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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大结局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51163 更新:2026-06-09 11:34:18

大结局

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在仙宫,他势不可挡。

无数的神仙被杀,东皇终于在开辟出一条血路的术后,找到了她的尸首。

东皇抱着她一路下山。他来到曾经所约定好的江水边,因为,她说过,只要穿过江水就能到达大海,而在大海的另一头有一处叫彼岸的地方,他们可以穿过彼岸,抵达世外桃源,那时候天地之间的纷纷扰扰将会与他们毫无瓜葛。

东皇凭借着信念坚持着,可是,满天的神佛并不会饶了他。

他受到史无前例的追杀,双方在凡间的战斗令大地震颤,山河移位,枯骨千里,生灵涂炭。

在东皇彻底绝望时,轩辕玄嚣来了!他给了东皇一个希望的种子,作为代价,他的命运也交到了玄嚣手中。

而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一手导演着尘世间悲欢离合。

可纵然玄嚣长生不死,也难逃一个情字,最后,他的结局也是悲惨的。

他动了地藏仙胎,遭受了最严重的报应。

我与东皇同归于尽的做法,却意外产生了相容,灵魂中的共鸣使我们仿佛成了一个人。

我能感受到他的喜怒哀乐,他也能感受到我的憎恶愤怒。

在精神折磨中持续了不知多久,忽然,我恍惚站在一座湖水旁,清澈的湖面光滑如镜,水下有一条黑色的鲤鱼在缓缓游动。

奇怪的是,我所投射出的影子竟然成了东皇!

我低头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

眼神中错愕的惊叹,似乎都被当前古怪的场景所吸引。

这条巨大的鲤鱼却在缓缓涌动的过程中,时而会变成一柄绝世宝剑!

鱼与宝剑的相互转换,忽快忽慢,最终呈现出了一种优雅的身姿。

我心里不禁猜想,难道它就是真武大帝留在神像内的本源?

透过水中与东皇的凝望,我们一正一反犹如两个世界,荡魔剑穿梭与阴阳之间。我下意识想要去捞鱼夺剑,刚触碰到水面,立刻感受到一种刺骨般的寒冷,那种感觉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僵了!

再看水下的东皇,同样也是一脸的吃惊。几乎同步的行为举动,我甚至还以为水下就是自己的影子。

现在必须要冷静,既然真武荡魔剑能留在妖狱中镇守不知千年,那它肯定不会被随随便便抢走的。

对了,我记得荡魔剑周围有着六条代表六道众生的锁链,就是它们束缚住了荡魔剑。

四爷叮嘱我不能拔剑,担心拔剑后会放出九幽之下的恶鬼。

可在我知晓父亲竟然是玄嚣以后,我更加坚定的要去拔剑,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拥有能令让他忌惮的一战之力,在玄嚣的眼里,我便会一直犹如婴儿般的脆弱。

东皇如若拔剑能成功,他必会被玄嚣所控制。

而我则不会,若是手握荡魔剑,我一定要这个主导我命运的男人付出代价。

东皇同样也发现了这一点。

我们都在拼命找寻着六道锁链。

结果,却在湖水周围分别发现了六只鱼竿,每一根都垂钓在水中,至于鱼钩上有没有鱼饵还不得而知。

鱼竿分别为赤、青、灰、红、黄、黑六种颜色,鱼钩沉于水下,只见那条时而化作宝剑的鲤鱼每次游过六只鱼竿时,就像遇到障碍物那般巧妙的躲开。

我看了眼水下,东皇同样在另外一边想着办法。我们彼此除了样貌不同之外,多有的动作上都是出奇的一致。

难道夺荡魔剑是要钓鱼吗?小时候在河边长大,对于钓鱼还算明白,这种事情不在于你钩子能甩多远,主要是鱼饵香不香。我先走到赤色鱼竿,用手握了一下,触感温热。

将鱼竿提起,鱼钩上并没有食物。

奇怪,没有鱼饵钓什么鱼?我接连将其他的鱼竿也相继抬起,得到的答案却是相同的,六只鱼竿都是没有鱼饵。不过,我觉得既然六条锁链的目的是困住荡魔剑,那与其对应的鱼竿也是如此。

我推断赤色代表天人道。黄色代表人道。红色代表修罗道。青色代表畜生道。灰色代表饿鬼道。黑色则是地狱道。

荡魔剑化作的鱼穿梭在六道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不会偏移到某一道中。

如果想要夺取荡魔剑,首先就得让它钻入某一道。

天道,也叫化生道,无形无相,如果用他来钓,就算成功我也碰不到。

修道的杀伐之气太重,恐怕凭借当前的力量,不足以承受住反噬。

畜生道中拔剑,我并非是妖怪,也不能用此办法。

剩下人道、恶鬼道、地狱道。

按照常理来想,我本该去选择人道,但是,出手前的一刻,我迟疑了。因为,在根本上我并不属于是人,而是地藏仙胎。

可地藏仙胎究竟属于什么?亦或者,我到底是谁?

东皇无需考虑,他是五爪金龙,而龙本是化生道的妖兽王者,这一次,我与水下的倒影不再有一致的动作。

他手握赤色鱼竿,也不知道洒下什么鱼饵,坐在在一旁满脸期盼的等待鱼儿上钩。

一旦他成功,那便代表我与他梦境对决中失败了。

咬着牙,我仔细琢磨起了缘由。地狱道与恶鬼道的区别在于地狱道乃是众生鬼魂受苦之地,他们没有神智,却要承受起无尽酷刑,时时刻刻为生前的恶事来承担折磨。

饿鬼道则有神智,死后同样因为恶念化作鬼魂,饥渴让他们瘦小枯干,同样,人世间的食物无法进食。唯一能吃的,只有烧香拜佛所散落的香灰而已。

一些施食的仪式,所超度的便是这样的饿鬼。

我是地藏仙胎,生于大地,犹如密藏,乃大地的呼吸所在。

而曾经的我,是没有任何意识的。只是因为玄嚣的窃取才诞生普通人的四象。

就像传说中所讲,地藏仙胎能够用来为修行者躲避劫难,甚至蒙骗因果,更介于六道之外,却不属六道众生。

当东皇还在费尽心思的钓鱼时,我已经有了更深的打算!

既然我不属六道众生,那为何要以六道之法来拔出所谓的荡魔剑?

玛德,冻彻灵魂的寒意只是荡魔剑所爆发的一种剑气而已,灵魂内侵入的凡尘气成为被剑意所排斥的东西。

唯有将它们统统摒弃,我才可以真正的成功拔剑!

我像是捕猎者,蹲守在湖水旁等待那缓缓游过来的鲤鱼。

它像是游玩般,一次次蜿蜒穿过六只鱼竿。当它停靠在代表天人道的赤色鱼竿之时,我意识到了最重要的机会,当机立断,我一头扎入水中。

荡起的波纹搅乱了湖水,同样也打散东皇在水下中的形象,凶猛一扑而下,牢牢抱住了那只大鲤鱼。

灵魂已经被冻僵,如今的我只能凭借着本能去争斗。

同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驱散出了体外。我想,那应该是属于凡尘的东西吧。

记得那被腐烂内脏所涂抹的人参,再到埋于棺中诞生的婴儿。

身上沾染了太多污浊的气息。

水下的鲤鱼是荡魔剑,它除了有鱼的灵动以外,并不是活着的鱼。冰冷的湖水犹如刮骨刀般将所有不属于我的凡尘剔除的干干净净。恰恰也使我断定不是我在动,也不是鱼在动,而是在荡魔剑的震慑中,导致自己的凡心在动。

六只垂下的鱼钩仿佛有了生命般纷纷向我袭来,很快就将我缠绕个结结实实。

我不是凡人、也不是妖怪、更不是神仙!

因为我是大地的儿子,所以,没有生育我的父母。

当玄嚣将我窃取而来,给了我生命,带给我因果,同样也毁了我的仙根。

忍受着鱼钩的拉扯,我咬紧牙关,在潜意识的最后一刻我想到了爷爷!那个将我救出,给我生命,又偷偷抚养我长大的老头。

我又想了我的朋友,不管是已经去世的李道子,还是惠嗔、钟自灼、杜海朝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地藏仙胎也许像石猴那样孤寂,可他有了师父有了朋友,自然就是普通的人!

当我剔除身体最后的凡尘过后,心也有了一丝丝的变化,信念的坚定也使清澈冰冷的湖水开始渐渐凝结。

之后,湖面上结满了寒冰过后,一把印刻着「荡魔」二字的宝剑矗立在冰面上。

周围是茫茫无际的虚空,六道光晕所代表的六道轮回分列在荡魔剑的周围。

当我低下头,冰面下面出现了无数的鬼影。

他们的模样狰狞,呲着獠牙,睁着的圆眼中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与怨恨,冰面隔绝了所有的恶鬼,行成了天地间的隔阂。在这种强大的阻碍下,能看到恶鬼在底部挠着冰面,耳边甚至响起了指尖与冰面摩擦『吱吱』的声音。

没错,现在就是拔剑的机会!

此时,我才真正的明白,真武大帝留下的本源其实就是这片湖水。

因为排斥外界凡尘,以及身体内不好的能量,但凡触碰者都会感受到灵魂的颤栗。同样,正因为有着本源,湖水才是活动的,鲤鱼在水下游动正是代表着生机。

当我义无反顾的跳下湖水,真武大帝所留下的凛冽寒意驱散了我身体当初沾染的怨念,进而使我的灵魂变得更加纯净。

握住剑的一刹那,甚至有血脉相连的归属感。

可是,还未等我拔剑,耳边就传来无数人的喊声。

「小明,不要啊——。」

熟悉的声音促使我猛然间转过身,只见爷爷就站在距离不到五米的位置,他的鬓角斑白,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但那双宠溺的眼神却使我精神有些恍惚。

没错,从小到大,那是我最熟悉的目光!

「小明,千万不要拔剑!九幽鬼狱一旦打开必会引起生灵涂炭,而在当今的世上已经没有人能够制止饿鬼当道!」

「爷爷——。」

「你相信爷爷的话,我是不会骗你的。」

爷爷的声音有着几分祈求焦急之色,可我还是摇摇头,长长的吐了口浊气,认真的说:「爷爷,谢谢你救我生命。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千万不要啊!」女子的声音再次引起我的侧目,母亲竟然出现在我的右侧,她焦急的说:「小明,当初把你当做替命仙胎来抚养的事情的确是我们不对,可我对你的爱是真的,你是我一手抚养长大,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做亲生儿子,哪怕我死了化作虚无的灵魂,我也爱你!」

四爷接着出现在我的左侧:「你答应过我,无论如何也会阻止东皇拔剑,可我没说过让你去拔!妖狱的事情已经解决,昆仑仙狱还有十年的时间,你是地藏仙胎,一定能在十年期间飞速成长,千万不要拔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小明——。」

潘尽忠再次出现,这令我很错愕,没想到师父竟然也来了!

他说:「你已经继承了鬼帝之印,就要承担华夏太平的责任,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否则这世上会出大乱子的!」

「是啊。」这一次出现的人竟然是张三疯,他严肃道:「我们正在想办法阻止玄嚣,再忍一忍,一定有机会的!」

「佛门地藏,你虽是仙胎,却有心印,又是我佛门子弟,切记要以慈悲为怀!」道济又连忙劝说。

一个接着一个,我的周围转眼之间站满了人群。

他们都是我所熟悉的亲朋好友,每个人都在言辞激烈的制止我,他们不想我打开九幽鬼狱。

我闭上眼,将手放在荡魔剑的剑柄。

仔细聆听剑的声音,冰面下是向上翻涌的恶鬼,它们似乎猜到了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一个个争相恐后的向上爬,冰面『滋滋』作响,一旦开裂,它们将会如火山喷发般掀起灾难。

短短的瞬间,我承认自己有所动摇。

可是,当我看到冰面下熟悉的倒影时,内心立刻有所明悟,这不是真的!眼前所有看到的事情都是东皇所施的法术,就在脚下的冰面上,正倒影着他的样子,此时看到他正费尽全力的去拔荡魔剑。

这一刻,在心里有了决定!

放空精神,下意识挥动孙圣安教我的斜月心猿法。

担山印不断加强,自身向外的掠夺犹如黑洞般吸附着周围的能量。

强大的力量与荡魔剑较劲,耳边是他们阵阵的嘶吼,冷静的意识告诉我,如今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不这么做,他日我一定会后悔!

轩辕玄嚣还有昆仑仙山,我不管你曾经是否是华夏的守护者,但从今天开始,我将要跳出你的棋盘,不再做他人棋子,哪怕最终走向毁灭,我也要看一看真正的天空,体会真实的自我。

我是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疯狂的大吼过后,荡魔剑有了松动,它一点点离开冰面,湖泊开始大面积崩裂。

「砰——!」

耳边传出的巨响过后,紧接着,我仿佛听到镜子碎裂的声音。

冷风吹过,脚下瞬间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再受控制的跌入深渊。

而在无尽的黑暗里,我与东皇有了近距离的相接处。

下坠的距离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只有我们两个的幽暗环境,他愤怒的向我咆哮,质问我为什么要阻止他!

我说:「你杀了四爷,甚至企图毁掉苍生,再造天庭的无稽之谈只会让更多的人丧命,我虽然不是修行者,但也绝对不能容忍你!」

「你连人都不是,为什么要这样!」

「谁说我不是!」

一拳打过去,东皇瞬间抵抗,他在狂吼声中化作金龙。又接连盘旋在空中不散,数次向我发起凶猛的攻击。

应对时,手握着荡魔剑,凭借着本能开始袭击对方。

凭借着强大的剑气,导致对方没有办法攻破我的身前,可东皇实在是太强了,我不知道能否坚持太久,于是,我在脑海中回想起了斜月心猿法门。

施七十二地煞在虚无的黑暗中接连吞煞。

东皇惊讶道:「你怎么懂得孙圣安的斜月!」

「他算我半个师父!」

因为是黑暗虚空上的对决,根本也无法考虑太多,下坠的速度太快,导致我根本没有办法做出更好的回击,现在不吞煞,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心一横,使出浑身解数来吞煞。

通幽、驱神、担山、禁水、借风、布雾、祈晴、祷雨、坐火、入水、掩日、御风。

直到吞入第十三煞御风,我终于能像神仙那般步踏虚空。

果然像孙圣安曾经所说的那般,他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

原来真的可以这么强!

五爪金龙再次飞来,我以借风之法掀起狂风,身体飞速躲避,通幽手段引出无数恶鬼。

黑压压的鬼影,排山倒海般袭来。

东皇大惊,堪比铁棒大的龙尾,『啪』的一声巨响,打散黑色鬼影。

而在此时,我趁势上前抓住他的龙尾。

担山印的力道犹如壁虎般吸附在他的身上。

荡魔剑有了用武之地,待没入五爪金龙的鳞甲,仿若摧拉枯朽般破开重重阻碍。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东皇痛苦的嘶吼,龙躯蜿蜒,张开血盆大口吞了下来。

我趁势向后躲避,借助着他的惯性,翻身上了五爪金龙的头部。

「不管你是不是妖王,都给我死吧!」

荡魔剑顺着东皇的头部扎了下去,无坚不摧的法剑拥有着极强的破坏力,他的鳞甲层层崩溃,直至将东皇的头部贯穿,终于,他失去了挣扎,而我也因为连续的厮杀而筋疲力竭,身体渐渐体力不支,最终一同继续下坠入深渊。

时间变得尤外的漫长,急速下坠的深渊好似没有尽头。

东皇的思想时而会好似春笋般冒出,当前的这种感觉,就好像我们两个有着共同的意识,只不过,我的意识要占据主导的地位。

如果描述自己现在的感受,我就像一个埋在土壤里的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经过浇水施肥,光照风雨,最终慢慢发芽,茁壮成长。

当然,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索取着能量。以此来想尽办法给自己获取更大的养分。

仔细回想着之前与东皇的经历,他是万众敬仰的妖王,又是五爪金龙那样恐怖的存在,因此庄周梦蝶对他的作用并不是很好。

进而导致我在入他梦境的时候,他同样梦到了我。

在同归于尽后,我们两个的灵魂寄居在了我一个人的身体里。

所以,水中倒影会是他的模样。

而他在自己的意识里看向我的时候,同样也会惊讶。

随后的对决,我们两个就像进行着一场主权之争。

胜利者将会拥有身体,失败者自然要选择退避沉睡,直至最后被缓慢吸收,彻底与主人格相容。

同样,正因为他是龙,我所吸收消化的时间不是短短的几天能结束的。

我仿佛成了种子,一点点的发芽成长,等到某一天结成果实以后,自然就可以脱离那种玄妙的境界。

数次沉睡,再到数次苏醒,隐约中感觉自己依然在真武大帝的眼睛里。

最痛苦的事情是毫无期盼的等待,这让每一秒钟都仿佛是最痛苦的煎熬。

我不知道究竟沉浸多久,直到意识内感受东皇的龙躯一点点的变小时,我有了第一次的期盼。

我明白了,只有当东皇的身体完全消失,我才会醒过来。

于是,我像是一个小孩子观察植物生长过程般注视着东皇的消亡。

每当他缩小了一圈,我便掠夺到他脑海中的意识与知识。

甚至,我会狂傲的以为自己就是龙。很庆幸我自己是主人格,否则一定会被他同化。

时间一点点的推移,终于有一天,东皇彻底消失了。

而我却也在那一天成为东皇与张明的融合。

能够顺利彼此相容的原因,是我们都拥有着憎恨玄嚣的情绪。

他恨不得杀了玄嚣,我又何尝不是?

我醒了过来,处在灵魂游离的状态。透过真武大帝神像的双眸,看到外界的景象似乎有了变化。

龙叔也好,其他人也罢,整个地下空荡荡的,除了荡魔剑和神像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如果想彻底复苏,只有两个选择,找到天魂、地魂以及肉身。

另外一个,再次夺舍他人。

可已经有了东皇的加入,如果再进来一个人格,我怕自己会因为无法消化而疯掉。也许灵魂的精神感知力有强弱之分,但不管你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潜意识自卫能力却是一样的。

如今,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入梦多久。

庄周梦蝶与黄粱、南柯有所不同,尤其与东皇在意识内的交锋与夺魂,时间似乎已经大量的流逝过去。

我很担心,会不会自己醒来以后,天地会彻底变了模样。

六条锁链的崩溃,真武大帝的神像在我离开后一点点的裂开,它最终变得与周遭岩石一模一样。

只有荡魔剑孤零零的竖立在地面,它平淡无华,毫无之前所看到的凌厉。但我却与它有着血脉相连的感觉,心念一动,荡魔剑会微微的震颤,以此来对我进行回应。

我的魂魄飘飘荡荡,肉身已经不见踪迹,空旷的山洞内就好似从没有人踏足过,沿着原路返回,目前的处境令我的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毕竟,不能一直这样飘着啊。

迫不及待的开始找寻逃出去的路,等我踏出大山之时,世界似乎还是曾经我所熟悉的世界。

冬去春来,山谷深林鸟语花香,天空也是湛蓝清爽。

难道九幽鬼狱下逃窜的饿鬼,并没有对尘世间造成影响?

转念一想,还是感觉有些不太可能。

人魂飘荡在山中,我闭上眼,冥冥之中的感应促使,能够大概分辨出肉身所在的位置。

凭借着感应,我不断的追寻。

灵魂飘离的状态,使行动速度变得非常快,甚至可以无视头上三尺的罡风,但当穿过普通人居住的城市时,终于看出了诡异。

大街上停着密密麻麻的汽车,不是交通拥堵,而是汽车自己便不动了。

高楼大厦也没有灯光,我心底的第一感觉是城市死了!深深被所见场景震撼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人呢?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我究竟离开了多久?

带着一大堆的疑惑我走入城市,四处找寻着线索。

却惊讶的注意到,整个街边的店铺被大量打砸,到处都散发着一种死气,只不过,这里没有尸体,甚至连野猫都不曾见到一只。

似乎所有的生命都逃离了城市,奇怪的是,一路走来我始终没有感受到饿鬼,而大自然都是生机勃勃,却与城市的死寂大相径庭。

我开始继续寻找着线索,很遗憾,原本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的确空了。

因为无法确定时间,我再次踏上找寻肉身的道理。

当来到曾经熟悉的金陵时,范越风帮忙布置阴将化骨阵,正好十八枚山鬼花钱能当做阵眼,一旦练成,他们会通过精气相互联系,操纵起来可挥之如臂。

而这里正是我当年布置阴将化骨阵的地方,这里有十八具行尸始终在祭炼着,山鬼花钱可以凝聚日月精华,如果换算成时间,也许一年就能顶的上普通僵尸一甲子的修行。

当初,我企图让他们统统化作飞天夜叉,可以拥有超强的实力,然而在如今世上却只有一个旱魃,如果能形成十八飞天夜叉,是足以横行无忌的。

真没想到,意识竟然把我吸引到了这里。

看着周围熟悉的场景,可以清晰感受到肉身就埋于地下。

难道他们把我安葬了?看来灵隐寺怕是也遭遇强大的敌人了,圆空他们需要撤离,倘若将肉身放置别处,肯定会被虫蚁啃食。

而殍地养尸,死而不腐,山鬼花钱驱除所有的毒虫,凭借对肉身的感知力,我缓缓的呼唤着。

不一会儿,土壤的表面有了松动,那被埋葬的肉身缓缓的爬了出来!

没错,他就是我。

只不过身上长满了绿毛,空洞洞的眼睛没有感情的色彩。

僵尸本就是低级的生命体,三魂离体,七魄受困于体内,久而久之化作僵尸,但绝不像传说中那样聪明智慧,因为僵尸做任何事皆全凭本能,就好似蚊子饿了会吸血,见到光与灼热会躲避,僵尸也是如此。

我到底在真武神像中待了多久,竟然成了绿毛僵尸?

它看着我,嘴角向外渗出恶心的粘液。当僵尸张牙舞爪的扑来时,我与它彻底相容。

虽然僵尸没有意识,同也使我感受到生物本能中巨大的排斥。

不过,血脉的熟悉是无法替代的。

人魂归入泥丸宫,很快对肉身有了掌控,眨眼间再造的血液将僵尸的死气驱散一空。

一魂七魄,如果不是人魂足够强大,现在只能像植物人般躺在床上。

伴随浑身筋骨的咔咔做响,我由死转生,恢复普通人的状态,身上的尸气还需要一些日子来消化。

盯着土下的十八具僵尸,他们现在勉强到了毛僵的阶段。

虽然距离飞天夜叉只有一步,但这一步恐怕要千年的光景。

我想了想还是把他们随身携带,这样也好有个差遣。

念诵法咒,凭借当初留下印记,很快就收了十八僵尸。

山鬼花钱被穿成了一串挂在腰间,十八行尸除了没有表情且行动僵硬外,身上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携带着行尸,我们再次赶往到了金陵城。

曾经繁华的都市破败不堪,站在街道上,只有我自己。

最重要的是抓紧赶往灵隐寺,凭借着记忆找寻道路,走啊走,突然听见一声啼哭,但很快,这声音又消失不见了。

「谁在那儿!」

我冲着一处破败老旧的门市房大喊。对方没有回应,心念一动,行尸速度极快,冲过去一拳打开了卷帘门。

「啊——!不要杀我们,你要什么拿什么,千万不要杀我!」

妇女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躲在墙角,神色惶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我刚走过去追问,一位中年男人轮着菜刀向砍来。没等我动手,行尸凶狠的扑过去。

十八山鬼花钱与心念相容,只要我一个念头,他们就会动手。

「不要杀他——!」

行尸瞬间停下,那把菜刀砍在行尸的面部,『咣』的传出砸在铁板的声音。

男人愣在当场,惊慌道:「你是修行者!」

「修行者?」我从旁劝说道:「你先冷静,我不会伤害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十八行尸缓缓站在我身后,对面的一家三口足足用了十几分钟才从惊慌的情绪中冷静下来。在确认我不会伤害到他们时,便瘫软的坐在地上。

他问:「你到底是谁?」

我说:「我是谁并不重要,但城市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在三年前,城市忽然停电了。」

「你的意思是已经停电三年?」

「没错,不仅仅是停电,电力系统全部失灵了。水需要用电来抽取,汽车需要用电来驱动,可无论用什么办法,电力始终无法恢复。」

男子长叹了口气,在兜里拿出一包红塔山。

他象征性的递给我一支,我摇摇头拒绝了,男子还笑了笑,他说这一包烟在两年前可以卖到五千块钱。

我们在的门市房内聊起了三年之内发生的事情。

男子叫刘刚,开了一间果蔬超市,其中还有配送矿泉水的业务。

一开始停电还好,可超过一个月以后,又赶上史无前例的高温。

没有空调,没有水源。老百姓只能去饮用江水,可但凡喝过江水的人,身上都会生疮,长脓包,虽然不会致命,但那种致命的瘙痒让人难以承受。

物价飞速的增长,一个鸡蛋都可以卖到一千块,到后来,连鸡蛋都没有了。而饮用江水的病症只要三天不喝江水,所有的痛苦就会消失。

华夏渐渐失去了掌控局面,全世界都在遭受同样的劫难,没有电力,大家只能像古代原始人那样生活。到深山老林里去找溪水来饮用,史无前例的高温,长久不下雨,庄家绝收,电力停止。

这种毁灭的灾害整整持续了两年,华夏北方粮、天府粮仓、江浙粮仓、等等巨大食物储备皆在同一时间升起大火。

刘刚因为是开超市,当初提前把食物藏起来,靠着超市里的蔬菜勉强维持。

我问他,既然没有电,时间长了蔬菜水果也是坏掉的。

刘刚却摇摇头,他说曾经为了能多储藏食物,特意挖了一口菜窖。而且,他城郊的老宅有一口风水泉眼,里面流出的水是能喝的,这也是他扩展纯净水业务的原因,但水量太少,他为了活命没有把消息透露出去。

他偷偷躲过了劫难,在所有人离开城市以后,他开始种植蔬菜,甚至还利用空房间养了一些鸡鸭。

城市虽然空了,可还是有许多被人遗忘的食物与用品。

他昼伏夜出,带着妻子在城市中倒也能活下去。

我说:「你知道修行者?」

「是啊,那些人自称是神仙,可以给大家带来干净的水,而且他们很厉害,一只手能托起汽车,仅靠双腿可以蹦十几层楼那么高。」

「那为什么我来的时候,根本看不到一个人?」

「唉。」刘刚长叹了口气,「天上哪能掉馅饼啊,蚂蚁又和大象怎么能交朋友?后来,那些神仙称可以给大家好的生活,但必须要听他们的,还把所有人叫去了昆仑山。」

「所有人?」

「是的。我偶然听人提起过,他们要建造什么什么仙宫,需要大量的人力,还说只有仙宫建成,灾难会消失,电力与水源也会恢复正常。」

昆仑仙狱果然还是打开了,空气的灼热与电力的消失,必然是两种空间相容造成的后果。

但水源有毒,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事与瘟神有关。

刘刚的话使我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天衰真的来了!十年?难道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沉睡了十年吗?

如果真的如此,那十年足以改变太多的事情。而我现在特别特别的担心,当初在夺舍真武大帝本源的时候,其他人就已经被打昏了过去,倘若再间隔了十年,我的那些朋友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还有那些昆仑山修士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打算?

重建仙宫,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修行者竟然将普通人统统牵扯进来了!

我的心底有些焦急,这些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变故?尤其得知修行者当中有很多我们耳熟能详的神仙。

无论天庭的四大天王,风伯雨师雷公电母,还有天罡三十六神将等等,他们打着神仙的名号,让凡人为他们所服务着。

而九幽鬼狱逃走的恶鬼,我多少也猜到它们的去处。

鬼怪由心而起,饿鬼毕竟属于阴。

哪怕天衰来临,太阳却依旧都在。

阴阳之间的分别,鬼必然会钻入到凡人的内心,搅乱凡人的神智,进而做出疯狂的事情。

了解情况后,我更是马不停蹄的赶往了灵隐寺。

昆仑仙狱自称为神仙的修行者会不会对灵隐寺动手还不清楚,尤其我十分迫切想要知道我离开的十年时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大家是不是都健在。

途中我们没有交通工具,搞得我有些后悔过早的回到肉身,丧失那种灵魂中带有的超然速度。

十八行尸浩浩荡荡跟在我的身后,飞速穿梭无人的城市,等赶到灵隐寺山门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曾经号称是佛门净土的旅游景观空无一人,山门破损不堪,连登山的台阶也已经毁掉了大半。

我加快速度跑上去,刚踏入山门的那一刻,一道金光「卍」字大印砸来,伴随着龙吟虎啸,意识到危机的到来,身侧的行尸抢先一步拦在我身前。

「咣!」

被山鬼花钱炼化后的行尸强横无比,他们毫发无损,二者之间的碰撞更是犹如撞钟般回荡不止。

冲进山门,只见两位头陀僧手持念珠,横眉立目,摆出攻击架势。

「降龙!」

「伏虎!」

二人身体向外散发淡淡的金光,俨然就要再次扑上来。

十八行尸齐至,他们完全随着我的潜意识去动,根本不会控制。打个比方,我与某些人发生争执,心里升起打对方的冲动,主观意识控制住行为不去动手,但十八行尸不一样,他们会顺从我的本能,为所欲为。

我赶忙消除杂念喊道:「等一等!我找惠嗔!」

「惠嗔方丈交代,但凡有人敢来灵隐寺闹事一律打残!」

「对,我们不杀生,只打残!」

感觉他们俩有点二,两个人根本不听我说什么,竟然又一次动手。

口念经咒,双手掐印。

左边降龙,右边伏虎,在他们念咒施法之时,二人犹如龙虎缠斗,俨然是罗汉附体。

「别打了!」

我担心十八行尸控制不好误伤,自己抢先一步冲过去,斜月心猿法的后遗症已经随着夺舍真武大帝本源而恢复如初。

也许不如全盛时期的孙圣安,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当快速凝结的担山印。

正面撞击降龙伏虎,接触的刹那间,伴随着一声巨响,立刻打散了罗汉虚影。

「敌人太强,召师兄弟布阵!」

「对,布伏虎阵!」

「放屁,我的降龙阵才厉害呢!」

「你什么意思?我的伏虎阵乃达摩祖师留下,凭什么你的厉害?」

「我是龙,你是虎,知不知道龙是天上飞的。」

「滚!十二生肖当中,我虎还排在你前面呢!」

两个一言一语竟然因为布阵的事情吵起来了,尤其当寺里面出来一大群武僧的时候,我注意到人群面面相觑,貌似对现在的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

我大喊道:「我叫张明,谁能通报一声。」

「是你!」

只见惠明在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一身僧袍,左边的衣袖空空荡荡的,比当初看起来更加的具有威严了。

降龙、伏虎二人还在因为谁比较厉害争吵,他们两个甚至已经忽略了我的存在。

惠明急忙走到了我的近前,上下打量,惊讶道:「你竟然还活着!」

「一言难尽,惠嗔在不在?」

「在,快,快进来。」言语中流露出了几分激动。

我与降龙伏虎擦肩而过,他们俩都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惠明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把我领进了僧舍。

惠嗔居住在庙宇最里端的一间小屋,未等我踏入,他便主动出来相迎。

再见到他时,我的心底十分非常激动,在与东皇夺舍的过程对我而言,时间是缓慢而悠久的,惠嗔是我挚友,在当今这样的时代,他能安然无恙,的确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了。

我还注意到他已经瞎掉的双眸此时居然闪烁着淡金色的光泽。

惠明把我带到之后,自己便转身离开。

惠嗔的声音有些颤抖:「明哥,我就知道你没事儿!」

「惠嗔,你的眼睛?」

「师父圆寂之前将佛门无上佛眼传授给了我。」惠嗔说。

心底升起了一股哀伤,我问他,圆空究竟怎么死的?

「还记不记得你在散魂夺舍的事情。」

我点点头,那个时候龙叔尤外强悍,竟然一己之力打倒了所有的人。惠嗔叹了口气,他告诉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圆空与龙叔发生了巅峰一战。

龙叔行事偏执,一心想要杀掉所有的修行者。

因为我干扰东皇夺舍,圆空与东皇来了一次赌斗。

他劝东皇能够帮助凡人抵御劫数,而非将希望寄托于神灵。当时的龙叔陷入进退两难之地,而且,他已经看出龙叔似乎快要入魔。

龙叔问圆空想要怎么赌?

圆空说,他让龙叔全力打他三拳,三拳不死,从今以后,龙叔必须放弃成仙的念头,共同抵御天衰以及昆仑山的修行者。

龙叔果然答应了,让所有人没想到,他几乎返祖化龙的强大力量就好似打在了棉花上,整整三拳过后,圆空毫发无损。

他口念佛号,以大乘佛法度龙叔心中魔念。

直到龙叔幡然醒悟过后,他身旁的东皇也随之消失不见。

圆空后来告诉惠嗔,他在我夺舍真武神像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出东皇的意图。

东皇是想利用人魂夺舍真武大帝本源,一旦成功获得荡魔剑,龙叔会被他身旁的东皇天魂夺舍。

而东皇的地魂早在龙叔学艺的时候与他同化,所以,龙叔才会短短的几十年里成长为世上最强者。

龙叔被圆空度化并顿悟的同时,十殿阎罗与阴兵之战,破坏了四极之柱,导致天地倾斜,加速了天衰来临的时间。

所有人为了大局着想而冰释前嫌,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圆空在回到灵隐寺之后便圆寂了。

惠嗔说,之所以圆空能够看破龙叔的弱点,是因为他是灵隐寺唯一参悟佛眼通的人。

最终,他却以生命的代价度化龙叔。

在之后的几年里,华夏果然接连发生灾难。

惠嗔接受圆空衣钵,灵隐寺方丈圆慧大师与天龙寺极佛门八宗的人,再次来到了九幽鬼狱。

天下佛门请出唐玄奘七十二部大乘经书将九幽鬼狱团团围住,利用经文超度恶鬼。

随着荡魔剑失去镇压的效果,无数的恶鬼冲出鬼狱,前赴后继的佛门高僧死在了鬼狱之外。

而道门中人也不例外,郭孝等人的叛变并不影响多数人的正义之心。

为此,他们在另外一边展开了斗法。

全真七派,武当、神霄、茅山、峨眉弟子坐守昆仑山地狱之门。

东北马家弟子又带人去了西北沙漠,夺走了万妖塔,将鬼帝杜子仁解救。阴曹地府与蚩兰的厮杀宣告停止。

而当十殿阎罗又与杜子仁讲和之后,他们没有参与到华夏之争,反而退回酆都城保持着中立,不再过问阳间的事情。

但惠嗔说,阴曹必然在悄然的做准备,等待天衰过去,建造属于自己的仙宫。

凡间的术士凭借着有限的生命,向那些传说中的神灵发起了反击。

三年血战之后又大战了三年,毕竟凡人的实力孱弱,他们根本不是昆仑仙山的对手。

八大圣人始终在捉拿玄嚣,眼看要成功时,四维空间却与我们所说的婆娑世界进行相容。

此时建造仙宫,他们是为了等到未来的某一天,三维与四维再次分开,那些修行者将会升入天庭,超脱六道轮回,凌驾因果之上。

而各门派已经没有再战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劫难一点点的到来。

听惠嗔讲诉的这一切,只能说,大家都已经尽力了。

我问:「长江水的毒,是不是瘟神做的?」

「颛顼的九个鬼儿子也出来了,其中江水疫鬼捣乱,惠明的手就是他伤的。」

照此看来,事情绝不是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昆仑仙狱不仅仅是所谓的门派修行者。他们的确是传说中真正的神仙,而且,每个人都曾活在我们的故事里。

我问惠嗔,红门的人现在怎么样?

「红门找回了三大法器,尤其游子弓与追神箭,二者配合可射杀天神。对了…。」惠嗔的语气一顿,「我看到钟自灼了,他好像疯了。」

我心底一紧,钟自灼是尸魃所化的先天赤子心,看起来是妖,实际上他要比人心更加的纯净。

同样,越是单纯的人,越容易受到伤害。

「他现在怎么样?」

「杨蓉死后,只有钟自灼懂得参同契,我有找过他,想让他将法门传授给一个世人,但钟自灼疯疯癫癫,无法与人交流。」

我重重叹了口气,「我与他是结义兄弟,他的秉性我很了解,杨蓉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我懂你的话,可如今的形势非常严峻。他们所修建的建木仙宫,简直是用人命来填的。」

「你们去过昆仑?」

他点点头,又说:「有一部分恶鬼跑了出来,我与禅僧一同追杀的途中,与昆仑山有过一次交手。明哥,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你认为什么是神仙?」

「当然是可以达成人做不到的事情!」他说。

我摇摇头:「华夏神仙谱中记载的神仙,而这仙是老百姓封的,百姓爱戴他,尊敬他,信任他,那他就是神仙。反之,被人厌恶,伤害凡人的,都是妖怪!」

「一切都是人说了算?」

「神仙只是一个概念,他或许懂术法,也有可能长生不老,但妖怪同样也可以。」

「那你的意思,我们现在的对手都是一群妖怪?」

「是啊,凡心有五魔,妖心同样有五魔,神仙动了魔心就是妖,修行这么多年,我发现与妖对立的,不是彼此身份的差异,而是本心。我若心似妖魔,就会有心正之人斩我,反之,我也会斩旁人,无论他被世人称作什么,只要他心术不正,那就是妖,是妖就该杀!」我说。

惠嗔也叹了口气,他双手合十面向西方,自言自语的感慨道:「能再恢复以前那样无忧的生活,该有多好。」

「钟自灼在哪?我去找他。」

「也在金陵,距离灵隐寺不过三十里。对了,我们打算放手一搏,逆上仙宫!」惠嗔神色决然道。

「以卵击石?」

「不是,师祖一个月前托梦,告诉我们,昆仑山有一处地心,那里是沉睡的龙脉,只要唤醒它,帮助祖龙噬心,昆仑山的神仙将会失去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

我点点头,看来找个时间必须要回一趟沈城了。

北陵后山,十年之约。

爷爷化为大蛇藏匿于皇陵,当初他交代让我等上十年,现在十年已经到了,难道是为了龙脉噬地心吗?

「我先去见钟自灼,有些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当前还不是彼此叙旧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比的珍贵。

带着十八位还未曾化为夜叉的行尸,我离开了灵隐寺。

惠嗔怕我找不到,还特意让惠明帮我带路。

三十里的脚力,对我们这些懂术法的人来说,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

等来到钟自灼所居住的小屋时,看到他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头发乱糟糟的,满脸络腮胡,从外貌上已经很难看出当年英俊的模样。

等我走到他近前,钟自灼似乎还没有发现我,他只是看着天空发呆。我喊了他一声大哥。但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怔怔出神的模样,似乎他的世界已经锁死,外界的任何声音都与他无关。

惠明叹了口气:「如果他不疯,对我们来说一定是件好事。」

「发生了什么?」

「昆仑山征集凡人做苦力时,曾有几位号称天罡十六将的仙人负责督促,那个时候,钟自灼与他们偶遇。结果,神仙拦住了钟自灼的去路,他们没认出钟自灼是魃,结果天罡十六将连同三千天兵都被他一人屠杀,所剩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说着,惠明双手合十,口念佛号。

曾经善良不杀生的钟自灼,竟然会在短短的几年里彻底颠覆,除了震撼之外,更多的还是感慨,我说:「谢谢惠明大师,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

「不必客气,论辈分您是灵隐寺唯一圆字辈师叔。」

我礼貌的点点头,惠明则独自回到灵隐寺。而当我靠近钟自灼的时候,随行十八行尸竟然有些不受控制,它们的身体在颤抖,就好似勇猛的狼狗丢进老虎的笼子里,而他算得上华夏仅存唯一的尸魃。

我坐在他的身侧,将手搭在他肩膀,「我知道你能听得懂我说话,怎么样?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钟自灼没有搭话,十年未见,其中的变化已经不是一言两语说清楚的。

我继续说:「没想到时间过的那么快,还记不记得你当初范二的样子?我那时候掉进坑里,你居然能见死不救。后来大家成了朋友,虽然一根筋但做事情很讲究,坦白讲,我很欣赏你。现在我回来了,华夏好好的天地又被折腾的底朝天,世人所敬仰的神仙的确出现了,还有杨蓉,你其实也知道,她是出自于昆仑。」

凝视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钟自灼,曾经号称华夏奇才,先天赤子之心,又是尸魃血脉孕育而生,我实在不想他继续这样沉沦下去。

静坐在台阶,夕阳西下,空荡荡的城市仿佛就是他那空荡荡的内心。

没错,人的心如果没有归属,肉体会是空洞的,甚至无法冷静的面对人生。钟自灼与我同样都代表着新生,说来也是可笑,两个为世人而战的修士,一个是尸魃,一个是龙妖。

经过接连的变故,也不知道朱儿究竟怎么样了,还有彪哥、王大哲,若兰他们,虽然他们多少懂点本事,可在当今的世上,强者尚且难以自保,凡人的命运更是难以预料。

直到他的眼睛渐渐恢复神色,钟自灼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她死了。」

「好多人也死了。」

「别人的死我不在乎。」

我感慨道:「你有没有发现所有的妖,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某一样情感与喜好,当痴迷发扬到了极致,也就自然就成了妖。」

我们都是一类人,见钟自灼忽然笑了笑,眼神却流露出他心底的孤独感。

他说:「人与妖,哪里能分得清楚?」

「我准备要去帝陵,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他摇摇头:「你去吧,我想要独自待一会儿。」

「参同契你打算怎么解决?」

「世上根本没有参同契。」

「怎么可能!」我惊讶的追问:「石头大师说能改变凡人体质,避过因果,甚至可以抵御劫数。」

「杨蓉说过,无际和尚是个慈悲之人,他不愿意世上有争斗,也不愿意凡人受到伤害,所以,他的参同契其实是一种练心法,更像是人一生中遇见的老师,教人放下执念,斩除心中妖邪。如果世上之人向善修行,尊重天地理法,就算天灾来了,昆仑山的神仙也不能将凡人怎么样。」

「怪不得,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教给他人?」

「我教了,可是没人学。」他无奈的笑笑,「其实,瘟神来的时候,我去长江堵截他,但他衣衫翩翩,样貌俊朗,被很多人奉为神仙,而我因为刚刚化作尸魃,妖气没有办法压制,样貌丑陋狰狞,他们把我当做了妖魔,所以那些人向我攻击,甚至想要杀我。」

「然后你就杀了他们?」

「是的,我只是凭借着本能喜好做事,既然他们想杀我,我又什么不能杀他们?世人不能领悟真正的参同契,我交给他们又有什么用?」钟自灼在胸前拿出一副刻了字的玳瑁丢给我。「如果你觉得有用,那就留着吧。」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玳瑁上只有四个字「天地同契。」

「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去悟吧。对了,回去的时候你告诉惠嗔,我答应他去昆仑,但在去之前,不要来烦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钟自灼缓缓起身以后,摆摆手,摇摇晃晃的进了那间破旧的老屋。

我的十八具行尸在钟自灼离开以后,就好似泄了气的皮球,纷纷瘫软在地,整整十几分钟的时间,不管怎么驱使都是一动不动。等后来我折返回灵隐寺,与惠嗔问起我天魂、地魂的事情。

他说灵隐寺曾在三年前遭受了一次致命偷袭,寺内高手损失殆尽,大家仓促离开山门,我的天魂被收入金刚经中,但装有地魂的百妖谱却失踪了。

三魂不像肉身,离体久了,想要找回还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我们聊了聊当今凡人的处境,因为没有电力的缘故,一些幸存者都已经去了深山老林,江水有毒,偏偏溪水、井水却没有任何害处。

「对了,杜海朝他们呢?」

「在神农架。过些时日我也要去找他们商议龙脉噬心的事情。明哥,要不然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了,我要回一趟北方,当初爷爷让我遵守十年之约,十年已经到了,但牵涉约定的人,大多数已经不在人世,所以,我想回去看看爷爷究竟什么打算。」

与惠嗔约定了时间以后,我便离开了灵隐寺。

只不过,人魂的不知所踪特别苦恼,三魂不能归一,自身的实力也会受到一定的限制。

去往北方的途中,路过了一处荒废的小村子,看到棺材铺外摆放着黑棺材,我想到一个节省时间的办法。

用九根龙杠把棺材架起来,自己则躺入棺中,操纵由十八行尸负责抬棺。

翻山越岭的一路北上,途中我刻意行走在山林之中,盼望着能相遇一些没有被召入昆仑的普通人,以及传说中的玄门正道。很遗憾,当我穿过莽莽大山,沿途所见到的各派山门却似乎早已萧条破败。

除了自然春光依旧秀丽外,世上已经很难看到有现代化设备的运转。

甚至连修行者也不曾见过一位,仿佛城市变成被吃光的牧场,没有牛羊的踏足,死寂沉沉的世界里压的人透不过气。

我索性躺在棺材里闭上眼,老老实实的休息,至于外界的景物,凭借十八行尸足以分辨出大概。

它们带着我翻山涉水,不知不觉快到了山海关。

突然,行尸忽然传递给我的信息,声称前面有人!

我真的很兴奋,这种感觉说不出来,就好似在沙漠孤寂的旅人突然有了同伴。我赶忙坐起身,只见前面拦路的竟然是一位满头白发的小男孩儿。

他五官冷峻,眼神内也流露出一种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我纵横南北,不见一人,眼看入关的时候碰见他拦路,这也未免也太奇怪了。

紧接着,我忽然又想起杨蓉受伤导致返老还童的模样,索性立刻冷静下来。

「你是谁?」

他说:「我叫白九,被人追杀迷路,你能不能帮个忙载我一程。」

说话的瞬间,对方瞳眸闪烁,变成了白色。

而在同一时间,我竟然感觉头部有些微微的眩晕感,虽然这种感觉在很短暂的时间内被驱散,可直觉告诉我,他刚刚是想利用摄魂将我控制。

见我没事,对方神色也是有些惊愕。

为了看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我摆摆手:「当然可以,上来吧。」

白九犹豫了一下,扶着棺材爬了上来。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果我想杀他,仅仅只需要一击就可以。

「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死了。」

「那你知不知道其他人聚集的地方,我一路走来不见一个人。」

「当然知道,我正要去找大家。」

小男孩儿平静的语气不带有丝毫的感情色彩,冷冰冰的神调会让人有些不适,尤其他看到十八行尸抬棺后,丝毫没有惊讶。

奇怪的是,当十八行尸带我们刚穿过山海关,那小男孩儿的呼吸特别急促,身体同样也抖的很厉害。

我说:「你在害怕什么?」

他点点头:「嗯,只是很久没回来了有些不适应。」

「很久?有多久?」

「我忘记了。」

一路没有任何的阻碍,但随着距离的渐渐深入,白九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的紧张。

我笑着打量着他,通过他打算摄魂控制我的事情来看,此人性格必是心狠手辣。

仔细回想生平所了解的传说故事,并没有小男孩儿这么一号人物啊。

有他帮忙指路,我们奔向有人聚集的地方。

当连续翻越高山,最终停留在山间里的一座破败古庙门前。

他说:「到了,里面就是。」

我仔细打量着古庙,周围的植被茂密,它孤零零的被树木簇拥在大山夹缝之中,甚至连正午的太阳都照射不到,俨然就是一座死气沉沉的阴庙。

可九幽鬼狱的恶鬼早已被大乘真经超度,就算逃出来一些,也绝翻不起什么波浪,在天衰到了以后,世上连阴魂都不见有一只飘散。

所以说,阴庙鬼魂根不会在这个时代有一席之地。

我笑着说:「没想到大家都藏的这么隐蔽,怪不得一路走来始终不见一个人。」

「嗯,走吧。我想其他人看到你也会很高兴的。」他说。

心念一动,行尸走过去推门。

可大门是上了锁的,行尸没有控制住力道,『咣』的一声响,竟然猛的将大门撞开。

屋内有很多人,他们面面相觑,看到我的到来也是有些微愣,但很快,这些人变得有些慌张。

「不要怕,我不是修行者。」我笑着说。

待白九踏入古庙后,那些人就像没看见他似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

紧接着,又有人问我是谁?

我声称自己是过路的人,当白九走进了山野古庙,我也打算跟进去。

但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却充满了敌意,发现庙内聚集几百人的规模,他们拦在我的面前,表情更是写满了不欢迎。

「不用这么紧张,刚刚那个小男孩儿是我送来的。」

「什么小男孩儿?」

「就是走进去的那个啊。」

我指了指前方,人群顺着我的手势转身,我看到一座古庙牌楼上写着「九千岁」。

心底有些懊恼,难道那个小孩儿就是我曾在长白山龙脉地宫下见过的九千岁?玛德,惠嗔一直都要杀他,只是天地闹了变故始终没有机会而已。

当时他穿着一身白袍,年纪在五六十岁的样子,难道他也受伤了?

我径直走了过去,站在九千岁雕塑的下端,神像戴着白色面具,乱糟糟的长发旁还有一些古怪符文的雕刻。

有位中年感慨道:「我们能活命,多亏了庙里神仙显灵。但大家的食物有限,你还是走吧。」

「可以,我本就是路过的,但你能讲讲九千岁庙当初都发生过什么事情?」我说。

人群简单的商量片刻,接着,由他们当中一位叫刘凯的中年人把事情告诉了我。

听他讲,闹灾难的时候,他们是附近的村民,因为不缺水源食物,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可忽然来了一伙号称是神仙的人,他们竟然提议要征集劳工。

村民见识到神仙的本事,心里非常害怕,他们连夜便偷偷的跑进了山里,意外钻入了古庙中。

而那些神仙并不打算放过他们,紧跟着带着人开始搜山。

后来,果然搜到了古庙,可神仙刚冲进来抓人,他们竟然像中了邪般愣在倒地翻滚,身上的皮肤生满溃烂,一共追来近百位神仙皆被活活疼死,村民们担心出去以后会被报复,所以就偷偷的留了下来。

这几年大家一直自给自足,勉强能够维持生存。

接着,他们也说了,不想我打破他们宁静的生活,希望我能够尽快离开。至于白色头发的小男孩儿,上百人异口同声说没有见过。

妈了个鸡的,那个混蛋显然是在与我玩捉迷藏。

我觉得他既然要玩,那我就看看究竟有什么企图。何况,当前确定了他是九千岁,为了惠嗔能够了结诅咒,我必须得捉住他。

没干扰老百姓的正常生活,我主动离开,悄悄躲在不远处等待着时机,一天一夜的观察,奇怪的是庙里竟然没有任何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坚信九千岁好不容易混进来,不可能简简单单就这么算了,何况他现在受了伤。

等到天亮以后,古庙依旧寂静无声,心底的好奇促使我走过去敲门。

等了小半晌,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给我开门。

他一见我就不耐烦的说:「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不接收外人了。」

我说:「大爷,我忘了点东西,能进去找找吗?」

对方有些不满道:「什么大爷?昨天刚离开,你就不认识我了吗?」

「刘凯?」

盯着面前白发苍苍的老者,昨日他四十岁出头,今天再看,简直八九十岁的样子,满脸的皱纹,说话甚至有些吐字不清,我有些惊讶,难道是被九千岁对他们吸了寿元?

对方不满道:「神经病,走走走,我们这里不欢迎外人。」

当他再次准备关门的时候,我知道现在不能再等了。

心念一动,十八行尸如狼似虎的冲了进来。

守护在古庙内的老百姓企图动手阻拦,可他们各个鸡皮鹤发,苍老不堪,腿脚都不太灵便,连行尸的衣服都碰不到。

「九千岁在哪?」

「你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我皱着眉,行尸感受到我的杀意,它们好似人形坦克般直冲雕塑祭台,挥舞着拳头,没几下就将雕塑打碎。

当中有好几个老头老太太气的瘫倒在地,捂着胸口,好似犯了心脏病的模样。

「跑了?」我有些懊恼,还是自己太大意了!

「你竟然打了神像,你会遭报应的!」

「我遭报应?你们还是看看自己吧。」

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毕竟不是神仙,对于这种自愿把寿命给术士、邪神的做法,本就是无能为力。

可听他们自言自语的意思,貌似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

为了追踪九千岁,我紧跟着入了隧道。

他当初在野仙岭修行,乃是整个七十二路野仙共同信奉的神祇,结果却背信弃义,害死自己的女人。

我虽然不在乎他是什么神灵,最在乎的是惠嗔非杀他不可就够了。

深深的吸了口气,实力上已经今非昔比,自身斜月心猿法我已经吞了十五煞,又有东皇妖魂相容,如果找回自己的地魂,三魂合一,我甚至有把握催动荡魔剑助我杀敌。

紧跟其后的追逐不放,沿途所见,隧道就好似心脏血管般错综复杂。

没用了多久,我已经追了出去。

空旷的四周,找一个人无异大海捞针。

玛德,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就砸了你的老巢!

打定主意,不管九千岁跑去了哪,最终他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地下行宫。

让行尸带着我马不停蹄的赶往北山沟,此次来与之前的心境不同,我就是为了砸场子的。我甚至为此放下躲在帝陵的爷爷,只要到了北山沟,我是不准备与他废话,见面就开砸,毁了他的老巢我就不信他不出来。

用了两天的时间赶路,因为我多数选择走小路,期间也撞见过一些古朴的破庙,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庙里居住的普通人,无论男女老幼,皆是白发苍苍寿命不多的样子。

九千岁仿佛成了收割者,处在没有因果规则的尘世中肆意索取他人的战利品,就好似这一切是早有准备的。

当赶赴到了北山沟,远远看去,那里似乎受到的影响比较小,竟然依旧有着一些生活的老百姓。

根据自己熟悉的记忆,潜入矿区,穿过地下的人骨峡谷,又到了当年修补龙脉之地。

熟悉的石棺上仍旧缠绕着铁链,穆文斌仍旧在里面躺着,只不过他应该早已被化作僵尸。

我师娘虽然不在我身边,但当初穆文斌却救过我,又是我半个师父。如今世上又接连出了那么多的事情,我也不想让他永远困在这里。

可当行尸准备开棺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谁在那!站住!」

我扭过身,身材高大的博济比起当初老了许多,他穿着兽皮法袍,无论精神还是气质,都显然不比当年了。

「好久不见。」

「是你!」

博济一脸惊讶,尤其盯着我周围的十八具行尸。

他是萨满巫师,对尸、毒、蛊、咒、降、鬼等术法十分精通,所以,他了解山鬼花钱以及阴将化骨阵炼化的行尸有多可怕。

山鬼花钱是道家最强的法钱,年代越久远,威力越强。尤其,法钱的阵眼可以封住阴气、阳气、以及震慑狐鬼妖道。而阴将化骨阵能加大幅度索取殍地中所有的阴毒之气,再由山鬼花钱负责聚住不散,十八行尸彼此形成小循环周天,采日月精华,淬炼筋骨,一年可等于一甲子修为。

哪怕单独一具行尸,都绝非普通的僵尸能够比拟的。

我笑着说:「老熟人见面,你要请我吃饭吗?」

「你就是九千岁托地灵传话给我所说的追杀者?」

「他说我要干什么?」

「九千岁说你要杀了他。」

「他说的很对,我现在很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把他摁住。」我活动下筋骨,与博济之间算不得朋友,只是当初他有所顾忌才没有杀我,如果换做我孤身一人,没有背景,或者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凡人,可能,我现在能不能活着都是两说。

所以,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故人相逢的感觉。

「他在哪?」

「不要以为懂了点炼尸之道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博济随后在腰间拽出一把紫色的笛子,「对九千岁不敬,杀无赦!」

心里念头一动,行尸的速度飞快冲了过去。

无论是我的想法,还是心理所学会的战斗本能,它们就像是我的影子,无所不知。

博济连连退后,当他吹笛的一刹那,行尸同时立在原地不动了。

笛声越来越快,通往九千岁行宫石板路的缝隙内,出现许许多多粉色的小毒蛇。

蛇的眼眸是绿色的,它们的出现竟然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儿。

我不惊反而大喜,玛德,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粉色有香气的毒蛇,不正是传说中的淫蛇么!

博济到底在哪找到这么多的淫蛇?

行尸缺鬼胎乳、淫蛇等这些阴料,其中淫蛇能够帮助行尸消化阳气对身体的损害。尤其淫蛇的蛇皮,只要贴在行尸七窍,那样可以大幅度提升实力。

博济怕是以为我十八行尸是普通的赶尸术,能够用毒蛇迷雾干扰我,错乱本心,造成尸体反噬。

但他错了,眼界的短浅注定埋下死亡的伏笔。

我厉声:「我要你看看,什么叫做鳞虫之首!」

人魂出窍,神魂化作金色五爪的金龙盘绕在地宫上方,博济面如土色,惊慌吼道:「怎么可能!是五爪金龙,五爪金龙!」他吓得匍匐在地,包括那些淫蛇,同样一动不动的僵直在那里!

在十年的期间里,我的人魂已经与东皇相容。

但我还是第一次尝试以龙魂去压制对方。

巨大的五爪金龙充斥着整个地宫,甚至那些缠绕在棺尊的铁链,都发出『哗哗』的震颤声,无数条淫蛇受到压迫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博济咬着牙,五官充血胀红,大声吼道:「我是九千岁的子民,古老的萨满,绝不会屈服,绝不!」

他忽然咬破舌头,向外吐了一大口鲜血。

手指在血中缓慢画出古朴符文,而他身上野兽的皮毛渐渐与身体融合,待符成后,他忽然仰低吼道:「祭灵,召妖,驱鬼,破煞!」身体震颤的频率好似开启了电动马达。

口中念诵着我所听不懂的咒语,四周黑风顿起,地宫传来无数的哀嚎声,随着博济敲起腰鼓的一刹那,昏暗环境内窜出几十条黑猫,奇怪的是这些猫没有眼睛。

再看博济的双眸成了淡黄色,没想到他竟然成了这些野猫的眼睛。

「喵——。」

猫的怪叫声回荡在地宫,数十条黑猫化作影子,直奔我的肉身。

与此同时,在黑暗之中更是浮现出无数双鬼手,它们企图抓住我的龙魂。

我自上而下,直奔博济的大脑,随着龙躯震颤,那些鬼手就好似铁链般被重重挣断。

除此之外,那些猫妖飞扑我肉身的同时,十八行尸宛如铜墙铁壁,在阴影侵袭的第一时间同时出手,瞬间与猫妖开始了厮杀。

阴风煞气在地宫肆意弥漫着,博济企图抵抗我的龙魂,潜意识内形成的防御如同狼群一般,但这一切显然没什么用处。

我的龙魂冲入他的脑海,轻而易举便摧毁博济大脑内所有的意识。

重新回到了肉身,舒缓着活动下身体,博济已经没了呼吸。

哪怕懂术法的修行者也不例外,魂魄都是身体中最脆弱的地方,只不过,潜意识内的防御会让世人保持着清醒,但与东皇相容的强大龙魂,是可以摧毁掉他所有的防备。

猫妖同样被十八行尸所斩杀,没了博济的捣乱,我径直走向被封锁的棺材。

出乎我的预料,锁链无比的坚固,甚至与整个大地相连。

无论我用了多大的力气,尝试各种各样的办法,可仍然无法挣断锁链。

照此看来,只有找到九千岁才能打开了。

他既然能托梦让博济阻拦我,只能说明他害怕我追杀他。

穿过玄棺,当站在九千岁地宫大门近前之时,有个低沉的声音说:「擅闯本尊行宫,是要遭受报应的!」

「你在害怕?」

「笑话,吾乃地精之首,会害怕你?」他冷哼道。

我说:「出来见见?还是等我拆了你的庙?」

「你确定要与我为敌吗?你知道的,昆仑仙狱已经没有阻碍,那些神仙是不会饶过我们这些懂奇术的人。所以,我们更应该联手。」

「不管你想干什么,你先出来,等你出来再聊。三个数,你不出来我现在开始拆,什么时候见到你什么时候停。」

见对方仍然没有动作,操纵行尸去拆门,他们坚硬身体,强悍的力量,无疑是最佳拆迁队,没几下就拆了半堵墙。

九千岁顿时大怒,他愤怒的向我诅咒,可行尸等于是工具、法器,被诅咒也没有任何效果。

我敢这么做,是因为从踏入山海关的时候就发现九千岁受了重伤。

之后他不仅逃跑,还给博济下令来阻截我,更加证明他很害怕。

「小兄弟,我认得你!当初我还救过你的命。」

「我知道。」

「那你为何恩将仇报!就算你拆了我的行宫,对我的影响无非是损失些修为罢了,过上几年,我依旧可以恢复如初。」

「我找你一共有两件事,第一件,把门口的两尊玄棺打开,我朋友在里面。」

「我可以答应你。」

「第二件,解决我一个朋友身上的诅咒。」我说。

「诅咒?」

「没错,与你有关的。」

我故意打了个马虎眼,没有将事情全部告诉他,企图让他放下警惕。

九千岁沉思了片刻,又说:「好吧,我可以答应你!」

召集行尸回到身侧,等了小半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自行宫内走出,我微微皱眉,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时间这么短,按照他接连索取凡人寿命的情况来看,不可能还这样死气沉沉啊。

我说:「没想到你变化还挺大的。」

「华夏天灾,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对方轻咳了几声,径直走到两口玄棺的近前,又说:「玄棺内已经成了尸煞,如果打开,他未必能认得出你。」

「没事儿,你可以继续。」

他手持一个小小的法令,连续念诵了几句咒语,又说:「我现在受了伤,实在是没有办法催动。」说着,他还将法令递给我看看,大概巴掌大小,是一枚石头雕刻成的古怪野兽图案。

他又说:「我看你年轻轻实力不凡,可以尝试利用法力开启它。所有的咒语都写在后面。」

那上面皆雕刻着满州文,我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怎么念?」我问。

「我可以教你。」

他让我握紧了法令,他念一句,我跟着一句的念诵。

不过,当我念到一个晦涩古怪的音阶时,掌心令牌上的野兽就好似活了一般,凸起的尖牙咬在我的掌心。

感受到轻微的刺痛感,使我下意识将令牌丢掉。结果,石令在落地的瞬间竟然变成了一只蝙蝠。

身旁白发老者怨恨道:「你杀了博济,我要替他报仇!」

「你是蝠僧?」

「正是我!你中了坏血咒连神仙都逃不掉,我看你怎么活!」

他癫狂的笑着,而我却有一种血液燃烧的灼热感,皮肤很痒,但仅仅是片刻,这种感觉又消失无踪。

「好像…没什么事。」我摊开手,还象征性的原地转了一圈。

「怎么可能!我的坏血咒连昆仑山的神仙都杀过,你怎么会没事!」

我打了个饱嗝,一股浓烈的浊气被吐了出来。

「好像还挺舒服的。」

「我和你拼了!」蝠僧被彻底激怒,他犹如吸血鬼般向我扑过来,护卫行尸奋力将他撞飞,十八具宛如一体,配合十分默契,很快就将蝠僧制服。

我还在回想刚刚的坏血咒,它失效的原因,恐怕与我肉身是僵尸有关。

虽然凭借强大的魂魄重生,但毕竟三魂不全,还不能算做正常的人。坏血咒以修行者的血脉精气来下毒,可我自身的尸毒还没有清除,所以才会导致没有受到坏血咒的影响。

扫视了一圈地宫,这里要比当初看起来正常许多。

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大殿摆满了人头骨,所有的骨头都如同多米诺骨牌般紧密相连。幽幽的烛火照亮着白骨铺路,就连地府都派小鬼来这里帮忙干活。

如今,白骨不见,到处都恢复了普通墓穴的样子。

种种古怪的变化,似乎都与九千岁有关。

我问那蝠僧,到底该怎么样打开玄棺?

他歪着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怨恨道:「博济我们认识了几十年,现在他死了,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越想知道,我越不告诉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东皇的影响,在听到他言语上的刺激时,心底立刻起了杀念。

而行尸与我之间的联系密切,我的心念一动,它们好似非洲草原上的猎狗,用尽所有的酷刑折磨对方,短短的几个呼吸间,蝠僧已经血肉模糊,虽然他还有着呼吸,瞪着眼,但除了憎恨之外看不到任何的情绪。

其实,我的本意并不想取他性命,只是行尸受到杀意的影响实在太快,但凡一点点的情绪波动,他们都能够精准捕获,做出可怕的事情。

突然,远处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满头白发的少年自黑暗中走了出来,他冷冷的盯着我说:「你要找我干什么?」

「不逃了?」行尸随我共同抬起了头,同时凝视向了九千岁。

「我只是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索取营养而已。」

「你是说那些一夜苍老的人?」

「他们都是我的臣民,是我帮助他们躲过昆仑天坑下的劳逸,他们理应奉献自己的生命。」

难道他也是在昆仑山逃出来的?可是按照山海关的路程来看却是极其不相符的。

看他毫无任何慌乱的模样,我心里不禁自问,难道是我的推算错了?

只见少年轻轻的抬起双手,那两尊玄棺上的锁链如同大蛇般缓缓的蠕动,『砰』的一声闷响,棺材上的石板掉了。

一双枯干的手露了出来,他在棺中缓缓的起身。

是穆文斌与当年那位老鬼吗?二人已经仿若干尸,塌陷的五官难以分辨出之前的模样。

他们俩的步伐蹒跚,发出嘶哑的嗓音低声道:「血…我要..血!」

「血?」少年用指甲划破了手腕,鲜血缓慢滴落,他冲着干尸说:「来,我的孩子,现在我赐予你们鲜血。」另外一只手再次被指甲划破。

他张开双臂,穆文斌与老鬼好似被诱导的小孩子,跌跌撞撞的走过去,一左一右抓住小男孩儿的手腕,张口就咬。

而小男孩瘦小的身体内,好像有取之不竭的鲜血那般,任由他们两个吮吸着。

暂时还摸不清他的底细,可就当二人渐渐恢复成以往的模样时,我感受到一股类似魃的凶气,难道他们是飞天夜叉?

「师父!」

我冲着穆文斌喊了一声,他看向我时皱着眉头,似乎也在思索着我究竟是谁。

记得以前听师娘说过,穆文斌他们被困在的玄关,不仅仅七魄无法消散,连三魂也要被困其中。所以,他们的意识怕是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模糊了。

我尝试着唤醒他,将五雷号令取了出来。

「你看看这个,您是天师穆文斌!还有您的儿子穆正,妻子张雪琴,对了,师娘已经被我拔出刀山地狱。」

听到提到了他的家人,穆文斌的眼神渐渐有所恢复。

「你..你是说,雪琴、小正?」

「师父你想起来了!」

我欣喜的追问,但喜悦还没有持续太久,九千岁却平静道:「夜叉,杀死他们。」

「啊——!」

穆文斌发出一声嘶吼,他与老鬼二人的双眸瞬间变为血红。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仿佛闪电般扑过来。二人飞速生长的指甲好似锋利的尖刀,瞄准了我的心口。

行尸过来阻拦,老鬼发出野兽的低吼,用力一撞,只听『砰』的一声,行尸竟然被打飞了出去。腰间的山鬼花钱传出嗡嗡震颤,完全验证了对方强大的实力。

我双手结印,太乙魂浮现后,以游龙身法躲了过去。反守为攻的前夕,对方一张口吐出五个拳头大小的骷髅。

记得爷爷以前的红门册记载过老鬼,他的看家本事叫『五子魔』,与传统的炼鬼不一样,他则在身体内养了五个小鬼,在培育长大之后,不断喂食鲜血、灵魂、天材地宝,与自身达到完美的契合。

我双手划出太极印,狰狞的鬼头不断撕咬着我所幻化的太极图。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穆文斌竟然连续画符,他的速度特别快,还未等我做出反应,一道五雷纂已经从天而降。

行尸下意识过来阻挡,而雷纂却在空中连续变换,『轰轰』两声巨响,三具行尸竟然被钉在原地,它们的身体出现了裂缝,俨然是雷纂正在不断破坏它们的身体。

原来穆文斌那么强,怪不得他能够孤身一人闯幽冥,的确有点真本事,而且这还仅仅是他被控制的基础上,倘若手握五雷号令,可想而知会爆发出多大的杀伤力。

九千岁阴森道:「你不是想要救他们吗?这次我让你死在他们的手中!」

我现在有些束手束脚,不仅仅因为三魂不全,倘若使出全力,担心会伤到穆文斌。

「小兔崽子,那我今天就先结果你!」

斜月心猿法瞬间爆发,凝结移山印,此法能够令我在短距离内达到缩地成寸的效果。

老鬼与穆文斌扑了个空,而我距离九千岁仅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担山!」

拳头爆发出的怪力,打算一击必杀。

奇怪的是九千岁竟然没有闪躲,他让我的拳头结结实实打在他身上,『砰』的一声,地上尘土飞扬,而他却毫发无损。

我惊讶道:「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穆文斌又发出一道「奔雷符」,我被符咒结结实实打中,身体连续几个踉跄,拉开了与九千岁之间的距离。

他冷笑道:「我在这个世上有千千万万的臣民,现在我回来了,他们有责任要为我献出生命,你很厉害,刚刚那一拳至少有近千人替我去死。」

臣民?难道都是那些一夜苍老的人们?

打是不打?我的心有些纠结,打的话,那就会有别人替他去死,而九千岁却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玛德,他一定是在装蒜!

明明借命之法所借来的都是寿元,怎么可能连身体的伤害也能抵挡?

虽然在心里给自己找了许多的借口,出手的前夕,我却有有些犹豫了。

十八行尸在短暂的交手过程,各个受到重伤,哪怕是山鬼花钱的催动,比起真正的夜叉还是要差上一些。

一边是师父,一边又是拥有无数替命手段的九千岁。

「你害怕了?」他用当初询问的口吻来质问我,「末法时代,连昆仑山的神仙都无法独善其身,你却要遵守那无用的道义,这样,你又能拿什么和我斗?」

穆文斌与老鬼二人站在不远处,瞳孔阵阵闪烁的红光,受到九千岁的控制。

这时候,九千岁对着行宫低声念诵咒语,白光瞬间闪过,那始终被挂在大殿内的白色面具出现在少年手中。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九千岁吗?」

「什么意思?」

他缓缓戴上面具,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长须拖到了地面,面具额头的古怪符文隐隐闪烁。

「我是地精之首,统领北方山野群妖,按照年代远远要早于与你相容的东皇,昆仑山却想要我们归顺于他,帮助他们打通天坑,可是!」他的语气一顿,长袍鼓动不止,气势变得异常强大。「我本就是仙胎,密藏于大地,又岂能听他调遣!」

地宫频频震颤,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塌陷,他披头散发,邪气肆虐。

「地藏仙胎?」我有些错愕,「怎么可能,我才是地藏仙胎!」

「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身份,我本打算恢复实力以后再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竟然找上了门。你是地藏仙胎,我也是,除了你我之外还有三位仙胎,只不过,他们都被我吃了,你是最后一个!吃了你,我就能五行归一!」

九千岁的身影在我的瞳孔无限放大,穆文斌与老鬼同时再次出现在我的身侧。

他们一左一右摁住我的肩膀,九千岁渐渐有些疯狂:「死在自己想救的人手里感觉怎么样?只有当你情绪波动的越大,我才能越容易吞掉你的仙胎!」

突然,他的白色面具似乎贴在我的脸上,传来一阵滚烫的感觉,但仅仅短短的瞬间,我便知道了所有的答案。

原来,所谓地藏仙胎乃是黄帝死后所留下的躯体,他的五脏分别诞生了灵智,岐伯担心他们各自成精后为祸凡间,所以,将五脏分别以河图封锁。

黄帝为中央五黄,属土,藏于大地,深如密藏。更能够为大地带来滋养繁荣。

任何人动地藏仙胎都会遭受到报应,而土能纳万物,地藏仙胎可以抵御天底下一切因果,顺理成章成了奇人术士所追逐的宝物。

怪不得玄嚣知道他的位置!我不仅不是他儿子,甚至还是他爸爸身体的一部分。

我特别有种冲动想要见一见玄嚣,当着他的面前告诉他,我是你爸爸!

身旁穆文斌与老鬼同时咬在我的手腕,眨眼间,我感觉到大量血液的流逝,他们在吸我的鲜血,这样以来会损失掉我的力量,导致没有办法去抗衡九千岁。

东皇相容的龙魂在咆哮,可九千岁同样是地藏仙胎,而且,他的本源要比我更强。

彼此抗衡的瞬间,我则抢先在穆文斌的身上施出庄周梦蝶。

一瞬间的带入,我进入到了他的意识。惊讶的发现,他的意识内有着许许多多的大树,几乎每一棵树中都包裹着一个普通人,他的身体长在一棵大树内,闭着眼,不断的皱着眉,似乎正在与那股控制他的力量所抗衡。

而大树几乎已经将他彻底笼罩,使他根本无法去抗衡。

「师父,醒醒啊师父。」

我试着去碰他,喊了小半晌,穆文斌缓缓的睁开眼。

「小明!你怎么在这儿?」

「没错是我。」见他恢复理智,我很高兴,恰恰证明九千岁也不是无敌的,我又说:「长话短说,我现在入了你的梦中,遗憾的是您却被九千岁控制了。而且,他不仅仅控制你,还用同样的手段控制住很多人。」

「我好像有一些印象,对了,你说雪琴已经出了刀山地狱?」他说。

「是的,但师娘与我走散了,这里面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先搞定九千岁以后想办法找到师娘。」

「你怎么办?」

「九千岁太阴险了,如果杀他,会有很多人陪葬,我打算一会儿替你受困,当你短暂的清醒后,把他关进那口玄棺里!」

「我尽力!」他认真的点点头。

当即,我与他额头贴在一起。彼此意识的转换,我渐渐的成了他,他的身体也渐渐成了我。

当我替穆文斌困在大树内,可以清楚感受树木内拥有无数的细小血管在抽取我的力量。

若不是东皇强大的魂魄,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住。

借助穆文斌的双眼,我看到他在清醒时,在我的腰间结果五雷号令,穆文斌口念法咒,五雷号令稳稳打在九千岁的后心,连续几声闷响,五道雷霆在他的体内炸裂。

九千岁停止了吞噬,他想再次控制穆文斌时,我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身体甚至都快要瘪了的感觉。幸运的是穆文斌办事绝不含糊,他扛着九千岁瘦弱的身体,健步如飞,猛的将他丢进玄棺。

九千岁企图动手还击,穆文斌将五雷号令放置于他的心口,念诵五雷天书,渐渐扩散的经文如同纹身般覆盖在了九千岁的身体。

穆文斌冷冷道:「关了我十几年,又将我炼成夜叉,这里面孤独的滋味,你自己慢慢承受吧。」

「不要啊!放我出去,我有办法让你成为魃,不死不灭的魃!」

「不死不灭有什么用?活够了想死都难,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吧。」

穆文斌本就是道家高手,他精通无数种镇压邪魔的手段,五雷号令只是其中一。

而且,玄棺隔绝魂魄的作用,也让他失去对外界索取的养分。

当铁链再次缠绕,我的耳边回荡一阵阵的嘶吼。

「我是九千岁,差一步,差一步我就可以成为轩辕黄帝了,玛德,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声音渐渐飘远,直至最终消失在我的意识。

当我在他口中得知仙胎的五行归一,甚至可以成为轩辕黄帝时,心里的确也有些激动,不过,冷静下来还是将心底的欲念克制,就像是九千岁所说,他已经吞噬了三个,只差一步便可以成功。而我不过刚刚知晓自己的由来,还不足以去为自己所不确定的事情而冒险。

庄周梦蝶意识内的大树渐渐消散,我也在其中脱离了出来。

穆文斌闭上眼,与我有了第二次会面。

他疑惑道:「华夏到底怎么了?」

「天衰,现在已经不单单是华夏自己的事情。」我叹了口气,将最近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穆文斌皱着眉,担忧道:「那穆正怎么样了?」

「不知道,也有可能在天坑。」

「什么天坑?」

「刚刚九千岁所说的昆仑劳工。过些日子我们也要去昆仑帮助龙脉噬心,我不确定,但可能这一切与天坑应该有关吧。」

「我想先自己去找一找穆正和雪琴。」

「也好。师父,你自己多多保重。」

穆文斌与我聊了一些,始终没提替换意识的事情,我能感觉到他的彷徨。毕竟,夜叉是要喝血的,如果控制了我,或许会更方便一些。毕竟,有的事情看破不说破会更好一些。

我随手破掉庄周梦蝶,自我之间的颠倒,身体交错,灵魂再次回到了躯体内。

「十多年的时间,看样子你的变化很大。」他感慨道。

我说:「如果不变的快一些,那今日就不能与您当面说话了。」

「你自己多多保重。」穆文斌又转身问了问身旁的老鬼,「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没有去处,不如搭个伴。」

「天都已经天衰了,我去哪都无所谓。」

老鬼耸耸肩,他咧咧嘴,枯瘦的脸颊就好似被贴了上皮,感觉比僵尸还要僵尸,也难怪他被叫做老鬼。

「你叫了我一声师父,我准备送你一份礼。」

穆文斌把我叫到一边,这让我很有兴致的盯着他,紧接着,他画了一道符,递给我说:「用你自己的血临摹十八份,分别放在行尸的口中。」

接过奇怪的符篆,上面雕刻的符文是我前所未见,它不像道家也不像是萨满常用的铭文,弥漫鬼气森森的气息,很难与「正道」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我当初与老鬼探入九千岁行宫的目的就是它,它名为『偷天箓』,能够避过天机推演,最主要,我能在短短十几年成了飞天夜叉,也是它的作用。」

我心底有些震惊,当看到穆文斌的眼神时,我仿佛读懂了他的歉意。

谢过了对方,彼此心照不宣,何况人都是自私之心。

穆文斌与老鬼的离开,我独自留在九千岁行宫临摹偷天箓,整整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将所有的符咒一一画成,又将淫蛇剥皮,帮助行尸遮住阳气侵害。

而当偷天箓放入行尸口中的第一时间,他们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没过多久,竟然再次重回巅峰状态。

那被锁住的玄棺内,九千岁已经被牢牢的控制,倘若惠嗔需要,大可以想办法把玄棺打开。

解决了心底所担忧的事情,我与十八行尸离开北山沟。

博济、蝠僧的死亡对于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没有任何的影响,他们还像曾经那样过着闭塞的生活,遵循守墓人的遗训。

我回到了棺木中,由十八行尸扛棺,马不停蹄的赶往沈城。

再次来到北陵后山,望着茂密的草木,对我而言彷如隔世。

我清楚记得当玄嚣把我埋在土里,是爷爷将我挖出来抚养长大,他教我本事给予我完整的生活,待我养育之恩大过天。

十年之约虽然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样完美,可我还是坚信自己能完成他的心愿。

闭上眼,强大的入微之术搜索后山中的一草一木。

关于后山有着太多的传说,这里是皇太极的陵墓,驻守着守护的神兽、地仙、机关,以及数不清的诡闻怪谭。

同样,这里也曾经是大清的龙脉之地。

渐渐的,我看到在一株老槐树下有着一块儿石板,奇怪的是,它的周围摆着五色髌骨珠,缭绕的阴气阻碍了常人视线。

如果不是入微随着我的实力而增长,今天能不能发现还是两说。

我快速追过去,突然,草丛里走出一个小男孩儿,他脸色发青,没有眼白,深黑色的眼眸充斥着憎恨。

「爸爸说过,不管是谁都不能进去。」

「你爸爸是谁?」

「我不知道。」小男孩儿给了我一个眼神,「如果你再向前,我会杀掉你的。」

「凶怨?」

我想起了鬼王派,这世上炼鬼之法最强者,莫过于他们了,并不是说其他门派弱,只是没有人会像他们那样的狠毒而已。

「你爸爸在里面?」

「嗯。」他缓缓的点头。

炼鬼由凶魂开始,无形无相,但却可以影响他人运气。再往上是凶鬼,能杀人千里之外。之后则是凶怨,能像常人一样独立的生活,但只要感觉到他人恶念,就会找上门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助,如果需要,他会杀死所有人,并且取走求助者的性命做为报酬。

一旦道士施法除掉凶怨,它所有的憎恨会传达给敌人,轻者每晚噩梦缠身,生出的孩子会成为凶怨的转世,甚至生生世世都会有着纠缠。

所以,杀凶怨容易,但事后的麻烦事儿太多了。

为了把它困住,我尝试道:「我看你好像很无聊,不如我们一起玩怎么样?」

「爸爸说,让看守在这里。」

「没错,你只需要站在那里不动就行了。」我薅断柳树枝,底部掏空后,用树皮做成一个小哨子,「你看看这个怎么样?」说着,我吹响了哨声。

凶怨虽以人心中的憎恨做为食物,可终归他是小孩子心态,只要人心没有恶念,他也会像常人一样与你接触。

我将柳树皮递给他,小男孩儿的眼神里也透露出好奇之色。

此时,我站在不会激怒他的范围,如同钓鱼般等待着鱼儿上钩。

他沉思了一会儿,因为好奇,还是接了过来。

当即,我以缚魂法将凶怨牢牢困住,他大声嘶吼,双眸中的恨意犹如印章般企图刻入我的内心,第一时间将这种感觉驱散,如果真的忘不掉,哪怕是大罗金仙,只要他生孩子,都会被凶怨纠缠。

随后,我以柳树条打了个「束鬼扣」将他困住。

接连以意识下达指令,让行尸替我挖好了一个坑。凶怨就像栽萝卜一般被埋在地下解决了。

处理完麻烦事,十八行尸已经替我掀开石板通道。

地宫的入口被打开,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当初爷爷就是钻入后消失的。

不知道鬼王派来的目的,可我向来对他们的印象不是很好,何况,我还曾答应过潘尽忠,帮他除掉他们。

加快了速度,整个北陵地宫的后山竟然是一条巨大的长廊,两侧摆着许许多多的蜡烛。

我随手点燃了蜡烛,令人意外的是长廊一连串所有的蜡烛竟然同时亮了起来。

两侧的墙壁画着各种各样升天得道的彩绘。

这里很干爽,甚至连地面都感觉不到丝毫的潮气,仿佛不像是入了古墓,更像是某个收藏家的密室。

我快速前行着,可仅仅走了不到十分钟,却被一个铜制的狐狸雕塑引起了主意,尤其铜像底部刻着一行字——「西山十戾,白狐冢。」

清昭陵是清太宗皇太极以及孝端文博尔济吉特氏的陵墓。

除此之外还葬有麟趾宫贵妃、洐庆宫淑妃等一批后妃佳丽。算是满清初期关外陵寝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座帝陵。

可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有西山十戾?它们是獾、熊、鹗、猪、驴、狼、狐、蟒、猴、癞蛤蟆十个修行千年的精灵,分别转世成了清朝十位非常重要的人物,传说中对应着是洪承畴、多尔衮、吴三桂、年羹尧、海兰察、和珅、慈禧太后、曾国藩、张之洞、袁世凯。

白狐恰恰正是那位把大清玩残废的慈禧太后。

狐狸铜像后则是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我好奇的走过去,一只半人半狐的妖怪跪在元始天尊雕塑前。

她回过头,上下打量着我,用一种极其细腻的嗓音说:「你也是来找他的吗?」

我疑惑道:「谁?」

「哦?看来你是误打误撞。」

「你是慈禧?」

「那是曾经转世重生后的名字而已,就像那商纣王枕边的妲己一样,用尽一切办法完成任务,到头来却要锁在这幽暗的关外,世世代代不得离开。」她幽怨的叹了口气,又说:「你的身上有九五龙气,难道你是东皇?」

「算是吧。」我又接着追问:「对了,我想知道,是不是鬼王派的人来了,他们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白狐说:「还能为什么?不过因为北陵是大清朝最后的气数,只不过,我将这个消息隐瞒了下来,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得到的消息。」

担心爷爷的安危,连续追问的时候,那白狐狸却忽然『咯咯』的笑起来,声音听起来有着几分疯狂,她止住声音,「是龙珠,一个可以让气运昌盛乃至逆天的龙珠!是我把它藏起来,因为他背叛了我,所以,我要毁掉他的一切,毁掉他的子子孙孙!」

癫狂的笑声回荡洞内,可当她刚要起身,却有数道闪电好似鞭子般抽打在她的身上。

我退出了白狐冢,继续前行在幽暗的长廊。没有曲折回环,只是一条路的向前,西山十戾彼此的距离并不远,第二个铜制雕塑是一只大蛤蟆,底部石尊写着『金蟾冢』。

仅仅只是路过,便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咆哮。

「该死的混蛋,你答应过让我做皇帝,为什么反悔!老子为你鞍前马后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却让我不得好死!」他抱怨的咆哮声不曾停止,他又转身凝视着我的方向吼道:「谁在那儿,该死的苍天,是不是你?」

他圆圆滚滚的身材,面部是一只生疮的癞蛤蟆头,情绪激动会使两腮鼓起,发出『咕噜咕噜』泡泡声。

与他聊天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索性我继续快速赶路。

长廊内,大清朝的西山十戾都被划分出了单间。

猪头人身号称是大将军的年羹尧;狼头人身不断喊着自己冤枉的和珅。他们奇形怪异,每个人都会抱怨着生平所经历的事情,有的还会咒骂苍天是个骗子。

因为没有大门,每当我路过时都会刻意的看上一眼,但当我走到第十个的时候,却发现属于蟒蛇曾国藩的『地龙冢』竟然没有人。

虽说心底感觉有些意外,但眼前仅仅只有不到三十平的空间,可以说是一目了然了。

难道跑了一个?

长廊只是一条路而已,没有过多的岔路,只要一直走就可以了。

我加快速度奔跑,直觉告诉我,它能直接通往皇陵的位置。但不到十几分钟的时间,前面出现了一群身穿黑衣的人。

我们杂乱的脚步吸引了对方的注意,他们纷纷转过身,通过身上所散发的气场,足以证明这些人皆是修行鬼道的术士。

天衰来临,阴魂鬼怪会随着阳气的衰弱而增强,这也使他们看起来非常强势。

气氛略显尴尬时,我扯着脖子大喊道:「喂!你们干啥呢?」

他们面面相觑,隐约中听到有人说要杀了我。

结果,几位黑衣人在腰间拿出巴掌大小的死胎,念了几句咒语,至少冲过来数十位小鬼,并企图抹杀我的魂魄。

来者不是凶怨那种难缠的角色,我毫不设防,等待小鬼入体,当然,它们最终只能有来无回而已。

未等黑衣术士在惊讶中回过神,我意识内的杀念已经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在这并不宽敞的隧道内,十八行尸犹如出笼的猛虎,凶猛的扑过去。

无论他们用何种法术,对于没有灵魂,只是单纯杀戮本能的行尸来说都是毫无用处的。

很快,眼前变成了狼入羊群的游戏。他们脆弱的身体在行尸强健的体魄面前是毫无任何的还手之力,眨眼间,长廊就变的尸横一片。

我缓步向前,眼前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心底却不曾有任何的怜悯之心,因为这些人身上的每一个小鬼,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逝去。

而我能做的,只是让他们血债血偿,跨过脚下那「红地毯」继续前行着,忽然,听见有人拍打着清脆的掌声。

「厉害厉害,如此强悍的驱尸术,恐怕连干尸一脉的林家都有所不如。」

黑暗的尽头走出一位穿着宽大黑斗篷的中年人,他的脸就好像被涂抹了白面粉,而嘴唇却像喝了死人血般鲜红。

我问:「你和金公明什么关系?」

「他是我其中一个儿子。」对方用颇为忌惮的眼神盯着我,又说:「咱们之间有过节吗?如果小兄弟不嫌弃,大家也不是不可以成为朋友。」

原来他就是金公明,活了一百多岁却看起来像四十岁出头,不得不感慨邪法的可怕。

「我叫张明,在阴曹地府说曾经拜过一位师父,他叫潘尽忠。对了,我师父说他特别想你,想要你早点去阴曹地府陪陪他。」

「很遗憾,我已经将灵魂卖给了鬼兵,怕是不能够回去了。不过,既然你是我师弟,咱们真应该好好叙叙旧。」

「叙旧就不必了,我来是想找我爷爷的,咱们两个的账可以等会在说。」

「你是说张守一。」

「嗯?你见过。」

我尽量保持面不改色,金勇能创立鬼王派百年不衰,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当然见过,你看,他就在我身后。」

金勇随手一指,一道幽蓝色的鬼火照亮了他身后远处,只见,那里有一条被钉在木桩上的赤色大蟒!

「我要杀了你!」

「你啊,还是太过冲动。」他摇头叹息道:「做为师兄,还真的教你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爷爷化蛇后消失于北陵地宫,十多年的时间,虽然他依旧保持当年化蛇的样子,可他看向我的那双眼眸,却让我发自内心的熟悉,没错,他没有变,还是那位将我在土里救出来,孤身一人抚养我长大的老人。

不管是谁要伤害爷爷,都是不可饶恕的!

十八行尸受到我的感染,一个个杀机冲天,担心行尸受到我的影响而坏事儿,便将山鬼花钱丢到一边。

我没有办法控制住杀他的冲动,尤其当看到大蛇的身体流出了鲜血,我大概数了数,从尾端直到七寸以下的地方一共九根木桩,它被牢牢困住,我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痛楚。

「你想怎么办?说吧,开个条件,只要能放了我爷爷。」

我催促他,在爷爷生死不知的情形下,我已经没有办法再保持平静。

对方做出思索的模样,又说:「我的要求很简单,我想得到龙珠,不幸的是它被你爷爷吃了,你给我个建议,认为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难道爷爷消失整整十年的期间是为了吞龙珠?

我说:「金掌门,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自己不是我的对手,倘若你杀了我爷爷,你也是没办法活着出去的,更何况,绿袍老祖杀人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的手里只有我爷爷一张牌。」

十八行尸与我堵塞了整个隧道,他的驱鬼术对我们无用,而且,北陵后山的长廊只有一条路。

「金掌门,华夏巨变,世人被拉去天坑做劳力,我觉得我们应该联手,而不是留在这儿自相残杀。」

「联手就不必了,我还是喜欢独来独往。」

「那就立刻放了他。」

我再次加重了语气,等待着能将他一击必杀的机会。

金勇说:「让我放了张守一也行,但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突然,我的耳边隐约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

「小明,他..他..他在拖延时间!快,杀了他!」

这时候,金勇拿出一枚骨雕神像,又说:「你跪下磕三个头,我就放了你爷爷!」

那声音渐渐飘散,而我也在此时与大蛇间有了眼神上的沟通。

它直勾勾的看着我,仿佛在焦急的催促我能快一些。当金勇拿出神像,我身体四周出现了阴影,而我却成了漩涡的中心,阴影缓缓旋转,似乎要将我彻底吞噬。

恢复了意识后,我的第一感受就是阴兵。

金勇说过,他的灵魂已经不属于自己,更不属于阴曹。

「跪下磕头拜神,拜过之后,我们就是自己人,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幽幽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我经历了短暂的恍然之后,意识也立刻恢复清醒。在他毫无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我们彼此的距离仅仅不到五米。

突然,我抬起头笑了。

金勇面色一惊:「你怎么没事!」

「哪怕神仙也不敢离我这么近,你要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我的实力甚至比陈全当初还要强上一倍,如此近距离,瞳孔对视的一刹那,我的意识如同掠夺者杀入对方的梦里。

很快,我看到属于金勇的梦境,那是黑色、死寂,且充满毁灭的地方。

在他的梦中奔走,昏暗的内心世界是金勇意识中的梦境,我要做的是找到某个代表金勇生命体的意识,漫无边际的寻找着,很快,脚下出现了一滩水洼。

我蹲下身子检查着,发现水洼内有着一条大嘴鲶鱼,它扑过来咬住我的脚掌,贪婪姿态恨不得将我整个吞下。

而我做的,只是将水鲶鱼踢到了岸上。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简单,接下来无非只是眼睁睁看着他死亡。

等散掉了庄周梦蝶,我重新掌控身体时,金勇已经一动不动的躺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瞳孔,皮肤干瘪,貌似是活活渴死的。

我不由再次感慨此术的强大,怪不得当年陈家会因为睡梦仙功遭受劫难,如此逆天之法,比那传说中的昆仑仙术都要不成多让。

第一时间跑到大蛇的近前,当准备拔下木桩的时候,却听到爷爷的声音。

「别费力了,九根降龙木是为了把我体内龙珠逼出来,一旦拔下来,我也就泄了气。」

「爷爷,你别急,我会救你的!我已经融了东皇的魂,我还会斜月心猿仙法,我现在很厉害,真的很厉害,你要相信我啊。」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我第一次感觉到强烈的挫败感。

当手触碰到大蛇的躯体,似乎里面是空荡荡的。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离我近点。」

紧张的情绪似乎把我掏空,我很木讷,只是听着爷爷的指示,将手搭在了大蛇的额头。

这是我学到的本事,能够直接沟通彼此的意识,也正因为如此,我终于有机会见到爷爷最后一面。

在意识内,他再次恢复成我所熟悉的老者。

爷爷看到我很兴奋,可我却怎么样也高兴不起来。

「我被金勇伤到了命脉,能见你最后一面,我也是死而无憾了。对了,小明你有对象没?」

「没。」

「废物,真是废物,连女朋友都找不到,我很怀疑你能不能完成我的遗愿。」

瞧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用力的搓了搓脸,这是爷爷生命的最后一程,我不能让他觉得愧疚与伤心!下定了决心,我又拿出曾经嬉皮笑脸的模样:「爷爷我错了。对了,你都喜欢啥,等你死后,我给你烧过去。还有啊,现在世上天衰,阴曹地府关闭了鬼门关,不过,我争取走个后门给您送去,再带点金条啥的。」

「算你小子有点孝心,但还是别费力气了,我是西山十戾中的赤尾白蟒,这次死后,怕是要回归西山了。」

「回西山?」

「是啊,可能会再次成为一条小蛇,继续修行,等个千八百年咱们爷俩或许还能重聚。」

「好啊,估计那个时候你得叫我爷爷了。」

「小兔崽子,连我的便宜都敢占,是不是找打!」爷爷笑骂着踹了我一脚。

与爷爷开起了玩笑,那种熟悉的感觉仿佛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抑郁。

「爷爷,您真的是西山十戾之一?我记得传说中的十戾不都是祸国殃民的妖怪,哪怕是辅佐社稷,也会令百姓生于水火之中。」

「其实当初我们下西山时,得到的命令都是保护百姓,只不过,随着身处凡尘俗世,有的渐渐迷失本心罢了。」

我说:「猪的贪婪,狐狸的魅惑,蛤蟆的自大,好像都有着各自特点。」

「可谁又能知道我们最初无非是想救更多的人,以求早日修成真仙。」

「爷爷,世上有神仙吗?」

「有!」他斩钉截铁的回答,接着,他的话音一转,又说:「但绝对不是世人心中所想,就像是世上的人会双手合十拜佛求平安,可庙堂之上的佛祖又是在拜谁?所以,仙是虚无缥缈,探索浩瀚宇宙的天地大道,无论是凡人、妖怪、还是昆仑山那些自命不凡的人,大家都算不得仙人。」

「那苍天算不算仙人?」

「看来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提到了玄嚣还有梦境中所见到的事情,包括已经得知了仙胎。

爷爷笑了笑,赞扬道:「我不在的几年,你的确成长了很多,曾经的小鸡崽子也变成了雄鹰。」

在长辈的面前,我的精神有着一种难得的放松。这时候,我感慨道:「我想知道,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不清楚的吗?」

空旷的空间,我们爷俩坐在一边,爷爷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即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爷爷说,他是被张容道满世界缉妖时候,在城市中给揪出来的。

那个时候,爷爷还是一个刚刚觉醒的小男孩儿。

因为身上存有龙气,张容道没有杀他,并始终带在身边抚养长大。

在千里追魃的时候,太爷爷孤身一人杀入了昆仑山口,同样,那次也让他得知了昆仑山之中的秘密。他担忧未来的某一天,天衰降临,传说中的神仙倘若不再友好,那世上之人将宛如蝼蚁般脆弱。

于是,张容道继续开始了走南闯北,企图找寻破解之道。

后来,太爷爷遇到了一个旷世大妖,他叫「苍天」,不仅性情喜怒无常还拥强大的法力,他若高兴的时候会帮助老百姓度过难关,搬运江水上的苍穹,带来雨露甘霖,遇到作祟的大妖,他甚至还会出手降服。

可一旦他心情不好,遭殃的仍然是那些老百姓。太爷爷张容道曾亲眼见证苍天一怒,尸骨遍布的可怕局面。

他在寻求破解昆仑山天衰办法的路上,又将目标瞄准了苍天,他想要猎杀苍天!

经过太爷爷三十多年的跟随,他发现苍天有一个毛病,每隔上十年就要睡一觉,这一觉需要整整睡上一年的时间。

就这样,他经过周密的计划,埋伏,在苍天熟睡的时候出手。

原本以为成功了,谁料苍天竟然反扑,在重伤之下逃走。

张容道锲而不舍的继续追杀。

遗憾的是,还是让苍天逃了,后来,他在给爷爷的名册中记载过,苍天找到一伙镖师,走荒山野岭,护送他终逃过追杀。

我恍然间想起度厄对我说过的事情,不由张大了嘴巴,太不可思议了,没想到苍天第一次重伤是太爷爷做的!

不过,爷爷告诉我,当苍天在恢复身体之后,第一时间便选择对太爷爷报复。

他以残忍的手段结果了太爷爷的命,并掀起一场用凡人的性命来陪葬的浩劫。

爷爷声称,在那个时候他便知晓苍天。

并且,还与杜家的四爷聊过,他们企图再杀苍天。

但从那之后,苍天就彻底消失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

爷爷追随张容道的足迹,走遍华夏四海,却在十年后带回了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没有记忆,甚至不会说话。

我打断了爷爷的陈述,追问道:「他就是玄嚣?」

「没错,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玄嚣其实是我在黄帝陵中发现的,当时我偷偷潜入,发现了成年人脱下的腐烂衣物,顺着足迹打开石棺,玄嚣就那么老老实实的躺在那里,而那个时候,他已经四岁了,平时仅靠吃着棺材里的虫子为生。」

「玄嚣能从远古活到现在,难道就是靠着自我轮回转生吗?」

「差不多,但我觉得他很像山海经记载的不死族,到了寿命的最后一天,埋入阴暗的地下,相隔个几十年会再次爬出地下活过来。」

「怪不得他明明叫您父亲,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尊敬。」

「一开始还好。」爷爷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以往的回忆,「他在没觉醒之前,就像普通的小孩子一样成长着,我还送他去读书,后来,你父亲考入了警校。」

「打住!他可不是我父亲。而且,您应该也知道,他想杀了我。」我耸耸肩。

「我当然知道。」爷爷沉默了片刻,又说:「毕竟..你是我救出来的。」

「爷爷,您救我出来是因为我是仙胎,还是因为我是张明。」我站起身认真盯着他的眼睛。

「这很重要?」

「重要。」

「其实,我在一开始就不同意他窃取仙胎,那是大地密藏,轩辕黄帝死后效仿盘古,以五脏之精华滋养大地万物,可古往今来,先后有人盗取仙胎,一枚为一劫数,你是最后一枚。」

「然后呢?」

「玄嚣当然糟了报应,而我当初救你也是于心不忍,毕竟,你已经有了灵魂意识,又叫我爷爷,还随我学过艺。至于玄嚣的亲儿子张明简直就是个混蛋!」爷爷显得特别生气,继续说:「当初他们做局的时候,我负责照顾他,那个小兔崽子杀了我从小养大的狗,又放火烧毁了村子,也不知道他随谁,从小就那么恶毒!」

我现在还清楚的记得杀死他的场景,如果不是他擅自做主的过来威胁我,也许,我现在早就成为了替代品。

因因果果的一切,的确说不清楚。

「我知道了,谢谢你,爷爷!」我认认真真的鞠了躬。

他摆摆手:「不必了,其实我抚养你长大以后,也想明白了,人与妖之间的界限其实并不是那么的清楚,尤其当我得知自己也是妖的时候。现在你能成长的超乎我所预料,说实话,我很欣慰。」

「对了爷爷,您与四爷所说的十年之约,到底是什么?」

爷爷认真回道:「当然是为了再次猎杀苍天,还有,你刚刚所说的昆仑山天坑,那里隐藏一个巨大秘密。」

「现在世上的凡人有大半都被昆仑山拘捕到天坑做劳,难道也与您对我所说的十年之约有关?」

「没错,每隔十年,龙脉会进行一次吐息,也就是风水改变的一天,昆山下为龙脉之祖,它的深度相当于一百个昆仑,更被人称为镜像世界。连山易中记载了共有十二条龙行隧道,代表华夏古时候十二个大一统的王朝。但是,自古没有哪一个朝代可以永远占据华夏风水。后来,朱元璋命令刘伯温以斩龙术断绝华夏无数龙脉,谁料最终将气运竟然归于满洲。遗憾的是满洲人无福消受这份气运。」

懂爷爷的意思,就好似古时候有一句话叫做「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接着,我又问:「那现在岂不是没有龙脉?」

爷爷摇摇头:「斩龙术只是断了龙脉,却没有断绝龙气。因此,自清朝之后,龙行九州,气运十方,聚如九天神龙,散入满天繁星。」

爷爷的感慨后世的变化之时,我也不由的回想起上学时学到的知识。

古书《春秋》记载,将大一统者称为「六合同风,九州共贯也。」

通俗地说,就是基本上统一中原或华夏南北方的王朝。

因为刘伯温错过了大清朝的龙脉,导致气运间隔了 276 年才使气运归入天下苍生。

我奇怪道:「昆仑山神仙挖天坑的目的,难道也是为了龙脉?可他们要统领华夏又有什么用?」

「有用,因为天坑是整个世界的轴心,只有通过它,才能够跨过时间、空间、生命的界限,脱离三界六道,成为他们眼中真正的神仙!」爷爷继续回忆道:「当年的龙山之战的前夕,杜老四以麒麟送书,伙同天师府唱了一出双簧,目的是想倾尽华夏之力再战昆仑!结果,我们失败了。」

「您让我离开十年?」

「小明,我留在此地吞噬龙珠,是为了能够抵御龙脉的排斥,那里是大地心脏,如果能复活十二条龙脉,帮助它们调转过了吞噬噬地心,昆仑山的仙人将会失去他们赖以生存的仙灵气,凡人则将会恢复正常的生活,那时,才是真正的天下无仙!」

爷爷双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你是地藏仙胎,如果我失败了,我相信你同样不会受到龙脉的排斥,将由你替我去复活那十二条苍龙,趁着苍天十年一次沉睡,将会是凡人最后的机会!」

爷爷的情绪非常激动,看到他的模样,我心底也有答案。爷爷还劝我不要多心,说他救我,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仙胎。而且,如果他没有出事儿,深入天坑的事情,他打算自己来做。

望着爷爷渐渐有些虚化的身体,我制止了他的喋喋不休。

「您放心,这是你的遗愿,也是我的使命!」

「小明。」

「我懂。」打断了爷爷的话,我认真道:「我们每个人出生都拥有着自己的使命与位置,就像为了家庭辛勤劳作的父亲,照顾孩子的母亲,街头上贩卖着煎饼果子的老太太,还有各行各业从事工作的普通人,大家就像是机器上螺丝钉,每个人承担着自己所能承担的责任,天地才会是最和谐的世界,同样遗憾的是,我们唯有长大以后才会发现自己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我长长的呼了口气,前尘往事,过眼云烟,地藏仙胎既然生于大地,最终还是要归于大地的。

「其实,这没什么不好。爷爷,我也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是什么。」

「玄嚣…。」爷爷顿了顿语气,他的表情显得很为难。

「您放心,我会留他一条命。」

当我们聊到玄嚣的时候,我心底已经明白了爷爷的意图,他是在交代自己的遗言,同样,还有那个让鬼王派不惜代价追逐的龙珠。

「好..好..好!」

爷爷连说了三声「好」,他的身影渐渐消散,这是意识崩溃的模样,也代表着他生命的消散。

不过,万物本身就是个循环,爷爷回归到了西山,去做自然界中某一条普通的长虫,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许会度过三灾六祸,再次盘踞西山,成为世人口口相传的西山十戾。

我缓缓的跪在地上,第一拜,谢他当年救命之恩。

第二拜,谢过了十八年的养育之恩。

第三拜,谢过了授业解惑之恩。

九个头,更代表着九生九世的恩情。

我起了身,爷爷意识内的场景就像打碎了的镜子,浮现出条条裂痕,最终崩溃的前夕,我走出了梦境。

大蛇消散了,而在地下却留着一枚洁白如玉的夜明珠。

当我把它握在手中的前夕,龙珠却像雪球般渐渐融化,滋润的液体渗入到了我的身体。

同样,这股能量滋润到了龙魂,甚至我能清晰感受到一条小金龙,它似乎将我身体血脉当做了海洋,尽情的畅游着,身体格外凝实可见,我觉得只要我想,它会好似宠物般出现在我的面前。

紧接着,龙魂的存在使我精神力要比以前强出了太多,随即,我又闭上眼睛,尝试借助灵魂相同的特点,感知地魂的位置。

幸运的是,我真的做到了,并且还通过地魂的双眼看出外面的世界。

意外的是我竟然看到穷奇与孙圣安。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俩怎么在一起?不对,还有别人,转身之时,我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竟然是美代子!顺着目光看向周围,这里是一间很大的院子,四周坐落着许多小房屋,所有居住在此的人,都过着世外般的生活。除此之外,我竟然还看到了彪哥,王大哲,还有妖异撩人的朱心蕊正在与彪哥打情骂俏。

他们究竟在哪?可变了样的周围,根本没有办法完全找准方向。

幸运的是他们都还活着,没有去昆仑山可怕的天坑。由于地魂有了自己的载体,导致我没办法借助他的感官与大家交流,为此,我只能轻轻的呼唤,让他追随着我的方向,过来找我。

爷爷魂归西山之后,我也离开了地宫,路上那西山十戾求我能放他们出去,不过,我在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让他们继续关着,天衰并不代表可以掩盖其罪孽,更何况,当今世界已经不需要西山十戾那种国妖了。

继续重走在苍茫大地,我会情不自禁的看看天空,苍天?那个近似为神的妖到底是谁?

他的身份竟然连爷爷也不知晓,虽然他抚养了玄嚣长大,可貌似对方也没有将苍天真正的身份告知爷爷。感受到金色小龙在血脉中遨游,它带来无穷无尽的力量,龙珠是华夏龙脉,东皇又是末法时代唯一的五爪金龙,二者与我融为一体,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我想,甚至可以眨眼间拥有比吞煞还强大。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孤身一人去昆仑,十几年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龙脉噬心的事情迫在眉睫,而我也想看看那些昆仑神仙究竟在搞些什么猫腻。

坐在棺中,继续踏上了茫茫之路。等赶赴到昆仑山口的时候,眼前看到的却仿佛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的天地浑然一色,甚至与我去阴曹地府所见的黄泉路有着十分相似,而且,未见传说中的鸟语花香,也没有仙气浩渺的出尘之气。一望无际漆黑色的大地之上,白骨成群,我一眼望去,沿着山口直至大山的深处,仿佛有无数的骸骨搭建了一条所谓的升天之路。

我被眼前所见到的一幕深深的震撼到,这到底死了多少人啊,才会造成如此毁灭的场景。

没有阴魂、没有鬼影,更没有生命。

同样没有日月的更迭,我在这条充满绝望的升天路上缓缓前行着,甚至不知道它究竟会通往何处。

有时,我会想起太爷爷的峥嵘岁月,他震慑群妖,能杀魃、伤苍天,当之无愧天下第一,而今日我所走的路,就是他曾经走过的。

走着走着,眼前被巍峨的大山横在路中央,并分割出了左右羊角岔路,中央的大山底部却如同被掏空的隧道。三条岔路通往着三个方向,仔细观察会看到由篆体字雕刻的岩石,其中,左边写着「地狱之门」,中间则是「昆仑圣墟」,最右侧那写着「太祖龙山」。

回头看向来时的路,悠长而无尽头的峡谷,使我的心中产生十分渺小的错觉,三条岔路,每一条皆拥有可以容纳千军万马的深度。

见太祖龙山的方向尸骸显然要比其他几个方向要多上一些。此次来昆仑,我本就是抱着复活十二条龙脉,至于昆仑仙宫里的神仙,只要它们不来招惹我,那我没有任何兴趣。

踏上太祖龙山,行走足足半个月的时间,眼前出现一座几十丈高的大门,最为显眼的是门上写着「南天庭祖山禁地」几个大字。

当我打算偷偷翻过去的时候,一位身高足足有三米的巨人出现在城墙内。

他嗓音洪亮喊道:「来者何人!」

「过路人。」

巨人冷哼道:「过路?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滚滚,难道你也想挖天坑吗?」

我这次来昆仑山目的本就不是谈判,为了爷爷的遗愿,还有那万千生灵涂炭,谁拦我,我杀谁!大手一挥:「动手!」

行尸宛如灵猫,几十丈的城墙一跃而去,同一时间,城上出现大量的天兵。

他们穿着银色盔甲,与我在长江峡谷所见到的天兵天将如出一辙。

巨人哈哈大笑,兴奋道:「老子夸娥勇已经好久没有与人动手了!来啊,快!」

夸娥,传说中的上古时期的大力神,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夸娥勇,另外一叫夸娥桀,两个人在神话时代中也是非常的具有名气。脍炙人口的愚公移山,就是天帝命令他们哥俩搬走了太行、王屋两座大山。

但传说终归是传说,他虽然长得膀大腰圆,但比起搬大山恐怕还差得远了。

铜皮铁骨的行尸越杀越勇,也不知是不是穆文斌给我的偷天符有了用处,他们的指甲、乃至皮肤,都仿若神兵利器般坚不可摧。

夸娥勇眼神变得很兴奋,他一挥手,叫散了其他人。

自己摩挲双拳,奔着行尸冲过来,「咣咣」几声,一拳一个打飞了出去,山鬼花钱的震颤,连我都能感受到那种恐怖的怪力。

他自几十丈的城门处跳了下来,兴奋道:「来啊,老子在这儿都要憋出火了,总算有人能过来陪我解闷,你好好坚持住,可千万别死那么早!」

我说:「你是天庭的神仙?」

「没错,老子是大力神!怎么样,怕了吧?」

「那为什么要你来看大门?对了,你知不知道在俗世大多数人的眼中,那些地位低下、或者没有能力的人,才会被委任这样的职责,似乎你并不受到他们的重视。」

我故意挑拨离间,夸娥勇的种种表现,显然是对他自身的工作很不满。

而我也想通过他获得更重要的消息!果然,他的表情渐渐凝固,不像一开始那么的兴奋。

「我是天庭的勇士,自然要受到天庭的调配。」

我说:「对了,你知道蟠桃会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资格去参加。我有一个朋友,他曾经也以为自己很重要,可那号称天庭的盛宴却没有他的名字,于是,他很生气。」

「你是说弼马温!」

「看来你们认识。」我似笑非笑道:「我来太祖龙山是想改变,你是打算拦我,还是与我动手?」

说着,我抬起手,掌心跳动着的金龙乃是太祖龙脉所诞生的一缕真龙之气。此时,那高大的城门后,突然升腾起了一缕氤氲之气。

夸娥勇面色惊讶:「老子虽然对天庭有意见,但太祖龙山建造仙宫,可关乎所有人升仙的大事。所以,你还是给老子去死吧!」

突然间,那三米多高的魁梧巨人向我冲了过来,每一步都踏出地动山摇般的气魄。但仅仅只是在接触的一颤那,金色小龙钻入到了夸娥勇的口中,眨眼的功夫,他便被四分五裂!

鲜血挥洒,金色小龙跳动在空中,这是大地龙脉的力量,除非昆仑山仙宫能彻底毁掉祖脉,否则,我的力量便是代表着大地,是无穷无尽的!

金龙缭绕在我的四周,十八行尸缓缓的起身,他们闭上眼,沐浴在空中弥漫的血雾,这似乎让他们感觉到非常舒适。

盘踞在太祖龙山的数千阴兵,顿时大惊,他们拿出了武器,当企图追杀的时候,十八行尸同时睁开了双眼。

山鬼花钱频频的震颤,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十八枚花钱同时碎裂。

「主..人..。」

他们说出晦涩的声音,一个个眼神中的迷茫之色,宛如初生儿般正在审视着眼前的世界。

夜叉?没想到,仙灵之血竟然使十八行尸同时化作飞天夜叉。

强大的力量,至使山鬼花钱都无法将它束缚。

他们站在我的四周,周遭是无数的天兵天将。

夸娥勇的死引起了四周轰动,天兵擂鼓鸣钟,山谷回荡着声响戒备,在太祖龙山的天兵也是越聚越多。

十八行尸化为十八夜叉,他们虽然具有朦胧的神智,但根本上,还是凭借本能杀戮的魔物。

眼看着越聚越多,我说:「仙灵之血能帮助你们修行,去吧,杀光他们。」

夜叉双眼闪烁着兴奋之色,刹那间,他们化作最强大的猎杀者。

天兵天将身上的盔甲,并不足以挡得住夜叉的利爪。

他们随我修行,意识上融为一体,我在龙珠融合之后,已经足以代表大地的力量,而他们几个的实力,自然也是在水涨船。

血雨腥风席卷了整个昆仑山,如果说他们是凡人的噩梦,那我将会是神仙的噩梦。

跨过了城门,一处浩大无比的天坑出现在眼前。

在坑内,我看到有无数的凡人身处天坑之下,他们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更是犹如蝼蚁般在忙忙碌碌的工作,开山凿石,恒久持续。绝望的气息肆意着,让这里显得比地狱更加可怕。

当人死掉,会无情的推入深坑,甚至连尸体都无法找到。

天兵天将驱赶人群挖一个螺旋状向下的楼梯,深坑之下冒着腾腾热气,更有着无数人悲惨的哀嚎。

「何人擅闯祖山重地!」

周围站着背负长剑的修行者,还有身穿盔甲,打扮得似人似兽的妖怪。

我问:「为什么是擅闯?祖山又不是你们的祖山,哪里来的擅闯?」

「大胆!我奎木狼会会你!」

在奎木狼刚打算动手,一尊夜叉悄无声息的扑过来,尖锐的牙齿,咬在奎木狼的脖颈,仅仅只是呼吸之间,他便被吸成了干尸。另外几人见此大惊,其中另有一位背负长剑的修士,立即手掐法决,在他背后长剑出鞘之前,我的拘魂手早已掐住他的脖子。

「我对修士没有好感。」随着我手掌的用力,捏断了修士的脖子。

再看周围,尸横遍野,身处龙山下的劳力纷纷跪倒在地,向我磕头求救。动手时无法压制的龙气迸发,小金龙再次缭绕在虚空之上,它渐渐变大,闪烁明亮的鳞片照耀着深渊里的黑暗。

我大声说:「吾之名为龙,仙不正则斩仙,妖不正则杀妖,人不正则斩人,拜吾为师,乃龙的传人!」

「龙的传人!」

「…」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自太祖龙山之下直冲九霄。

老百姓的念力,乃化生道存在的基础。

一人念为咒,百人念为经,万人念则威,万万人念称为神!

浩荡之威,无疑动摇了昆仑神仙们的根本。

他们能够长久活在昆仑山,不受到岁月拘束,并拥有强大的法力,这一切都是拜天下凡人所赐。

我了解他们的根源,昆仑神仙同样了解,所以,火云老祖下凡追杀杨蓉时,对时间有着非常精准的要求。

昆仑神仙皆震惊,太祖龙山成了聚焦之地。

而另外一边,我的人魂、孙圣安、惠嗔、禅僧、张尊玉他们也都来到了昆仑。

旁边是肋生双翼,手持锤子的男子喊道:「吾乃雷公,大胆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锤子相互捶打的瞬间,一道闪电打了我的胸前。

这股强横的力量被大地所吸收,对我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片刻之间,伴随周围人数的增加,其中有人长了三只眼,他一只手拿三尖两刃刀,另外一只手则拽着淡黄色的绳索,目标正拴着十八尊夜叉赶来。

夜叉在不断挣扎,可他们强横无比的实力,却在此人手中被完全制服。

「杨戬?」

「你认识我?」男子目露疑惑,又说:「这是你的十八位伙伴,不停下,我就杀了他们。」

「你很天真,但是,我觉得你特别像我一个朋友。」我认真道。

他不满道:「吾乃二郎显圣真君,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与我称朋友?」

「你认识张尊玉吗?」

「张…张尊玉?「他当时就愣住了,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回想着某些事情。

「二爷,别听他胡说,哪里有什么张尊玉。」

梅山六怪赶忙上前,围着杨戬开始劝说。

「她到底是谁?」

在天兵天将越聚越多的时候,一声刺耳的声音传来。

「你孙爷爷来了!谁敢围我那傻徒弟!」

孙圣安挥舞着铁棒,打的周遭人仰马翻,愣是被他杀出一条道。

「哥哥!」张尊玉惊讶道。

没错,我在第一眼就看出的奇怪的地方,他们竟然长得一模一样。可还是万万没想到,杨戬竟然在凡间留下修行过。

孙圣安站在我的身侧,直截了当的质问我:「兔崽子,我的猴毛呢?」

「我..丢了。」我尴尬的说。

他气的蹦高,指着我一顿臭骂:「你个混蛋,王八蛋,没有猴毛,我怎么才能恢复以前那种英俊潇洒的猴子形象,你看看现在,简直就个猥琐的老瘸子!」

「其实你现在也挺帅的。」

「帅你大爷啊。」他气的踹了我一脚。

「先别忙着动手,我的人魂呢?」我赶忙说。

「跑了!」

「你说啥?」

「我没骗你,你和美代子一同生活,恰恰人魂的性格里认为她是你的妻子,结果,你们两个结婚了。可因为你要召唤人魂回归的消息被美代子得知,她担心从此以后会不记得她,所以,她把你的人魂拐跑了。」

孙圣安接连把事情告诉我,可三魂不全,我也没有把握复活十二条龙脉。甚至,没有办法召回那北天门的荡魔剑。

「有个事情我得提醒你。」孙圣安压低了声音,扫视周围一脸戒备的神仙,「玄嚣成了天帝,八大圣人都被他囚禁了。」

「苍天呢?」

「我也在找他,玛德,那个王八蛋杀了我妻儿父母!」孙圣安咬牙切齿的说。

张尊玉那边则是面对着杨戬,她的持续呼唤,像是叫醒了杨戬的回忆。他丢下了兵器,张开双臂说:「我想起来了,我是张尊宝,受到师尊之命去凡间转世避过劫数,后来,我有一次入昆仑山捉妖,撞见了天帝,他封住俗世的记忆。」

杨戬身为仙宫第一战神,他一停下,其他人竟然无一敢来上前。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南斗六星君,北斗九星君,东南西北七宿星君,雷公电母,风伯雨师,还有各路门派的掌门,天兵将领,一大群人显得进退两难。

「各位仙官、道友!」杨戬对着四周双手抱拳,又说:「我师父太乙真人说过,天道有三变,第一变,天衰;第二变、帝妖;第三变,龙殇!」

忽然有一位十分威武,他身穿将袍,手持玉简,厉声呵斥:「二郎真君是什么意思?此人杀夸娥氏,又扰乱仙宫建设,罪不可赦,难道你也想叛变吗?」

「回水官大帝的话,杨戬不敢。但师尊说过,天帝已被人夺舍,他破坏了天地之间的因果秩序,以苍生万物为刍狗,各位千万不要听他的。师尊太乙真人已经触碰到真正仙道,他告诉在下,仙道贵生,需止杀制恶,可再看看世间已经支离破碎,一旦让他得逞,不仅仅凡人会死,我们也将会消散在天地之间。」

杨戬竟然就是张尊宝,太乙真人算出了劫数,想让杨戬去当应劫之人,结果,他却被天帝所控制。

孙圣安又说:「我都说了,天帝就是五千年前黄帝的小儿子,轩辕玄嚣!他为了逆转乾坤,不惜杀尽生灵所为献祭,这祖山天坑,就是他的阴谋之计,你们这群智商低的神仙,还傻兮兮的给人家当枪使,要是成仙如此容易,俺老孙早就成仙了!」

杨戬带来的重磅炸弹,导致神仙群体出现了两种声音,他是昆仑仙界当中的第一战神,拥有至高无上的荣誉与威信,他的话,不得不让人沉思。

三官大帝同时出现,他们最关心的一件事,惊讶问道:「你是说太乙真人已经成仙?」

「师尊说,还差最后一步。」

「还说什么了?」

「还说,凡人乃是天地根基,若是凡人用来献祭仙宫,你我神仙也将不复存在!」

天地之间一片哗然,很显然,这个消息他们还需要消化一会儿。

我低声问孙圣安:「其他人呢?」

「你把天兵天将都引来了,大家想办法去救人了。」

「去哪?」

「山顶的斩仙台。」

真没想到,我自己竟然还被当做了调虎离山。

我压低了声音,问孙圣安,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孙圣安说:「在神山时候早就恢复了,玛德,那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少了猴毛,都是你个混蛋搞的鬼,要不然老子早就恢复英俊潇洒的猴王模样!」

听他说完,我也是尴尬的笑笑,没想到这点小心思都被他知道了。

可正当我们探讨这件事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呵斥:「大胆,尔等身为天帝臣子,却不遵守天帝命令,实在是该死!」

人群立刻传来惊呼:「是勾陈大帝!」

此人手持八角玉如意,身后漂浮着一张巨大的画卷,天兵天将的模样都印刻在那张图中

孙圣安警惕道:「糟了,恐怕玄嚣早早预料到会有人反抗,他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手上拿的宝贝名为耀魄,专门用来惩治天神,身后飘着的叫万仙图,主掌星斗仙官。」

「惠嗔他们那边怎样了?」我担忧道。

「不清楚,但我听说八大圣人已经找到玄嚣的死穴,只要把他们放出来,玄嚣这次肯定跑不了。」

「如果抓住他,留他一命。」我说。

「还是考虑考虑怎么才能在万仙阵中活下去吧。」孙圣安一步步走到杨戬近前,他虽然还是老头的模样,可一举一动却难掩那种骨头里面的霸气。

他仿佛拥有着双重人格,此时那个属于滑稽、屌丝的孙圣安被雪藏了,而站在这里的,应该叫齐天大圣!

勾陈大帝的出现,除了身为二郎真君的张尊宝之外,其他的人都矗在当场。

「谨遵勾陈上帝教导,我等必定竭尽全力的斩妖除魔!」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如雷声般回荡虚空。

这一次,我们将要面临数以万计的天兵天将。

「徒弟,人魂在私奔之前跟我聊过,他说能感知到你的意图,说你可以解决生灵于水火之中,我跟他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大家都是朋友,你师父我最讨厌说话不算数的人,去吧,哪怕人魂没回来,老子也相信你能成功!」

孙圣安将他重若千钧的棍子用力杵在地上,就听『咣』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老杨,距离我上次大闹仙宫,好像有..一千五百多年了吧。」

「是啊,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

「要不然这次咱俩合伙?」

「与他们说了那么多,大家好像根本就听不进去我说话,没办法,那只能打到他们答应听你我讲道理了。」

「一起上!」

高大威猛的杨戬,身穿破烂屌丝的孙圣安。

通天一棒打的魂飞魄散,三尖两刃刀断仙人三花五气。

孙圣安大开大合的棍法,再到吞煞之后刀枪不入铜皮铁骨,千军万马犹入无人之境。

杨戬不落下风,他下手尚留有余地,不是非死不可,皆打成重伤为止。

两个代表仙与妖最强的武力,统一了战线,而我与张尊玉站在一边,我说:「现在已经打起来,你不躲开点?」

「不,我相信哥哥。」张尊玉认真道。

「好吧。」我转身一步步走向天坑。

可她忽然叫住我,我回过头,奇怪的问她怎么了?

张尊玉的眼神有着几分异样,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笑出了声。她有些不满,板着脸质问:「你笑什么?」

我说:「坦白讲,你现在比当初冷冰冰的样子更让人讨喜。」

「闭嘴!」

「好吧。」

我又准备跳坑,她再次纠结道:「等一等。」

这一回,我没有调戏她,站在原地平静的看着她。张尊玉咬着嘴唇,纠结的样子就像吞了苍蝇般难受,甚至,她都没有去关注不远处打斗的张尊宝。足足十秒钟的时间,她说:「虽然你看起来很讨厌,但我还希望你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就这么简单?」

「对。」

我笑了笑,竖起大拇指说:「放心吧,我是龙,而他们是龙的传人!」

最后的一句话,没有告别也没有承诺。

当身体内的金龙浮现过后,十八尊夜叉则紧跟其后,随我一同跳了下去。

这是没有光的深坑,无论是双瞳还是法力,在此处都失去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特点。

金龙与我的身体相伴,飞天夜叉可以在坠落时保持身体的平衡。

当我双脚触地之时,空旷的四周传来八风吹面,黑暗让我分不清楚方向。

既然这里是龙行隧道,那龙脉与地心呢?

视线没有了用途,索性闭上眼,静视自我内心,黑夜变得一道枷锁,我能做的是找寻打开枷锁的办法,在心中适应这个世界,而我本就是仙胎,身上有黄帝的血脉。大地对我来说,就像自己的家一样。

只不过,这个家我很久没有回来了,四周的一切也变得不是那么的清晰。

所以,我开始缓缓的去熟悉这个黑夜。

金色小龙仍然在我周围缭绕着,当它的身体再次散发光辉之时,我看到了太祖龙山之下的龙行隧道。

十二条天生为龙的花岗岩坐落在周围,每一尊龙头都拥有堪比泰山的大小,最主要,它的模样与传说中的龙一模一样,而在岩石上露出的血迹,似乎在说明龙脉已经彻底毁掉。

地心?我左右看看,这里的空间虽然宽阔,但并没有跳动的心脏啊。

尤其那十二条巍峨的龙头,更是一目了然。

在我仔细观察周围的时候,突然间,身旁来了个人。

「怎么样,我雕刻的龙,好不好看?」

我猛的转过身,他不过只有十岁的模样,长得唇红齿白,干净纯洁的笑容有着莫名的感染力,给我第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很善良,也很阳光。

「我在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小孩子前一秒还充满着阳光,下一秒双目宛如刀锋般锐利的盯着我。

我毫不怀疑,他会在第一时间出手杀了我。

「很好,栩栩如生,与它一模一样。」我指了指身旁的小龙。

小男孩儿抬起手,轻轻一指,小金龙仿佛乖巧的小狗,飞到他的掌心,任由男孩儿的抚摸。

由于金龙是我的魂魄,所以,我更能直观感受到他实力的可怕!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因为,他就好似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只是会让我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感。

「你是苍天?」

「是外面的人喜欢那么叫我而已,我索性就叫苍天喽。」他说的很随意,又将小金龙丢给我,「你是来杀我的吧?」

「呃——。」

我完全没有想过会这么直接,爷爷说过,苍天每隔十年会沉睡一次,一觉睡上一整年。但现在,貌似他失眠了?

「不敢。」

「人果然都是虚伪的,看来,天衰是对的,没意思,真的是太无聊了。」他打了个哈欠,又说:「你杀不死我,在成为苍天之前,我叫『坤』,是大地之母的儿子,对了,那十二个龙脉就是我造出来的,只不过,每一个成年后都会变的调皮捣蛋,甚至想要吃了我,索性我就把他们毁了。」

我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小孩子,大地之子?乾坤之中的坤?

我们两个太祖龙山之下,天下间所有的凡人都被抓来挖天坑,实际上,更像是打台阶。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深了,除了龙以外,神仙都没有办法脱身。

苍天打着哈欠,貌似很困。

我心里盘算着,如果与他动手,胜率几乎可以说是零。

平复了心中的情绪,毕竟,这世上谁又能预料到,主宰华夏几千年命运的苍天,竟然是个无聊透了,甚至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

我说:「你既然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那你会杀了我吗?」

「杀?为什么要杀,如果你是普通人,或许我就杀了。」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衰老而充满污浊的灵魂,那种酸腐的气味儿,一生所经历的低劣行为,都让人深恶痛绝,我可以看到他们的内心,没有,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他越说越激动,他的情绪仿佛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剧烈反差。

「那我呢!」我赶忙追问,企图岔开他的情绪。

苍天忽然笑了,又说:「你不是人啊。」

「我怎么不是人!」

「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仙胎,对了,以前有个人叫轩辕,他就是仙胎,他很聪明,非常聪明,甚至把我都骗了!」

「骗了你?」

「是啊,这大地之上,发生的任何事情我都知道,我拥有无上的学识,只是太无聊了!想找一个不那么讨厌的人来聊天,索性我就遇见了他。我叫岐伯,也叫广成子,他虽然很善良,但也有私心,想与我学长生不死,后来我骗他效仿盘古才能永存,他还真的做了。」

提到这儿的时候,苍天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笑嘻嘻的样子还有些窃喜的感觉。

「那你知不知道元始天尊?」

「哦,他是我的师父。」

「你的师父?」

苍天沉思道:「当然,因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很聪明,在一个叫伏羲的人手通过八卦,开启了智慧大门,达到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他很厉害,非常非常厉害,如果他想,甚至可以杀了我。」

「那你呢?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记不清了,但师傅说过,我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却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我好无聊,想回家,回到那个有师父在的世界。」

苍天感慨的模样,的确就像是个孩子。

恐怕,外面的人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苍天的身份,他喜怒无常,没有善恶观念,做事情完全凭借着自己的喜好。

但通过简短的了解,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就是他并非无敌的。

他之所以会绞尽脑汁的骗黄帝,必然是源自于畏惧。

因为轩辕剑承载着凡人最初的帝王气运,黄帝又是承天下之王者,王者之剑是可以斩杀一切的。

甚至秦始皇的铁骑也能伤他,每当一个朝代到达了鼎盛,在地心内的龙脉就会强盛无比。

这个时候,龙脉会对地心产生觊觎之心。

唯有吞了他,气运才会永久的存活。

所以,苍天刚刚说,当某一条龙变得强大,就会非常非常调皮。

这样以来,我的心里也有了该如何与他打交道的办法。

我说:「听说这里是世界的轴心,如果可以拨动轴心,就可以改变一切。」

「差不多吧,可如果想改变,我就会死。虽然我活了好久好久,可是,我还是不想死啊。」苍天打了个哈欠,又说:「你自己也找个舒服的地方睡一会儿,我大概需要睡三百六十五天,现在天衰了,十二条龙脉全部死掉,我没有束缚的感觉真好。」

话音刚落,他竟然真的睡了!种种的表现,似乎完全没有把我当回事。

我心底思索着利弊,假如三魂齐全,召来荡魔剑,或许我可以斩杀苍天,可现在呢,除了龙魂我只有一枚龙珠而已。

那到底该如何同时救十二条龙脉?

苍天貌似真的很困,一动不动的模样,真的就好像一块儿巨大的石头。

在他睡着后,我仔细探究了整个龙行隧道。

我知道自己只有一年的时间,十二条泰山般的龙脉就是死去的苍龙,当我一接近,身体会有一种温热的感觉。

爷爷他们还是预估错了,龙珠充其量只能简单的复苏,还完全起不到吞噬苍天的作用。

我想好了,如果一年后还是想不到办法,那我就和他拼了。

十八尊行尸虽然有了意识,但受限于智商,也只能留在一旁说说话。为了方便,我分别给他们取名字,从「一」一直到「十八」。

有一天,老二突然认真的对我说:「主人,龙脉会让我觉得很舒服。」

「怎么个舒服法?」

「就像您说过的那种泡温泉一样,会感觉全身酥软,非常舒服。」他认真的说。

我恍然间拍了下大腿,有办法了!十八行尸与我血脉相连,他们是不会背叛和欺骗我的,于是,我分别挖了个坑,把他们埋在了十二尊龙脉底下。

这里可是真正的龙脉源头,介于彼此间的联系,我相当于同时一件拥有了十二条龙脉所有的气运。

就好像风水先生铸造生人基那样,通过衣冠冢来为自己凝聚气运。

仅仅一个月以后,龙魂由巴掌大小,凝聚成了百丈身躯,变化之快,让我瞠目结舌!它盘旋在虚空之上,冲天而起,甚至能帮助我感受到凡人虔诚的意志。

一年的时间,龙魂的强大已经完全超乎了我的预料,甚至到了最后,我竟然有些控制不住它。

然而,龙脉与地心之间的角色,它们注定永远是生死仇敌。

苍天在睡梦中惊醒,吃惊道:「怎么回事!好强的龙脉气息。」

「怕了吗?」我说。

「怕?我是苍天,为什么会怕?」

「把天地恢复原状,咱们两个还是好朋友。」我认真道。

谁知道,苍天这时候笑了,他说:「我能看到你的心,你的心底有欲念,有杂念,我可以帮你实现,而且,我留你在这儿,只是想让你替我继续当苍天,而我..我想回家!」

「回家?」

「是啊,回我该去的地方,我受够了这里!只有毁掉这个世界,我才能跨过虚空,找到回家的路!没想到你竟然超乎我的预料,仅用了一年的时间便让金龙拥有如此的力量,现在我要回家!」他抻了个懒腰,「所以,你的龙魂是我的!」

我恍然明悟,原来一切都是这小兔崽子故意的。

就好像一开始的时候,他抚摸金龙,分明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欢!

他不杀我,是想把我留下来,犹如瓜果蔬菜般等待着我成熟!我用十八行尸的做法超乎了他的预料,仅用了一年的时间达到了他的标准!

眨眼之间,一脸兴奋的苍天扑到了龙魂的身上。

而我也在同一时间有着触电般的感受。

「我要回家了..我马上就要回家了!」苍天兴奋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他在吞噬着金龙,可仅仅吞到一半,苍天的声音变为了尖锐的嚎叫,「怎么回事!龙魂内为什么有十八个魂魄,为什么!为什么!啊——!」

这是我听到他最后的嘶吼,因为我的意识受了很重的损伤,竟然也陷入到了某种沉睡的状态。

苍天设计了一个毁灭天地的大局,每个人都在其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当他自以为要成功的时候,却败在十八个已经诞生灵智的夜叉其中。

而我睡着了,在虚空幻境之中承担起了苍天的角色。

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圆盘,那上面用天干地支所标记着时辰。

爷爷说过,只有龙脉噬心才可以挽救一切。

现在,我做到了!

尤其当我看到那命运之盘的时候,我更明确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摆弄了命盘,将时间调整到三十年前,因为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让一切重新开始。

于是,我按照钟表的格式向后波动,却忽略了命盘记载的时间一小格是一年,一圈为六十年。

直到命盘被我拨动到了卡住的时候,我已经向后拨了整整一百圈!

没错,那是六千年的光阴。

我昏昏沉沉活了五百年,再次醒来的时候,正是炎黄逐鹿。

浑浑噩噩的过了好久,甚至在有一段时间以为自己就是苍天,甚至与黄帝成了朋友。

后来,记忆渐渐复苏使我的头很疼,于是,我躲了起来,再次苏醒正是春秋时期,那个年代我幸运的遇见了「老子」,他很睿智,很伟大,甚至一眼就看破我的身份。

跟随他学习了生活十几年,后来我问他,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到我生活的年代?

老子按照我的经历,给我写了一部经书《道德经》下卷!当然,这部经书没有被后代之人所知晓,他说,如果我参悟了这部经书,就可以改变后世的命运。

我抱着这本经书躲了起来,出山的时候已经是两汉了。

我四处云游,结识了很多的朋友,另外重要的一件事是找寻着那位与我走散的人魂,我知道,他还活着,像我一样长生者,在这个世界上穿梭。

很遗憾,他完全就像在人世间蒸发了。后来,我当与一位异国贵族探讨道德经下卷时,他竟然悟出与经书相似七成的经文。我们成了朋友,聊起几千年后的劫数时,那位贵族顿时决定以经书教化世人,于是他选择剃度出家,在菩提树下悟道成真。

倦了、累了、我会像苍天一样沉睡,一睡就是几十年。

看沧海桑田,观人世沉浮。

当世上有一天高楼大厦迭起以后,我走出深山老林,没错,等了六千年的我终于回来了!

我没有改变历史,只是改变了玄术与时代妖魔的体系,让神灵只能活在化生道,活在百姓的意识内。

凡人是神仙的土壤,一旦神仙失去了他赖以生存的土壤,他们只能烟消云散。

重新来到了沈城,当站在实盛寺的门前时,那里有一条狼妖幻化的大狼狗冲着狂吠。

「阿弥陀佛,吓到施主了吧?贫僧实在抱歉。」

「无妨!我也是路过的。」

「没惊到就好,没事的话,贫僧先告辞了。」和尚转身之时,来了一位中年人,他领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我第一眼就看出小女孩儿的身上有着很重的阴气与业障。

算了,地府还在,世上的因因果果,妖邪又哪里说的清楚。

「一诚哥哥,大黑好像又肥了。」

「是啊,经常有人偷着喂他东西,好像还吃骨头。」和尚笑了笑。

「好可爱啊。」小女孩儿蹲下身子想要摸那大黑狗,结果,那黑狗一扑,咬了她一口,旁边的和尚顿时不笑了,脸色变换之快的速度,让人心惊,而我感受到了他的杀心。

接着,我如普通的旅人那样,继续游走在集市庙会中。

耳边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

「爷爷,求求你了,教教我吧,我真的很有兴趣,风水、测字。还有你忽悠刘老太太媳妇那个捉妖!都教我怎么样?我保证考一百分!」一个小男孩儿祈求道。

「去去去,别捣乱,大宝我告诉你,现在是经济时代,学好本事比啥都强,回去好好读书!听到没有!」

我抻了个懒腰,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终于等到这一天,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味道,让情不自禁的深吸口气,这里的一切都与曾经没有任何的变化,不过,我倒是很想看看那个张明,没有了地藏仙胎,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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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29 19: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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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张自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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