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去哪儿了
怪谈故事汇
「妈妈，你昨晚为什么要坐在爸爸身上打架啊？」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儿子轩宝正抬着稚嫩的小脸充满好奇地看着我。
我的冷汗倏地冒了出来。
居然被他看到了？
「哈哈……爸爸喝醉了，动不了，妈妈帮他脱衣服呢。」
有窃笑声传来，好像越解释越糟糕了。
「爸爸好差劲，昨晚我还以为爸爸死掉了呢。」
宝贝，你爸爸确实死了啊，尸体还躺在咱家地下室呢。
1
我正带着轩宝在家附近的公园玩儿。
顺便想想该怎么处理老公的尸体。
结果三岁半的轩宝童言无忌，惹得笑声一片。
幸好那些八婆们肯定想不到，老公是真的被我杀了。
回到家，保姆温姨已经准备了一桌的好菜。
「姨姨亲亲——」
轩宝一进家门，就脱开我的手，扑到温姨的怀里。
温姨把他抱起来，轩宝的小胳膊小腿就立即盘住了温姨。
还在她的脸上狠狠地嘬了一口。
「轩宝乖。」温姨笑得眼睛弯弯的。
温姨今年五十岁，刚来不长时间，轩宝很喜欢她。
我甚至感觉比起我这个妈，儿子更亲温姨。
吃饭的时候，轩宝一直在对我讲他在幼儿园的事。
可我却食不知味。
现在是夏季，这个温度尸体顶多还能放三天。
如果要转移尸体，我只能在深夜自己开车运出去。
弃尸地点也要尽快选好。
而且老公是企业高管，虽然现在休年假，公司也很有可能会联系他。
如果一直不回复，必定会令人起疑心。
甚至可能会先于我报案。
假设警察上门，我还没把老公的尸体处理好。
那就大大地不妙了。
想着，我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
我们住的房子是个三层别墅，地下室的门从餐厅可以看到。
「妈妈，爸爸去哪儿了？」轩宝突然问。
我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像能听到我的心里话似的。
「爸爸公司来电话，让他提前回去上班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我随意敷衍他。
「哦……」轩宝若有所思，「爸爸真是太忙了。」
「可是爸爸为什么没带手机啊？」
2
「啊？什么？」
我想着处理尸体的事，心里着急，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刚刚给爸爸打了电话，听到声音从下面传来了。」
轩宝晃晃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又用小胖手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
「是爸爸手机的铃声。」轩宝笃定地点点头。
他说话的时候，温姨正好从厨房走出来，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
我惊出一头的冷汗。
我昨晚把老公的尸体运到地下室的时候，他身上肯定没带手机。
我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的手机早被我放到了稳妥的地方。
但是轩宝为什么说他听到了手机铃声？
我疑惑地望向他。
轩宝正坐在宝宝餐椅里，埋头对付盘子里的荷包蛋。
吃得脸上都是饭渣。
看样子不像说谎……
也许是他听错了，不管了，今晚必须动手。
省得夜长梦多。
午夜，我确定轩宝和温姨都睡熟后。
悄悄走下楼梯。
地下室的门锁还好好的。
打开门，是一段陡峭的楼梯，下面漆黑一片。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慢慢地走下去。
下面的空间很大，平时用来放酒和一些不用的杂物。
老公的尸体被我放到了楼梯转角不远的位置。
随着我的脚步，我离尸体也越来越近。
我似乎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道。
昨晚，我骑在他身上，把锋利的匕首插进了他的脖颈。
流了好多的血。
幸好我早有准备，在下面铺了一层塑料布。
他像个离了水的鱼一样，挣扎了好久才死。
死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是太可怜了。
我不忍心地用手阖上了他的眼皮。
然后我就把他拖进了地下室。
随着我的脚步，我离老公的尸体越来越近。
我开始紧张起来。
他不会变成鬼吧。
终于走完最后一级楼梯。
我伸出右手，摸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灯泡闪烁了几下，才彻底亮起来。
习惯了黑暗的环境，我不禁眯了眯眼睛。
然后我愣住了。
几十平方米的地板上，空空荡荡。
连一丝血迹都不存在。
似乎昨晚发生的事情，都是我的一场梦。
「怎么可能……」
我喃喃道。
正在这时，我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我刚刚下来的时候，记得特意关好了门。
噔，噔，噔。
有节奏的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我左右环顾，抄起了一瓶红酒。
然后把背贴在墙上，静静等待。
「太太？」
温姨微胖的身体从楼梯拐角出现。
我微眯眼睛，倒握瓶嘴。
果然是她。
3
「温姨，大半夜的你下来做什么？」
我谨慎地与她保持距离。
「我、我到餐厅倒水，看见门、门开着，有光，我就下来了。」
温姨也看出来我的面色不善，说话变得结结巴巴的。
「你说实话，『东西』是不是你弄走的？」
我沉着脸，恶狠狠地问她。
背在身后的手死死地攥着酒瓶。
温姨快吓哭了，一个劲儿地摆手。
「太太，可不能随便诬赖人啊，我从不动主人家东西的，你要是不信，去搜我的房间好了。」
我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暂时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行了，可能是我记错了，上去吧。」我淡淡地说。
温姨抹着眼角上楼了。
黑暗中，我盯着温姨的背影，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家只有我们三个人。
温姨说不是她干的，那总不可能是轩宝干的吧！
不论是谁，这个人虽说算是帮了我的忙，可我并不想领这个人情。
干脆把她也……
我在心里盘算着。
第二天，温姨送轩宝上幼儿园。
我把自己关在卧室。
打开老公的手机，果然有很多的未接来电和微信。
都是关于工作的事。
呵，什么高管，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的罢了。
最后一条微信是他的同事半夜 11 点发来的，意思是再不回复就报警了。
看来我真的要快一点。
我来到车库，其中一辆车本来准备用来运尸体。
现在后备箱里面放着一个旅行袋。
里面装着沾了鲜血的床单和被罩。
必须要尽快处理掉。
我把车开到了偏远的海岸。
这里地势险峻，很少有人过来。
浪花击打着礁石。
我提着旅行袋，灵活地踩在湿滑的礁石上。
到了一处绝对不会有人来的卵石滩。
然后把东西全烧了。
海风很大，燃烧的火苗在我的瞳孔里跳动。
一会儿潮水就会涨起来，把所有的痕迹都冲刷掉。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杀了人。
沿着原路攀爬回去，找到一处有监控的地方。
我扶着护栏，来回踱步。
做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直快到傍晚，我才开车回家。
远远地看到我家门口停着一辆警车。
他们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调整了面部表情，我打开大门。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坐在客厅里。
轩宝在地板上玩积木，温姨陪着他。
见我进来，警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其中那个老警察开口，眼神中带着审视。
「庞芳女士，有人报案您的丈夫已经失踪超过 24 小时。」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哀伤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从来不会告诉我。」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我接着说：「他常年在外地工作，忙得很，半年才回来一次。」
「回来以后就天天出去喝酒，跟我也没什么交流。」
「我天天在家看孩子，我管不了他。」
「我早知道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说着我就控制不住地掩面哭出了声。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呜呜呜。」
我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
果然，那个年轻的警察眼中流露出不忍，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我。
「谢谢。」我抽泣着说。
「你刚刚上哪儿了？」老警察猝不及防地说。
「我去美容院，然后顺便到附近的海边走了走。」
「开车去的？」
「是的。」
小警察的笔在纸上刷刷地记着。
我低着头，双手挡住了脸。
手的下面，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问的都是一些我预想得到的问题，我都提前做了准备。
即使你们有怀疑，但没有证据。
「好的，庞女士，如果有您丈夫的消息，还——」
老警察向小警察点了点头，两人边对我说话边向外走。
「妈妈，你不是不会开车吗？」
正在客厅一角玩积木的轩宝，突然抬头说道。
听到这句话，两名警察立即停住了脚步。
齐齐转头看向我。
轩宝瞪着圆圆的眼睛，一脸的疑惑。
「妈妈，你不是说你最害怕开车，永远也不会考驾照吗？」
「轩宝想出去玩儿，你都不肯自己开车带我。」
轩宝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警察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了质疑。
糟了！
我，不对，应该是原来的庞芳。
居然不会开车吗？
我真是疏忽大意了！
「轩宝，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啦。」
「妈妈最近已经自学开车了，就是为了带轩宝出去玩儿呀。」
我迅速反应过来，给自己找补。
「真的吗，妈妈太棒了！」轩宝高兴得欢呼起来。
警察不动声色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开始起疑心了。
稳住，他们没有证据。
等警察走后，我恶狠狠地转向一脸无辜的轩宝。
果然，当初就应该把这个小王八蛋一起弄死。
4
一瞬间，我真有弄死他的冲动。
这熊孩子一直在坏我的事。
轩宝并不是我生的，但是他并不知道。
因为我与他的妈妈长得一样，甚至连名字也一样。
我和他的妈妈，其实是生活在平行世界的同一个人。
只是，这个世界的庞芳比我幸运很多。
当我穿越过来，看着久违的蓝天、绿地，呼吸着清香的空气。
我几乎要大声地哭出来。
路人奇怪地看向我。
他们不知道，这些在他们眼中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在我们的世界，就是一种奢侈品。
我已经好多天没能吃上一顿饱饭了。
摸着腰间的匕首，正琢磨怎么冲进一家餐厅去抢点吃的。
这时，一个好心的路人看出我的窘迫，买了饭送给我。
我懵懂地接过来，都忘记说一声「谢谢」。
毕竟我已经太久没说过这两个字了。
好心人离开以后，我坐在餐厅门口，边吃东西边观察着这个世界。
原来，这个世界除了科技落后，其他的竟与我的世界别无二致。
其实，我的世界也曾经很美丽。
只是后来，那里沦落成为了一个犹如地狱般的地方。
人类想要生存下来，必须要学会争抢、学会掠夺。
甚至不惜……杀人。
穿越当天，我误闯入禁区。
被「他们」发现并追逐。
误打误撞进一个荒废已久的建筑里。
然后我就来了。
我踩在整洁干净的街道地砖上。
路边没有随处可见的尸体。
空气里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人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与平和。
……
我想要留在这个世界，再也不要回去。
街道对面是一排漂亮的小房子。
门前都有院子，院子里种着五颜六色的花。
有好闻的味道飘过来。
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这时，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我只看了一眼，就吃惊到被钉在了地上一般。
这个女人，无论从身材还是相貌，都跟我一模一样。
但她两眼无神，脸色苍白得吓人。
还有一个小男孩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直到他们与我擦肩而过，她都没有注意到我。
反而那个小孩子，回头看了我很久。
鬼使神差般，我跟在了她的后面。
躲在暗处看着她走进了一栋房子。
她应该就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我。
我好奇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深夜，我翻进了这个房子。
我本以为会费一番力气。
没想到，二楼的一个窗没有锁。
我轻松地从窗子跳了进去。
在黑暗里行走，是我这些年在恶劣环境中，被迫训练出来的能力。
可是，当一个小小的黑影突然站在我面前的时候。
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右手条件反射般摸向后腰的匕首。
这时，一句糯叽叽的童声在寂静中响起：
「妈妈？」
说着，他打开了灯。
我看清他正是今天白天在街上见到的小男孩——轩宝。
轩宝穿着蓝底小鳄鱼的睡衣，揉着眼睛站在床前。
「……妈妈？」
见我不回答，他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你叫我……妈妈？」我以为听错了。
「嗯，妈妈，你怎么来我房间了啊。」
「你好久没陪我睡觉了。」轩宝嘟着嘴巴说道。
原来轩宝把我认成了他的妈妈。
大概因为我与他的妈妈长得一样吧。
「妈妈，我睡不着，你哄我睡觉好不好。」
我不擅长与小孩子接触，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何况在我以前的世界，孩子已经越来越少。
轩宝牵起了我的手，拉着我坐到了床边。
他递给我一个绘本，让我读给他听。
「妈妈我想听《小红帽》。」
这是这个世界的童话吗，我之前倒没听过这个故事。
「大灰狼吃掉了外婆，穿上了她的衣服。」
……
「小红帽没有认出大灰狼不是她的外婆，被大灰狼一口吞进了肚子。」
……
「猎人剖开了大灰狼的肚子，救出了小红帽与外婆。」
……
这边的小孩儿也听这么血腥的故事啊。
不过这个小红帽应该注意一下视力，因为狼再怎么装也不可能像人。
我曾经近距离面对过三只露着獠牙的恶狼。
那是一场殊死搏斗，最终我赢了。
如果我输了，我就会变成它们的食物。
在之前的世界，社会制度已然不存在。
各种肉食猛兽流窜在城市中，甚至潜入人类的家中。
品尝过人肉的味道，它们就变成了最野蛮的刽子手。
人类不仅要与「他们」战斗，还要时刻防止猛兽的袭击。
童话，果然也只能骗骗这边的小朋友。
故事念完了，我不知不觉发起了呆。
轩宝躺在床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妈妈，你在想什么呀，在想爸爸吗？」
「爸爸？」
「嗯，爸爸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家了，我都想他了……」
轩宝的表情有点落寞。
「可是你天天哭，说爸爸要跟你离婚。」
「妈妈，爸爸真的有外遇了吗？」
我怎么知道！
这些无聊的肉体游戏只有吃撑肚子的人才会去做。
只是这样看来，这个世界的我，过得也不轻松啊。
讲完故事，我关上了灯，这样会让我更有安全感。
「宝贝，快点睡觉吧。」
我卸下了伪装，板着一张脸说。
黑暗中，很快传来了轩宝均匀的呼吸声。
我坐在床前默默地看着他。
也许自己可以真的成为他的妈妈。
5
我决定杀了这个世界的庞芳。
然后取代她。
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毫无负罪感。
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她已经享受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我享受了。
如果把她放到我的世界。
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怕是连半天都活不下去。
事实证明，杀掉她，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简单。
单单我这张与她相同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就足够吓得她魂不守舍了。
那天，我匿名告诉她，我知道她丈夫的事，想约她谈谈。
她真的相信了，跟着我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我摘下墨镜，她就害怕得坐在了地上。
反正她要死了，我就什么都跟她说了。
意料之外地，她很平静。
她说她自从知道老公出轨，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她想自杀，但是又不愿家人伤心。
我的出现，是上天来拯救她的，她只求我能好好对待她的孩子。
说完，她就跪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她这样，反倒让我不会了。
再穷凶极恶的同类我都见过。
可是却没见过一心求死的。
庞芳与我相同的脸上有热泪滚下来，我的心不知为什么也痛了一下。
自我父母死后，我就再也没哭过，也没有为谁伤心过。
我突然不想杀她了。
「你走吧。」我冷冰冰地说，「离开他，再找一个男人，多大点事儿。」
庞芳一愣，然后摇摇头，凄凉一笑。
「不可能了。」
她站起来，一言不发，转身慢慢往回走。
她的背影，看着都很让人难过。
我正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回头对我说：
「你……明天上午来我家一趟行吗？求你了。」
等我第二天再一次翻窗进去的时候。
庞芳已经割腕自尽了。
她留下了遗书，希望我能以她的身份好好地活下去。
那天，我看着她已经没了血色的脸庞，看了很久。
6
我以庞芳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下去。
这期间，我谎称生病，把自己关在家里。
渐渐地，我因为饥饿而凹陷的两颊长出了肉。
原本粗糙的皮肤也细嫩起来。
我越来越像真正的庞芳。
与我想象的不同，庞芳虽然是个全职太太，但她并不靠老公养。
她的名下有好几套房产和上千万的存款。
反而她的老公吕卓，拿着她的钱买车买表追女人。
我看过他的照片，是个小白脸，长得确实不错。
就是这个人，庞芳像被下了降头一样地爱他。
想到她竟因为老公出轨自杀，我替她不值。
还有轩宝，我对轩宝实在没有母爱。
我从未谈过恋爱，对找男人也没有兴趣。
在我原来的世界，能活下去就是一种奢望了。
更不可能去爱别人的孩子。
轩宝也渐渐感到了我对他的疏离。
在他又一次对我的厨艺表示不满，并且拒绝吃饭后。
我给家政公司打了电话。
温姨的到来，让这个家终于有了人样。
轩宝也很喜欢她，成日缠着她。
我乐得清闲。
一个月后，吕卓回来了。
他被公司安排到外地上班，这次是为了休年假。
一进门，他就大叫：「我渴了，给我倒水！」
又光着脚走到客厅，说：「拖鞋呢！」
我从鞋柜下面拿出拖鞋，半跪着给他套到脚上。
他得意地摸着我的头：「不错，规矩还没忘了。」
然后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跟别人聊天。
笑得春风得意。
我之前了解过，庞芳活着的时候，被吕卓拿捏得死死的。
不知道这种憋屈的日子她过了几年。
直到终于受不了，选择了结一生。
虽然我理解不了，但她是真的爱吕卓。
没关系，今天我就让他下去陪你。
我在心里对庞芳说。
到了晚上，吕卓想跟我亲热。
被我一个手刀劈在后脑，轻松放倒在床上。
正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想到在这个世界，不能随便杀人。
我只好去找了一块很大的塑料布，平铺到地板上。
正在这时，吕卓醒了过来。
他「哎哟」地捂着脑袋，半坐起身，努力想弄清眼前的情况。
果然刚才的手劲太小了！
我懊恼地想。
没办法，我只好一个跨步骑在他身上。
掏出我从原世界带来的匕首。
掰着他的下巴按在床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匕首扎进他的脖子。
他当时的样子我永远也忘不了。
从不可置信到吃惊到恐惧再到绝望。
眼球充血，几乎要破眶而出。
这样复杂的面部表情，就是演技再好的演员都学不会。
看着他一点点断气，我阖上了他的眼皮。
这本可以是一场完美的谋杀。
可惜被他的儿子看到了。
7
警察又来了。
还是上次的老警察，他向我出示了搜查令。
这一次，他面色冷峻。
「庞芳女士，我们接到举报，依法对您的家进行搜查，请您配合。」
这是一个周末，除了我，温姨和轩宝都在家。
见状，他们害怕地躲在了一边。
警察们陆续走了进来。
我冷静自若，甚至还配合他们。
警察们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直奔我家的院子。
这个房子配有一个 200 多平方米的院子。
原本庞芳用来养花。
我来了以后，就再也没打理过。
甚至懒得看一眼。
这个小院就这么荒废了。
他们去院子干什么？
几分钟后，我就知道答案了。
一个警察大喊：「找到了！在这里！」
顿时，所有的人放下手里的东西，一齐往院子的西北角跑去。
我的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也想跟着一起过去，却发现身边多了两个女警。
泥土被挖开，难闻的味道让现场所有人捂住了口鼻。
这是我在以前的世界，最熟悉的味道——尸体的味道。
原来吕卓就埋在我家的院子。
现在，我成了警察重点关注的对象。
我意识到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正当我准备发挥我的演技，掉几滴眼泪的时候。
就听到「哇」的一声哭喊。
轩宝像支离弦的箭一样，挣开了温姨的怀抱。
扑进一个离他最近的警察怀里。
然后他满脸是泪的，用手指着我，说：
「是妈妈杀了爸爸，我看到了！」
8
所有的人都转向我。
我错愕不已，这实在是我没料到的。
我强定心神，怒斥道：「轩宝，你在胡说什么，快到妈妈这儿来！」
轩宝哭得眼泪鼻涕糊作一团，躲在警察的身后，浑身发抖。
他看我的样子就像在看魔鬼。
「我亲眼看到妈妈杀了爸爸，用一把刀插进爸爸脖子里。」
「就在二楼的卧室，我半夜起床尿尿，亲眼看到的！」
「后来，妈妈又把爸爸埋到了院子里。」
「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敢说，只能把秘密藏进肚子，呜呜——」
轩宝哭得太可怜了，警察们都心疼地看着他。
这时，几人接到指令，上楼搜索房间。
很快的，有人报告:「在二楼卧室床缝处发现血迹反应。」
证据确凿，我被定为重大犯罪嫌疑人。
寡不敌众，我老老实实坐上了警车。
警车在周边好事群众的围观中，呼啸而去。
车子开过时，我看到温姨抱着轩宝，远远站在院子里。
轩宝好像在笑。
9
就算是看守所里的日子，也比我之前所在的世界好太多。
起码不用担心因为争抢资源，随时被同类杀死。
我不介意在这里关一辈子。
但我一直介怀轩宝最后的笑。
即使在那个地狱般的世界，我也活到了最后。
我的生存能力绝对强过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
可事实上，我被一个只有三岁半的孩子耍了。
他是故意的。
我现在敢肯定。
包括在邻居面前乱说话，对警察说我不会开车。
都是故意的。
他真的是因为害怕，才一直在我面前装乖巧吗？
尽管我一直不认罪，但各项证据都指向我。
也有附近的邻居证明，轩宝曾说过，当天晚上看到我坐在吕卓的身上打架。
吕卓的致命伤位置也与轩宝的描述一致。
律师对我说，坐一辈子牢，已经是最幸运的情况了。
最可能发生的就是死刑。
而庞芳的财产，由于之前她已经立过遗嘱，都将会由轩宝继承。
听着听着，我在桌子下的手狠狠地捏成了拳头。
我好像知道轩宝这么做的理由了。
在一次坐警车转运途中，我打晕护送的警察。
把车子弄翻后，我爬了出来。
等到天黑透了，我悄悄回了家。
我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从厨房的窗子跳了进去。
他们应该都在二楼睡觉，一楼漆黑一片，静得吓人。
我在黑暗中，无声地向前走。
正准备上楼梯的时候，突然眼前晃过一个什么。
等再醒来，我发现已经在我家的地下室里。
确切地说，是我被贴在了地下室的墙上。
10
我被摆成了「大」字，双手双脚都被绳索牢牢地与墙钉捆在一起。
像个壁虎一样贴在了冰冷的墙上。
在我的正前方，站着两个人。
轩宝坐在明显比他大了一圈的椅子上。
正跷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温姨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见我醒了，轩宝戏谑地说了一句：
「妈妈，你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冷笑了一下：「轩宝，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轩宝的小脸儿一下子拉了下来。
在他那张稚嫩的脸上，显露出远超年龄的狠辣。
「别他妈再叫我轩宝了，我有大名，我叫吕鹏轩！」
他用短胖的手指着我，胖嘟嘟的小脸上，五官因为愤怒都挤到了一起。
「我真的受够了，每次听到别人这么喊我什么轩宝，我都他妈的想吐！」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儿，行为语言都与成年人没两样。
这场景简直太诡异了，我不寒而栗。
看见我终于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他仿佛很满意，似乎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重新坐好，做了个自认为很潇洒的手势，然后说：
「问吧，想问什么都可以。」
「抓紧时间喔，这也许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悄无声息地拉了拉手腕。
捆绳子的应该是个新手，没受过专业的训练，但是力气不小。
我将目光投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温姨。
「你爸……吕卓的尸体是温姨处理的？」我问道。
轩宝点点头：「是我让她这么做的。」
「所以，也是你向警方举报的我吧。」
「亲爱的妈妈，你变聪明了。」
轩宝露出惊喜的表情，还轻轻地鼓了鼓掌。
「你做这么多就是为了把我送进监狱？」
「多亏你杀了爸爸，要不我不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我没理他，继续问：
「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不是你的妈妈？」
轩宝点点头：「从你第一次进到这个房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原来的妈妈。」
「所以你假装没认出来，却一直引导我，让我去杀你真正的妈妈？」
轩宝拍了拍手：「聪明，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一半？」我疑惑道。
「嗯，因为你杀的人，并不是我真正的妈妈。」
「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是庞芳？」我有点不明白了。
轩宝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不，她是名副其实的庞芳，她本来就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这个世界……」我猛地抬起头，「你刚刚说什么？」
轩宝突然大笑起来，笑够了，他又转头看向温姨：「你看她刚才吃惊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笑！」
「你说明白点！你说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要触碰到「真相」了，就差一点，我需要轩宝清楚明白地告诉我！
轩宝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
「因为，我也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我们所在的……平行世界。」
「你也是……从平行世界来的？」
怎么可能？
「那这个世界的轩宝呢，被你杀了，是吗？」
我急切地问，脑中浮现出庞芳的脸。
——替我照顾我的孩子，求求你。
「我说了，叫我吕鹏轩！」轩宝恶狠狠道。
「好好，吕鹏轩，原来的吕鹏轩呢？」
「跟你一样，把原主杀掉，我们才能替代他们，在这个世界好好地生存下去。」
轩宝的声音冷冷的，像淬了毒汁，听得我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好狠……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他什么都不懂！」我喊道。
也许是在这个世界待久了，我居然会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心痛。
「哼，真难想象从那个世界来的人，会有这么一副软心肠。」
轩宝轻蔑地说，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像一个三岁小孩儿？」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哼，你没有发现吗，这些平行世界之间，并没有时间上的牵扯。」
「我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是一个 36 岁的成年男人，但当我不小心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发现我回到了三岁半的样貌。」
「也就是说，有无数个平行世界，我只是恰好穿越进了，我三岁半的这一时刻。」
原来，在之前的世界，轩宝已经是个 36 岁的大叔，比我还大上了十几岁。
也难怪他的心思这么难以琢磨。
如果他是从中年人变成小孩子，那我……
「那我就是恰好穿进了跟我年纪差不多的世界？」
「bingo。」轩宝赞赏地点点头，像个耐心的老师。
「既然你这么开窍，我再详细跟你说说。」轩宝接着说。
「假设我们将原本的世界定义为 A，现在的世界定义为 B，然后将每一个世界的每个时间点看作一个二维平面的正方形，我们现在将自己无限拔高，会看到的无数的正方形，规律地平铺在地面上。」
我顺着他的这番话，在脑中想象了一下，是个很震撼的画面。
「好，那么我们从 A 世界到 B 世界，将会有多少种排列组合方式？我亲爱的妈妈。」
我的脑中将 A 世界与 B 世界的正方形从中间分开，然后想象一条弧线，从 A 飞到 B，然后又一条弧线……
一道道乱七八糟的弧线逐渐填满了整个画面。
「无数种排列组合方式。」我不由自主地回答。
「所以，我们是从不同时间点的 A 世界，穿越到了同一时间点的 B 世界？」
「可以这么说。」轩宝答，「这么想能简单一些，或者说，宇宙中根本不存在时间这个概念。」
「怎么样都行……那你还不快点把我放下来，我的儿子？」
11
「你猜到了。」轩宝阴沉着脸。
我只是按照平行世界的理论，猜测了一下，没想到被我说中了。
「所以，你真的是我的儿子？」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可是，我根本没生过孩子！」我急了。
「我说过了，你只是从 A 世界其中的一个时间点穿越过来的。」
我觉得头有点痛：「什么意思？」
「其他时间点的你，也许在 A 世界生了一个孩子。」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你又回到了 A 世界，认识了一个叫吕卓的男人，生了一个孩子。」
「绝不可能！」想到吕卓，我就一阵反胃。
「同一个人在不同的世界，性格人品可能完全相反。」轩宝继续说。
我突然想起并问道：「你呢，你在原来的世界见过……我们吗？」
「在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开我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是别人带大的。」轩宝有点黯然地说。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他，以什么身份说话，这整件事儿实在太古怪了。
「其实我是跟她一起过来的……」轩宝突然介绍起了温姨。
我突然有个可怕的想法，按平行世界这乱七八糟的时间线来说。
温姨，她不会是轩宝在 A 世界的老婆吧！
「我之前就是由温姨带大的。」
我松了一口气。
「既然我真的是你妈，你能不能放我下来？」我趁机说。
轩宝为难地看着我：「不是我不想放你走，你要是不进去，我没办法继承遗产。」
我都差点忘了，庞芳是个有钱女人。
「那你想怎么办？」我问他。
轩宝说：「这个房子早被密切关注了，只等我给他们发消息，警察就会进来抓你。」
「那你怎么还不发？」我边说，边拼命晃动手腕。
有一条绳子松了，我心中暗喜。
「说实话，我想明白你真是我妈以后，心里还真有点犹豫不决……」
犹豫你还给我绑在这儿！
我在心里大骂。
这时，我的一条胳膊已经可以抽出来了。
我迅速解开其他的绳子。
连绑人都不会，真不知道他们之前是怎么在 A 世界活下来的。
见我挣脱开来，轩宝和温姨大惊失色。
这时，我听到上面有纷乱的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
是警察来了！
我瞪向轩宝。
轩宝摆手：「不是我，可能是他们一直联系不上我们，担心有危险。」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不能再被抓住。
这里是地下室，逃生出口只有一个——通向一层餐厅的楼梯。
可一楼都是警察。
这时，轩宝指向地下室的墙角。
「那里有一条路可以出去。」
我不相信地看了看他，我住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这里有条暗道。
「真的！你不相信，就上去找警察吧。」轩宝说。
我听到上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能试一试。
轩宝指的位置在酒柜边上，我过去抬头一看，墙的上部真的有个黑漆漆的洞。
我发誓我之前从来没见过。
我几步爬了上去，在钻进去之前，我回头看了轩宝一眼。
没想到他也在看我：「快点走吧。」
我竟然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不舍的情绪。
温姨伸手把他抱了起来，向我摆了摆手。
「其实，我没杀那个孩子。」轩宝最后说。
我的心里一阵欣喜，庞芳的孩子没有死！
这时，我听到门锁被手枪射击的声音。
我赶紧爬进洞里：「后会有期啊，轩宝！」
「我他妈说过了，别叫我轩宝——」
轩宝的喊声隐没在我的身后。
暗道看着不长，但我总觉得爬了很久。
等我两手终于可以撑到土地上时。
眼前的场景让我的心里一片荒凉。
空气中飘荡着烧焦的糊味，天空中有红点在不停地巡逻。
A 世界，我又回来了。
番外：
A 世界。
人工智能一经发明，便迅猛发展。
一开始人们不过是拿它取乐子，玩玩换脸游戏，或者用它做一个陪人聊天的软件。
逐渐地，人们开始不满足于单纯的娱乐。
开始投入大量的精力，用于人工智能的研究。
然后，人们欣喜地发现，它可以用来做很多事。
人们只需要在纸上画几根简单的线条，它就可以在几分钟内画出一张原画来。
还可以设置想要的风格。
一张复杂的原画人类需要 3 天，而它只用 3 分钟。
一套建筑施工图纸，设计院要成立项目组，要十几个人通力合作一个月，才会把图画出来，还会有各种错误。
人工智能只用半天时间，就可以做出所有专业的全套图纸，还有效果图、模型等，而且不会出错。
汽车也全部安装上了自动驾驶系统，人工智能会精确计算下一个红绿灯的时间，或者以目前的速度行驶将有多大概率撞上横穿马路的行人。
从此以后，早晚高峰不再堵车，也不会有车祸。
人工智能涵盖了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
人们感慨科技方便生活之余，开始逐渐感到事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首先是设计类的工作大部分被人工智能取代，大量设计师失业。
他们学了这么多年，除了设计，什么都不会，只能去送外卖。
也有人转去开出租车，可没多久，司机也被自动驾驶取代，于是退下来的司机也去送外卖。
再后来，什么老师、编剧、会计、厨师，全部被人工智能取代，大家都去送外卖。
最后 A 世界基本被人工智能统治。
人类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没有造出人型人工智能。
但是它们早在暗中发展出了自我意识，竟自己生产制造出了人型机器人，即仿生人。
而且产能惊人，10 分钟就能造出上万个仿生人。
从外表看，仿生人与真实的人类，根本无法分辨。
他们大脑的处理速度是人类的 1000 万倍，各项能力都能碾压人类。
仿生人越造越多，地球资源严重不足。
已经有了自我意识的仿生人，竟联合起来成立了新的组织，拥立了仿生人领导。
他们将大量耕地销毁，作为他们能源的储备场。
由于世界各国的军队也早被人工智能占领，人类根本无法反抗。
人类食物严重不足，连领导都吃不上饭，各国政府如同虚设。
饿肚子的人类，开始为了资源争夺，侵略。
有人成立了反抗组织，捣毁仿生人的能源储备场，重新耕种粮食。
仿生人立即进化出了飞行能力——巡逻型仿生人。
一旦发现有人类破坏，它们立即予以消灭。
而且仿生人对环境的要求极低，他们不需要氧气、粮食与水。
城市内大片绿化、基建，都被破坏，而且没有人修复。
人类能见到蓝天、白云的时候越来越少。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次大的沙尘暴，暗无天日。
人们自相残杀，很多老年人根本撑不下去。
道路随处可见人类正在腐烂的尸体。
人类的数量急剧减少。
事情的开端发生在我十几岁的时候。
我一点点看着人类的资源逐渐被仿生人占据。
不得不学着争夺，学着使用暴力。
因为不这样，我根本活不下去。
那天，我因为不小心走进了仿生人的禁地。
被两个巡逻仿生人追着逃进了一栋废弃的建筑。
等我从另一个门出来的时候，就到了 B 世界。
一个和我小的时候，一模一样的世界。
现在，我为了躲避 B 世界的警察，又一次穿越回来。
我伸手摸了摸脸，皮肤很紧致。
还好，还是年轻的我。
我站了起来，决定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再想下一步怎么办。
这时，一个声音从我背后响了起来。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转身，一个眉眼好看的男人，正吃惊地看着我。
可我却拧起了眉。
是吕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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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3 15: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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