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荼蘼
绝不手软:嚣张的代价
我是温家的私生女,遭尽冷眼,佣人都能肆意羞辱我。
姐姐订婚那天,迟迟未出现。
她那矜贵的未婚夫指了指我,淡定开口:「那就换妹妹吧。」
01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
拉开窗帘,外面素银一片,风吹过,雪尘飞扬。
我起床后,发现桌子上的早餐是冷的,小雅不知道去哪了。
待我痛苦地咽下早餐,小雅才哼着歌慢悠悠地回来,也不过来收拾餐盘,一点佣人的样子也没有。
我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冲她挥挥手:「小雅,去帮我把画具拿来。」
难得看到窗外这样美的景色,好久不动笔了,我打算将眼前的风景记录下来。
小雅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哼着歌擦沙发把手。
我耐着性子,又叫了她一声。
一个体弱多病、不被家人接受的私生女,在温家的地位就是如此,连佣人都可以肆意怠慢。
我攥紧拳头,耐心已到了极限。
「砰!」我将牛奶杯子用力摔在地上,小雅被这声音吓得终于回了头。
「原来你不是聋子啊。」对上小雅满是恶意的目光,我嘲讽道。
这不是第一次了,从负责照顾我的起居开始,小雅就一直是这个态度。
起初我只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我若不计较,早晚有一天要被一个佣人骑在头上。
「我猜,你现在心里一定很不屑,一个小三的女儿也敢对你大呼小叫的?」
我冲她笑笑,刚说一句话又没忍住咳嗽起来。
像是被说中了,小雅冷哼了一声。
睡裙被紧紧地攥出褶皱,我努力保持得体的笑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恋我哥好久了吧?」
「虽然我只是个私生女,但好歹也是温家的人,对你的去留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小雅猖狂的神色终于松动下来,她颤抖着声音连忙打断我的话。
「对不起小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认真工作,求求你不要赶走我。」
胸腔里憋着的一口气终于顺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拿身份欺压别人,原来是这种感觉,虽然痛快,但我并不适应。
我瞥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小雅立刻跪到地上,徒手清理,随后手就被划出一道口子。
我假装没看到,命令道:「去把我的画具拿来吧。」
02
小雅从仓库里拿来画具,颜料早就被水泡烂了。
「小姐,不是我干的,拿出来时它就变成这样了。」她连忙撇清关系,看来刚刚吓得不轻,生怕我一个不顺心将她赶走。
我垂下眼睛,这是大哥回国后带回来的,他给除我以外的人都买了礼物,颜料不过是商场满减的赠品。
他或许不知道,自己当垃圾一样扔给我的颜料,早就成为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将我黑白单调的世界涂成彩色。
仓库一直都很干燥,颜料是不可能泡到水的,除非有人有意为之,我想不出其他原因。
这时,敲门声响起。
「淮知~」姐姐温淮馨像只欢快的小鸟冲进我的房间,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看到小雅手里的颜料,她惊讶地开口:「你的颜料怎么变成这样了,谁干的?」
我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
姐姐握紧拳头,很是气愤:「一定又有下人不知好歹了,我这就告诉爸爸,让他再换一批人。」
「对了淮知,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滑雪吧,正好给你买新颜料!」
姐姐兴奋得两眼似乎要放光,她是家里唯一一个亲近我的人,对于她的请求,我一直都无法拒绝。
我将自己裹得厚厚的,抱上早就生灰的滑雪板,慢吞吞地跟在姐姐后面。
司机护送姐姐上车后,无视我回到驾驶位上。
到了雪场,里面空荡荡的,我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里被人包了场。
不远处的高坡上,一个人影踩着雪板一跃而下,动作利落又漂亮。
人滑到我们面前停了下来,慢慢摘下头盔。
是一个男生,而且还是个过于帅气的男生。
少年甩了甩被压塌的头发,发丝在阳光下有着黑玉的光泽。
被阳光刺到眼睛,他皱起墨染般的眉毛,脸转到我这边来。
背着光,他慢慢睁开眼,目光清冷。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看到我的瞬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仿佛凝聚了某种情绪,久久不能散开。
直到姐姐红着脸晃他的胳膊,他才淡淡地移开视线。
「介绍一下,这位是翟叔叔的小儿子,翟珩。」
「这是我的妹妹,温淮知。」
说话的时候,姐姐的视线仍然落在这个男生的身上。
「你好。」翟珩友好地冲我点了点头。
我礼貌地冲他笑笑,才反应过来,看来这是一场相亲局啊。
03
因为心脏问题不能剧烈运动,我只能踩着雪板小范围地滑一下。
少男少女成双成对的身影越滑越远,我猜到了姐姐带我来的目的:她害羞了。
我直接席地而坐,无聊地玩起雪来。
印象中,9 岁以前我还是可以随意运动的。
小时候,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滑雪运动员,带我的教练也夸我有天赋。
幸福的时光在 9 岁戛然而止,我被妈妈送到温家,被迫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团聚。
刚到温家不久,我就被查出扩张型心肌病,做了移植手术。
我不明白,为什么温家这么不待见我,却还要坚持将我接回来。
直到父亲升到市委书记,我明白了其中原因。
怕被人诟病,挡了自己的升官路,父亲只能将我这个亲生女儿接回身边养着。
温家的生活和我之前的截然不同,小的时候,我和妈妈生活在小县城里,那里有许多要好的玩伴。
不像现在,我只能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未经允许不能随便出门。
我将手里的雪团成一个球,一个小雪人就做好了,很快我的脚下围满了一圈小雪人。
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我转身回头,翟珩刚好俯下身子,我们的视线撞个正着。
我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移开目光。
「你很喜欢玩雪吗?」他问。
我没回答,继续鼓捣手里的雪球,换了个话题:「姐姐她人呢?」
「去厕所了。」说着,翟珩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他离我太近了,我连忙后退一步,没蹲稳直接摔坐到了地上。
「我有那么可怕吗?」翟珩弯了弯嘴角,笑容不知是无奈还是在嘲笑。
然后他冲我伸出了一只手。
「谢谢。」我没有接,想自己站起来。
他的手动了一下,我下意识地躲开,忽然脚下一滑,天旋地转后,我就与地面平行了,背后还有一堵人墙。
摔得我头晕脑花,我手忙脚乱地起身,把翟珩也拉了起来。
我向远处看了一眼,还好姐姐没回来,不然就解释不清了。
翟珩整理好衣服和发型,像是被我气笑了:「我都给你做垫子了,也不问问我伤到没,要是出事了你可要负责。」
他笑得很好看,我有一瞬间看愣了。
其实他不知道,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04
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我们家的后花园。
父亲说要接待一位很重要的客人,不准我露面,于是我就从小门溜了出去,到后花园透透气。
天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有个男生站在鹅卵石小路上,正微微仰着头,凝视着宅邸的方向。
他身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笔直,侧脸线条甚是精致。
雨继续下着,少年脸色阴郁,身影仿佛要和这片昏暗的景色融为一体。
这个人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我躲在草丛后面,不敢上前打扰。
过会儿,他开始挪动步子,走到小亭子里,弓起长腿在椅子上小憩,偶尔动动手掌,让雨滴落到上面。
位置被人占了,我只能按原路返回。
这次见面,我感觉这和上次不是同一个人,因为那时的翟珩看起来不像个爱笑的人。
坐在回家的车里,我觉得有些怪怪的,总觉得那个翟珩的笑意未达眼底。
还好姐姐没看到我们两个在雪场的尴尬场面,她心情很好,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跟我讲翟珩的事,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他。
回到家里,母亲正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姐姐将鞋子随便一甩,光着脚跑到两人身边撒娇去了。
父亲最近工作不太顺利,经常对家里人发火,我默默地将鞋子收好,吊着一颗心识相地上楼。
「站住。」一只脚刚踏上楼梯,母亲就把我叫住了。
「母亲,您叫我有什么事吗?」我乖巧地应着。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厌恶锐利的目光,像箭一样直直地射过来。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擅自离开你的房间,你听不懂人话吗?」
姐姐及时为我解围,她嘴里含着半个草莓,模糊不清地说:「妈咪,你就不要训妹妹了,是我缠着她陪我出去的,我今天去和翟珩滑雪了,可好玩啦!」
「她算什么妹妹……」听到「翟珩」的名字,母亲的脸色缓和下来,开始和姐姐聊二人相处的细节。
我连忙加快脚步上楼,眼下父亲升官不顺,难怪会和翟家开始有来往。
只不过官商合作,不知是福是祸。
正想着,我被拐角处的人影吓了一跳。
「哥……」我立刻垂下目光,礼貌地叫了一声。
温淮宇捧着水杯,看样子是准备下楼喝水,看见我,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不快。
我低头给他让路,到了房间门口,发现他还没有走,正紧锁眉头看着我出神。
对上我疑惑的眼神,哥哥连忙弹开目光,转身下了楼梯。
在雪场摔了一跤,我心脏不太舒服,吃过药后就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过了晚饭时间,没有人喊我,我肚子饿得咕咕叫。
小雅塞给我两片面包,说是自己偷偷藏的。
两片根本填不饱肚子,趁着家里人都睡下,我悄悄下楼,移步到厨房。
打开冰箱,发现没有可以吃的东西,都是生的。
忽然,母亲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她随手把准备倒掉的剩菜拿了出来,施舍般地扔到我面前。
剩菜混作一团,油腻腻地缠在同一个盘子里,看着更像拿来喂狗的。
抵不过饥饿,我还是拿起来吃了。
母亲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和你妈一个穷酸样……」
我麻木地嚼着嘴里的东西,将她的话屏蔽在外。
05
几个月后,姐姐的生日到了,温家照例为她办了盛大的酒会,邀请商界和政界各色人物,也借此来扩张父亲的人脉。
酒会前一天,母亲带着两个佣人,像查犯人一样,将我的衣柜上上下下查了个遍,最后拿走了我唯一的一件礼服。
人群的喧嚣与我无关,我只好穿着睡裙和拖鞋,从后门溜了出去,来到我的小后花园。
这里和酒会隔着大段距离,并不会有人来打扰。
快到花园的尽头了,黑暗中,不远处有两个纠缠的人影。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手抓住手腕,拉到了草丛里。
看清楚来人,我惊讶地开口:「翟珩,你不是跟姐……」
「嘘。」翟珩用手捂住我的嘴,他掌心的热度仿佛要灼伤我。
我这才看清,前面是一男一女,此刻双双倒在草地上,吻得难舍难分。
画面过于劲爆,我红着脸转过视线,却发现翟珩勾着唇,看得津津有味,俨然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他甚至还掏出了手机,悄悄打开录像。
我被他的举动惊呆了。
直到那两个人整理好衣服离开,翟珩才松开放在我嘴上的手。
我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狼狈地与他拉开距离。
刚刚他身上的清香一直在我鼻尖转悠,我心脏都要爆炸了。
翟珩满意地欣赏完刚刚的录像,收好手机,冲我眨眨眼,笑容带一丝痞气:「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不要说出去。」
06
姐姐生日宴过后,翟家和温家开始有了稳定的来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家这是有意联姻了。
翟家正室育有一子翟勇,正室去世后,翟骆华再娶,生下二儿子翟轩。
可惜两个儿子无德无才,只知道吃喝玩乐,对家里的事业一点也不感兴趣。
眼看翟家的商业版图后继无人,新娶的这位夫人忽然坦白,称她早年在国外留学时,生过一个儿子。
因为当时两人吵架赌气,从小儿子出生到长大,翟夫人都没让翟家知道。
这个小儿子,就是翟珩,翟骆华对这个小儿子寄予厚望,完全把他当成继承人培养。
据说翟珩刚回国,家里就为他举办了相亲晚宴,邀请了不少上流名媛,我的姐姐就是在那里被翟家一眼看中的。
再加上两家最近来往频繁,这是一个好兆头。
很快,翟家再次发来宴会邀请,也邀请了我参加,应该是要定下婚事了。
母亲心情格外地好,还给了我一条她的旧裙子,让我换上,警告我不要给温家丢人。
谁料,从出发到晚宴开始,姐姐都不见踪影。
父亲和母亲连连道歉,席间长辈们都在迂回话术,互相为对方留下体面。
翟珩坐在我的斜对面,不紧不慢地切着牛排,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准未婚妻失踪的事情与他无关。
母亲又向翟珩道歉,帮姐姐找理由解释。
翟珩看了眼手表,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接着,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说出一句震惊众人的话:「既然姐姐没来,那就换妹妹吧。」
07
我手里的叉子「砰」地落在盘子边缘,不可置信地看着翟珩。
翟珩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对我笑了笑。
父亲和母亲的脸色难看至极,却只能假笑。
「翟三公子真幽默,我们老人家可不懂这些年轻人的玩笑,差一点就信了。」
母亲发出夸张的笑声,努力圆着场:「阿馨很快就到了,到时候我让她给你道个歉,这孩子从小就被我们惯坏了。」
「不必了,我是认真的。」
说完,翟珩起身,冲我的位置微微欠身。
「淮知小姐,翟某今日唐突,还请原谅,改日必定就我们的婚约一事登门拜访。」
……
到家后,忍了一路的母亲终于爆发,我还没在门口站稳,她就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贱人生的贱种!」
我撞到了鞋柜旁的花瓶,这是父亲珍贵的藏品,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这个翟珩,简直不像话!定好的人选,哪有说换就换的道理,翟家那两个老糊涂,竟然也由着他胡闹!」
说着,父亲锐利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我捂住脸,不敢看他。
令我没想到的是,温淮馨就在家里,她从楼上哭着跑下来,扑进母亲的怀里。
「妈……翟珩真的不想和我订婚了吗,呜……」她哭得梨花带雨,看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想上前去安慰她,突然被她愤怒的表情吓得愣在原地。
看来姐姐都听说了,我确实没有什么立场在这里说话。
「你还哭,你他妈人上哪儿去了?!」父亲更加生气了,冲姐姐扬起巴掌。
母亲连忙尖叫着拦住他:「和阿馨没关系!」
姐姐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她支支吾吾地开口:「是……是妈妈告诉我,晚点到,显得我们家有底气,这样翟家以后才能好好对我……」
听完姐姐的话,父亲气得胸膛上下起伏,一把摔碎了他心爱的花瓶。
争吵声和母亲的哭声夹杂在一起,直到温淮宇回来,这场闹剧才暂时平息下来。
温淮馨悲伤过度,被温淮宇和佣人搀扶着上楼,见到我,她的五官拧作一团。
「都是你的错,温淮知!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和我争翟珩?!」
温淮宇连推带搂地把她塞进房间里,关上门。
我的心很乱,还有点喘不上气。
「说吧,怎么回事?」温淮宇转过身,冷静地问。
我能看出来,他的绅士外表下在极力克制对我的厌恶,两种心理拧巴在一起,使他的表情格外怪异。
同样都是妹妹,为什么就不能对我也好些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话,然后眼前一片模糊。
08
我睁开眼,发现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温淮宇就坐在床边,我动了动嘴巴:「哥……」
嗓子太干了,我还没发出声音,温淮宇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小雅递给我一杯水,我大口大口地全部灌下去。
「小姐,你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了,把我们都吓得不轻。」小雅担忧地说。
我手抚上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小雅又加了一句:「少爷还是关心你的,昨晚和今天过来看你好几次。」
我很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如果小雅没有骗我,是不是说明温淮宇没那么讨厌我了?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来到温家这阵子,我给朋友顾暖写了几封信,分享自己的近况。
我很想知道我走以后,顾暖和其他几个朋友怎么样了,但温家管我管得严,连手机都不给我用。
于是,某一天,趁着温淮宇打球回来心情好,我鼓起勇气把信封递了上去。
让我惊讶的是,温淮宇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我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得寸进尺求他给我弄部手机。
就这样,我写信开始频繁起来,每个月按时交给温淮宇。
奇怪的是,一个月过去了,我没收到一封回信。
大概是顾暖学习太忙了吧,我这样说服自己。
一个月的时间不算久,但在楼下大厅见到翟珩时,我才记起来,我和他之间还有一段抓马的婚约。
见到我,翟珩从沙发上起身,自顾自地牵起我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他的笑容如沐春风。
「好久不见,淮知小姐。」
09
翟珩这次是特意来确定我们婚约的,他的样子看起来很谦和,但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是来通知的,不是来商讨的。
当然,我的意见也不重要。
见我有些抗拒,母亲不死心,讨好地问翟珩:「翟三公子,我们家这个小女儿,性格犟而且不太聪明,身体也不好,我看,不如我们按原来的约定,和阿馨……」
「不必了。」翟珩毫不客气地打断。
他的眼睛,认真地凝视着我:「在我心里,温淮知小姐就是最好的女孩,我心意已决,非她不可。」
短短的一句话,却在我心里激起不小的浪花。
那一刻,我顾不上去品味他的话是否出于真心。
从小到大,我被亲生母亲嫌弃辱骂,又在温家继续受辱,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夸我。
我一时忘记了说话,这时,楼上传来声响,温淮馨黑着脸跑回房间去了。
翟珩走之前,塞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住址和电话。
「有需要随时找我。」他的眼神过于温柔,我红着脸避开。
最后,温家只好向翟家的决定妥协,见我还在犹豫,母亲隔三岔五就嘲讽道:「身份这么下贱,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的。」
「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当年你爸费力找关系帮你做手术,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家的?」
「是翟家那小子眼瞎了,你真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果然随那个贱人!」
相反,温淮馨却出奇地平静,甚至愿意和我说话了。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在温家的生活依然战战兢兢。
温淮宇对我的态度总算好点了,每个月,给他送信成了我最幸福的时刻。
顾暖还是没有回信,但我心里依然充满期待。
终日待在房间里,没有社交,没有娱乐活动,不能随意外出,我摸着心脏的位置,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我好希望顾暖不要忘记我,她最好明天就能给我回信,给我分享她那里的蓝天、大海。
这些天,顾暖成为了我唯一的盼头,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甚至想求父亲给我一个手机或者让我回去看看。
我拜托小雅,她果然帮我打听到了顾暖最新的联系方式。
有一天,趁大家都熟睡后,我用小雅的手机偷偷拨通顾暖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一个疲惫的女声响起。
我道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哦,是阿知啊……」
突然,顾暖的妈妈压抑不住颤抖的声音,大哭起来。
「顾暖她……一周前车祸去世了。」
这个噩耗,如同一道响雷在我耳边炸开,我的心脏开始剧烈抽痛。
我同时听清的,还有一句话。
「顾暖她很想你,但一直联系不上你,你什么时候给我们写信了?」
10
打完这个电话,我在床上哭了一晚上。
我给了小雅一些钱,让她代我去给顾暖家送些慰问品。
好几次我忍不住想质问温淮宇,我的信都送到哪里去了,但他这周刚好有事,一直没回家。
小雅从顾家回来,给我捎了不少我和顾暖的合照,看到顾暖灿烂的笑容,我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这时,佣人来敲门:「翟珩少爷来了。」
小雅立刻打开门,气呼呼地说:「懂不懂规矩啊,叫人不会说敬语吗?」
那个佣人什么也没说,冷哼一声走了。
「好了,小雅。」我虚弱地起身,现在根本没有心情计较这些。
我其实也没有心情去见翟珩,但我知道,我不得不见。
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我从楼梯上下来,翟珩立刻起身,他温柔的表情让我一瞬间有些恍惚。
突然,翟珩好像注意到了我红肿的双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不开心吗,是有人欺负你吗?」他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沉,语气听起来也让人发怵。
「怎……怎么会呢!翟少爷多虑啦!」母亲慌张地解释着,翟珩背对着她,她给了我一个恐吓的眼神。
我压住心中的不快,温顺地说:「没有,谢谢翟公子关心。」
谁料,翟珩又说道:「今天天气不错,淮知小姐可否愿意出去散散心?」
无奈之下,我只好跟着翟珩出门了。
翟珩的车看起来比我平时坐的要好得多,空间很大,里面还有淡淡的香水味,一点也不腻人。
我开始对翟家的财力有了浅显的认知。
第一次坐翟珩的车,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太自在。
翟珩提醒我系好安全带,可能我太紧张了,怎么都扣不上。
我尴尬得额头冒汗,这时,耳边传来叹气声,我侧过头,翟珩的脸近在咫尺。
11
他的呼吸清晰地扑在我脸上,热气阵阵。
我拼命往后靠,慌乱之中,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按钮,很快,座椅就被放倒了。
我平躺着,双手捂脸,这次是真的丢人丢到家了。
翟珩笑得很大声,还不忘绅士地将我扶起来。
怎么会有人笑得这么好看,连笑声也这么好听的啊。
翟珩替我系好安全带,我们的距离太近了,我的耳朵红得仿佛在滴血。
「淮知小姐,我有那么可怕吗,怎么每次见到我你好像都很紧张?」翟珩打趣道。
我干笑几声,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没……没有吧。」
「那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对上我震惊的目光,翟珩又笑出声来,他就这么喜欢逗人玩吗。
翟珩带我去了一家新建的滑雪场,我记得还没到开业时间。
雪场负责人恭敬地前来迎接我们,见他对翟珩的态度,我心下了然。
似乎是猜到了我的疑问,翟珩开口:「雪都是叫他们提前铺好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放心。」
他不会是特意包场了吧?我忽然有些感动。
不等我开口,翟珩擅自为我穿戴好装备。
他牵着我,来到一个缓坡上,看着下面的风景,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在滑雪的场景,有种立刻冲下去的冲动。
翟珩先滑了下去,然后站在下面冲我招手,示意我也滑下来。
我攥紧胸口的衣服,咬着唇摇头:「我的心脏……」
「不要怕,我会牵着你。」翟珩又滑了上来。
在他的引导下,我一点点克服心理障碍,缓缓向下,虽然速度并不快,和正常人滑雪完全比不了,但我还是很激动。
后来,翟珩又带我玩了滑轮胎,我们一起滑下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我惊呼出声。
「终于看到你笑了。」翟珩气喘吁吁地说。
大概是我的情绪刚刚太高涨了,此刻心脏有些不舒服。
翟珩发现我的不适,连忙紧张地凑过来:「很难受吗?」
我摇头,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翟珩松了口气,视线落在我的前胸位置。
「来之不易的心脏,可要好好珍惜啊。」
他的话听起来怪怪的,待我抬眼去看他,他已经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12
翟珩送我回家时,已是傍晚。
我急匆匆地开门下车,翟珩摇下车窗又叫住了我。
「淮知小姐,你就这样走了,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翟珩或许也知道,他有一双漂亮勾人的眼睛,笑起来时让人移不开视线。
远处,彩霞漫天,我的心扑通直跳,一时分不清自己的心动源自哪边。
「那就……再见?」我试探地开口。
「下次见。」翟珩的话在风中散开,还好我及时背过身去,没让他发现我通红的脸。
我刚进门,就看到温淮馨在大厅上钢琴课。
大人都不在家,温淮宇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脑。
「今天不是苦瓜脸了,看来和翟珩玩得很开心嘛。」弹琴之余,温淮馨皮笑肉不笑地嘲讽着。
「还好。」我嘴上也不示弱。
没人会想到,翟家和温家的婚约能发展成这个局面,我可以理解温淮馨对我的一切恶意和嘲讽。
但这么久了,她还是喜欢隔三岔五阴阳几句。
我本以为她会明白,自己该埋怨的人应该是变卦的翟珩,出馊主意的母亲,抑或没有主见的她自己,而不是我。
但我很自私地想,我不会放弃翟珩,他可能是我逃离温家的救命稻草。
「你们姐妹两个怎么吵架啦?来,阿知,你也来弹几句。」钢琴老师笑着缓和气氛。
这个钢琴老师从小就教温家兄妹弹钢琴,人很好,大人不在的时候,她经常会让我也偷偷学一会儿。
出于礼貌,我坐在温淮馨身旁,看着曲谱弹了一小段。
是我一直很喜欢听的《绿袖子》,所以钢琴谱我也熟悉一小部分。
我故意弹了温淮馨刚刚弹过的那段,因为我相信我弹得比她更好。
果然,钢琴老师鼓起了掌,直言不讳道:「看来淮知小姐有很高的天赋啊,接受系统学习后一定是个好苗子。」
「砰」地一声,温淮馨狠狠扣下琴盖,怒气冲冲地上楼了。
「阿馨,注意礼貌!」温淮宇冲她的背影喊道。
即便温淮宇还在,钢琴老师说话也毫不遮掩。
她边收拾东西边小声说:「好奇怪,夫人和少爷的音乐天赋都不错,怎么到淮馨小姐这里,就差点儿火候……」
意识到说错话了,钢琴老师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
温淮宇不善地盯着我,仿佛在警示我离钢琴远一点。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将背挺得更直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我才是这家真正的女儿就好了。
13
一周后,翟家举办晚宴给翟骆华庆生。
这次,我终于有漂亮的礼服可以穿了,是翟珩派人送来的。
这是一条冰蓝色缎面露背裙,我还是头一次穿这么好的裙子。
换上礼服,对着镜子,我感觉里面的人不像自己了。
到了翟家,翟珩拉着我去介绍他的家人,温淮馨则全程黑着脸。
翟家人都很友好,奇怪的是,翟珩和亲生母亲的关系看起来似乎并不亲密。
和我打完招呼后,翟夫人就借口身体不舒服,离开了现场。
晚宴接近尾声时,翟珩拉住我,带我去了无人的角落。
他好像有些醉了,眼波潋滟,连呼吸都让人觉得暧昧。
「阿知,你会嫁给我的对吗?」
听到他这么亲密地称呼我,我怔住了。
翟珩没给我回答的机会,上前浅浅地拥住我:「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提着礼服返回宴会大厅时,我的心在狂跳。
温家的人早已不在这儿了,我想他们一定是抛下我先走了。
我在门口张望着,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你伸着脖子在看什么呢?」
我转过身,温淮宇正闲散地靠在门口的石柱上。
「还看,你好意思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吗。」他无情埋怨道。
催什么催,就不会好好说话吗,我偷偷翻了个白眼,然后提起裙子,准备去找温家的车。
头皮突然一紧,有人揪住了我的头发。
我愤怒地回头,只见温淮宇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抱歉,你头上有个纸屑,我看不下去就帮你拿下来了。」
这次,我光明正大地瞪了他一眼:「那我谢谢您!」
温淮宇不再说话了,沉默着跟在我身后。
到了家,我疲惫地脱下礼服,在小雅的搀扶下坐进浴缸里。
小雅边给我头发打泡沫边和我闲聊:「小姐,我一直好奇,您后背的疤是怎么来的啊,和少爷身上的好像。」
14
「什么?」我疑惑出声。
小雅连忙摆手,脸被雾气蒸得要熟透了。
「我……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看的,只是去少爷房间打扫时不小心看到的。」
我被她可爱的反应逗笑了:「我又没埋怨你什么。」
小雅松了口气,继续说:「不过,我听我妈说,温家兄妹出生时身上都带有胎记,而且形状好像一模一样,好神奇欸。」
小雅的母亲,也是温家的佣人,几乎是看着温家兄妹长大的,可惜没等到小雅长大成人,她老人家就去世了。
「仔细一看,你这个好像也是胎记……」小雅的声音逐渐变小,突然又喊出声来,「小姐,你不会才是少爷的亲妹妹吧!就和宋慧乔演的那部韩剧一样,真假千金被抱错了!」
我捧了点水洒在她脸上:「你清醒一点,狗血剧看多了吧!」
那晚以后,我嘴上说着不信,但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其实从我到这个家第一天开始,我就觉得,温淮馨和温淮宇还有母亲长得并不像。
有一天,温家人都没有回来,我下楼简单吃了个晚饭,这时有人按门铃。
我打开门,司机站在外面,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书包,是温淮宇的。
「小姐,少爷的书包落在车上了,怕不安全,麻烦您帮他放到房间保管好。」
接过书包,我来到温淮宇的房间门口,知道人不在,我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我只把门开了一道小缝,打算将书包塞进去。
没想到,一时没拿稳,书包从我手里滑了下去,挂扣也直接开了,超大文件夹的白边就这样暴露在外面。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要偷窥别人隐私的,不过我是真的很好奇,这是谁和谁的亲子鉴定?
不会是温淮宇年纪轻轻喜当爹了吧?
我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等打开报告,上面的名字我以为写错了。
「鉴定意见:检验结果支持蒋凝音是温淮知的生物学母亲。」
蒋凝音是母亲的名字,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那个字是「知」而不是「馨」。
我连忙将报告原封不动塞回去,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放心地离开。
回到房间后,我心事重重,早知道辨别一下报告的真假就好了。
万一是温淮宇在耍我呢,故意在报告上带我的大名,然后故意让管家送书包,好让我看到。
但他最近对我的态度,确实比以前好些了。
15
久而久之,我相信了那份亲子鉴定的真实性。
就像漂泊在海上的人终于找到了靠岸,那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来得好不真实。
整整几晚,我都紧张得睡不着。
为什么温淮宇不主动告诉我,温家其他人都知道吗,母亲和父亲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他们会坦然接受我吗?
从小我就羡慕温淮馨和温淮宇的关系,现在,我是不是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亲哥哥撒娇了。
我迫不及待地等着有人宣布真相,噩梦般缠绕我十余年见不得光的身份,我也终于可以抛开了。
就在我沉浸在羽毛般的漂浮感中时,某天晚上,我看到温淮馨鬼鬼祟祟地打开了后门。
好奇心驱使下,我也打开了后门,远远望去,后花园的方向传来隐隐火光。
我悄悄地继续靠近,发现温淮宇和温淮馨在一起,两个人在火堆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温淮馨不时地发出几声嬉笑。
我在他们身后,用力向前看去,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几个月来,我交给温淮宇厚厚的一沓信,此刻正在跳跃的焰火中簌簌化成灰。
风吹过,火苗跳得更高,灰烬四处飘散。
「你们在做什么!」我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我一把推开他们两个人,大脑空白,冲着火堆扑了过去。
他们谁都没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温淮宇在后面紧紧地拉着我:「不要冲动!」
我反身就甩了他一巴掌。
温淮馨吓得叫了出来,她推搡着我:「你疯了吗!凭什么打我哥?!」
好刺耳的词汇,我没忍住冷笑出声:「你哥?」
难得在温淮宇脸上看到厌恶以外的表情,他攥住我的手,说:「我会和你解释。」
「现在解释还有意义吗?」
吼出这句话时,我已泪流满面,腿也软得要站不住。
「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顾暖,她已经死了,我给她写的信,她一封没看到,以后也看不到了!」
16
风一股脑地灌进我胃里,愤怒充斥着整个胸腔,我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温淮宇追了上来:「你不能走这么快,心脏会受不了的。」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一想到眼前的人是自己的亲哥哥,我的心更难受了。
「用不着你假关心,再追上来,我不介意再给你一个耳光。」我恶狠狠地说。
温淮宇没有再跟上来。
我边哭边漫无目的地走,天不知不觉下起了雨。
温家太大了,我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旧仓库这里。
来不及思考,我连忙躲进仓库避雨。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隐约间,我听到外面传来争执声。
那声音转瞬即逝,我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后知后觉,我才感受到寒冷,全身冻得发抖。
这时,外面又传来了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着草皮。
我正准备出去,又躲了回去。
有杂物挡着,我悄悄露出一只眼睛,打量着外面。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只见一个黑衣人从门口缓缓经过,我连忙缩回头,心脏狂跳。
好难受,要喘不过气来了。
但我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万一被外面那个人发现了怎么办,如果他是坏人呢?
就这样,我以同样的姿势在仓库坚持了半个小时。
雨终于停了,我这才敢出来。
一只脚刚踏出门口,我就感觉硌得慌,低头一看,地上有颗袖扣,不知道是谁掉下的。
我将袖扣捡起来,觉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我顺手放进了口袋里。
突然,一双手捂上我的嘴巴,我的心顿时跌到谷底。
我觉得自己要活不成了,「呜呜呜」地挣扎着。
「嘘,是我。」身后传来温淮宇的声音,他说话间还在剧烈地喘着气。
他示意我安静,将我带离了这个地方。
到温家大宅附近,他也没有放开手。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到我解释,但我一定要解释。」温淮宇自顾自地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说不出话,我感觉要被闷死了,拼命冲他翻白眼,当然他也看不到。
「刚开始,我确实没把你的信放在心上,但我后面确实忙忘了。」
「信越攒越多,我一时糊涂,就想全部都销毁了,这样你也不会察觉。」
「但我没想到……」说着,他松开了手,语气里满是歉疚,「我真不知道,你的朋友去世了,抱歉。」
17
烧信的事,我表面上和温淮宇达成和解,但我内心还是无法原谅他。
过了几天,小雅急匆匆地上楼,说我的亲生母亲找来了。
我下楼一看,发现好不热闹,大家都在。
被围在正中央的,正是那位将我塞到温家后不闻不问的「亲生母亲」何淑仪。
从小到大,她待我极差,常常心情不好就打骂人。
都靠顾暖一好心家照料,我才能平安长大。
我不知道,她因为什么找上了温家。
此刻,见到我,何淑仪没有任何反应,相反,她一直盯着温淮馨,苍老的脸上满是慈爱。
她的唇颤抖着,动了动:「女儿……我的乖女儿。」
温淮馨受到了惊吓,拼命后退,发出锐利的尖叫声:「你滚啊,我才不是你的女儿!」
温家上下都处在震惊的状态,就连一向强势的蒋凝音也愣住了。
直到温淮宇发声打破沉默:「既然这位阿姨找上门来了,为了大家都好,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父亲和母亲,又看了看我:「爸,妈,阿知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我的亲妹妹。」
我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这样突然。
温淮宇说完,蒋凝音和父亲的脸煞白。
温淮馨一步步走到温淮宇身前,摇着他的手,不可置信地问:「哥……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呢?」
温淮宇不再说话,任凭温淮馨晃着他的身体。
蒋凝音没站稳,跌坐在沙发上:「小宇……阿馨说得对,你是不是在和大家开玩笑呢?」
温淮宇攥紧拳头,他显然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当众说出真相。
「我说的都是真的,阿知背上的胎记和我的一模一样,DNA 鉴定我也托人做过了,她就是我的亲妹妹。」
「噗通」一声,温淮馨瞪大双眼,跪坐到地上。
「哥……你在说什么啊,我背上也有胎记啊。」她喃喃道。
何淑仪这时候突然接话:「那是你小时候,我用开水烫出来的。」
18
原来,二十年前,我和温淮馨先后隔几天出生。
何淑仪一个小三,不愿自己无名无分,女儿也跟着受罪,于是买通温家的人,将我和温淮馨换掉。
为了不露馅儿,她甚至狠心将滚烫的热水倒在自己的亲生女儿背上。
这么一换,就是二十年,是两个女孩生活天差地别的二十年。
得知真相后,温淮馨晕倒了。
蒋凝音一时无法接受,将何淑仪赶了回去,她日日夜夜守在温淮馨床边,美丽的容颜憔悴了许多。
所有人都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一切,我这样安慰自己。
即便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暂时无法接纳自己,也是正常的。
就这样,温淮馨在床上躺了一周,蒋凝音不准我过去探望,对我的态度依旧是冷冰冰的。
只有温淮宇陪在我身边,看见他,我才相信自己真的是温家的孩子。
有一天,在温淮宇的授意下,我去给蒋凝音送茶水。
她在床边坐着睡着了,温淮馨却醒了。
见到我,她像见到了仇人一样,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将床上的娃娃疯狂砸向我。
这些还不够,温淮馨狼狈地爬下床,向我冲过来。
她掐住我的脖子,眼里流露出巨大的恨意。
我被扑倒在地板上,呼吸困难。
为了自保,我用尽力气揪住温淮馨的头发,想挣脱开她的桎梏。
趁她不注意,我一个翻身,将她压制在身下,温淮馨挣扎着,哭得很是伤心。
「妈,救我呜呜呜呜……」
我还没反应过来,耳侧刮过一阵风,一个巴掌打在我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脸上火辣辣地疼,一会冷一会热,好像有液体流了下来。
我摸上去,是血,应该是被戒指刮破的。
19
这一幕被刚进来的温淮宇看到,他冲过来将我搂在怀里,厉声质问:「妈,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蒋凝音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立刻尴尬地收了回来,神色有些不自然:「对……对不起。」
「阿知是你的亲女儿,您怎么能上手打她?!」温淮宇边安抚我的后背,边心疼地说。
「那你要我拿阿馨怎么办?!」蒋凝音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高了几度。
「阿馨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她病成这个样子,你忍心吗?」
温淮宇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蒋凝音的话让我全身冰冷刺骨。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既然已经错了,不如就让它错下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推开温淮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动了动嘴唇,从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妈……」
「您的意思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被当作小三的女儿,被人打被人骂一辈子,也无所谓吗?」
蒋凝音躲避着我的目光,转过身去。
「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这些年是我们亏欠你了。」她叹了口气。
「我们会好好补偿你的,也请你不要和外界宣扬。」
听到这话时,我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得全身发抖。
你敢相信,这是一位母亲对亲生女儿说的话吗?
原来在他们心里,温家的名声比亲生骨肉更重要。
嘴唇被我咬破了,我也不允许自己在他们面前掉一滴眼泪。
不顾温淮宇的呼唤,我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房间。
等关上自己的房门,我的视线已被泪水淹没。
我翻出翟珩留给我的联系方式,用小雅手机打通他的电话。
翟珩刚「喂」了一声,我迫不及待地开口。
「翟珩,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20
两周后,市委书记温庆松小女儿嫁入豪门的新闻几乎占据了所有娱乐板块。
为了迎娶我,翟家的阵势特别大,甚至被有的媒体称为「世纪婚礼」。
为了不让外人说翟珩闲话,婚礼全程我都在对着温家人假笑。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再忍忍,过了今晚,我就可以和他们撇清关系了。
婚礼尾声,宾客接连散去,温淮宇却还没走。
他闲靠在座位上,笑着看我缓缓走过来。
不等我说话,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按下我的肩膀,让我坐下。
「今天也是你的生日。」温淮宇开了一瓶酒,倒进两个酒杯里,给了我一杯。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道:「很过分吧,这是我第一次给自己的亲妹妹过生日。」
「我这个哥当得挺失败的。」
温淮宇说完,我就没忍住哭了出来。
他用手抹掉我的眼泪,瞥了一眼我手上的戒指。
「这么大的钻石,看来他很爱你。」
后面,我们两个都醉了,离开前,温淮宇紧紧拥住我,眼泪落在我肩膀上。
「阿知,有空回来看看,不要忘了我这个哥哥。」
婚后,翟珩对我真的很好,我们去三亚度蜜月,他全程耐心地陪着我。
对于我,他简直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甜蜜的漩涡里,有这么帅气爱我的丈夫,我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从三亚回来时,小雅都说我胖了一圈,气色也比在温家时红润多了。
提到温家,我脸色一变,小雅立刻闭嘴。
自结婚以后,我再也没联系过温家。
几天前,我看到新闻报道,称在温家附近的水库里发现一具男尸,身份有待查证。
我没放在心上,管他呢,现在我已经和温家没关系了。
小雅美滋滋地摆弄着我给她带回来的礼物,还不忘拍马屁。
「小姐,翟先生对你真是太好啦,这样的模范丈夫去哪里找啊!」
她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然后问:「对了小姐,您和翟先生是怎么相爱的啊,不会是一见钟情吧?」
21
小雅无心的一句话,让我陷入了思考。
我想了好几天,觉得我和翟珩能结婚真是太巧了。
那时的我和温淮馨,根本比不了,她漂亮,有才,要不是她自己作死,我可能就走不到今天。
晚上,翟珩回到家,他洗完澡上床抱住我,亲昵地吻我的头发。
这时,我问了一个很俗的问题:「老公,你都爱我哪些地方啊?」
他开始认真思考,我有些紧张。
「你单纯,善良,漂亮,勇敢,在我眼里,你有好多优点。」
说这些话时,翟珩的表情非常认真,灯光在他眼中闪烁。
我鼻子发酸,转身抱住他,回吻上去。
感谢上帝,让我遇见这个男人。
还好,最后我的身边还有翟珩和哥哥。
那一刻,我坚信翟珩就是我生命中的救赎。
我甚至开始妄想,如果我活得够久,我会有和他的孩子,然后我们会互相搀扶着变老、死去。
第二天,翟珩不在家,我没事做,便想着去他以前的房间看看。
翟珩房间的风格比较简洁,很符合主人的风格。
我坐在床上,不小心翻开了上面的枕头。
一张照片掉了出来,还是张合照。
上面是两个帅气的男孩,其中一个五官比较出众,一看就是翟珩,只不过那时的他还很稚嫩。
我端详着,这应该是他在国外留学时的照片吧。
晚上,我给翟珩放完洗澡水,随口提了一句照片的事。
他脱外套的手停住,语气有些僵硬:「你进我房间了?」
我上前帮他脱下外套:「对啊,那个男生我怎么没见过,也是你的朋友吗?」
翟珩「嗯」了一声后说:「很久不联系的朋友了。」
因为一直被关在温家,哪也去不了,我很羡慕翟珩这种可以出国的人。
我对他在国外经历很感兴趣,缠着让他给我讲讲那位朋友。
翟珩却敷衍着将这个话题带过了,看起来也不太开心。
22
经过小雅提醒,我才想起来,自己好久没去复查了。
我的心脏被查出问题时,生命垂危,经过全市最好的医生全力抢救,我才捡回一条命。
听说我康复后,我的救命恩人孙医生也升职做了副院长,一直以来都是他给我复查。
没想到,医院的人告诉我,孙医生几天前跳楼自杀了。
好好的一个医生,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就自杀了,没有人知道缘由。
就像陪伴自己多年的老朋友突然离开了,我难过得想哭。
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一个护士叫住我:「温小姐,你怎么自己来复查了,丈夫没和你一起吗?」
见我的眼神有些疑惑,她继续说:「噢,您丈夫,就是很帅的那位翟先生吧,他来找过孙医生,说是问关于心脏复查的事。」
她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有这么贴心的丈夫,也太幸福了吧!」
大概就是从医院回来以后,我的噩梦开始了。
先是网上突然开始传我是小三女儿的谣言,温庆松和蒋凝音不但没有否认,反而在镜头前假惺惺称心疼我。
后来,有人在网上造我的黄谣,我的亲生父母依旧默不作声。
只有温淮宇这个亲哥哥,报警抓出了始作俑者,愤怒得差点将他打死。
我回温家看哥哥那天,和温淮馨在客厅撞见了。
她衣着靓丽,看样子过得很不错。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贴近我耳边,笑嘻嘻地说。
我跟着温淮馨来到她的房间,她靠在床边,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光映照着她美丽扭曲的容颜。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不耐烦地问。
温淮馨又按了几下打火机,慢悠悠地说:「你知道吗,翟珩根本就不爱你,他爱的是我。」
这个笑话太好笑了,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反问:「既然他爱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呢,不会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委曲求全吧?」
没料到我这样的回答,温淮馨的表情更加可怕了,她按打火机的速度越来越快。
和这个疯子多待一秒都是煎熬,我转身准备出去。
温淮馨突然从后面揪住我的头发,发疯地大喊:「翟珩会和我在一起的!你知道他有多恨你吗?」
房间里开始弥漫烧焦的味道,很快,火光四起,我被温淮馨紧紧箍着,快要窒息。
我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从发现温淮馨故意用水泡我颜料的那一刻起,我就应该始终保持警惕的。
温淮馨先昏了过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锁上了门,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二楼窗口一跃而下。
23
「少爷,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就快没气了。」昏迷中,我听到了这句话。
耳边还有翟珩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像在做梦。
等我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没有一个人。
我的脖子缠着纱布,应该是和温淮馨争执时,被她抓伤的。
摸着伤口的位置,我苦笑,我这副身体,真的是弱不禁风。
翟珩回来喂我吃完饭后,因为工作又匆匆走了。
这几天发生太多事了,翟珩和温淮馨的绯闻都出来了。
报道里,媒体将翟珩婚内出轨描述得煞有介事,还贴出了两个人「幽会」的照片,真是让人不信服都不行。
我觉得一切都太怪了,于是偷偷雇了一个私家侦探。
我的伤还没好全,又传来温淮宇出车祸的噩耗。
小雅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扭曲了。
「少爷他……抢救无效……」小雅没说完,整个人便倒在地上,大声痛哭。
更让我痛苦的是,车祸前,哥哥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因为手机静音没听到。
肇事者很快就主动自首了,称自己是酒后驾车。
我不顾小雅和翟珩的阻拦,拖着虚弱的身体,求他们让我去参加哥哥的葬礼。
阴天将悲伤压得密不透风,哀乐悲鸣,我感觉全世界都在摇摇晃晃。
祷告声中,我望着墓碑上年轻人的照片,怆然地闭上眼睛。
一直回到车上,我才反应过来,痛苦地干呕。
翟珩心疼地搂着我,我闭上眼睛,心想,这世界干脆就这样倒塌吧。
哥哥去世后我才得知,他将自己的个人财产全部转给了我。
很快就是结婚一周年,也是我的生日,翟珩还特意提醒我这天不要太晚回家。
我从医院回来时,接到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到家后,我发现翟珩早就回来了。
他换上了休闲装,正站在客厅的椅子上装饰彩灯,周围还有一堆气球。
「你回来啦?」见到我,翟珩笑得很开心,他将我推进洗手间,「老婆大人先洗手,一会儿请你享用大餐!」
翟珩精心准备了一桌烛光晚餐,他与我碰杯,递给我一个小盒子,眼里满是浓浓的爱意:「阿知,生日快乐。」
我接过礼物,却没有打开。
「也祝我们一周年快乐,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说着,我拿出医院的化验单递给他。
翟珩惊喜得差点站起来:「你怀孕了?!」
「对。」我笑不出来,又将脚边的袋子拿上来:「还有一个礼物。」
在翟珩疑惑的目光中,我打开袋子里的盒子。
「这是我们的孩子,你喜欢吗?」我指着血淋淋的那团说。
24
我掏出刚买的匕首,举在自己身前,给翟珩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从出生起就被妈妈扔在国外,不闻不问,男孩也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但还好他有个很要好的朋友陪着他。」
「大概在男孩 9 岁的时候,他陪朋友回中国玩,朋友却突发心脏病,急需做手术。」
「男孩找妈妈借钱,联系到市里最好的医生,他觉得朋友终于有救了,没想到,医院后面又送来一个女孩,也要做心脏移植手术。」
「奇怪的是,那天其他病人的心脏手术,都往后推了,女孩却第一个做手术,只因为她有一个当官的父亲。」
「女孩的手术很成功,而男孩的朋友却因为没能及时获得救治去世了,于是,男孩记住了女孩的名字,决定给朋友报仇。」
「我猜,那个女孩就是我,对吗?」讲完以后,我将匕首对准自己。
翟珩没有回答,他紧张地盯着我手里的匕首,小心地说:「阿知,不要冲动……」
看到翟珩一系列的表情转换,我突然觉得好痛快。
匕首接触到我胸口的皮肤,慢慢渗出血液,我又加深了一点力道。
「你想怎么报仇?故意接近我,欺骗我的感情,伤害我的家人,然后在我昏迷的时候再趁机杀掉我?」
翟珩摇头,他语无伦次地说:「阿知,听话,先把刀放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和你解释。」
看着眼前这个我曾经最爱的人,我真想立刻冲上去将他千刀万剐,但我知道自己下不了手。
白色毛衣已经被血染红,我笑得很开心:「我把我的心脏挖出来还给你朋友,你是不是才会善罢甘休啊?」
说着,我举起刀。
在翟珩冲过来的那一刻,我反手将刀插进他的身体里。
蜡烛上跳动的火光映在墙上,像无声嚎叫的鬼脸。
翟珩气息虚弱地靠在我身上,我抚摸着他的头,语气又爱又恨:「你想搞垮温家搞垮我爸,都可以。」
「但是……」我深吸一口气,「你派人杀了我哥,你自己也别想全身而退!」
回来之前,我已将在仓库门口捡到的那枚袖扣上交给警方。
还有,翟珩在后花园偷拍温庆松和某体制内女领导的视频,我也从他的手机里拷贝了。
这些证据一旦集齐,调查组将立刻对温庆松开展调查。
而翟家和温家合作的灰色地带,也将被连根拔起。
我拔出匕首,翟珩立刻倒在血泊之中。
他眼睁睁地看着我离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25
出了翟家的大门,强风疯狂吹动我的衣摆和头发,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可怖。
上天和我开了一场又一场玩笑,而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发誓,从此以后,我只忠于我一人。
过阵子,新闻开始播报温庆松贪污腐败、涉嫌故意杀人的调查结果,翟珩也被带走接受了调查。
温淮馨和何淑仪被我一起塞进了精神病院,蒋凝音的状态也有些疯疯癫癫的,被我送进了疗养院。
签完字,我告诉蒋凝音,以后没人会来看她了。
蒋凝音发出痛苦的呜咽,抱住我胳膊求我带她走。
「妈,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我学着她当初的语气,释然地笑笑。
当晚,我坐火车离开了这座城市。
二年后,我用哥哥留下的钱,创立了一家医疗救助基金会,专门救治心脏有疾病的小朋友。
我的身体还是时好时坏,经常走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回去给哥哥扫墓的时候,我开玩笑地说:「哥,明年我就不一定能来看你啦。」
准备回去的时候,一家疗养院打来电话,称有个朋友想见我。
到了那里,护士为我打开病房的门,我看到窗边轮椅上熟悉的男人。
违和的是,这样憔悴的人,却有着孩童般纯真的表情。
护士小心翼翼地说:「您离开后,翟先生的状态像个小孩子,整日喊您的名字。」
我弯弯唇角,重新戴好墨镜,毫不留恋地转身:「我不认识这个人。」
返程的车上,我旁边坐着一位老妇人,她手里攥着一个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奶奶和我闲聊,称她会给人算命。
我笑着让她给我算一卦,算算我还能活多久。
老奶奶看我一眼,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笑着说:「顺遂平宁,前途光明,小姑娘,路还长着呐,我看你能长命百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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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6: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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