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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祸起销赃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611 更新:2026-06-09 11:34:17

祸起销赃

就渣年袭,重拳他击

我从没想到曾经和我们亲如一家的三大爷在年夜饭上会和我们家翻脸。

就因为 8000 块钱。

三大爷当时借着酒意一拍桌子对着我爸吼道:「我反正是没有那 8000 块钱,货都给我没收了,我都亏死了,关了我一天一夜,还得问我要钱?没门儿!不行你再把我给送进去!」

这是三大爷的原话。

前面三大娘的原话是,哪怕倾家荡产也得想办法把人捞出来。

1

一个很近的亲戚,我叫他三大爷,收废品的,一天收到了一个小偷偷来的模具,铜的。

整天干这行的三大爷,自然知道这个东西肯定是偷的,价格压得很低,赚了一笔。

然后小偷被抓住了,交代了模具的去向。

于是三大爷也被抓进去了。

当时对这种事查得特别严,偷盗和销赃同罪,三大爷家里人非常着急,来我们家找我爸帮忙想办法。

因为亲戚比较近,我爸使出了浑身解数,找了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又找了他的朋友,他的朋友是交警队的,然后又找了他的朋友,反正七拐八拐地找了不少人。

在找人的过程中,三大爷的老婆,也就是三大娘和他的儿子一直在我们家里,从上午九点多三大爷被抓走,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三点,一直在我们家。

三大娘一直跟在我妈屁股后面苦苦哀求,我妈到哪跟哪,哪怕去个卫生间她也在门口不停地求,就是用什么办法都行,花多少钱都行,只要三大爷能出来,哪怕倾家荡产都行,大不了从头再来。

这是那个三大娘的原话。

在我的印象中,那个三大爷一直也是个老实本分,勤劳苦干的人,不知怎么就一时糊涂。

家里就靠三大爷一个人挣钱,因为供俩儿子读书也是紧巴巴的,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的那种。

我爸我妈也是尽了全力去捞。

但这么大的事也不是说马上一下就能捞出来的,抓都抓进去了,程序还是得走的。

当时我家里乱哄哄的,都是闻讯前来的亲戚,七嘴八舌的。

大多数都是幸灾乐祸来看热闹的。

因为我清楚地听到几个人私下里悄悄议论说:「这下管了,看起来老三得去吃几年不要钱的饭了!」

人多话也多,三大娘又不知听谁说的说明天三大爷就会被送到市里去,送到市里就捞不出来了。

三大娘一听急了,当场就给我妈跪下来了。

我爸实在受不了了,偷偷跑了,把这烂摊子扔给我妈了。

因为那个时候人家都已经说了这事办好了,差不多了,说三大爷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文化也不高,一问三不知的,看上去不像那种知法犯法的人,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我爸心里已经有数了,但出来还得一会儿,但三大娘不信,她不见到三大爷她心里就悬着(这个可以理解,不理解的是后面的做法)。

然后我妈就陪着三大娘娘俩耗着,她一会儿让我妈打个电话问问,一会儿让我妈打个电话问问,我妈只能耐着性子跟她解释,都办得差不多了,这个事不能这样催。

人家又不欠你的对吧?

后来等到凌晨三点多,人家把三大爷直接送到了我们家厂门口。

三大爷还挺牛逼:「他们开车把我送回来的。」

一家人欢欢喜喜回去了。我妈总算可以睡觉了。

我爸第二天就请他那个朋友吃了顿饭,问一共花了多少钱,那朋友说也没花多少钱,就吃了顿饭,送了几条烟,一共 8000 多块吧。

我爸就给了人家 10000。又给那个朋友拿了两条烟,那个朋友说什么不拿烟,钱也不多拿,最后好歹跟打架似的收了 10000。

我爸说:「大恩不言谢,这当口我知道这事性质有多严重,俺哥年龄大了,糊涂了,又没文化,啥都不懂,赚钱心切,啥都敢收,这给你添麻烦了,你的情咱兄弟之间就不多说了,但我不能让你往里再垫钱啊!」

然后回来跟我三大爷说,一共花了 8000。

我三大爷当时就跳脚了:「我要知道花这么多还不如不出来呢!」

三大娘也不敢说话了。

到就在那 8000 块都没给我们。

那时候是 05 年,当时一个收了铝锭(也是偷出来的)的是判了三年。

2

回复下评论区的一些问题。

为什么要提到这个收铝锭的,第一做个对比。

第二我都不想往下说的,但不得不说这个知友真是乌鸦嘴,因为这个收铝锭的,三大爷真的又进去了,还彻底跟我们家结了仇。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咱先接着上面的话题往下说。

三大爷出事的时候是夏天。

当年年底吃年夜饭的时候,大家一喝酒聊起了铝锭事件。

然后自然而然地就又说起了三大爷的事,然后越说越深入,再加上都喝得差不多了,酒意颇浓,三大爷就跟我爸吵起来了。

当时我和几个堂哥堂弟在隔壁桌上,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刚开始是另一位亲戚开的头,说那个铝锭事件其实抓了十几个人,两个小偷,八个销赃的,还有两个内贼。

好像是两个仓管监守自盗,拉了一车出来,但那个铝锭是有标号的,没有人敢要。

这几个人只好把风险分散,把一大车铝锭零散卖给了走街串巷的收破烂的。

然后全部就金交易,以为万无一失。

但人家警察是吃干饭的吗?

你一个人买一块也跑不了啊!

然后我们那个镇上有一个叫李正的人收了满满一三轮车,说是一三轮车,其实也就几块,因为那玩意死重死重的(具体多重我记不太清楚了,但名字还模糊记得,好像叫啥 A00 铝锭),主要是又怕人看见,上面还得放点破烂东西盖着,所以也没几块,但也挣了不少,心里挺高兴。那天晚上正跟几个老乡在玩麻将,都快半夜了,外面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李正!」

因为他的名字有点奇怪,经常有人跟他开玩笑。

所以他就习惯性地应了一声:到!

话音未落,手铐咔一声已经到手腕上了。

当时一个小镇都沸腾了。

那个事恰巧是和三大爷的事一前一后。

但当时人们都以为那一大车都被李正给收了,所以才如此严重。

后来才知道,他就收了一共四块。

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获,李正还是判得最轻的。

所以那天年夜饭的时候大家又借着酒意就说三大爷了:「你这事也不比李正的小啊,要不是您家兄弟到处找关系捞,你就在也在里面了。」

三大爷当时脸色就变了,但他不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后怕,而是认为这话是我爸让这个亲戚故意这样说的。

说来说去,不还是那 8000 块钱的事吗?

三大爷当时借着酒意一拍桌子:「我反正是没有那 8000 块钱,货都给我没收了,这我都亏死了,关了我一天一夜,还得问我要钱?没门!不行你再把我给送进去!」

这是三大爷的原话。

前面三大娘的原话是,哪怕倾家荡产也得捞。

大家不欢而散。

三大爷那天是骂骂咧咧走的。

他俩儿子也是一脸不是一脸地跟在后面走了。

就三大娘隐隐觉得有愧,大概她还是记得她说过的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捞的话,临走时跟我爸我妈连连道歉:「你们俩可别生气,你三哥就那样,一喝点酒就不是他了,恁可别往心上放……」

道歉是道了,但还是只字不提那 8000 块的事。

不提就不提,其实从三大爷说不行我再进去那句话,我爸就已经不打算要了。

但被这样一闹,还是有点心寒,等宾客散尽,我爸我妈相顾无言,半晌叹息道:「以后可别多事了,再近的亲戚也不多事了。」

但不是你想不多事就不多事的,有的事你一旦粘上了那就甩不掉了。

三大爷那天酒喝得太多,走一路骂一路,不光骂,还逢三人对四人讲,讲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他的委屈和不平,讲他的货都被没收了还要再拿 8000 走路子,这去哪讲理去?

在他的认知里是这样的:恁说俺这个是收赃,那俺还给恁了,但俺当初收货的钱恁还没退给俺,俺这都已经亏得没鼻子没眼儿的了!恁这还问俺要 8000 块钱,这还有天理么!

他丝毫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是觉得自己亏,委屈得不行。

于是,全世界都知道了,他能出来是拿 8000 买出来的,至于谁拿的 8000,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是 8000 买出来的!

于是他被举报了。

于是时隔半年,他凭实力,成功地把自己又送了进去。

举报的是那个收铝锭的,也就是李正的家人。

理由很简单:都是犯的一样的事,凭什么他能出来俺得进去?

李正和三大爷无冤无仇。

主打的就是一个愤愤不平。

当初虽然也都听说了三大爷的事,但很多人都以为三大爷的事不大所以才出来的。

我爸当时也是打得一手苦情牌:一个老头子靠收破烂养俩儿子,不知道那个磨具是偷的,磨具么又是个旧的,很多厂里不用了,转型了,就退下来的,谁知道是偷的嘛。

反正就是主打一个不知者不怪罪,一个老头子大字都不识几个,哪敢去收赃嘛!

(所以大家也别杠别骂,有哪个犯了错误就老老实实承认错误认打认罚的?不都得想方设法为自己辩解吗?他要知道错误就不去干这事了。)

所以大家当时就默认三大爷那个就不是个事,教育一番就出来了。不像李正那个都是白花花崭崭新的 A00 铝锭,还涉及那么多人。

包括李正也是这么认为。

但当三大爷满大街嚷嚷他是 8000 块买出来的时候,别人的想法就不一样了,尤其因为相似事件进去的李正,和李正的家人。

事发之后不光三大爷进去了,还理所当然地枝枝丫丫牵连一大片,包括那个交警队的朋友,包括我爸……

罚款的罚款,处分的处分,一个都没剩。

三大爷判了三年。

你以为他们这就消停了?

不不不。

他们一家和我们家彻底结仇了。

因为他们一家坚决认为是我爸一生气又把三大爷送进去的。

脑洞就是这么清奇。

天可怜见,我爸有那么大的本事吗?就算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但他们就这样认为,即使他们后来知道是李正的家人举报的,但他们也认为是我爸指使的!

我爸妥妥地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我爸百口莫辩,索性不辩。

沉默是金。

一切交给时间。

3

但时间并不能圆满解决一切。

在三大爷服刑的这三年里,三大娘带着俩儿子算是吃定了我们家。

首先正读大专的大儿子谈了个女朋友,还怀孕了,女孩子是个打工妹,性格成熟泼辣,非要生下来,大儿子只好带回来。

女孩是家里超生的,自小跟着外婆长大,爹不亲娘不爱的,根本没有人管她的终身大事。

不要跟我杠这个事情不可能,那个时候很多都是这样的模式,在外打工的小孩自己恋爱了,等怀了孕才跟父母说。父母一肚子气也没办法,就这样马马虎虎地过下去算了,彩礼嫁妆一概没有,我一度认为裸婚这个词儿就是从这里诞生的。

所以在三大爷进去还不到半年,大儿子就生了个女儿。

在生了孩子后,女孩的母亲第一次就身了,但是仅仅在三大爷家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跟三大娘吵了不下十架。

各种原因,嫌弃三大爷坐牢,嫌弃三大爷家穷,最后的集中点在养育新生儿的分歧上。

小孩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都能引起一场硝烟弥漫的大战。

然后三大娘和儿媳妇争着跟大儿子告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于是,正在上大学的大儿子也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跟妻子隔空开撕。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话在这里体就得淋漓尽致。

偏偏孩子也不争气,一天到晚病歪歪的,三大娘几乎每天都抱个孩子去堵我家的门,让我妈带她去给孩子看病。

凭良心说,这个倒不是啥赖不赖皮的问题,就是单纯地寻求帮助,因为他们家儿子又不在家,老弱妇孺的,三大爷之前阑尾炎三大娘半夜都来敲我们家门让我爸带去看。

孩子的状态一直就是非常差,记得有一次三大娘又抱着孩子过来找我妈,我无意中看了一眼,当时已是夏天,孩子的两条腿都露在外面,但那根本就不像一个小婴儿的腿,又粗又黑又皱巴巴的皮肤,完全就像个鸡皮老太的皮肤。

三大娘说那是起的疹子,都怪孩子的姥姥,月子里给穿多了,受热了。

站在一边的孩子妈对三大娘这个说法深感不快,俩人在我们家门口就爆发了争吵,那个小小的婴儿一时受惊,猫儿一样地哭泣起来……

真的就跟猫儿一样,我当时看到这个孩子的状态时第一反应就是:天呐,这孩子能养得活吗?

一家人就这样鸡飞狗跳地过着。

又过了一段时间,正在高中的小儿子不上了,说上不起了,要下来打工供正在读大学的哥哥。

听起来很是辛酸很是悲壮,但明白人都知道,他主要是成绩也不好,自己觉得也考不上什么像样儿的大学。

打工你就打呗,非要来我们家打。

三大娘又拿出她那套死缠烂打的功夫,说什么小儿子太小了去别人厂子里打工怕被人欺负,不放心,在这里打工放心,工资么好说,能够他自己吃的就行。主要是他爹进去了,没有人挣钱了,老大上大学就只有指望老二了。

咱就说这话矛盾不矛盾?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不管老大还是老二都得俺家养了呗!

我爸在我爷爷的强压下硬着头皮留下了他。

这里说下我们两家的关系,三大爷是我爸的亲堂哥,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直就跟一家人一样。

因为三大爷是我爷爷亲哥的儿子,三大爷的父亲早逝,临死前嘱咐我爷爷照顾一下三大爷娘儿四个(三大爷还有两个姐)。

所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来讲,三大爷就跟我爷爷自己的孩子差不多,就是这么近的这个关系。

在我的印象里是逢年过节三大爷必来我们家吃饭,那个时候三大爷对我和我姐也极好,三大娘做了好吃的都会给我和我姐送一碗来。三大爷没上过几天学,文化不高,但很能吃苦,由于自幼失父的关系,做事总是小心翼翼,谦恭又卑微,所以在我的印象里他就是一个忠厚老实吃苦耐劳的瘦小的老头。

我爷当时是这么说的:「先这样将就着过吧,一切等你三哥出来再说。」

4

三大爷的小儿子自从来我们家上班后,也算是勤勤恳恳,除了上厕所有点勤,来了没有俩月成功混了个外号:所长。

所长就所长吧,我爸也不指望他能创造什么剩余价值,只求他不出幺蛾子就行。

但只过了半年,所长就出了幺蛾子。

当然,刚开始并不知道是幺蛾子。

那是一个平淡无奇的下午,工人都下班了,所长拦住一个身体瘦弱的工人,让他帮自己挪一下他机器旁边的一个小电机。

那个电机不大,他其实一个人使使劲就能拎起来,但他却非要让那个人帮他抬。

他找了一个圆棍子,电机上都有个圆环,他用一根绳子穿到圆环上套在棍子上和那个人一人一头抬,他个子高在后头。

在放下电机的时候,由于他没有充分弯下腰,高度高于前面那个人,杠子上的电机滑向了前面那个人,那个人又因为是背对着所长的,看不到,就被电机砸个正着,然后吃痛手一松杠子一落空,模具就砸到了前面那个人的脚上,当场就把右脚脖子砸断了。

那个时候工人都走光了,整个车间就他们俩人,但凡有一个人伸把手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个是妥妥的工伤,住院期间那个工人的老婆来伺候丈夫,我爸连他老婆的工资都发了,然后住院费误工费后期赔偿,花了一大笔银子。

但我爸当时认为这就是一起不小心导致的工伤事故。

不光我爸这样认为,所有人都这样认为,没有谁能想到一个人会这么坏。

更何况事情发生后他也很痛心疾首的样子,怪自己太性急,应该第二天等工人都上班了再挪的。

我爸还傻乎乎地安慰他,说只要人没有太大的事就好,好在手术很成功,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后面干活又是前所未有地卖力。

但贼不打三年自招,这事过了大半年后也就是那个受伤的工人已经康复,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正常上班了,这事逐渐被大家淡忘了的时候,他在大排档跟自己几个狐朋狗友喝酒,喝高了,把自己卖了。

咋咋呼呼地骂我爸傻逼,说这只是让我爸破个小财,给我爸一个小教训,再过段时间,还会来个大的!他一定要给他爹报仇!

他还更得意地跟人家说,这是他下的一盘大棋,本来想把那个工人砸伤了就不能上班了,然后他爹出来了就可以顶这个人的班了,没想到没把握好,砸轻了,这还没等他爹出来那小子就快好了,失算了。

因为喝得太多了,太得意忘形了,没注意隔墙有耳。

没错,我就坐在离他不远的桌子上,和一群同学一起,埋没在一群一模一样的校服中,别说他看不见我,我妈来了都不见得能看见我。

那家的螺蛳特别好吃。

他的声音特别大,厨师哗啦啦翻炒螺蛳的声音都没有盖住他斗志昂扬的演讲。

正在大力吸螺蛳的我顿时惊出了一脊背冷汗。

我什么也没说,手机录音直接发给了我爸。

我爸直接 emo 了。

他当天晚上把录音反复听了无数遍,一句话没说。

整整思考了三天,最后悄悄把三大娘请了过来。

包括我爷爷在场,我爸就把录音放了出来。

三大娘无地自容,当场就要去把所长抓过来给我爸磕头。

对,磕头,感觉他们家的头特别不值钱,随要随有。

我爸拦住她:「三嫂子,你怎么教训他是你的事,回你自己家想怎么教训怎么教训。我今天把你叫来只想跟你说一句,扪心自问,我没有任何地方对不住你们家的。」

「我从小和三哥一起长大,我从来没有什么亲哥堂哥的概念,他就是我亲哥,我从不后悔我为他做过的任何事,即使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算了,不说了,你把二子领回去吧,本来这事我谁都不想说,可我不说你又怎么肯把他领回去?」

三大娘还想说话,我爸手一摆,脸色一沉:「这个录音我会一直留着,留着等三哥出来给三哥听,最重要的一点是,从今天开始,我厂里出任何事儿,家里任何一个人西瓜皮滑倒了,我都会把这段录音交给警方。」

三大娘灰溜溜地把所长领回了家。

至于有没有把这段录音的事跟所长说,不得而知。

5

从此我们两家不再走动。

我爷安慰我爸:「那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也就是说说狠话,毕竟还是一家人,再怎么的,他还能不知道个远近厚薄?不要担心,他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的。」

但是他那句来个大的,到底怎么大法,还是让我爸天天忧心忡忡,杯弓蛇影。

好在,三大爷快出来了,我爸就算计着等三大爷出来请三大爷吃顿饭,把事情说开。

但还没等我爸请三大爷吃饭,所长出事了。

这次出了很大的事。

那天他和他的一群朋友吃完饭喝完酒,他开着他朋友的车准备回家时在路口被警察拦住了。

他那时候刚拿到驾照不久,一看警察拦车就有点慌,坐在他旁边的朋友说:「不要慌,你先停下来,然后趁他不注意加大油门跑!」

所以说无知者无畏,他真的就这样照办了,在警察拿着仪器要给他测酒精时,他一把推开,挡一挂,油门一踩,轰一声就冲出去了。

交警一把抓着他的窗户,大声呵斥他赶快停下来,他哪里肯听,只管狠踩油门,只管往前冲……

那位交警被他拖了好长一段距离才甩开,当场昏迷,脸上,身上多处擦伤,肩部骨折……

你说这次怎么判吧,光袭警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搞笑的是三大娘又一如既往地来磕头了,在我爸面前长跪不起。

又搬出来当年的说辞:「只要能把人捞出来,哪怕倾家荡产!大不了从头再来!」

我在旁边听着觉得无比的讽刺,且不说这人能不能捞,你这个家还有啥可倾的?

于是在三大爷还没出来的时候,所长又进去了。

三大娘在我们家哭得如丧考妣,她坚定无比地认为我爸无所不能,之所以不捞就是因为记恨上次的事见死不救,而且她认为这事远比当年三大爷那事轻得多得多,这算什么呀,不就是喝酒开车吗?多大点事儿!

于是不顾我妈的再三搀扶,一次又一次地跪倒在地,言之凿凿:「兄弟,你就帮帮我吧,你就看在还在牢里的恁三哥面子上,这次你三哥不在家,我说话算数!我这就回家凑钱去!」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所长被确定判了五年后,三大娘眼看无力回天,直接翻脸不认人,天天来我们家门口骂街。

这是当年还是个学生的我遇到最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我搞不懂一直和我们亲密无间的亲戚怎么就成了这个模样?

评论区里太多大义凛然的批判,我都全盘照收,但我就问一句,假如说你犯了事,你和你的家人是不是第一时间就得想尽一切办法去找人找律师花钱找门路找证据替自己辩护,想尽一切办法将罪责减到最轻?

而不会是一副大义凛然的「都是我的错,我有罪我伏法」的样子吧?

而作为我三大爷最近的亲人,我爸所做的一切只能说是人之常情。

有的说为什么不先问三大娘要钱?

第一关系在那里,我爸在三大娘哭哭啼啼的当口张不开那个嘴不说,第二三大爷家真的没有多少钱,家底子都压在货上,有时候收货不够还得问我们家借。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我爸当初的打算就是:钱我先给你垫上,当务之急先把人捞出来,钱的事好说,你啥时候有啥时候给。

但最后三大爷出来后翻脸不认账,自己又作死把自己作了进去以至于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是我爸和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那个时候的情况有多迷?

三大娘天天坐在我们家门口,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直,巴掌一拍,开始表演:「我的个娘啊!我这个日子怎么过啊!老的被人弄进去了,小的也被人弄进去了啊……」

对,都是我爸给弄进去的。

你没给弄出来就是你弄进去的。

这就是三大娘的逻辑。

不光骂还咒。

咒我爷爷奶奶出门就摔死,咒我爸妈开车出去就撞车,还咒我咒我姐,我们全家从老到小都被她问候了个遍,甚至连我姥姥和我还不知在哪的儿子都没逃过。

毕竟一天在门口要骂十几个小时的,骂得词穷了就只有扩大面积。

反正那几天三大娘穷尽了一切她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

我每天要上学,出来进去骑着自行车,从三大娘义愤填膺的叫骂声中,从三大娘有节奏的鼓掌声中,从三大娘的脚边擦边而过的时候,总是莫名想起以前她一溜小跑地端着一碗饺子跑进我家:「快点快点,蛋蛋,丫丫,快来趁热吃,我知道你俩今天礼拜天在家,专门包的韭菜馅饺子……」

感觉这个世界真他妈的魔幻啊!

6

三大娘此举严重影响了我们家的正常生活。

但我们家还无可奈何。

很多人让我们报警处理,但我们既不能报警又不能动粗。

报警三大娘岂不是说一家都被我们弄进去了?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三大娘的孙女生病了。

三大娘一天到晚忙着在我们家门口骂,晚上收工回去还得挖空心思打第二天的草稿,实在是心力交瘁,没有空带小孙女了。儿媳妇太年轻没有经验,不知道是喂孩子吃了啥还是别的原因,孩子又吐又拉。

三大娘顾不上骂我们了,赶紧爬起来去带小孙女看病。

我们家集体松口气。

心里想总算不要天天挨骂了,就算过几天小孙女好了,估计她也得好好带孩子了,也没空来骂我们了。等三大爷出来就行了。

但小孙女却日益严重。

刚开始在镇里医院看的,吊了几天水不见效果,直接拉到脱水。

没办法三大娘和儿媳妇坐了公交车去市里医院看。

到那就住院了。

然后刚开始说是病毒性肠炎,后来证明是误诊。

因为误诊导致病情愈发严重,直接病危了。

到最后直接说没救了。

很多亲戚朋友都去医院看了,包括那孩子的姥姥也从外地赶过来了。

在外地的大儿子也请假赶回来了。

三大娘想得很长远,直接让大儿子通知户籍所在地的计生办也过来看看(当然人家没过来)。

因为那个时候计划生育很严的,你说小孩没了谁信啊,医院的死亡证明都不好使,很多人都用这招生二胎的,说头胎意外夭折了,然后好生二胎,等二胎生了头胎就死而复生了。

所以必须眼见为实。

三大娘说计生办不来不要紧,到时候小孩死了直接把小孩包起来送计生办去。

三大爷还没有出来。

一切三大娘说了算。

大家都闹哄哄地去医院探视,都闹哄哄地说孩子马上不行了。

我爷我爸我妈终于都坐不住了。

然后我爸带着我妈我爷都去医院看了。

到了医院发就孩子就放在一间单独的病房里,可能是医院已经放弃抢救了,由着川流不息的亲戚朋友来回地进病房。

孩子的妈妈已经完全失控,跪在床前不停地想掀开玻璃罩子去抓孩子的小脚,孩子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赤裸着的小身子,肤色灰白,眼睛睁着,但眼珠子不转也不眨,间或她妈妈抓到了她的小脚,挠她的脚心,她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我妈进了病房看到的一幕。

出了病房,三大娘正在跟众多亲友反复讲述医生的诊断:「没用了,人家医生说的,没用了,除非奇迹发就!」

对,奇迹发就,她不停地重复这个词儿,不是我笔误,就是奇迹发就,我想大概是她在转述医生的话时学错了一个字儿。

也许这个孩子从小就被我妈带着各种跑医院,我妈对这个孩子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看到孩子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儿心里很是不忍,出来跟我爸商量了一下就走到三大娘面前说:「转院吧!换个医院试试。」

三大娘睁大眼睛:「转院?往哪转?人家医生都说了,除非奇迹发就!」

「去上海,XX 医院,我有个朋友在那个医院工作。」

「去大上海?那得多少钱啊?我是一分都没有了!再说了人家医生都说了,这孩子没救了,除非奇迹发就!」

病房里孩子的妈妈已经听到了我妈的话,冲出来跪倒在地抱住我妈的腿:「婶儿,转,我们转院!」

又转头向她自己的娘哭喊:「妈,你快去给我借钱,我会还你的!」

「钱你就不用管了,咱先救孩子,收拾收拾准备转院!」

我爸说完这话当即叫了一辆救护车,将孩子当天就转到了上海。

这就是妥妥地吃一百个豆儿都不嫌腥。

就在想起这件事我爸我妈还是后怕不已,虽然孩子已经被医生判了死刑,但孩子要是死在车上,那三大娘又有了新的吃定我们家的内容。

好在上海的这家医院果然名不虚传,看了孩子的具体情况,又根据上一家医院出具的病例记录和治疗方案,仔细研究,觉得之前的治疗没找到真实的病因,也就是说不对症,误诊了。立刻调整治疗方案。

仅仅一天孩子就有了起色。

所以对症下药是何等重要。

一个星期后孩子就转危为安。

不到一个月孩子完全康复,出院。

孩子出院第二天,三大爷终于出狱了。

周围亲戚邻居都去家里坐坐,看看三大爷,唯独我们家没去。

不敢去。

怕被三大娘说是去要孩子住院的钱的。

我爸我妈已经杯弓蛇影,只要跟三大娘家有牵扯的事就要穷尽一切思维,把所有能想到的,有可能发生的麻烦都过一遍,脑洞之新奇让我这个靠码字为生的都叹为观止。

但不去吧,又觉得说不过去,三年未见,人家都去了,我们这么近的关系……

正举棋不定间,三大爷亲自上门拜访了。

那天适逢我爸妈都不在家,三大爷就和我爷我奶坐了一会,感谢我爷奶和我爸妈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对他家人的照顾,至于他的小儿子,也就是所长,他进去那完全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法律岂是儿戏?

言语之间极尽恳切,我恍惚间又看到了之前那个勤恳敦厚,对我和我姐慈祥亲切的三大爷。

略显尴尬地寒暄过后,三大爷盛情邀请我们全家隔天去他家吃饭,并声称他邀请了很多亲戚,主要是感谢大家伙对他孙女的救命之恩,因为那天我爸说给孩子转院时,当时在场的所有亲戚都或多或少地解囊相助。

三大爷说:「咱自己家人就不说了,人家帮咱咱说啥也得表示下心意吧!」

那次三大爷摆了好几桌酒席来答谢亲戚,对于我们家,他既没有过分的热情也没有我们担心的生疏,他自然而然地招呼我爸跟着他一起向亲戚们敬酒,不显山不露水地宣示了我们仍是和以前一样,仍是一家人。

散了酒席后三大爷对我爷爷说:「叔,我这刚出来,手头紧,我先还别人的,俺兄弟给孩子看病花的钱,我往后拖拖,等我宽绰了再还。」

我爸当时就赶紧说:「我的就不提了,没花多少钱。」

上海一家颇具盛名的医院(哪家医院我就不说了,有打广告的嫌疑),住了将近一个月,具体花多少钱我爸我妈一直没说,到就在我都不知道。

那次吃饭我和我姐没去,最初的顾虑是怕三大娘再撒泼,不想让我们再目睹不堪的一面。

三大娘发就我们俩没去,硬是打包了一大食盒好吃的送到我们家。

我和姐姐望着那个食盒,看着满脸堆笑的三大娘,恍若隔世。

等三大娘走了,我战战兢兢打开食盒,望着琳琅满目的美食不敢动筷,对姐姐说:「你说,三大娘不会在里面下毒吧?」

「不会吧?」

「她当初可是在门口咒我断子绝孙呐!」

「下毒不可能,吐口口水倒非常有可能……」我姐两手托腮,一脸正经。

吃货如我,就真的没敢吃一口。

等我爸我妈吃完饭回来,我第一句话就问:「三大娘不会再来我们家门口骂街了吧?」

那真是我的噩梦啊,我上学都不带要闹钟的,三大娘在楼下一拍巴掌一开腔我就知道到点了。

我爸说,三大爷进去这趟真值,这就是政府改造的力量,他知道自己错在哪儿,还知道改。

但我爸这话真的说早了。

去年老家的一个长辈去世了,我们都回家奔丧,三大爷一家也回去了。

其中一位亲戚没有开车回去 说是因为前段时间喝酒开车被查了,正在重新考,暂时不能开车。

已经刑满释放出来好几年的所长一脸不屑:「这有啥嘛,我就是开车回来的,天天开车,也没有人查我!即使拦你也是看你有没有喝酒,很少有查你驾照的,谁能想到你开车没有驾照啊!」

「你是不是重新考了?」

「重考个啥?我终身禁驾!」

瞬间全场都沉默了。

我当时就想,我得赶紧跟俺爸俺妈说离他家远点,这次政府改造失败,这货早晚还得进去啊!

所以,写到这里,我收回我开头所说的那几句话,并诚恳地向评论区的各位道歉,你们说的是对的,对某些人来说,监狱才是他人生中必不可少的一剂良药。

从始至终,三大娘才是那个最让我佩服的。

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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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5-16 19: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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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祸发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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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渣年袭,重拳他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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