楼月眉喜出望外。
但面上依旧,「少工作一天,它破不了产。」
「让爸过来陪您,再不行让西至和安安。」楼景深看不见,不会在这儿吃晚饭。
「胡说什么,他们俩去学校了呢,我是不想和你爸吃饭,好,你去忙,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到公司去。」
两天后。
绝色现任老板到了摩尔。
「总裁。」
楼景深递给他一张支票,「你的工作已经完成,可以辞职了。」
「嗯?」
「当初是我让你从唐影手里把绝色买下来,如今我要收回。」
他没办法,只能答应。
拿支票一看。
三倍薪水给了他。
一天内,绝色所有员工被遣散。没有人知道绝色后来的幕后老板是楼景深,所有人只当是从唐影换了另外一个陌生人。
而换老板的那几个月里,韩佐那一拨人就去得少了很多,就连他们都不清楚楼景深是真正老板。
一个星期后。
绝色拿到了爆破公文,爆破在夜里执行,响声震荡数里,隔天,整整十五层、在邺城的顶级娱乐会所,成为废墟。
无一块是完整的。
同时那个传奇的绝色女人,在邺城也成了只能在背地里谈起的人。
绝色周围的路封了三天三夜,请了上百个人,终于把现场清理干净。
正式到了夏天。
空气燥热。
世界像是被笼罩在了一个巨大的热气球里,沉闷窒息。
……
医院里。
董成聪看片子,又看楼景深,再看张子圣,「是最近工作很劳累吗?怎么身边没有唐影,情况也这么糟糕?」
这都一个多月了,不仅没有起色,而且越来越严重。
唐影……
张子圣都不敢提这个名字,他 了眼总裁,见后者没有反应,他才稍稍地呼了一口气。
「最近工作很忙,有自己的公司,还有楼氏。」
「找其他人帮个忙吧,放松放松,要是再不行的话,就抽个时间来做手术。不开刀他是不会听话的。」
张子圣记下了。
开了药出院。
走到停车场,张子圣去开车,楼景深在路牌下等着,稍倾,楼安安打来了电话,「哥哥,我们到机场啦。」
「……你怎么又回来?」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楼安安那边很吵,「所以我和二哥就请了假回来给你庆生,二十九岁呢。」
给大哥庆生的同时,他们也想看看楼家现在的情况。
楼景深揉着鼻根,「你们俩把上学当儿戏呢,我出钱给你们交昂贵的学费,你们就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去学校有一个月吗?」
「可……」
「回去!」
「啊?」
「我说回去,不许狡辩。」
楼安安拿着登机牌,左右为难,她不敢不听大哥的。
她闷闷地挂了电话,楼西至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她盯着手机撅着嘴。
当下也就明白了。
「不许你回?」
「嗯,大哥讨厌。」
「那正好,我也不想回,还是去学校。」
「可是三天后也是我们俩一起的生日啊,我要回家过,我都二十岁了,还管我。」
「那咋地,你老了他还是管你,谁让你……」楼西至看她要哭了,赶紧哄她,「谁让你可爱,走,二哥送你回。」
「哼!我生日的时候我要是看不到大哥的身影,我再也不理他了!」
楼西至点头如捣蒜,「这世上只有二哥靠谱,大哥那就是个棒槌。」
「什么是棒槌啊?」
「就是夸他聪明厉害,英明神武。」
「哦。」
楼西至把楼安安送回了学校,找人帮忙看着她,他返回机场,偷偷地回了国。
……
摩尔。
楼景深在办公室里,听着张子圣报告工作,今天五月二十号。
上半年很快就要过去,快要迎来暑假,暑假是酒店一年的高峰期。
工作会更多。
有电话打来。
楼景深示意张子圣等等在说话。
「哈喽。」韩佐。
「说。」
「晚上有什么安排?」
「没有。」
「别吧,这么没有活力,哥给你组个局,如何?」
「我回家陪奶奶。」
「……」韩佐顿了下,「这样,哥一会儿来接你,放松放松,血液一通,你那眼睛就好了,要不哥给你办一场泳装秀吧?」
楼景深直接挂了电话。
让张子圣继续汇报。
半个小时后。
下班。
张子圣走前说了声生日快乐,楼景深好看的唇角若有似无的一样,一瞬间有放松的疲惫感,「行了,下班回家休息。明天给你放假一天。」
「我不用休息,还有工作。」楼总失明的事情,公司里有少数人知道,他得充当楼总的眼睛。
「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张子圣想了想,「是。」
出去。
他走后楼景深相继接到了如梦、楼岳明、楼月眉的电话,他均以忙碌和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回楼家。
这个时间,外面夜市灯火初上。
他起身。
推开两面窗,外面的嘈杂喧闹,依稀可以听到,充斥到耳膜内,这是唯一的篇章。
关了窗户。
办公室里又是死一样的静寂。
楼景深回到办公桌,再次戴上耳机,还没有听到音频,韩佐来了。
「嗨。」
……
邺城的绝色倒了,其他的会所生意突然就变好。
人很多。
陆离,莫衍,韩佐,盛何遇,还有其他人,还有会所的姑娘。
没有柳如,若是有她,大概会更热闹。
吵吵闹闹几个小时。
楼景深坐在最里面,他仰头闭眼,下颌线绷出了窒息的弧度,喉结性感得要命。
韩佐贱兮兮地凑过来,「要不要给你找个姑娘?看你这副样子,应该很好騲情色?最后是什么字?。」
楼景深低沉地,「滚远点。」
韩佐啧了一声,正要开口说话,从门口进来一人。
短裙短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里抱着一束花,邻家小妹妹的模样,气质倒是很清丽脱俗。
「大家好。」米沫儿来了。
陆离看了她一眼,眸中有异样,但也没说话。
「哟,唱歌的来了。」有人笑着。
米沫儿把花抱过来,还没有跟楼景深说上一句话,她就被拉去唱歌。
「好呀。」她轻轻柔柔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大家想听什么,或者问问寿星想听什么?」
众人的目光转到楼景深身上。
他还是那副姿态,高冷,格格不入。
几秒后,他起身,「过来。」
这话对米沫儿说的。
米沫儿过去,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出去。
他们一走。
有人吹口哨。
陆离脸色阴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也起身出去。
门外米沫儿扶着楼景深,她是三天前知道楼景深失明的事情。
出来后,她改为捏着楼景深的手腕,过往之人有很多。
或许在男人的世界里觉得……被这样拉着不太好,显得他会弱上几分,她停下。
刚要说话,肩膀一动,她就被他揽着了。
米沫儿一下咬着自己的唇,侧眸,看到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连手腕都有一股男人的性感力。
「去洗手间。」楼景深道,声音在她的耳侧。
米沫儿嗯了声,让他半搂着去了洗手间的方向。
他并没有进去,米沫儿去了。
楼景深到了抽烟区。
他靠在墙壁,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把他俊美的脸徐徐地遮住。
光线很暗,他的脸很白,就连夹着烟的手都白肌如雪。
斜斜地靠着,幽暗里,他就像是上帝雕琢的艺术品,完美得无瑕疵,气质冷峻周身的气息,迎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
好看的手把烟送进了嘴里,一会儿烟雾自唇内吐出,烟卷袅袅上升,那朦胧氤氲说不清,道不尽的诱惑。
那是一种迷幻带着沧桑感的、有阅历的男人,才能给异性要人命的吸引力。
「嗨。」
有人去搭讪,「借个火,可以吗?」
楼景深看不到她,但是感觉到了她身上的香气,很重。
他弹了弹烟灰。
反嗤,「没火你抽什么烟?」
女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被男人这么直白地怼回来,顿时尴尬得不行,「楼……楼总。」
「既然认识我还过来撩骚?」
女人脸颊一红,走了。
米沫儿从侧面过来,她并没有上厕所,只是进去洗了一个手就匆匆出来,所以刚才那一幕她看到了。
他拒绝女人的样子,如此动人。
这一整个热闹喧哗的走道,都变成了虚无,只有他,帅气地靠在那儿,衬衫的袖子卷起来,手臂结实,肌肉线条流畅。
他如松柏,长在了万人之上,耀眼光芒。
她走过去,「楼总。」
「好了?」
「嗯。」
「去开车。」
「好。」
她朝着他靠近,然后他搂着她的肩膀,去电梯旁。
角落里。
有漂亮的女人站在那儿,他们没有发现她,她站着的地方,灯光都照不过去,她依旧一身黑。
她定定地看着那勾肩搭背的两个人。
看他们在人群中挤过去……
看到有人碰到了米沫儿的肩膀,她身躯一个趔趄,男人抓起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而她……
或许是被人碰到一时站不稳吧,身子一歪,整个滚到了他的怀里。
他抱着她的肩头,女人僵了一下,但还是很快起来,和他说了句什么,又离开。
……
唐影下楼,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他们并不是保护她,而是二十四小时监视。
她走到停车场,那车子已经离开。
保镖打开了车门,她没有上,站在那儿没动。
她没有穿高跟鞋而是平底的,整个人没有少了几分凌厉感,她静静地站着——
你说寂寞是什么?
就是这灯红酒绿,这光怪陆离,这浮夸璀璨,都不及她这清凌凌地站着而来得勾人。
好像那股黑,把那股迷人和脆弱恰好渲染到了心口,恰好让人着迷。
保镖等着她上车。
她站了五分钟,上去。
上车时,手放在车门紧了又紧,余光往侧后方看去,但也只是一眼,进去,离开。
车子走后,陆离还在那儿,车不见,他也没有把目光收回来。
一身笔挺,融入了黑夜里。
韩佐一会儿到了,看着他,叹气,「玩什么不好,玩感情。」
陆离攥着手指,一旦他握拳,就能清晰地感受到断了一截的小手指。
此时,那儿正丝丝地疼。
「我喝了酒,你开车。」
两人往车那儿走。
「陆二,我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吧,你再不结婚,你父母要急疯。」
陆离上了副驾,系上安全带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影影绰绰的光落在他精致的脸庞。
「我跟我哥最大的不同,就是我的婚事,我绝不受任何人的影响,所以我不会因为旁人而随意结婚」
「难不成你还非要唐影不可?」
「不。」陆离清楚地知道,唐影不可能和他在一起,陆城死亡就是她一辈子都无法逾越的沟。
「只是……」他喝了两三杯酒吧,没有醉,但总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放心不下。」
韩佐没回答。
爱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有一种心动未曾开花结果,但深入骨髓。
……
回到摩尔。
楼景深在副驾睡着了。
米沫儿没有叫他,熄火,车子倒入库。
她侧头看着他,就那么看着。
车里有淡淡的酒味,他今晚喝酒了,但肯定不多。
米沫儿小心翼翼地伸手,手指在快要接近他的脸庞时,轻轻地颤抖着……
指尖从他的眉梢经过,扶起了头发,拿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静音拍摄。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头像被花儿触动,痒得不行,凑过头去。
心差点就要跳上来,她已经感受到了他……不怎么稳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就在快要碰到时。
他突然捧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往下一压,让她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处。
他低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蹭了两下。
米沫儿僵在了那儿,他用力地拥抱,唇中有喃喃细语,很轻很沙哑。
半分钟后。
他猛地松开她。
「米沫儿?」
米沫儿点头,「嗯,是我。」
楼景深醒了。
神智很快就回笼……神色里的 含混被精锐替代。
「到哪儿了?」
「摩尔。」
楼景深推开门下车,下了车后,又问,「现在几点?」
「十二点。」
他和韩佐他们在会所里待了好几个小时。
「太晚了,你在这睡一晚,明早再走。」
米沫儿勾唇,「好。」
楼景深靠在车门,「你先上去。」
「嗯。」为了避嫌,米沫儿懂。
她上车。
进去。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楼总,生日快乐哦。」
「嗯,谢谢。」
米沫儿没有再多说,她向来懂分寸,离开。
她走后,楼景深给姜磊打电话,「过来接我。」
车辆穿过了江面,经过了摩尔。
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车辆进去,唐影没有进,就在外面停着。
五月二十号,是一个充满爱的日子,街头都是花,姹紫嫣红,过往的情侣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十指相扣,相拥而过。
车子停了差不多十分钟,保镖才把车开走。
车又路过楼氏,那宏伟的大楼,也经过了绝色。
如今那块地已经被圈了起来,平展展的。好像那儿从来就没有什么建筑物存在,昔日风光早已不复存在。
唐影的头靠在玻璃上,眼神如点漆。
曾经为了把绝色做起来,她做了多少努力,动了多少心思,都记不清,如今都只剩下了麻木。
这一块没有了绝色,也不再堵车,一路畅通,那空地自眼角一晃而过。
车又回到了这个商铺里,她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这儿。
这个季节酒窖里非常舒服,不冷不热。
她进去,保镖把门关上。
唐影没有开灯,摸黑走到了床边。
这屋子里总是回荡着醇香的酒气,在鼻尖萦绕,丝丝缕缕的。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像装满了一屋子的墨水,她融入了这夜色里,把她一并淹没着。
……
陆巡在街头穿梭。
姜磊不敢说话,也不敢冒然问车子要去哪儿。偶尔往车后看一眼,总裁侧着头像是在睡觉,眉头一直拧着。
红灯。
停车。
一个小女孩儿抱着一大束的花走了过去,在走到另外一边时,毫不留情地把它丢在垃圾桶,拍拍手,转身就走。
姜磊呃了一声,有时候他都分不清这种做法是对还是错,无法评判。
但他从总裁那儿知道,爱情确实很折磨人。
再优秀,也难逃此劫。有时候总觉得那么优秀的人,你为什么不喜欢,但别人给的答案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要什么理由。
是因为不够优秀吗?还是因为不够喜欢你,所以无法留住你。
最后车子停在了……
姜磊借着远处的光,隐隐看到了它的名字。
情人弯。
就是这三个字。
绝色、情人弯,名字总是取得充满了想象力。
他也是擅作主张,把车停在这,并未征询总裁的意见。
「总裁……我去上个厕所。」他偷偷地下了车。
听到关门声,楼景深才慢慢地睁开眼,这世界昏暗荒芜,他什么都看不到。
却侧过了头。
有玫瑰的香味从车外窜过来,如此浓烈,一如某人。
他突然拧住了眉头,难言的感触涌过来,却又在片刻消失。
……
屋里。
唐影摸黑抱着衣服去了楼上的浴室,洗一个澡,又下楼。
又再次到了酒窖。
她开始了失眠。
睁着眼睛。
口干舌燥。
便慢慢地品着酒,靠酒精入眠。她喝了两杯,又起身晃到了一楼,这儿是吧台,上面悬挂的杯子,经灯光一照,明亮璀璨得像钻戒一样。
她对着空杯子笑了一下……
虚浮的,难以控制的。
她扭头看了下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五月二十一日,已经是第二天。
她可能是喝多了不清醒,脑子里的欲念控制了她。
所以去换了一套衣服,出去,前门有保镖,她出不去,下楼,到酒窖。
这儿封闭性很好,声音只要不是特别大,外面是听不见的。
她把沙发以及凳子都挪过来,打开窗,墙的那一边是另一个空旷的地下室。
她纵身一跃。
跳下去。
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到。
她一步一步往前挪,她总觉得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出去,期间不知道碰到了多少东西,出去时想,原来瞎子的世界如此痛苦。
到了街边。
凌晨一点多,她花了十几分钟才拦到车,到达摩尔。
……
情人弯门前的停车场。
姜磊这个厕所上了很长的时间,等他回来,总裁已经睡着。
他今天喝了酒。
喝的应该不多,但是他酒量本来就不好,一丁点就能醉。
姜磊叹气,想着……
去敲门。
但是,他实在不敢这么做。
不能一再逾越做下属的本分。
也不能代替总裁把他的尊严都给唐影。
开车。
回东方帝景。
……
两点。
唐影到了摩尔。
这个时间点,这个大酒店也都在沉睡,她戴着口罩,借着值班人员打盹时,混进。
上电梯。
到楼景深的套房。
他的套房没有门卡,只有密码,摁密码,进去,轻手轻脚地关门。
她没有开灯,怕吵醒在睡觉的他。
走到床边,她站了许久。
手心里有细密的一层汗,没来由的紧张。她咳了声,等了几秒钟没有动静。
按照平时,听到这声音,他就会醒,他睡觉浅得很。
唐影有一丝疑惑,开灯。
没有人。
睡袍还挂着,门口的拖鞋也在,哪儿有他人。
2:20 分,唐影出去。
关上门。
走了几步。
「唐小姐。」
有人喊她。
她回头。
米沫儿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一头卷发慵懒地堆积在颈窝,大概是唐影的错觉吧,总觉得她的脸庞上有少女般的酡红。
像是……热恋中的女孩儿。
唐影双手插兜,看着她,沉默。
米沫儿笑了下,「你是找楼总吗?」
这个笑容看似温和,实则有几分嘲弄。
唐影也喝多了,微醺状态,眼神有点点迷离,「怎么,你是要告诉我楼总在你那儿?」
米沫儿没有否认。
她的房间和楼景深的套房相隔两个房间,这一层楼,一般的客人是不会给住的。
给的也都是楼景深的朋友,或是重要客人。
「楼总生日,有点不胜酒力。」米沫儿袅袅地看着他,「这个时间你找他,合适吗?」她算是间接性地承认了。
他喝醉了。
唐影知道楼景深喝多了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是谁传出他喝多了会性欲大增,事实并非如此,但他会揪着她不放。
所以唐影总认为,这个传言倒也不是很虚。
唐影朝着米沫儿走了几步,她就是穿着平底鞋,也比米沫儿高出一点。
「还记得去年楼家老夫人过生日,顾沾衣诬陷我偷项链的事吧?」
米沫儿反道,「记得,但是唐小姐在当场不是力证清白了吗?事实证明你并没有偷。」
「我一直在想当时冒充我穿红色裙子的女人是谁,现在想想,是你无疑。」
米沫儿没吭声。
唐影看着她的眼睛……
唐影的目光平静中不失犀利,那种无法阻挡的锋芒点点朝着米沫儿扫去。
这种安静的不带炮火的碾压,米沫儿的镇定渐渐失守。
好像是——
即使你冒充了又如何,即使你如今和楼景深牵扯着又如何,你依然活在我的阴影之下。
「脱掉你的衣服,收拾好你的头发,我——模仿不来。」
米沫儿的眼神里有细碎的东西在晃荡,却又强自平静。
「何以判定我就是在模仿你?」
「你比顾沾衣聪明太多,她但凡是聪明一点儿,她早就是楼太太。但是顾沾衣有一点,她不屑模仿任何人,更不屑隐藏自己,她喜欢陆城也喜欢楼景深,从来不藏着掖着。你这么端着,是觉得……喜欢楼景深上不了台面?」
米沫儿掐着自己的手掌,脸上是宁静的,「唐影,你不要忘了,你默许了我接近他。」
「哦,所以你觉得你的喜欢像贼?」
米沫儿沉默,脸颊冷了些。
「我确实默许了,他能不能喜欢你,看你的本事。但是,我现在看你不爽,怼你两句,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允许?」
「你有资格来怼?我和楼总怎么样,是我的事。」
「就凭……你妄自挑拨。」
「什么?」
「如果楼景深喝点酒就跟女人睡,那他的孩子不是满大街跑?况且,他还没喝醉。」
米沫儿眉头拧了一下,随即,「你去了会所?」她应该是看到了,否则怎么会知道楼景深没喝醉。
唐影没有回答。
脑子有些晕。
转身离开。
她一走,米沫儿也进去。
去洗手间把脸上的腮红给洗了去,她有些挫败。
模棱两可的误会,让唐影当场挑开。
……
唐影下楼时,电梯门才刚刚打开,迎面那两个保镖就对她冲过来。
眼神戒备!
竟然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跑了,若不是进酒窖,根本就不知道人不在。
若不是迅速查情人弯监控,还不知道她到了这儿。
「唐小姐请跟我们回去!」
唐影没吭声。
径直出去。
她没有给予他们解释。
回去的时候,车窗开着,冷风迎面吹拂,她的酒醒了不少。
她看着那迷茫的夜色……猛然发觉,酒还是个好东西,它让你迷迷糊糊,像是在梦里,又像是在云端。
一切都不怎么受控制。
回到情人弯,睡在床上睁眼到早上六点,疲惫不堪才慢慢睡去。
……
隔天。
楼岳明一大早就去了东方帝景。他有很多天都没有过来,没有见过唐影,也没见过楼景深。
他听说了一点事情,过来确认。
木头见了他倒是挺兴奋,毕竟也遛了它很久,也是老熟人了。
他没空理。
楼岳明手里还是提着菜,送去厨房。从厨房出来后,楼景深从楼上下来,身体擦着楼梯的扶手在走。
「你干什么呢,怎么这么走路?」楼岳明眸光精锐,心里的惊奇一点点放大。
「没什么。」楼景深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
楼岳明没说什么,等着他下楼。
楼景深凭借楼岳明说话来判断他站立的方向,走到他的面前目光直视前方。
楼岳明皱眉,越看越有问题,「景深。」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那……我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楼岳明把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他毫无反应。
顿时他呼吸猝然而断!
公司的传言,没有假!
真的!
他居然!
「景深,你……」
「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你瞒了我多久!」楼岳明咬了一下牙,他倒是挺能忍啊!
天天装的若无其事,怪不得这么长时间,他从来不和他们一起吃饭,即使是在一起,也只有短短的时间。
他又气又心疼。
楼景深从从容容的,「没有多久。对了,安安和西至还有两天生日,爸是要飞往美国?」转移话题。
楼岳明气得重呼口气。
他忍了!
楼岳明知道楼景深不愿意说,不强求。他从小到大都一样,哪疼哪不舒服从来不说,自己扛!
「让他们回来就是,耽误几天也不坏什么事,另外,把唐影找到,让她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楼景深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墨了不少。
「楼家,以后……没有这个人。」
「你说什么?」楼岳明不懂这其中原因,「说什么混账话,她是你老婆,是我女儿,你说没有这个人?」
楼景深神色冷峻,转身朝着沙发的方向走去,在自己家里,他清楚地知道每一件物品的摆放,不会碰到。
倒是……
走着走着,木头嗖地一下睡在了他的脚边,蹭着他的腿,要出去玩儿。
楼景深蹲下,摸着它的后颈。
他涔薄的唇,「还是养条狗好。」
楼岳明唇抿了又抿,没有说什么,走的时候,勒令他休息,不许再去上班。
……
第二天。
酒窖隔壁的屋子所有门窗都已经封锁,以防唐影再次逃跑。
她住的这个酒窖,窗户倒是能开,白天的时候还有点光照进来。
她在情人弯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只是不能出去。
没有手机,打开电脑。
无意间看到了一条消息。
H 市药材生物公司,因销售不良药品而被查封,其管理负责人可能会面临十五年的牢狱之灾。
下面有介绍这个公司。
这是叶家的。
上回花辞跟她说,叶丰年出事了,后来他打过一次电话,说没事。
现在看来,不仅出了事,事情还不小。
叶丰年这个人……目前还是不要出事的好。如果他真的卖了假药,杀头都是他活该,但是如果有人蓄意整他……那就不好。
那天花辞也说了,是不是她和叶丰年做了什么亲密的事,被楼景深知道了。
唐影需要在最快的时间拿到她的手机,手机还在东方帝景。
找上叶丰年,了解清楚后,再做定夺。
开门,找保镖。
「我要出去。」
她去哪儿有保镖陪,只要不跑,其他都行。
……
这一头。
张子圣汇报。
「楼总,那位叶丰年已经查到了,根据时间拼接,推断他确实在唐小姐失踪那一年的时间和她认识的。但是那一年里,他们做了什么,有什么过往,唐小姐在哪儿,谁也不知道,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楼景深在一旁听着。
等张子圣报告完,他才开口,「她在消失的那段时间,用的一定不是真名。」
「可以猜到,但是目前,都不知道他们是在哪儿遇到的。其实唐小姐认识一两个人,非常正常,但是不正常的就是,这一段过去抹得太干净,好像有什么事情见不得人,更好像是早就知道以后会有人查,就如同唐小姐的身世。」
楼景深侧头,手撑在太阳穴的位置,一缕阳光从他的眉梢打过。
「派人去卡西小镇查。」
他曾经打开过这个小镇的 ppt,唐影看到过,她的眼里,露出了一丝丝的紧张。
这种紧张不知为何而来,但猜测,和她相识的那一年有关。
还有,李四肯定也找过!
李四那人,身边必然不止一个李探,还有其他隐藏的高手,就算他死了,也还有同党。
他们那么多人都没有找到一个唐影,藏得那么好,如果不是有人在帮她,根本不可能。
那又是谁在帮她呢?
叶丰年?
叶家也就是一个小康家庭,一个卖药的,楼氏分分钟都能把他拿下,他没有这个能力帮助唐影和花辞躲避李四一年的追踪!
「是。」张子圣下去。
张子圣出去后,木头在撕扯一件衣服,好像是……内衣。
黑色。
他,「……」
他没好意思去纠正,一想也知道这应该是唐小姐的。
即使这衣服成了垃圾,他也不适合碰。
出去。
倒是在门口碰到了米沫儿。
「米小姐,你……」他试探性地问。
「我最近休假,没有通告,正好楼总不是病了吗,我来看看。」
张子圣笑笑……
其实他并不怎么排斥米沫儿,也说不上喜欢,他总觉得这个女孩城府很深,不如她表现的那么平易近人。
当然,如果她能让楼总从唐影那儿走出来,也是她的本事。
「请。」
「谢谢。」
……
米沫儿进去。
木头看到她叫了两声,她不敢贸然前进,这地方她没有来过。
「你好……」
「汪!」
米沫儿吓得往后一退,她惊恐地朝着楼上看去。
楼景深听到了声音出来。
「楼总。」米沫儿巴巴地叫了声,弱弱的,「狗咬人吗?」
楼景深顺楼梯而下,他在家里就不穿西服西裤,都是休闲服,布料柔软舒适,干净清冽。
「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
木头又叫了一声,她惊慌失措!
楼景深下了楼,朝着门口走去。几秒后,她突然发出一声害怕的颤抖叫声,紧接着朝着楼景深怀里一扑。
他本能地一揽。
同时去推木头,「过去!」
米沫儿腿上有两个木头的牙印,没有流血,但印子发白。
木头汪的一声,楼景深给了它一个手势,木头摇着尾巴走了。
米沫儿扑在楼景深怀里,脸色发白,闭着眼睛,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
楼景深松开她,沉声,「狗走了。」
米沫儿唯唯诺诺地哦了一声……退开,她两腿发软。
屋外。
保镖在门口,唐影进了院子。
那么大的落地窗,里面发生的事情,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抱着她去拦狗的袭击,不。
狗没有想咬米沫儿,是米沫儿突然朝着楼景深怀里撞,木头以为她要袭击他,于是就张开了嘴,先发制人,但……那也没有真咬。
唐影闭了闭眼睛。
她没瞎。
眼睛也是滚烫滚烫。
再睁眼,米沫儿腰上,男人的手已经拿开,他恢复了冷峻帅气的模样。
袖子撸到了手肘的位置,手腕结实,没有腕表,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饰品,干净的高高在上。
……
她在外面站了十分钟,看到他去沙发,米沫儿给她倒了一杯水。
两人说了两句话,米沫儿又去了厨房。
那细小又平凡的互动,好像相识已久。
唐影舒了一口气进去。
门没有关。
唐影在门外轻手轻脚地脱了鞋,进门,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进玄关,楼景深戴着耳机,闭着双眸,正在假寐。
一侧头,米沫儿戴着围裙在餐厅看着她,眼神带着意外。
唐影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抬脚朝楼上走。
往楼上就要经过沙发背后,她的动作非常轻。
米沫儿走路声放大,混淆视听,「楼总,吃水果。」她拿了一盘削好的水果过来。
坐在楼景深身边。
嗓音清润。
「这个是红柚,我剥好了。」她把嫩嫩的果肉放在楼景深手心,同时往楼上看去。
唐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不知进了哪个房间。
楼景深捏着果肉。
没有睁眼。
眉峰的位置却皱成了川字。
「去换个密码。」
「什么?」
「大门口原始密码是 0401,对了,米小姐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十月份。」
「去换成你的生日,就当给你的奖励。」
这意味着什么……
不言而喻。
米沫儿心中激荡,「谢谢楼总。」
「现在就去换,以后你天天过来。」
「好的。」
米沫儿跑开,去换密码。看到了在不远处的保镖,她不知道唐影来做什么。
倒是挺阴魂不散。
屋里楼景深轻轻地捏着手指,头往后靠去,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可见锋利。
……
她确信手机在这儿,但客房里没有。
客房里也没有了她的东西,她的衣服,她盖过的被子,扔得干干净净。
包括她的行李箱,行李箱里还有她给奶昔画的素描画,都没了。
这屋子空荡得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出去。
楼下的声音传了上来。
「楼总,我去给你做饭。」
「叫我景深,在家不需客气,这不是公司。」
「好。」
唐影背靠着墙壁,她的脸色这段时间都很难看,此时有墙壁的衬托,就显得……更是狼狈。
她扣了扣掌心。
有丝丝疼痛过来,直达心扉。
她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去楼景深的主卧。
即使是看不见,他床上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
唯一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昨天穿过的衬衫,在沙发上面,这是他以前不允许的。
唐影随手就拿到了浴室的脏衣篮里,又抽了纸巾把盥洗台的水擦尽,楼景深爱干净,讨厌到处都是水渍。
做完,她的脑子轰的一声。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出浴室。
一出去,就看到卧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他进来,反腿勾上门。
唐影一惊,他来了!
她站在洗手间的门口,动也不动,秉着呼吸。
可让唐影没有想到的是,他直接朝着洗手间里走来。
洗手间门口位置窄,如果她躲进洗手间,他若是洗澡……
眼看着就要碰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影抓起门侧柜子上的装饰品朝着床脚的位置扔去!
恰好,外面一阵风吹过来。
树叶翻飞。
窗户是开着的,风大,东西吹掉了也非常正常。
楼景深脚步一停,眼睛被风吹得微微地眯了起来。侧身,朝着床铺的位置走去。
弯腰,手在地上摸索。
摸到了,一个沙漏。
捡起来,又摸索着放回去。
他去洗手间。
进去后,并没有关门。
拧开水,洗手。
这个手洗得很缓慢,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水下冲刷着,莹润得透着亮光。
关水。
擦手。
纸巾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非常准。
而后对着镜子扒了两下头发,发丝随意蓬松地掉在额前,遮住了他黝黑的双眸。
那潇洒不羁的模样,是他从未有过的。
在门口的女人,看到这儿就没有再看。
出去。
因为打着赤脚,所以 悄无声息。
走到外面又看到从楼下上来的米沫儿,她的身上穿着围裙,头发随便绑成一个小马尾,围裙有些长,遮住了她的短裙,正面看就像是没穿裤子一样,两条白白的腿露在外面。
两个人目光一对视,都没有说话。
米沫儿的眼神却在说,你来干什么。
唐影给了她一个「下去」的眼神,然后去了书房。
门刚刚关上,就听到了米沫儿那柔柔的嗓音,「景深。」
她把门关上,没有再听。
楼景深的书房她来过无数次,整体颜色偏暗,入目可见的地方,除了楼景深的手机,没有见到其他电子产品。
唐影想,她的手机是不是被楼景深给藏了起来。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但是,楼景深再度进来!
「那我做好饭,再来叫你。」
「嗯。」
他们俩在门口的对话,隔着那一条狭窄的细缝,米沫儿朝着她看过来。
唐影冷冷地看回去。
楼景深关门。
他走向办公桌,唐影悄悄往后退,到达窗户边上。
开了电脑后,去拿手机。
手一直在桌子上摸,手指一动,打翻了放在那儿的一杯水,杯子掉在地上,哐啷一声!
唐影在心里抽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都湿,好在没有变红,水应该是不烫。
他腰部微微弯曲,柔软的布料之下可见他腰侧的肌肉和肋骨,看着像……抱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他弯腰去捡碎片。
别动。
唐影脚一动,到了嘴边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地忍住!
她不能开腔。
楼景深捡了几个碎片,因为看不见……手指总是伸向最锋利的最一边。
唐影拧着眉头。
须臾。
他的电话响了,楼景深起身,看不到垃圾桶在哪儿,于是就把碎片放在桌子上。
他摸到了纸巾,抽片擦手指,再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碎片的旁边,按照声音摸到了手机。
「喂?」低沉的男低音。
唐影看到那纸巾上有血迹,他的手流血了。唐影去看他的手,然而他的手却放进了口袋,以及,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这么一个恍惚的瞬间,他来了!
唐影弯腰,一个利落的闪躲,到了一侧。去办公桌前,蹲下,用纸巾包着手指捡玻璃杯的碎渣,有纸巾包着,以防它们发出声音。
「怎么,他还解决不了了?」楼景深的嗓音都是凌厉,「那就把他带到我面前!」
唐影一听——
叶丰年。
他还真的在楼景深手里。
正在这时——
「景深,救我!」楼下传来了米沫儿慌乱的嗓音。
楼景深站在窗子边上,听得比较清楚。
他收起手机,大步往门口走去,唐影避让,他下楼,关门,唐影听到门发出叮的类似于电子音的声音。
当时她没有注意。
她把所有的碎渣都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起身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的花园,米沫儿站在一个石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坨肉,木头站在下面,对着肉和它,虎视眈眈。
楼景深摸索着走过去,「怎么?」
米沫儿惊恐,「这块肉我准备切的,没想到被狗给叼跑了,我从它嘴里抢下来,我……我现在站在凳子上,它在你旁边,我不敢下。」
木头吃过多少肉,岂会少这一块。
而且,木头被云妈调教的,从来都不吃生肉!当然,你若是把这块肉往它嘴里塞,它不吃就不是狗了。
楼景深沉默。
他没有吭声。
唐影看不到他的表情,从楼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他柔顺的黑发。
他那个位置应该对上的是米沫儿的腰腹部位,如果不是瞎,大概能把米沫儿整个腿部都尽收眼底。
「景深……」米沫儿低低地喊了声。
十秒后。
楼景深伸出了手,声音如春风吹过柳叶的温润,「把手给我,把肉给它,不过一块肉而已,不用跟它抢,你若受了伤就得不偿失。」
米沫儿愣了下。
本能的……
又或者是故意。
她抬头,朝着楼上看了一眼。
眼眸含笑。
「好。」把肉扔了,把没有拿肉的那只手放在了楼景深的手心,下来。
她不是用走的,而是一跳。
跳到他的面前,裙摆飞起。
身躯不稳,一个趔趄,她唔的一声,楼景深扶住了她的肩膀,「怎么?」
「嗯……」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我……没事儿。」
「脚崴了?」
「我……不好意思啊,好像是……」
楼景深弯腰把她往起一抱,沉声,「看路。」
「嗯,前面直行,有两个盆栽,小心。」
木头含着肉,看着他们离去,又把肉给吐出来,不太适应那腥腥的感觉吧。
但不过过了两秒,它又重新叼起肉,进屋。
找自己的狗盆。
……
这个季节的天气,确实闷热得厉害,只是站在窗子边上,就感受到了热浪一波波地袭来。
就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她的额头以及后背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出去。
这儿也没有她的手机,那就不找了。
或许她可以开门见山地找他,不需要躲躲藏藏。
去开门。
嗯?
打不开。
楼景深把米沫儿抱到客厅,到沙发随意一坐。
沉声,「严重吗?」
米沫儿依稀感觉身上还有男人强有力的手臂带来的安全感,鼻尖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她唇角弯弯,「不严重,这点伤并不算什么。」
客厅的谈话,书房门紧闭,是听不到的。
「那就回去。」
「……」
米沫儿一下子有点发愣。
她在想,如果她说她伤得很严重,他又会如何应答。
他的态度转变得有些……让她应接不暇。
但米沫儿岂是造作的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适应能力很强,很快,她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好呀,不过我可以给我助理打电话让她来接我,我扭到了右脚,不方便开车。」
楼景深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拿出自己手机,解锁,打电话。
自从眼部失明以后,他只给姜磊和张子圣打,所以按照 app 的摆设,点开通话记录,最上面不是姜磊电话就是张子圣。
他们随便谁接到都行。
「喂,总裁。」姜磊。
「过来接米小姐回去。」
「好的。」
米沫儿无声地笑了下,「姜先生还有一会儿来吧,应该还有时间做饭,已经六点了。」
「去吧。」
米沫儿站起来踮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厨房里走去。
楼景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整张脸都在极度深寒之中,眼部周围如冰霜。
……
姜磊来,唐影知道。
她在楼上看到了。
不多时,米沫儿出来,踮着脚尖,走得歪歪倒倒,快要上车时,楼景深扶了她一把。
姜磊,「……」他目瞪口呆,但他不敢开腔。
米沫儿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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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9-03 11: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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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先生,唐影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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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琵琶手咖妃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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