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荡魔剑
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龙叔,我也想继承你的意志,可你应该知道,东皇拔出荡魔剑会对尘世间造成多大的影响。您不要再被他蛊惑,他纵然是五爪金龙,可依然是妖啊。他现在想要夺舍荡魔剑,令九幽鬼狱大开,世上会有更多的人遭受伤害!」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我顿了顿又说:「如果妖该死,那仙也该死,还有那些昆仑山的修行者同样该死,东皇的做法无非只是为了他的一己之私在利用你。」
「你不懂,师尊只有夺下真武荡魔剑,才拥有斩破昆仑的实力。他日再造天庭,我便能化为真仙,那个时候,我可以堂而皇之的杀尽天下所有的修行者!」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龙叔竟然是为了杀光所有修行人!
东皇在龙叔很小的时候传授他修行法门,帮助他返祖,甚至成为华夏顶尖高手。所以,他一身修为都是拜东皇所赐,而东皇又在不久之前杀死了世上大妖,企图夺舍真武大帝神像。
种种发生的事情,已经令龙叔的精神陷入到了一个误区,使他坚信东皇才是拯救世上的唯一希望。
而这样根深蒂固的想法,想要改变几乎又是不可能的。
我说:「就算是没有神仙,天衰也不会把凡人怎么样!自古以来,世上本无真仙,凡人凭借自己的双手战胜一个又一个大劫,龙叔,我知道你心底有恨,可你的恨不应该用无辜的人作为陪葬!」
「你认为我错了吗?」
「是。您错了。」
「那我们就看看,到最后究竟谁对谁错!」他舒展了下身体,平静道:「你们几个应该算是华夏顶尖的高手,杀了你们,算是我成仙的第一步。」
我感受到龙叔是由正直而化魔!
他偏执的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认为自己所做下的杀戮都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同样,他坚信东皇与他一样正直。
始终在一旁打坐的禅僧缓慢的站起身,慈悲的眼神变得凌厉。
「我承认你很强,但我众多师弟的死必须要有个交代!」禅僧说。
张尊玉也缓缓起身,我们之间的眼神有了短暂的接触,恍惚间她似乎有些闪躲,接着,她与禅僧站在一起:「我也是,要给死去的师弟师妹一个交代。」
「唉,虽然小僧向来喜欢以德服人,但现在坦白的说,我特么特别想揍你。」
「玛德!我要你血债血偿!」杜海朝愤怒嘶吼。
曾经玩世不恭的杜海朝,随着四爷的死,彻底点燃他的愤怒,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生吞了龙叔。
惠嗔、禅僧、张尊玉、杜海朝四个人走向了龙叔。
惠明则带罗汉堂弟子守在圆空近前。
因为在当前并不宽敞的空间内,如果其他人介入,不仅仅不会有什么帮助,甚至还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龙叔丝毫没有慌张,他旁边始终不曾出手的东皇却令我内心有着一个疑问。
从一开始四爷出手,再到现在彼此双方的对峙,东皇始终没有出手,他到底是托大,还是压根儿就没有攻击的实力。
伴随着众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惠嗔得达摩奇术传承,禅僧得达摩武道传承,张尊玉乃武当山天资最高之人,杜海朝又经常自吹为五百年难遇的奇才。
他们四个甚至可以代表华夏年青一代最强的实力。
我们这边也没闲着,大家琢磨着如何能超脱六道,而地藏仙胎与意识的矛盾,使一切都陷入到了僵局。
荡魔剑好似深渊般矗立在不远处,任何想要踏入者,都会被无情的抹杀。
六条锁链无风自动,大战一触即发。
禅僧首当其冲,达摩拳蕴含的龙虎之威却对上真正的龙。
当龙叔闪避过后,张尊玉悄然而去,太乙魂让她宛如月中女神,浑身银光闪烁,突袭向龙叔心口。
龙叔的招式都是最简单直接且最致命的搏杀术。
他一掌拍向张尊玉,千钧一发之际,张尊玉左脚滑动以一记野马分鬃将龙叔恐怖的力量导向了另外一侧。
「轰——。」
旁边坚固的岩石被劲力撞破出一个碗口大的深坑。
龙叔的胸口、脖颈皆浮现鳞片的痕迹,似乎他的皮肤下面长满了龙鳞。
杜海朝突然出手,身体掠过一道残影,他的拳头犹如子弹般迅速,密集的拳头快到看不清,龙叔连续抬手阻挡,他整个人像一堵墙壁,挡下杜海朝所有攻击。
当杜海朝的攻速有所减缓,龙叔突然发力,电光火石间,他以肩膀猛然撞过去,仿若山洪爆发的攻势让杜海朝难以招架,他下意识双拳格挡,结果『砰』的一声,隔着双臂仍旧被重重打飞。
杜海朝喘了口粗气,非但没有沮丧反而还十分兴奋道:「你以为速度快就能挡住幻魔拳吗?次奥,去死吧!」
杜海朝摊开手,刚刚握拳的掌心内竟然有一张不足三厘米的小纸人。
他冲着纸人快速念咒,快速双掌合击,低吼道:「金!」话音刚落,龙叔的胸口传出强烈的闷声,当他用手触碰之时,张尊玉快速跟上,双手冲天炮拳正中龙叔双肋。
不远处伺机而动的惠嗔悄然跟上,他脱下外套将龙叔罩住。双手快速结印:「临兵斗者阵列前行——缚魔!」外套就好似束缚的麻袋突然锁紧。
龙叔成了活靶子,旁边禅僧怒目圆睁,全身迸发的金光如罗汉下凡,不甘落后,拳头已经招呼上去。
「七十二绝技!达摩拳!」
『咣咣』连续击打,每一拳仿佛开山凿石,而另外一边杜海朝始终没有停歇,他再次击掌吼道:「火!」
他所用的幻影拳,乃是通过拳法的频率来操纵对方五脏。
而手中的小人是用来慑取五脏精魄所用,一旦成功,五行对应五脏,通过术法与武道的结合,他不用接触便能杀敌性命。
四人的全力以赴,竟然令龙叔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他们当中除了惠嗔擅长的是术法外,其余三人皆以武道为最强手段。
由惠嗔封住龙叔的行动,连续的围攻中,禅僧接连使出达摩七十二绝技,如江河浪潮般的疯狂攻势,似乎要将天地撕裂。连我在一旁都觉得此次龙叔怕是要阴沟里翻船。
不过,当我琢磨如何超脱六道期间的同时,也在观察东皇的一举一动。
奇怪的是,东皇就像一个旁观者,悠闲的在一旁观看着与自己无关的事,并且毫无任何表态。
难道他是因为坚信龙叔实力强悍,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之后的事情俨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当禅僧停下拳法,而那罩龙叔的布袋却起起伏伏,显然,龙叔在被疯狂攻击以后仍然有着呼吸。
『滋滋』撕裂的声音,惠嗔的衣服有了裂痕。
他目露惊讶之色,双手继续快速念诵咒语,当他结出心印之时,一道「卍」字金光拍打在龙叔的身上。
「砰砰砰——。」
连续三声强烈的闷响,杜海朝幻魔拳法中的五行摄魂术已经结束,不可思议的是龙叔仍旧是站立的。
倘若换做普通人,杜海朝完全会震碎对方的五脏六腑,哪怕华佗在世也是无能为力。
「咔!」
罩住龙叔全身的麻袋炸裂,他脱离的束缚,头生双角,原本赤着上身的皮肤竟然蒸腾燃烧起来,随着火光散去,他身体所留下的是一片片金色龙鳞。
「你们几个竟然能打碎我的皮囊,很不错,如果早二十年前我认识你们,一定会让你们四个加入龙组,但现在..太迟了!天衰来临,修行者都是定时炸弹,龙某无论是成仙还是入魔,都不会让你们活下去!」
他的双手变成与东皇一模一样的金色五爪。
禅僧与他的距离最近,当他想要出手时,龙叔更要抢先一步,空气的摩擦声犹如野兽的咆哮,这一爪如果打中,那禅僧必然九死一生。
危急时刻,禅僧立即以七十二绝技中的「揭谛功」向后翻滚,以此躲过龙叔的第一抓。
但却又在同一时间,龙叔再次猛然转身,扫动的腿法掀起大地碎石。
他所用的揭谛功,在民间也叫「就地十八滚」。
攻击时前后左右,忽起忽落,看似毫无章法的翻滚,却除了躲避之外,还拥有反击的力量。
当禅僧躲过龙叔的腿法,犹如猴跳身法突然出击,单手凝聚金刚指,对准龙叔的后心扎过去。
我在一旁本以为必中无疑,可龙叔竟然将身体蜷缩,背部如同穿山甲般乍起的鳞片挡住禅僧武道。
龙叔身体向后空翻,跃过禅僧的头顶,他抓住机会,掌心拍向禅僧的天灵盖。
身躯在空中停滞的一刹那,犹如神龙吸水。
隐约中,空气再次回荡起龙吟。
禅僧剧烈颤抖,身躯却在恍然间缩小了一大圈。
生死危机,惠嗔连续施法念咒,使禅僧周围生出朵朵莲花。
可仅仅坚持不到一秒钟,莲花却化为粉碎。
惠嗔大怒,吼道:「玛德!老子说要揍你,就一定揍你!请达摩法身!」
他飞身一跃,盘膝于半空。
禅僧似乎也有所感应,同样也盘膝坐下,单手举起智慧印。
渐渐回荡的梵唱声,对龙叔仿佛成为天外魔音。他下意识捂住双耳,不远处的惠嗔举起左手,禅僧则在同一时间举起右手,他们互相对视,掌心法印相连,同一时间,他们的身体四周闪烁起密密麻麻的经文。
这些文字就像有生命般在空中缭绕,凝聚,直至化作一位长发头陀的虚影浮现半空。
「达摩祖师!」圆空脱口而出,「禅僧曾在天龙寺面壁悟通达摩武道真传,可惠嗔是什么时候学的达摩术法?」
那是他在大雪山上所得到的真传,但惠嗔现在却已经寿命无多,此时我也没有与其他人说起。
如果不杀了九千岁那个所谓的负心人,惠嗔就会死。
回想当初在地宫,穆文斌受困于石棺被炼化,我的实力低微,没有办法把他救出来。如果这次我能活着出去,助惠嗔斩杀九千岁以后,一定要将我那便宜师父在棺材里救出来。
幻化而成的达摩法身实力超然,虽然是在山洞底部,一拳一脚都完全压制着龙叔。
他们僵持的过程中,有数次险些毁掉山洞,而在这个时候,岩石的四周会出现大大小小的符文。
恰恰也证明,他们刚刚触碰到了洛书中的禁制。
九千岁与穆文斌的事情忽然使我内心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紧接着追问道:「黑老前辈,尸魃算不算六道众生?」
「不算。」
「那如果我假死化作尸魃,荡魔剑岂不是对我无用?」
圆空从旁打断:「你说的容易,行尸千年方可化魃,其中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我是假装尸魃!而非真正成为尸魃,东皇都可以利用大妖魂魄来伪装妖道,那说明我也是有着机会的!」
「你打算怎么做?」
「七魄吞体,三魂游离体外。」我沉思道:「天魂归天道,地魂归鬼道,人魂属人道,但却介于鬼道与人道之间,东皇分魂去夺舍,他肯定也是借助三魂中一魂而已!」
心里渐渐肯定之前的判断,因为东皇始终跟在龙叔身侧,甚至刚刚龙叔与四个人交手,都会有意无意的站在东皇身侧。
如果东皇很厉害,那干嘛需要保护?
可他却有着神智,说明代表他自身实力的一道魂魄去夺舍,留下的残破之躯,不具备可以自保的实力。
我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出,圆空沉思道:「如果你以七魄吞体,人魂藏匿于穴窍,另外天魂、地魂怎么办?当初东皇是利用所有大妖的魂魄作为桥梁,但你只能以自身前往,另外两道魂魄没有载体,就算你成功附体神像,同样也无异于是在自杀。」
「你说的我懂,可是现在别无选择。」我深吸了口气,「那我的魂魄,只能寄托于圆空师兄了。」接着,我将一直以来都系在腰间的百妖谱拿出,「这里面有我结义兄弟的魂魄,你可将我天魂藏匿于百妖谱,地魂带回佛塔。」
当我打算去做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
九幽鬼狱若是大开,那覆巢之下,岂能有完卵?
而且,我相信爷爷既然演绎了那场十年之约的游戏,恰恰也说明他骨子里对于天地间的热爱。
不久前,四爷受到命运的诅咒,葬身于困水局中。
他临终前把事情的真相全部告诉我,同样,他那种发自内心的期盼,是希望我能制止东皇拔剑。
我们眼前所面对的龙叔是称得上陆地最强的凡人。
他杀了四爷,自身又化作龙躯,内心中偏执的信念让龙叔以为自己在充当着拯救众生的身份。
可我作为旁观者,心里很清楚他更多的蕴意是为自己心中埋下的仇恨之念。
如果不将他心中仇恨扼杀掉,那龙叔内心邪恶的种子会不断的蔓延扩散,等到了某一个阶段,必然会有更多的人用生命去买单。
虽然我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但我依旧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当看到其他人前赴后继为了天衰而以生命博弈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也应该去做一些事情。
不管是大是小,只要做了,心中便没有任何遗憾。
「师弟,我不建议你以这样的方式超脱六道,毕竟你是地藏仙胎,哪怕东皇放出九幽恶鬼,咱们也是有机会的。」他认真的盯着我,「在灵隐寺的罗汉骨可以助你孕育仙胎,十年的时间足够修成不灭金身。而且,你的心性我已经亲眼所见,现在很放心将完整的罗汉骨交给你。」
我缓缓道:「这是地藏仙胎的命运吗?」
「没错。」
「可我的命运为什么要你们说的算?」
「师弟,这是为了你好!」
圆空苦口婆心的劝说着,他坚信,就算是真的天衰来临,凭借充足的时间,他们会帮助我成长为可以应劫的人。
只不过,他不了解我的心。
当我自己所有认知的事情被颠覆后,心底也懂得了一个道理。
我像是一个「宝贝」,对阴曹地府来讲,他们想通过我夺走鬼帝印记。
而爷爷将我抚养长大,从小又不传我术数,只让我修行各门派的基础,为的就是厚积薄发。
因为他知道,地藏仙胎会拥有大气运,如果人生走向正途,是会成为末法时代中最后的救世主。
最不能理解的是我不知道脑子里无法忘怀的儿时回忆它究竟是因何产生,甚至想不通父亲创造我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我甚至分辨不出眼睛里所看到的正与邪。
所以说,我不想走他们的路,更不想走我被他们安排的道路。
也许这很孩子气,但却代表我最后的自尊与骄傲。
「师兄!我的天魂、地魂就交给你了,当然,你也可以不管。」话音刚落,我便以强劲的阴山术法刺激体内的七魄。
七魄本是按照自我防御的本能来帮助自身。
所以,七魄是没有智慧的。
可当七魄诞生智慧,那人便成为了僵尸。
我仰起头,下意识张开嘴,全身剧烈抽搐,一股清凉的感觉自脚底板向上脱离。
它属于魂魄离体的感受,如今的状态,我就像破茧成蝶般蜕掉肉身的躯壳,将三魂通通凝聚于泥丸宫。
我咬破舌尖,用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理智。
人魂是三魂中的主魂,代表着自身所存有的七情六欲。
天魂更像是人格中蕴含的闪光点,道德、伦理、以及对待这个世界的价值观与人生观。
它是纯净的,就像水晶般剔透,所以,天魂才拥有脱离污浊升入天空的资格。
也许是因为地藏仙胎的缘故,我的天魂是僧人的模样。
再观地魂,身穿黑色金蟒长袍,面色冷淡且充满威严。
这是接受鬼帝印记的后的样子,同样,地魂代表一生中所做的罪孽,杀伐,甚至偏激且充满狠戾的一面。所以,鬼帝的面色阴狠,又充满了威严,尤其他掌心的印记更是彰显了身份。
喵喵跳出了我的怀中,它恢复了穷奇可怕的身姿,仰起头,对着鬼帝之魂『呜呜』的叫着,语气充满了思念与激动。
而人魂是主体,我咬紧牙关,忍受着蜕皮之痛,将它压制在体内。
龙叔与他们四个之间的战斗似乎已经陷入到白热化,而我在两魂离体以后,听觉退化,视线也变得模糊,但在朦胧中却感觉到大家似乎已经快要输了。
惠嗔摔倒在一边,身体内被抽干大量的精气。
禅僧虽然稍好些,但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张尊玉依旧站立着,她飘散的头发让她拥有着绝代风华般的气质,好似坠落凡间的仙女一样。
杜海朝受伤很重,红门的人想要去救他,同样也受到了龙叔无情打击。
而龙叔似乎完全趋向于妖魔化,他说自己是五爪金龙,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一点点正直阳光的生命气息?反而,他就好似一个黑洞,不断吞噬着周围一切的能量。
在人魂消散意识之前,我感觉很虚弱,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就这样死去。
「圆空师兄,如果..如果我没能成功,你见我爷爷时,一定帮我问问,究竟..究竟我是不是张明!」
最后的话语说出,我甚至没有等到圆空的回复,便将心底刀拿出,把人魂切割七份藏匿于七魄。
由于我的意志力足够强大,支撑着潜意识中存有的唯一信念,是要阻止东皇这个狗日的!
行尸走肉般的躯体摇摇晃晃,我踏入了荡魔剑的范围。
一切如所料那般,荡魔剑气很平静,象征着六道轮回的铁链同样没有任何的回应。
而七魄吞体,代表身体丧失了魂魄支撑,会有一定几率诞生出新的灵智。
不过,我用阴山法术将自己分为七个,意识虽然始终游离着,可只要触碰到七者共同的信念,人魂就将会彻底复苏。
而我的信念只有一个,接触真武神像。
在意识的游荡中,我看到了很多曾经不曾见过的事情。
就像我们普通人在某一刻突然恢复自己离开母亲产道时候的记忆,那是属于初生儿的视觉与大脑。
我是地藏仙胎,与初生儿有着相似之处,皆为朦胧恍惚的意识。
可当被他人触碰到的一瞬间,我诞生了属于自己的意识。
而这个带给我意识的人就是我的父亲!
我看到了漫天大雪,父亲穿着兽皮,处在一处山洞内。
而在我左侧是一株千年野山参,右侧则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盒子,父亲打开盒子,里面蕴含浓郁的佛法能量使我知道,它应该是舍利子。
父亲很兴奋,他盯着我身后的某样东西,所流露出的眼神有欣喜、贪婪、激动,仿佛还有一丝丝的胆怯。
正因为我是纯粹的意识,所以,对待父亲的感知也很纯粹。
我能感受到他的喜怒哀乐等等情绪,但却分辨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随着意识的渐渐清晰,我看到父亲离开了山洞,而等他再次回来,却背着一口别人用过的棺材。
灵魂被分割后,我恢复到前所未有的潜意识状态,飘忽、不确定、毫无安全感的状态下,就像风雨中蜷缩在石头缝隙里的野猫。
同样,由意识拼凑而成的画面,让我看到曾经自己所遗忘的记忆。
那种玄妙的感觉甚至使我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否存在。
父亲将那口棺材放在地下,他小心翼翼的开始挖掘一株人参,缓慢的动作就像精心呵护自己的孩子。
被挖出来的人参根茎看起来就像小娃娃一样栩栩如生。
意识的涣散,我的内心却产生了疑惑,人参、舍利子、棺材,到底哪一个才是我?
由于我的视线只能看向前方,身后究竟有什么却始终无法得知,我本想转身但身体却好像僵住了那般,不管怎么用力都起不到丝毫效果。
只能注视着父亲打开棺材,里面向外涌出的黑色长发铺满了棺中,父亲小心翼翼的将头发拨开。我看到面躺着一具小孩子的腐烂尸体,尸体颜色发青,大块儿溃烂的部位有许许多多的蛆虫翻动。
父亲皱了皱眉,他下意识掩住口鼻,很显然,尸体的味道不怎么样。
紧接着,父亲戴上一副手套。竟然又将双手抠入尸体的腹腔,只见他搅动着躯体,用力将已经腐烂且沾满蛆的内脏挖了出来。
之后,我见他将这些腐烂的材料丢入一个袋子里。
里面似乎装着的是腐土,他将腐烂的内脏与土壤搅拌在一起,就好似小孩子祸泥巴那样把所有的东西倒了出来。
里面掺杂内脏、蛆虫、腐肉的土壤竟然成了父亲手中的工具。
他小心翼翼的姿态,仿佛是在制作一样精致的工艺品,最终又将土覆盖在人参娃娃的身上。利用血糊糊的泥巴勾勒出普通人的模样,在制作的过程中,父亲的双唇抖动着,只不过,我因为听不到声音,还无法分辨出他到底在念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至人参被塑造成了普通人的样子。
父亲最后将那枚舍利子塞入到人参娃娃的腹部。一切的事情处理结束,他将棺材里的尸骸倒掉,并且用一把火焚烧的干干净净。
最终父亲将那枚人参娃娃装到棺材里,当封好钉子时,我的心里产生一个大大的疑惑,难道我就是那人参娃娃吗?不对,现在的我还有着意识,这也说明,我不是那人参娃娃,很有可能是藏在山洞某个角落里的生命体。
是因为与父亲接触,我才有了自我感知的意识。
知道「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父亲走了,我孤零零留在山洞,依旧是无法转身,看不到身后究竟有什么。
飘忽的感觉仿佛掏空了我的精神,没有等待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父亲又回来了。
他仍然背着那口棺材,这一次,他将棺材打开,并且在里面抱出了一位胖乎乎的男婴。
不知是婴儿睡着了,还是压根没有呼吸。他很安静,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的蜷缩着身体。
父亲怀抱着男婴一步步走向「我」。
当他将婴儿放在我的面前时,那睡着的男婴第一次有了动作。仅仅只是轻轻的翻身,可我却能肯定他还活着。
幽暗的洞穴内,父亲在婴儿的四周摆满了蜡烛,微弱的烛火摇曳,父亲又缓缓的跪在地下。
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一滴滴进入男婴的口中。
「哇——。」
这是我第一次在回忆的梦境中听到声音,男婴哭了,父亲面色大喜,兴奋的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而我的作为上帝视角的感觉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没错,我成了那位嚎啕大哭的男婴。
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朦胧中,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拴着我的意识,它将我困在男婴的体内,躺在地上的我甚至能看到父亲脸上的胡茬。
可父亲究竟在向谁磕头?我到底是不是之前的人参?
当他将我抱起来的时候,我终于看到身后的样子。
普普通通的山洞内刻着许许多多的壁画,古怪的符文簇拥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而在这张图的中间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它镶嵌在岩石中,缓缓而有节奏的跳动,心脏表面的血管都是那样的清晰可见。
父亲抱着我,当再次将我放入棺材之时,我看到那心脏一点点的停止,最终不可思议的是它竟然化作了石头!
八卦图乃至周围的壁画都在短短的时间内出现裂缝,待山洞粉碎的前夕,父亲把我关在了黑暗中带了出去。
没有第三视角的感知,我身处在幽暗的空间,狭窄、闷热、孤寂,甚至有着绝望。
哭声没有换来怀抱,就像大海上的孤舟,任由风浪吹打,随波逐流。
父亲后来把我关进了一个不见光的小屋。
因为有了听觉,能够听到他与母亲的谈话。
母亲说:「你带回个孩子做什么?」
「他是地藏仙胎,天下间所有术士都渴望的替身,我已经施移魂借体法将它窃取出来,等将仙胎养大以后,能够助我们躲过苍天劫数。」
「这么多年了,苍天还不肯放过你吗?」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秉性,除非将你我赶尽杀绝,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打算怎么做?」
「当做孩子一样抚养,等他长大了以后来替咱们孩子赎罪。」
「唉,盗仙胎是要遭报应的,我担心以后会……」
父亲打断了母亲的话,「就算不这么做我也会遭报应,何不趁早去赌那一线生机。」
「他叫什么?」
「就叫张明吧。」
零碎的记忆在大脑中组合呈现,潜意识使我看到了曾经所发生的事情。
原来,我不是父母亲生的骨肉!
原来,我一出生就被父亲当做了工具!
我的心在不断的呐喊,可记忆的闪回却没有停歇,曾经所有被遗忘的事情都像电影般缓缓的呈现。
我叫张明,被父母抚养长大,与别人家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受到父母的关爱与陪伴。
三年后,母亲怀孕生下了弟弟妹妹。
期间,父母总会带着弟弟妹妹隔三差五的离家一段时间,把我自己一个留在家,导致我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会照顾自己。
之后我还看到了爷爷,但凭借我如今的意识去分析,父亲与爷爷之间的相处有些奇怪,两个人就像朋友,相反,爷爷对父亲反而有几分客气。
我在一点点的长大,母亲也怀孕生下了弟弟妹妹。
一家五口生活的恬淡而幸福,这场闪回般的回忆,让我能够完全肯定,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非是灵魂上的记忆转移。
结果,突然有一天,父亲在外回家的时候,脸色十分严肃。
母亲问他怎么了?
父亲说:「我感觉到他来了。」
「那该怎么办?」
「我去给爸打电话,这几天准备一下。」
「真的要那么做吗?」
母亲的眼神有些迟疑,可父亲却咬着牙,劝母亲必须要狠下心来。
我只是幼儿的心态,根本不理解父母之间的对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直到有一天,爷爷领回来了一个小男孩。
我们俩面对面站在一起,就好像是孪生兄弟,彼此一模一样。
我非常好奇的问他是谁?
小男孩儿说:「我叫张明。」
我说:「我也叫张明。」
母亲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对话,她牵着我的手,把我领到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她点了蜡烛,眼泪止不住向下流。
我问母亲怎么了?她只是说,自己不过是迷了眼。
接着,我问母亲那个小男孩儿是谁?
母亲说:「他是你的哥哥。」
在年幼的自己心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除了好奇以外还有着一丝窃喜。
接着,母亲端了一碗汤递给我:「喝了吧。」
我疑惑道:「这是什么?」
母亲说:「孟婆汤。」
我好奇的问母亲,什么是孟婆汤?她非常纠结的擦了擦泪水,声音哽咽道:「它是一种能让你舒舒服服睡个好觉的汤。」
就这样,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喝了母亲给我那碗看起来仿佛是饮料的汤汁。
它的味道很特别,入口是酸涩的,但未等下咽就会感觉到浓浓的甘甜,等到完全吞入腹中的感觉却又是灼热的辛辣,但留在口腔味蕾的残留却是苦涩。
这一碗汤下肚,我晕晕乎乎的睡着了。
甚至感觉到一种全身心都放松的感觉,身体轻盈,闭上眼就仿佛缭绕在了云端。
母亲抱着我,泪水滴打在我的面庞,母亲哭了,她很伤心,而她的怀抱又非常的温暖。
我睡着了,这一觉非常沉。
梦中,我赤着身子躺在床上,四周站着弟弟妹妹、父母,还有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张明。
父亲说:「你们几个听好了,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绝对不要出这个屋子。」
「爸爸,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哥哥。」
「他才是你们的哥哥,这个人不是。」
「为什么?」妹妹奇怪的问。
父亲冰冷的说:「别问了,等长大以后,我会让你们知道的!」
漆黑而又狭窄的房间内,父亲的叮嘱让弟弟妹妹都是满脸疑惑,他突然拉了下墙壁上的灯线,就听『哗』的一声,一片巨大的黑布在房顶上掀开。
底部漏出一面向下照的镜子,并将所有人倒影在了镜子中。
母亲哽咽道:「俊生,他也是咱们的孩子啊。」
「他是仙胎,我在地藏心中借来的一道魂魄,没有我,他不会有神智,更不会有短暂的人生,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再存有妇人之仁。」父亲苦口婆心的语气甚至有着几分焦急,「你看看他们,他们才是你的孩子!」
母亲趴在我的身上用仅能彼此听到的声音,不停的在向我诉说「对不起」。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头顶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父亲打开墙角的衣柜,在里面拿出与大家一模一样的人偶,我知道那是假的,可看起来却又无比的真实。
之后,父亲让所有人躲进了衣柜,他独自一人,在我的床边贴下三道符咒。
随后,又利用红线将我与他们三个人连接在了一起。父亲在我四周画下古老的阵图,凭我现在的眼力,感觉他很像我在偶然见看过的「所罗门钥匙」,通过魔法阵,召唤异度空间内的邪魔。
当然,父亲对我的做法并不会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的每一次咒语,都仿佛有一种强大的撕扯力在拉拽着我的灵魂。
法阵闪烁起的光亮与头上的镜子呼应,连接而成的光束将我笼罩,此时此刻,全身二百零六块儿骨头好似同时炸裂,强烈的痛苦使我的肌肉都在颤抖着。
皮肤向外渗透出了汗水,在床上所读过的每一秒钟都令我仿佛成了被压榨的海绵。
除此之外,更让我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围绕在四周的蜡像,弟弟、妹妹、还有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有了变化。
原本僵硬的脸色,却渐渐有了恢复。
乍看之下,他们神采奕奕的模样就好似活了过来。
父亲让母亲带着他们三个躲进了柜子里。
我被光线贯穿身体所带来的痛苦感足足持续了半分钟。之后,镜子也在此时有了诡异的变化,里面出现了一团漩涡,乍看之下,就好像大海风浪之上的天气变化。
黑暗将我所吞噬,刚刚所有遭遇的一切似乎变得安静下来。
我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意识恍惚,就像是刚刚做了一个梦。
梦醒了,我与弟弟妹妹在一起。
而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自己消失了。
之后,我们又像平时那样的生活,只不过,偶尔我会做梦,梦见自己躺在床上,周围是父亲、母亲、自己、弟弟、妹妹他们五个。
他们会在我的周围聊着一些什么事情,我躺在床上明明觉得自己听清了,可伴随醒来以后,却又将所有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每天都在重复着相同的生活,帮助爸爸妈妈干活,照顾弟弟妹妹,隔三差五会做一些古怪而又离奇的梦境。
直到有一天,记得爸爸妈妈去县城卖蛤蟆油,让我留在家照顾着弟弟妹妹。
中午有些困倦,将火炕烧好,哄着弟弟妹妹在炕头睡觉。
结果,在我睡着以后家里的大门被打开了。
呜咽的北风透露一股刺骨的凉气,似乎忌惮掠夺室内的暖意。
我打了个寒颤在梦中警醒。
睁眼看到炕头竟然站着那位与我一模一样的「张明」。
由于喝了孟婆汤,我忘记曾经与他相遇的场景,见到他的时候我吓坏了,还以为自己撞见了鬼。
我慌张的询问他是谁?
「张明」说:「我?我就是你啊。」
他的眼神闪烁着一丝狡黠,甚至还有着几分玩味。
弟弟妹妹同样被冷风所吹醒,他们看到那个完全与我一样的「张明」吓得尖叫起来,大声质问「他」是谁?接着又把我推开,他们俩抱在一起,惊慌失措的喊道:「你们究竟谁是我哥哥。」
「当然是我,我是你哥哥。」
「是我。」
他与我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
就连眼神、语气、说话的姿态都完全一致。但我心里清楚,他是故意的,暂时我摸不透他的意图,可我们之间就好似西游记里真假美猴王。
弟弟妹妹被吓的呜呜哭泣,毕竟,他们的年纪还小。
从小生活在大山里,除了来收山货的商人之外,始终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人。
「他」突如其来的出现,让我由恐惧转化为愤怒,使我好似一只野兽般凶狠的扑了上去。
出其不意,愤怒挥舞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脸庞。
「砰!」
对方被我一拳打倒在地。
可等我还想去追击的时候,他向后一个翻滚躲过去,站起身就给我一脚。
捂着小肚子,蹲在地上,咬牙切齿的说:「你是不是妖怪?要吃就吃我吧,别伤害他们!」
「呦呵,看不出来你们人偶替身竟然还情义深厚啊。」
他语气轻蔑,充满了不屑,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毫无任何的同情心存在,我很害怕,害怕他会伤害弟弟妹妹。
「我爸爸妈妈马上就回来了!告诉你,我爸爸很厉害,就算你是妖怪,他也一定会弄死你。」
软的不行,我就想到来硬的去威胁他。
「别做梦了,他们得明天上午的时候才能回来。」说着,他慵懒的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说:「真是没意思,每天都把我们几个关在小黑屋里不许出来,问他为什么又不说。」
「你在说什么?什么小黑屋?」
「说了你也不知道。」他用脚踢了我一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对了,我看你好像会烧菜做饭,把门口那两只大鹅宰了给我炖上,等一会儿我拿回去给弟弟妹妹尝尝。」
「不行!」
我妹妹奶声奶气的大吼,她噙着眼泪吼道:「你不是哥哥,你是怪物,不要欺负我哥哥!」
「啪!」
清脆的耳光打在了妹妹的脸上,瞪着圆眼的他,此时看起来就像一个小恶魔,眼神里的嘲弄显然没有把我们当做人来对待。
「闭嘴!不要以为你长得与我妹妹一样我就不会打你!小兔崽子,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再废话小心我弄死你!」
他打了妹妹,狰狞的模样吓得弟弟尿了裤子。
这一刻,他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我。
我不管他是人是鬼,我一定要揍他!心里的恨意就像一个幼小的火苗,在我不知不觉中缓缓的燃烧成了熊熊大火。
可他好像练过武术,我拼尽全力出拳都没有办法把他打倒。不行,我必须要想办法,绝对不能让弟弟妹妹再受到伤害!
抱着这样的信念,我好似山里的野猫,关注猎物的一举一动,时时刻刻准备着寻找最佳的动手机会。
当然,这种情况下,必须要做一击制敌。
假如失败了,弟弟妹妹或许就很危险了。
他嘴馋的特点就是我唯一的机会!
为了平息他的愤怒,我答应了他的要求。
走到院子,宰了大鹅,烧水准备秃毛。
对方的年纪与我相符,同样都是八岁,但我能够感觉到他的警惕心并不是很强。
所以,我抓住这样的机会,趁着对方不备,徒手端起滚烫的铁锅,猛然将锅里沸腾的热水狠狠的泼了过去!
沸腾的开水从头到脚淋透了他的全身,对方被烫的嗷嗷直叫,愤怒的嘶吼着,「我要宰了你!你这个狗杂碎!人偶!废物!我的替身!」
抓住了机会,我冲过去就是一脚踹在他的心口。
对方身体连续踉跄,绊到横在地面上的铁锹,「咣当」摔了个底朝天。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恐惧、不安、愤怒等等的复杂情绪充斥着脑海,尤其当我打了他打妹妹的那一记耳光后,更是如同梦魇般,侵蚀掉了我内心中存有的理智。
他是妖怪!没错,年幼的我在心中所认为的事情只有一个,他就是妖怪!一个十恶不赦的妖怪。
而我是正义的化身,杀了他!我便是斩妖除魔!
彼此间位置的颠倒,我一步步走近对方。
弟弟妹妹吓得往屋里跑,我下意识的喊道:「贝儿,你带小宝进屋。」
这一句话是我完全是不经过任何思考而说出。
贝尔?恍惚中,那脑海里残存着的画面让我记忆再次闪回,人魂分裂后拼凑而成的画面回到了过去,挖掘出被遗忘在潜意识里事情。
贝尔,正是那个在青龙寺后院古井下,我照应自己内心所看到的人。
她叫我哥哥,可我却忘了她的模样。
原来,我在那场大火以后记忆产生了偏差,许多不愿意回想起的事情都被雪藏在了潜意识。
七魂分裂,一切被遗忘到灰尘角落里的回忆,就像居住许久的房屋经历了一番大扫除,偶然间会找到许许多多被忘记的物品。原来,它就丢弃在一边,没有失踪,只不过是没有想起而已。
这一次,所有的事情都如同潮水般再次翻涌闪现。
我看到了过去被雪藏的事情。
妹妹拉着弟弟回到屋子里,大门『砰』的一声关闭。我的心也在这一时候完全冷了下来。
捡起桌子上的菜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我一脚踹倒。
「你知道我刚刚是怎么杀大鹅的吗?」
锋利的刀摩挲着他的小腿,吓得对方身体颤抖,小便失禁。
顿了顿语气,我继续说:「不要想着救命,你刚刚自己也说过,我父母会在明天上午回来,现在又是大雪天,不会有人来收山货,更不会有人路过,所以,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他愤怒嘶吼。
我说:「你打了我妹妹,又欺负我,甚至还威胁我们。说,你到底是什么妖怪?为什么会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你才是妖怪!我是张明,你是被我父亲创造出来的怪物!」
他犹如抓住最后的武器,把语言当做了刀子,企图刺痛我所有的神经。
但是,他的心智远远没有我成熟。
因为父母平日里对我疏于照顾,弟弟妹妹下生以后,几乎都是我在照顾他们,不管是做饭做菜,还是烧水劈柴,我一直都任劳任怨,因为我爱他们,想要用我力所能及的力量照顾他们的生活。
所以,我虽然年纪很小,心理上的成熟却丝毫不亚于一名成年人。
促使当我看到这位一模一样的自己时所能够表露出的冷静。
难道他是黄大仙?或者狐仙?山里的传说,都说这些妖怪擅长变成人身来迷惑人。
他们甚至鬼话连篇,欺骗人的心智。
我摇摇头:「我不相信,如果你不说!那我就宰了你!」刀子狠狠的划破他的小腿。
鲜血溢出,他疼的嗷嗷直叫,仿佛一名被惯坏了的孩子大声斥责我。
又是一刀。
他很倔强,但却犟不过我手中的刀。
第三刀的时候,他屈服了。
可等听完他所说出的真相后,我不敢相信,因为结果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地藏仙胎,天地之间孕育的灵物宝藏。
他可以融魂、分魂、甚至能够诞生出个体的意志,不受这个世界的规则束缚。
而且,古时候地藏仙胎最让天下术士趋之若就的特点便是「替身」。
修行者难免会触碰到因果,受到冥冥之中存有的宇宙能量制约。
当到达某一个阶段,与之对应的劫数会铺天盖地的落下,夺走修行人,乃至妖的性命,粉碎它的魂魄。
如果有了地藏仙胎,便等于多了一条命。
这条命就像游戏中的 BUG,躲过一切的灾祸,让术士可以无视一切天劫的修行。
所以,但凡触碰仙胎者都会遭受到冥冥之中的因果报应。
母亲见到父亲盗取仙胎后,她很担忧,不仅仅是担忧父亲口中的苍天,还有更为玄之又玄的因果报应。
听完了他的诉说,我足足缓和半个钟头。
我说:「带我去看看。」
「不行!」
「那我就杀了你!」我冷冷道。
「你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给我们兄妹三人替命的,这是你的宿命,反正你又不是人,为我们去死,难道不是你的光荣吗?」
「我次奥你吗。」
我被他气得头昏,一步骑上去,轮着拳头『咣咣』不停的揍他。
他被热水烫过,又中了我三刀,接连被殴打中已经奄奄一息。
终于,他的骄傲与人格被我打的粉碎。
当他跪地求饶的时候,我知道了他内心中非常惧怕死亡。
他自己亲口告诉我,不管受到多重的伤,父亲也一定会治好他,所以,他不想死,只要能活着,哪怕背弃自己最亲近的人都在所不惜。
我将他拽了起来,用刀顶着他的背部让他带路。
对方踉跄的向前挪动着脚步,跟着他身后一同出了家门,我们两个幼小的身影穿梭在漫天飞雪的白桦林中。
每一步,我的内心都充满了忐忑。
语言已经不足以阐述我当前复杂的心情。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该怎么去面对爸爸妈妈?
不知道是不是他也感受到了我的胆怯,竟然还不忘讽刺我。
高耸林立的白桦林成了我记忆中主要的颜色,在大山中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一座与我家一模一样的小屋。
唯一的差别是这里没有禽畜。
冷冷清清的只有一栋房屋而已,显得非常诡异。
我深吸了口气,心脏跳动的速度开始加快,仿佛都快要跳到了嗓子眼。
他说:「我带你来了,可以放了我吧。」
「你是说,我弟弟妹妹也在?」
「你进去以后就知道了。」
「带路。」
我用刀顶着他推门而入,只见弟弟妹妹竟然端坐在炕上,没错,他们真的一模一样!
只是眼神看起来有些陌生,或者说是非常的冷漠。
当看到我的到来,眼神明显有些意外。
紧接着注意到我身旁的「他」。
「哥!你怎么把他带来了,你忘了爸爸妈妈交代的事情了?」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饿…你们又吵吵吃东西,我就想起找他。」他虚弱的解释着。
我那几刀只是划破他的身体,冰冷刺骨的温度已经让伤口凝固。
但长途跋涉已经令他体力不支,最终瘫软的坐在地上。
我的潜意识则在此时被完全打开,那种强大的冲击力几乎快要掏空我的灵魂。
我大吼道:「在哪!在哪!」
「什么在哪?」
「我在梦中躺着的床,床在哪!」挥舞着菜刀,情绪已经崩溃,吓得弟弟妹妹蜷缩一团,他们指了指角落,怯声道:「在地下室。」
盯着炕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弟弟」「妹妹」,使我陷入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毕竟,他们是我最爱的人,可眼前的一切却如同梦境般,告诉我所经历的事情都不是真实的。
不仅仅我,包括弟弟妹妹也是虚幻的,我们就像镜子里的人生,哪怕被打碎,也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的影响。
地下室在房间的西北角,上面盖着一张方桌,我走过去将桌子挪开,使出了浑身力气才打开我在梦中无数次见过的铁门。
孟婆汤?对..是它让我忘记了很多的事情。打开门的一刻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了起来!
我吞咽了口唾沫,虽然无比的忐忑,可终归还是要面对最后的结果。
当我走入地下室,微弱的光线透过黑暗,面前是一条悠长狭窄的隧道,我拿起旁边摆放好的手电筒,一步步走了下去。
空旷的地下室内摆着我记忆中的那张床,旁边站着与弟弟妹妹一模一样的人偶,甚至他们的衣服都是完全相同的。
昏暗的空间,古老的祭祀,头顶上的镜子把我们所有人倒影其中。
这到底是什么?我跑过去触碰弟弟妹妹的人偶,躯体冰冷僵硬,就仿佛是已经死去的僵尸。
许多经历过的回忆犹如潮水般在头脑中翻涌,我抱住头,蹲下身子痛苦的嘶吼。
疯狂的情绪促使我一把掀翻了这张床,底部竟然有着翠绿色的人参叶子。
虽然我的心智比一般小孩子成熟,但接连遭遇的种种事情,都已经超出我所能承受的极限。
玛德,我到底是谁?父亲曾去的那个山洞时所说的地藏仙胎是不是我?
还有,那个嗷嗷待哺的男婴、诡异的人参,奇怪的舍利子。
这一切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短短的瞬间,我对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而感觉到了疑惑。
就好像所有经历过的美好事情,某一天,有个人告诉你,他们都是假的!
对于我幼小的心灵来说,定会受到严重的打击与挫败感。
当即,我像疯狂发怒的野兽,只有破坏能平复我的心情。
随意捡起东西,我砸碎了镜子,拔出人参。
吃惊的发现,那是一个与我有着七八分相似的男婴,只是人参生长在他的天灵盖。
我愤怒揪着他头发,用尽全力砸在地面上。
「他不是人,是妖怪!是妖怪!」
我歇斯底里的大吼,最后抓着那已经模糊的人参娃娃丢向头顶的镜子,『啪』的一声脆响,镜子粉碎,几乎差一点便砸到我。
我跑出了地下室,去厨房端起煤油折返回去。没错,我要一把火毁了这里!
我要救下弟弟妹妹!
这间房屋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我所经历的事情才是真实。
他们是妖怪,就像小时候听说过的传说,这些妖怪会变成人的模样迷惑我们。
大火熊熊燃烧,我关上地下室的门,失魂落魄的跑出去。
正当我要离开时,爸爸妈妈回来了!
我很害怕,不知道该躲向哪里,宛如一个没头苍蝇似的跑到了厕所。
两只脚顶在墙壁,双手抓住农村厕所的窗户,注视着爸爸妈妈跑进屋子里救人。
可外面却在此时又进来一个人,父亲止住了脚步,眼神中显露出一种恐慌之色。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年纪在十二三岁,宽大的斗篷看不清他的长相。
父亲放弃回屋,转身跪在黑衣人的面前磕头。
距离较远,意识渐渐消散,使我听不清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父亲很害怕,黑衣人对着大门伸出掌心,也不知道他念了什么,被我在地下室点燃的大火冲天而起。
瞬间缭绕了整间屋子里,当母亲带着孩子们想要冲出来的时候,却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困在里面。
黑衣人头也不回的走掉,大火越烧越旺,父亲嚎啕大哭,他用水去浇结果起不到任何作用。
母亲虽然懂得法术,可熊熊火焰却宛如囚牢般让她无法脱身。
最终,所有人都被那场大火夺去了生命。
父亲在大火熄灭以后找了一辆板车,他将已经烧成干尸的家人推了出去。
但当他临走之前却与我目光有了对视。恍惚中,我知道他发现了我。
父亲放下板车,气势汹汹走到厕所,抓住我一把丢了出去。
当我重重摔在地上时,心里明白那个「张明」没有骗我,父亲真的只是把我当做了一个替代品而已。
梦中的场景得到证实,我反而没有之前那种绝望。
更多的是一种洒脱与放下。
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可是我不甘心为什么弟弟妹妹也要成为替身?
他直接杀死我们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有灵魂与感情?
父亲用脚死死的踩着我,疯狂咆哮:「都怪你,是你害死我全家!我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在回忆中,我看到自己也有向父亲的反驳。
我说:「是你把我创造出来的,可我也有选择生存的权利,我只想活着,凭什么要成为你们的替身!还有弟弟妹妹,他们也是无辜的!」
「猪马牛羊,哪个不是无辜?但他们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人果腹所用,你也是,你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你就不是人!唯一存在的必要就是为我的孩子替命,帮助他们躲过苍天劫数!」
家人的死已经让父亲癫狂,而又何尝不是心死了。
「如果有一天,我长得像你一样强壮,那我会毫不留情的杀死你!」
「养不熟的狼崽子,你以为想死就那么容易吗?你害了我的全家,我要你生不如死!」
父亲把我捆绑的结结实实,之后,他先是将家人埋葬。
随后,带着我去了那间我所生活的老房子。
被当做替身的弟弟妹妹在见到父亲的时候还很开心,浑然不知他们等待的却是冷冰冰的屠刀。
父亲把我绑在炕上,竟然当着我的面杀死了弟弟妹妹。
他冷冷的说:「你现在知道亲人死在面前是什么感受了吗?没错,愤怒吧,你是地藏仙胎,骨子里就有着残暴的基因!」
我的心仿佛被彻底撕裂:「啊——!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父亲突然接了一碗水,将水洒在了屋子内,接触到地面的水滴化作气雾,他躲在雾中,飘飘忽忽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杀了我吧,你就是个废物!给你刀,你都杀不死人!」
父亲不间断的嘲讽声极其刺耳,在这一刻,仇恨已经蚕食掉我最后的心智。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将我牢牢捆绑的绳索竟然断了!
我半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把菜刀。
父亲嘲讽道:「捡起来,你个懦夫!」
「你不是我的父亲!」
「你虽然不是我亲生骨肉,但却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但是,你是个失败品,你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现在又像个懦夫一样藏在厕所里!你在怕什么?是怕我吗?」
「我不是懦夫!」
「你是!你连自己亲爱的弟弟妹妹都保护不了,我真的后悔让你拥有八年的人生,懦夫!废物!」
我一把抄起了菜刀,奔着他冲了过去。
虽然我身体弱小,但却仍然拼尽全力挥动着。
一刀又一刀砍在父亲的身上,可他竟然没有倒下,仍然不停的对我嘲讽。
终于,我很疲惫的跪了下来。
假的,都是假的!我究竟是谁?
在我不断自问的时候,突然,被父亲操纵出的水雾消失了,空荡荡的房间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哥哥..我..我是贝尔啊!」
虚弱的声音,让我完全傻了眼!
怎么可能?天啊,弟弟妹妹竟然被我亲手杀死了!
回过头,父亲正邪恶的看着我说:「地藏仙胎能用来窃取天命,我分你三魂,为我三个孩子延命,都怪你大乱了祭坛,让他们葬身于因果之中。」
我大声的反驳,「不是我想出生在这个世界,是你一手将我创造出来。为什么要一语决定我的命运?我不甘心!」
看到父亲冰冷的眼神,我明白了,自己不管说什么已经没有任何的用处。
弟弟妹妹惨死在乱刀之下,他们临终前惊恐的眼神犹如刀子般扎着我的内心。
她最后的那一句「我是贝尔」,不断回荡在我的脑海。
我看到他们死去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最终化作两枚一模一样的普通人参的时候,几乎忘记了该如何去哭。
没错,我的心已经死了,最爱的亲人是假的,感情最深的兄妹又死在我的手上。
这一切都是父亲的错,他是恶魔,一个自私自利的恶魔!
「我不会杀你,要将你永远埋在地下,你的灵魂不会消散,你的记忆会一直存在,我要你生活在悔恨的痛苦中,无尽的沉沦,永恒的岁月,你将时时刻刻承受灵魂的拷问。」
他完全疯了,揪着我去了院子当中。
年幼弱小的我拼命挣扎,可哪里是他的对手。
没几下被他打昏了过去,再次醒时,耳边是『哗哗』的土声,他竟然打算将我完全活埋了!
我没有求饶,也没有哭,只是冷冰冰的看着他。
父亲向我啐了口唾沫,一锹一锹,把我掩埋在幽暗的地下。
但是,我能在土里呼吸,甚至不会感觉到饥饿、口渴,只不过,脑海里却一次次闪回那样可怕的一幕。
贝尔向我哀求,但父亲的幻术使我失去了意识。
我恨,恨不得出去以后宰了他!
但现实的残酷却又一次次击溃我所有的幻想。
没错,就像父亲所说的那样,我真的很痛苦,甚至灵魂都要被撕裂。
除了埋怨这个世上的不公,我还怨恨自己为什么会亲手杀了弟弟妹妹。
而且,母亲的怀抱与照顾,真实的情感经历却被颠覆成了虚假。
在自我内心的不断斗争中,极端的痛苦使我迫使自己遗忘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渐渐的,我的意识分裂。
所有的记忆都被埋在潜意识的灵魂深处。
幽暗的地下,我彻底放空自己,意识仿佛坠入到幽暗的古井,仰起身凝视着井口大小的天空,天空仿佛成了电视机的显示器,里面播放曾经点点滴滴的回忆。
画面由清晰可见再到模糊虚幻,直至最终被黑暗吞噬的干干净净。
大脑陷入了混沌而又无意识的存在,我的世界彻底变得安静,身体成为没有灵魂的躯壳,自然也没有快乐、愤怒、喜悦、悲伤、甚至没有任何的期待。
此时,我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观看着记忆深处场景。
就这么结束了吗?不对,如果我死了,那之后究竟是如何长大的?
无意识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压在身上厚厚的泥土被人掀开。
我看到了爷爷!
他将我在地下挖了出来。
扑了扑身上的泥土,长长的叹息声是我最后听到的声音。
同样,之前所有记忆的闪回,并没有阻止接触真武神像的过程。
看似漫长的时间,实际上却仅仅山洞与神像的距离。
灵魂的分割使我看到曾经遗忘的事情,并且触碰到我内心对睡梦仙功的感悟。
梦既为我,我既为梦。
庄周梦蝶,一醉千秋。
父亲所用的办法,正与庄周梦蝶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那个「张明」与我,一个是庄周,另外一个则是梦蝶。
只不过,我们彼此无法分清谁才是这场梦的主体。
我在分魂前的执念所达成,由七个灵魂渐渐融合,这使我有着一种很深的感悟。
不管是梦,是虚幻。
但我所有经历过的点点滴滴,都是真真切切所发生的事情。
曾经的信念再次回归于身体,不管我的复活是否伴有着企图,但我真真切切活了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来的人生对我来讲,本就犹如一场梦境。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大梦一场,醉枕千秋,唯有醒悟自身才是真正的庄周梦蝶。
所以,我觉得庄周梦蝶真正感悟更应该是,「挥刀断梦斩春秋,醒是真,梦亦是真,世上无虚幻,真假皆由本心!」
瞬间的明悟,被分裂出去的七魂合一。
我的手触碰在真武神像的小腿。
回过身看去,荡魔剑爆发出的剑鸣充斥着狂躁与愤怒。
「哗——!」
六道锁链震荡不休,迸发出一道夺命剑气,直取我的天灵盖。
在第一时间,我始终紧握手中的若木剑突然闪现,砰的一声,它挡住了荡魔剑,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化为参天巨树。
热浪滔滔,六条锁链更是如狂龙般飞舞不止。
我看到了龙叔,他站在山洞的边沿,身后是已经被他打倒的人群。
龙叔犹如嗜血魔神,那坚定不移的眼神看起来,显然是没有对自己的做法而感觉任何动摇。
「张明——!」龙叔大声喊着我的名字,又说:「我没有杀他们。只要你不要干扰东皇拔剑,我答应你,待东皇灭了昆仑以后,让他们像普通人一样活着!你与我都是一类人,憎恶这个世界上超然之外的术士与修行者。」
他见我不语,再次焦急道:「你的另外两道魂魄就在我的手上,他日东皇成仙,你我皆入天庭,永生永世守护着华夏!」
我说:「龙叔!我们不是一类人。我承认你很强,是我见过最强大且最正直的人!但是,凡人就像是一群被惯坏了的孩子,他们需要长大,需要对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大自然的惩戒不会留情,只有让世上之人懂得什么叫做真正的因果,天地间才会变的真正纯净,而非是靠你一人之力,仰仗神仙之威,借助鬼神之能!」
「天衰来了,更多的人会死!」
「神话中天河崩溃,有女娲补天;黄河决堤,亦有大禹治水。曾经的炎黄逐鹿,奠定华夏根基。哪一次不是天衰到来?可又有哪一次凡人没有躲过去?倒是瘟神害世,封神之战等等造成的生灵涂炭,所以,只要杀了那些修行者,凡人不会死!」
「我相信东皇创立的天庭!」
「龙叔,从小我爷爷就告诉我,妖活久了难免会害人,可随着是修行之路的坎坷经历,我更加发现,人活久了远远比妖更可怕!」若木剑替我挡住大量的荡魔剑气,但我很清楚,这一切并不能坚持太久的时间。
龙叔被我说的哑口无言,可他的眼神却始终不曾闪烁。
我继续说:「就算你杀了我,我也要这么做!你有你的信念,我有我的坚持。地有地藏,生我仙胎,我刚刚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心与职责!」
话音刚落,若木剑被六道锁链缠绕,随着剧烈的拉扯,『咔』的一声巨响,大树被撕扯的粉碎。
而我也向东皇那般,将仅存的人魂透过真武大帝神像的躯体。
在他的神像内,感受到宛如宇宙般浩瀚。
凭借着本能感应,持续向上寻找东皇的影子。
这座神像本就是为了镇压九幽鬼狱所用,它必然拥有真武大帝的本源气息。
而这个就是我东皇所想要的窃取之物。
浩瀚的神像内,我们之间仿佛根本接触不到。
在毫无办法的前提下,我想到了庄周梦蝶。
此术最强的特点是可以钻入他人梦中,主导别人的梦境,由梦入手杀害对方。
既然不知道东皇在哪,我便想到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要带真武大帝入梦!
闭上双眼,潜藏入心,感应四周浩瀚宇宙,意识犹如雷达般向外辐射。
宇宙虽然浩瀚,但人的意识同样是无穷的,伴随着加大力量,我灵魂的能量迅速损耗。
渐渐的,我仿佛看到了太阳!
当感受到它带给我一种生机与温暖时,我当即以庄周梦蝶法,将意识里的太阳吞噬,光线刺痛着我的双眼,霎时间,我知道自己成功入梦了!
庄周梦蝶所笼罩的,不仅仅有我与东皇,更有真武大帝所留在雕塑内的本源。
我不知道真武大帝会不会有残存着的意识,也不清楚东皇究竟会在梦中成为什么样子。他也许是昆虫、走兽、亦或者是飞鸟游鱼,更有可能会是一位不起眼的普通人。
茫然的入梦,我暂时还无法确定当前所处的本心究竟是谁。
行走在幽暗孤寂的森林古道,两侧是已经干枯的树木,遍地枯黄的落叶,连天空都是灰色。
庄周梦蝶最大的特点是进入对方的梦境内心。
我不知道,眼前所遭遇的场景究竟是属于真武大帝,还是属于东皇,三个人交替互换,也就是说,在我们三个当中,他们两个其中某一人也在我的梦里。
我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坚定的认为自己走到最深处就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没有时间观念的继续前行,感觉到了疲惫就坐在路边休息。
低头看去,身旁散落一具完整的死人骸骨,当由它再次眺望远处,看到的是无尽的森林深处尽显的死寂,数之不清的骸骨躺在大地上,拥有着千万生灵所化作的白骨宛如一处巨大的古战场。
死者的数量太多,导致连大地都无法将所有的骸骨掩埋,他们死前的怨气将这里导致的寸草不生。
这到底是谁的梦中?为什么如此孤寂可怕?恰恰也说明做梦者极端恐怖的人格。
我相信,稍有机会他会毁掉世上的一切。
冷静下来思考,真武大帝一身侠义之情,他连死都不忘记以荡魔剑镇压九幽鬼狱,那这个梦境必然与东皇有关!
感觉歇息的差不多了,我继续开始赶路,企图能够尽快找到他梦境中的核心。
渐渐的,我发现脚下的小道已经没有白骨挡路了,难道这里是他最后的良知?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座高山,它的出现非常突兀,就好似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
而且,我还注意到山顶似乎有着一株红色的鲜花。
这是幽暗森林当中唯一的色彩。
可当我企图爬上这座山的时候,耳边听到一阵阵响动,好似干裂的植物被踩断那般。我下意识有些迟疑,就在转眼之间,山上飞扑来一大群毒虫,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各个毒虫都堪比手指甲的大小,呲着尖锐的牙,在仓促间,我的脚底踩空,身体倾斜向后摔了个底朝天。
本以为会面对无休止的虫咬,结果,那些毒虫仅仅只是匍匐在山中,只要我不企图登山,它便不会袭击我。
躲过了劫数我惊魂未定,毕竟庄周梦蝶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不仅仅对敌人,自己也是同样如此。
平复情绪,我仔细琢磨起所见所闻。
小路、枯树、高山、毒虫、森林、骸骨、鲜花。
如果按照梦境中的暗示,小路是东皇心中的理智,它穿梭于幽暗的森林,左右皆是遍地枯骨的尸骸,小路自然也代表他正游走在正义与邪恶之间。
当然,随着树木的枯萎,我大胆猜测他内心的良知已经快要无法坚守。
森林代表他一生中所有的经历,骸骨象征生平所犯下的罪孽。
高山是他自己的心,山顶的鲜花是让他最后保持理智的净土。
而毒虫必是东皇对其他意识的排斥性,代表他自我内心中的防御机构。
毕竟,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人,庄周梦蝶虽然强行将他带入梦中,可却无法卸掉他内心的防备。
如果想要控制他,我必须想办法登山入顶,去摘下那朵鲜花,将他据为己有。
看似短暂的平静,其实我心里也是很没谱的。
既然我能看到他的梦境,他同样也会在我的梦中,并且遇到类似的阻碍,虽然我还不清楚自己的内心潜意识对外防御的手段,但凭借东皇几千年的修为与见识,我能不能抢先登顶还是未知。
仔细权衡之时,那些毒虫竟然钻入到了山体,悄无声息,好似始终没有出现过。
玛德!真是难办,硬闯吗?以我的赤手空拳,还不得被活活吞了!
我捡起一块儿石头,结果却发现是白森森的人头骨。
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随手恨恨的丢向大山,『砰』的一声落地,未等人头骨滚落,无数的黑毒虫蜂一拥而至,眨眼的功夫就将那枚白森森的头骨吞噬的一干二净。
这一幕,让我再次陷入了僵局。
如果白骨换成是我,可想而知会是什么结局。
一定是我忽略了哪里!不管任何人的潜意识都绝非无坚不摧。
只要能找到对方的弱点,便可一鼓作气,突破他心底的防线。
东皇是妖王,他狠辣无情,本体又是罕见的五爪金龙,传承自上古时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最后的圣人!
我蹲在地上苦思冥想的解决办法,我不认为他是圣人,道德经上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恰恰说明圣人与天地是一样的,皆要站在超然世外的角度观察众生百态。
而东皇有一件事堪称是他的弱点。听阎罗王说过,他打开九幽鬼狱的最终目的是救出在狱下受苦的妻子。
妻子?在他的梦境中,究竟什么东西代表着是妻子?
我陷入沉思,将眼睛里所看到的一切事物都找到相对应的替代品,唯独没有发现他的妻子,按照庄周梦蝶说法,任何心中都有一种无法遗忘的记忆,他就像闪光灯般定格在了某个画面。
而我只需要找到它,摧毁它,便能彻底战胜东皇。
在哪?我尝试着闭上眼,感受与对方一模一样的心境。
为了能够更接近东皇的心,我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自己埋在土里,与那些白骨躺在一起。
说干就干,我跳出干净的小路,脱掉身上的衣服,之后开始徒手挖那松软的土壤。
许许多多的骸骨被我在地下掏出,真切的去感受状态,我的指甲已经完全崩裂。
费了千辛万苦,总算让我掏出来一个窟窿。我跳了进去,之前的土都被压在衣服上,用力一拽,黑土与骸骨哗哗的往坑里落。
很快,我被彻底掩埋在地下,耳边四周寂静无声,漆黑的环境,不管任何感知也被泥土所掩埋。
「砰砰砰——。」
很快,我竟然能在梦中听见自己的心跳。
随着时间的推移,意识渐渐模糊,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对不对,可周围的土壤是东皇潜意识中的恶念,就像是以前听到过的一句话,「唯有真正的踏入深渊,才能凝视到心底最善良的东西」。
我大胆的尝试着它们带来的那种濒死的状况,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金戈铁马,喊杀震天。
接连的恍惚,我在空旷大地之上,看到了东皇!
他身体锁链缠绕,周围则是无数倒下的天兵天将,不远处,更是围绕着许许多多的修行者,他们手持法器,横眉立目,将东皇当做十恶不赦的妖人。
一只手怀抱着一位漂亮的女人,女人的双目微闭,脸色惨白,嘴角还有着鲜血,乌黑的长发已经凌乱,东皇则好似被逼入绝境的猛兽。
身后的滔滔江水断了他的退路,天兵天将擂鼓震天,更有无数身穿铠甲的战士杀过去。
东皇挥动一把金锏,一次次击倒那些冲过来的天兵。
直到面前的尸体渐渐成山,可他仍旧被锁链束缚在原地。
渐渐的,东皇眼看要坚持不住时,江水之上忽然来了一位黑衣人,他踩着八头大蛇,戴着黑色面罩,不过,我看出周围人见到他时皆流露出震惊之色。
我一眼就认出他脚下所踩的妖兽,正是八岐大蛇!
一身黑衣且俾睨天下的眼神,莫非他是玄嚣?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证实了,我听到有人喊出他的名字。
玄嚣,那个曾经被称为天地的守护神,靠着一己之力可以守护华夏千百年来太平稳定的绝世强者。
的确,就在东皇与天兵天将的生死之战,他果然及时出现稳定局面。
玄嚣在八岐大蛇的口中拽出一把古朴的青铜剑,我看到剑身上雕刻着「轩辕」二字,接着,他一剑斩断捆缚东皇的锁链。
失去了束缚,东皇仰天长啸,龙吟带着悲戚回荡在天地之间,身躯化作百丈金色巨龙,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突然,金龙携带着滔天怒火,失控般冲入到天兵天将当中。
那场天地大战,无论是谁也无法阻止东皇肆无忌惮的厮杀。
金龙身上的鳞甲挡住了来自外界的攻击,肆无忌惮的杀戮,势不可挡。
而那位黑衣人玄嚣却上了岸,他站在已经死去的女子身旁。
此时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大地已经被鲜血染红,一眼望去,遍地哀鸿。
这位解放了东皇的玄嚣做事让人捉摸不透。
本以为他是东皇的朋友,可突然间,他竟然将剑顶在死去女子的胸口。
「东皇,玄女已经死了,你就算杀尽天下也毫无任何作用!」
「你要干什么?」
东皇吓坏了,他再次回到江边,即使女子已经丢掉了性命,依然不肯让她受到一丝的伤害。
玄嚣说:「不干什么!只是这天地需要平衡,如果让他们把你杀了,那昆仑山岂不是缺少了威胁?所以,我救你不是因为我想帮你,而是为了限制昆仑。」
「你要我放了他们?」
「最起码在我死之前,你不许动手。」玄嚣平静道:「何况,昆仑修士和天兵天将如果铁了心的要杀你,剩下的星云锁链也足以将你制服。」
「玄女已经死了,我别无所求,只要你帮我,那我杀光他们以后我也会自杀!」东皇疯狂道。
「不必了,我自有打算。」玄嚣将地上的女子抱了起来:「因为我会帮你救她,作为条件,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你是说玄女能活过来?」
东皇激动的好像个孩子,这与他之前展露出的冷酷大相径庭。
「我是黄帝的儿子,难道你还不信我说的话吗?」玄嚣平静道:「我设三大监狱,分别为昆仑仙狱、神山妖狱、九幽鬼狱。你将那些没有被真武杀尽的大妖带入妖狱,从此以后由你统辖万妖!」
「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告诉我该如何救玄女!」
「我会将玄女放至九幽鬼狱的深处,以九幽之水滋养她的魂,再将肉身送至昆仑仙山栽种瑶池莲花藕内。」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来见到她?」
「你可以不答应,当然,玄女的命普天之下只有我能医治,你岂知道,我父亲正是岐伯的徒弟!」
玄嚣利用了东皇对妻子的挚爱,答应了没有期限的约定。
而玄嚣也履行了诺言,让东皇亲眼看到妻子的魂魄复苏。
至于,昆仑山的修士以及那些数之不尽的天兵天将。
玄嚣淡淡的说:「如今华夏正处在每千年一遇的天衰,如果你们现在不答应回昆仑,我将会帮助东皇,一同屠尽昆仑百族!」
作为黄帝之子,他拥有着无上威严。
而且,东皇刚刚展露出疯狂的实力已经令天兵天将心有余悸。
在玄嚣一手导演的阴谋下,昆仑仙狱就此诞生,而神山妖狱有东皇对于天下妖族的号召力,很容易便成功了。至于九幽鬼狱的事情,我还是在东皇的记忆里第一次看到地藏出现!
地藏挥动袈裟,遮住幽暗的深坑,口念佛号,当一朵莲花将洞口彻底封住后,三大监狱由此而诞生。
东皇为了心爱的女人,甘愿幽禁千年。
而玄嚣则一手导演了这场平衡,他悠悠荡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东皇的视线。我甚至能在东皇的潜意识里感觉到他对玄嚣的忌惮。
怪不得,东皇会忌惮玄嚣!在玄嚣提出让他去找百妖塔时,东皇会二话不说的照办。
如今最令我意外的一件事是,曾经天地守护神的玄嚣变了。
他想要毁了凡间,所以,他放出了东皇。
而东皇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打开九幽鬼狱,他就像玄嚣的培养出来的一把刀,当他打开九幽之后,还会去昆仑仙山杀尽昆仑百族。
而玄嚣像是躲在幕后的黑手,悄然无息的指点江山。
埋入泥土感知到的潜意识,让我可以肯定东皇的弱点是他的妻子。
当苏醒过来,强烈的窒息感险些再次造成昏厥。
我拼命的爬出地下土壤,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子、口腔、耳朵里都塞满了泥土,好不容易重新站在地面上,单手拄在枯树旁,很幸运,我能找到该如何上山的办法。
玄嚣的妻子是他内心中的坚守,那个女人的名字,对他而讲都是不可亵渎的。
我捡起地上的枯骨,凭借岩石而磨成锋利的骨刀。再次走到大山脚下,扯着脖子大喊道:「玄女没死,我是来救她的。」接着,我割破了掌心,一滴滴的鲜血落入山坡。
待血侵入到大山之时,会刺激到东皇的意识。
这就好像当自己无法确定是否在梦中的时候,好多人会选择掐自己一下,利用疼痛来感知真实与虚幻。
而我是入梦者,我的疼痛不足以对东皇造成影响。
唯有利用鲜血作为彼此的纽带。
当血滴扩散的时候,那些原本已经潜伏起来的昆虫,竟然化作青色小草。
枯寂的大山有了生机,这就好似点燃东皇内心中柔软的良知。
借助这一机会,我不停呼唤玄女的名字,快速奔向大山跑去。
一路上没有任何的阻碍,说明他的潜意识完全对我放开。
等到了山顶之后,我已经筋疲力竭,当看到那朵鲜艳绽放的红花时,我仿佛已经抓到了胜利的曙光。
不过,我没有着急将花摘下。
闭上眼,触碰着花朵,刹那间我的视线与东皇有了重叠。
我看见东皇的一只手中抓着妹妹,另一只手中攥着一把锋利的尖刀。对方在下手之前也迟疑了,说明他也发现了我。
我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找出彼此心中的柔软。
才有了此次跨过梦境的对话。
「你若杀了我的弟弟妹妹,将永远也见不到你的妻子!」
「你若敢动我妻子,你也会忘记珍贵的过去!」
僵持了小半晌,谁也没有先动手同归于尽,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时间宝贵,我劝说道:「我觉得,我们两个有必要好好谈谈,实在没有必要你死我活,毕竟,你为了救你的妻子,我却为了杀光昆仑仙山。」
当然,在看到东皇内心深处之后,我可以完全断定出,他除了自己的妻子以外,其他的事情一概皆不在乎。
对方问:「你想怎么谈?」
我说:「龙叔说你想再造天庭,可我在你的梦里亲眼所见,你本无意争霸天下,更不想去牵扯天地劫数,换句话说,天下人都死光了,你也不会眨眼。」
「你说的对。但我必须要听玄嚣的,你既然看到我的梦境,也应该知道原因是什么。」
「因为玄女,玄嚣说她的灵魂在九幽,肉身却在瑶池。」
「既然你知道,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要打开九幽鬼狱去找他,但若想登昆仑,就必须要有荡魔剑!」
「荡魔剑给我,你复活妻子的事情交给我。」
「交给你?」
「我看到你的回忆,你应该在我的梦中也知晓我是地藏仙胎,现在我三魂已经离体,倘若时间久了,会归藏于大地。你可以用我的肉身来复活你妻子,就像我那父亲打算用我来替换他的孩子!」
东皇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很诧异,就问他笑什么?
东皇说:「原来你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什么意思?」
「我在你的记忆中看到了你的父亲,他其实就是华夏叱咤千年的玄嚣!你是他所窃取的地藏仙胎,自身的灵智已经诞生,哪里会为我妻子替命?不要再想那些无畏的事情,助我拔剑救出妻子,他日我帮你杀了玄嚣报仇!」
我怔在当场,做梦也没想到父亲竟然是玄嚣!
「轩辕玄嚣,他是黄帝的儿子!」
东皇的话使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在庄周梦蝶内,我们两个跨过梦境彼此对视。
怪不得那日我会在回到老宅的时候看见父亲,之后,他将我引入到一片白桦林。
原来,那里才是他们全家最初居住过的地方。也就是我曾经一把火所烧掉的房屋!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也懂了玄嚣之所以想要天衰来临,就是因为他想复活他的家人,而我俨然成了一个世上多余的人!
我又问:「苍天是谁!」
东皇说:「我不知道,他是老子在道德经中所说的『道』,也是释尊在金刚经中所说的微尘世界。」
度厄的镖局曾保护过苍天,他的身份再次令我产生好奇。
我闭目沉思,金刚经中记载「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微尘,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释尊为了方便称呼才将世界的取名「微尘」,形容比三千大世界还要大。老子的道德经中「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也是如此。
他们似乎都发现了这个不知名的规则,并且统称其为因果。
可东皇却告诉我,无数修行者口口声声的苍天因果竟然是个人!甚至他主导了华夏几千年来所有的命运,以天地为棋盘,星斗日月为棋子,尘世间的林林总总都仿佛是他的游戏。
「你是玄嚣的棋子,当初他将你幽闭在妖狱,便已经主导了你所有的命运!也就是说,你夺舍真武大帝本源拔剑,也是他意料之中的,那个人冷酷无情,他一定是在骗你!」
「我明知道他在骗我,可又能怎么样?」他的语气已经显露出了几分疯狂,顿了顿,他几乎以一种歇斯底里的吼声喊道:「但不管他是不是骗我,如果不打开九幽地狱,我变见不到她!只要是可以复活她,就算天地毁掉又能怎样?天衰又能如何!我已经幽闭千年妖狱,今天,无论是谁也不能再伤害她!」
同一时间,东皇的刀子已经捅向妹妹。
「不要——!」
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心里一横,玛德!咱们就同归于尽!
我同样在第一时间抓住那朵鲜艳绽放的玫瑰。
那朵花被我摘下,心口感受到了强烈的刺痛!
带刺的玫瑰扎破了掌心,我仿佛看到了一位彩衣翩翩的女子,她的身材婀娜,背对着我缓缓跳着优雅的舞蹈。
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是,我总觉得她像我曾经见过的人。
朱儿?若兰?还是杜依依?
但她始终没有转身,我仍然无法验证出她究竟是谁。
可当我伸出手想要去抓她的时候,她却走了,身影在我的视线中渐渐开始模糊不清。
一瞬间,我仿佛成了东皇,那个身为龙的少年。
他被世人当做是怪物,打他、羞辱他、孤立他。
数不清的夜晚,他躲在破庙里,像孤狼般舔着伤口,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也没有家人的安慰,他生活在垃圾堆里,甚至不如路边被遗弃的野猫。
然而,就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来了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孩儿。
她一身彩色蝶衣,宛如画中仙子,洁白纯净的面颊上,最显眼的是她那双如水晶般的眼眸。女孩儿对他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东皇头上的两只角说:「你是龙!受到的屈辱都是为了磨练你的心,终归有一天,你会翱翔云霄之上,世上凡人对你唯有仰望与崇拜。」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遗憾的是,当她准备回答的时候,东皇的梦境就像点了快进般,飞速闪过。
我在梦中不停的追问她的名字。结果,她只是微笑着渐渐消散,那副美艳的容颜在我的意识中逐渐模糊,最终再到消失不见。
庄周梦蝶的反噬,令潜意识发生错乱,灵魂被无数次分割再到重合。东皇与我之间就像两条毫不相同的锁链,我们被打断后重组,重组再次断裂,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等到意识稍稍恢复之时,我会想起自己的身份。
可转眼之间又与东皇交错。
有时候,我甚至会以为自己成他。
彼此的身份更是不停颠倒与互换。
时间始终在流逝着,我仿佛经历了东皇悠长岁月里的人生,感受着他由弱小再到强大,直至成为天下第一大妖,他的出现令华夏仙宫内的神仙所不安。
那些神仙,都是传自于上古时期的圣者,他们懂得辟谷长生之法。更不想自己的权威得到触碰。
于是,神仙召集一大群的修行者对东皇开始了讨伐。
东皇随着一天天的成长,初强、中强、最强,终于他找到了心爱的女人。
她竟然是建木仙宫的仙女,东皇了解到她的阴谋。原来,女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东皇化作五爪金龙,将它再囚禁在轴心,以此为修士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与营养。
这是一场掠夺,东皇作为天地间最后的金龙,成了他们所想要猎杀的对象。
面对心爱的女人,东皇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怨念。
他将所有的仇恨发泄在了建木仙宫,大战开始,生灵涂炭,仙宫被东皇几乎打碎。
无数的天兵天将死在了东皇的手中。
然而在某一天,那个被东皇心爱的女人忽然找到他,声称要与东皇去私奔。
他们要去一个没人能够找到的地方厮守,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但唯一的要求是她要东皇放弃一切的跟他走。
东皇答应了,因为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天下霸业,他只是一个保留着孩子气的男人而已,只不过,他的身份是龙,让他没有更多的选择。
谁知道,东皇心爱的女人却在私奔的路上以锁妖链将他捆住。
东皇难以置信的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却说别无选择,因为仙宫的掠夺已经影响到了普通的人生活,只有将五爪金龙囚禁于轴心,才能保证华夏三千年的太平无事。
东皇心如死灰,甚至已经没有反抗的心思,她要他死,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这样,他被带去了建木仙宫。星云锁妖链使东皇成为阶下囚,但却在被关入幽暗的轴心之时,东皇得到了一个消息。
他所爱的女人,因为悔恨而自杀了!
这一消息让东皇彻底疯狂了,他撕开了自己的逆鳞,拖着沉重的锁妖链与所有人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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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29 19: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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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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