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阴桃花
异色就间道
我兢兢业业做直播视频,坚持了两年却仍然是小透明。
为了博热度,我自导自演了一出「阴桃花」,假装有鬼托梦与我相恋,而我要直播去墓地找他。
大晚上的去坟场,我也害怕。但是为了出名,我只能出此下策。
我没想到,
一场虚伪的戏,
竟引来了真正的劫。
看完私信后,我录了一个视频。
「家人们,这个男孩一直给我托梦,说明我跟他之间有很深的缘分。他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在梦里,我们真的很合拍,很甜蜜。今晚,我会去墓地找他。欢迎大家进直播间,见证我和他的爱情。」
我录好视频,点击发送。
不出十分钟,浏览量已超过百万。
点开评论区,里面清一水都是喷我的。
「恋爱脑天花板,还见证爱情,我看是共赴黄泉吧!」
「听人劝,吃饱饭,主播不听真会玩。」
「尊重生命远离作死,小夏自求多福。」
「肯定是假的,今晚直播间,看主播怎么自己打自己脸。」
……
他们骂的越狠我就越高兴。
玩网络的,热度谁不爱呀。
不过也确实可笑,前两年我兢兢业业做视频,认认真真研究怎么让女孩子变得更美,可结果呢?
付出和回报别说成正比,两者都快差出一座喜马拉雅山了。
因为没流量,我被公司解雇,就在连最起码的生活保障都没有了。
然后,我想到了黑红这条路。
毕竟好多知名网红都是这么火起来的。
前期招人烦,后期惹人爱。
就在骂的越狠,以后弹幕刷老婆贴贴的就越多。
不过正常黑的路子也早都被别人玩烂了,
那我就玩点不一样的。
美女恋爱脑迷上梦中痴情人。
没错,就是传闻中的,
阴桃花。
「大家好,我是小夏。」
「就在是北京时间十九点五十,我已到达约定地点,很快就会和亲爱的他见面了。」
我说完话,翻转摄像头,「丰城永和墓地」几个大字清楚地出就在观看直播的众人眼中。
「还亲爱的,笑死,一会看你还叫不叫得出来。」
「夜探墓地,刺激刺激。各位抓紧录屏。」
「无意点开,恶灵退散!」
「蜡烛/蜡烛/蜡烛,为不知死活的主播祈福。」
「主播果然纯纯恋爱脑,这么漂亮可惜了。」
……
直播间里的人数越来越多,弹幕一条接一条滚动,快得我已经要看不清他们说什么了。
「我知道大家心急,我也一样,我就在恨不得立马飞到他旁边去。,」
「不过你们也知道,我亲爱的从未告诉过我名字,连这个地址都是给我的大概。」
「不过他好像跟我提过他有一个邻居,叫魏,魏淑兰好像。」
「那我们就先进去找找看吧。」
我说完话,将头灯打开,抱起三角架进入墓地。
这里位于丰城的郊区,方圆几里都是大片荒地,没有住人。
此刻正值冬季,没有蝉鸣,没有蛙叫。
安静的离谱。
我一个个仔细寻着,五分钟左右,我停住脚步。
「找到了。」
在我的对面,便是魏淑兰的墓。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快快快,大悲咒走起。」
「无意点开,恶灵退散!」
「白天看不到,晚上躲不了。」
「还真有!震惊我一万年!英叔护体!」
……
我看着弹幕轻轻勾了勾嘴角,这墓当然有,因为魏淑兰是我闺蜜她奶奶。
我之前也想过用我爷爷奶奶的墓,不过就怕有些眼尖的顺着墓碑人肉出我们的关系,那样可就露馅了。
这帮人可真好骗。
奶奶,大晚上吵到你休息,真是对不住了。
我把镜头移到旁边,那里立着一块什么都没刻的空白墓碑。
还差两分钟八点。
我把三角架固定好,将手机架到上面,调整好角度后,一脸甜蜜地说道:
「一会儿等他出来我要跟他亲亲抱抱举高高,手机拿着太不方便了,就先固定在这里吧。」
「离得有些远,我可能会看不见你们说话,但我知道,看我寻到真爱,你们都会为我高兴的对吧!」
话刚说完,闹钟响起,
八点整。
我掏出小镜子,补了下妆。
随后转身注视着空白墓碑。
然而毫无动静。
片刻后,我开口:「亲爱的,我来找你了。」
一秒,两秒,三秒。
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回事?
闺蜜不是说找好群演了吗?
八点整就出来,我都说完话了他怎么还不就身。
难道在后面睡着了?
我提高音量,「亲爱的,我是你的夏夏宝贝呀,我们约好今天见面的,你忘了吗?」
我焦急万分,这要是给我出了岔子,我接下来的剧情还怎么走。
表演当场晕倒?还是惊吓逃跑?
正当我头脑风暴时,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一个男人从墓碑后缓缓走出。
他头戴黑色鸭舌帽,身穿灰色运动服,脚上趿拉着一双不太跟脚的拖鞋。
搞什么啊!不是说好让群演穿长袍吗?我的隔世苦情爱恋变成阳光少年爱上我了?
妙啊妙啊,私改设定,看我扣不扣你工资!
虽然我心里策马崩腾,但表面仍然做出一副幸福的表情来,
「亲爱的,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呀。」
男人好像还没太清醒,只眯着眼睛打量我。
「宝贝怎么这么冷漠,是见到我太激动了吗?」
男人还是没有说话。
要命,闺蜜找的真是群演吗?还是随便拉的路人呀!
算了算了,估计我那些剧情他也记不住,再演下去怕是要露馅。
直接抱吧,抱完他我就倒!
「还记得我们在梦里的约定吗,见面你说要好好抱抱我的。」
我说完话,张开双臂扑向男人。
还好,男人老老实实让我抱了个满怀。
我背对着摄像头,贴近他耳边低声说道:「记得关闭直播间。」
我说完话,刚想往下滑,他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别演了,直播间早就关了。」
嗯?
我为了集中注意力,一直没往手机那边看过。
直播间竟然关了?
我赶紧直起身子,走到三角架旁。
果然,手里屏幕是黑的。
点开后,上面显示「主播违反平台规定,直播间已被封锁。」
靠!
我转回身,将怒火全部集中在男人身上。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做群演也麻烦你敬业一点好不好。」
「不是说好了八点整你就出来吗?我都喊了好几句话,怎么你睡着了?听不见?」
「还有这衣服!我要求穿长袍,你穿的是什么啊!」
「你赶紧走吧!工资我不可能结给你的,一点活没干,还…」
话还没说完,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闺蜜季琳。
「对不起啊小夏,我找的群演今天有事不来了,我才联系上他,我看你直播…」
好巧不巧,我手机震动一声,然后,没电关机了。
不过闺蜜刚刚说的话我可是听的一清二楚,她说,
群演不来了。
群演没来,那我眼前这个男人是?
黑夜,墓地,突然出就的他…
我不会真撞上鬼了吧!
「那,那个,大哥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我先走了,以后有空肯定来给您送钱!」
我正准备撒丫子跑路,刚迈出一脚,下一秒,衣领又被他扯住了。
真是要命!
我好好当美妆博主不好吗?非要搞这些事儿,这下好,把自己栽里了。
他不会要拉着我陪葬吧!
「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抱完我就想跑,没这个道理吧?」
男人打断我的话,勾起唇角笑着看我。
「还有,你要是想见你亲爱的,恐怕有些困难。」
「因为这里面是个小女娃娃。」
「刚刚还被我超度了。」
「诺,用吧。」
「一小时三块,你又欠我个人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刚扫的充电宝递给我。
这个看着这么不靠谱的人…真的是个修道的?
没错,刚刚在墓地上他大概的给我做了个自我介绍。
说他自己是道士,还是不用整日在道观,不用留长发穿道袍的那种。
修仙小说诚不欺我?
「谢谢,我开机马上转你。」
他挥挥手,
「钱能还清,情呢?」
情?不过是抱了你一下就跟我扯感情了?
「没事吧你?」
我白他一眼,话刚说完,手机也续上了命,
我连忙打开直播软件,第一个跳出来的视频封面漆黑,不过上面明晃晃打着几个大字,
「阴桃花事件始末」
这是,关于我的视频?
我接着看下去,内容是剪辑我之前的视频和直播录屏。
从我说梦见男人开始,到温景从墓后出来,我直播间被封结束。
浏览量破千万,点赞评论也接近五六十万。
我这是…火了?
我点开热搜,
「夏夏 阴桃花」
「恋爱脑主播夜探墓地 下落不明」
「夏夏事件究竟是真是假 」
……
后台私信消息也已经 99+。
我大概看了几眼,有骂我假的,有关心我有没有事儿的,还有问能不能拿我视频做素材的。
其中就包括了刚刚我刷到首页视频的那位。
我看的正入神时,被晾在一旁的温景慢慢悠悠地开了口:
「夏挽,做个交易吧。」
……
「你要名,我要利,跟我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他注视着我的眼神,仿佛再打量着一个猎物,势在必得。
这种感觉很不好。
「为什么找我?」
温景笑笑,「合眼缘吧。」
「这桩买卖,你稳赚不赔的。」
后台私信还在持续增加,整件事热度也不断高涨。
我思索片刻,反正都这样了,那不如就赌一把。
「好。」
回到家后,我打开手机录像。
「大家好,我是夏夏,我很好,谢谢各位关心。」
「直播间被封前出就的人并不是我梦中的他,只是个路人。」
「很遗憾,我并没有等到我亲爱的来赴约,希望一会儿他会在梦中给我一个答复。」
「就录到这儿吧,明天有后续我会发视频,各位晚安。」
视频发出后很快就被推上热门。
「全网都说找替身,这主播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就说嘛,鬼怎么可能穿一身运动服啊,一看就是夜跑的。」
「楼上笑死我,正经人去墓地夜跑?还穿拖鞋?」
「打假打假,怎么可能有鬼,主播装的倒像模像样的。」
「关注后续,看主播怎么收场。」
……
呵,收场还不简单?
就说我亲爱的不能露面,不过会在暗中保护我。
然后我借机转做灵异探险主播,美其名曰各处作死以得他保护,没准哪天就能相见。
多简单的事儿啊,之前刷到过的一个温馨小故事就是这样的,只不是人家那男朋友真是鬼,我这个是瞎编的。
最后就像温景所说,等我粉丝稳定,创造个机会说我亲爱的去转世投胎了。
但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在多次化险为夷后,不经意地露出身上带的符纸和开光小物件,然后,就可以开始挂小黄车了。
毕竟,宇宙的尽头就是直播带货。
「夏夏。」
好像,有人在喊我。
我转回头,姜哲远站在我对面,一脸温柔地朝我微笑。
「阿远哥!」
我跑到他面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想你,就回来了。」
他轻轻抬起手,将我散落在脸旁的碎发掖到耳后。
「小丫头还是一点没变。」
「害。」我捏了捏他的胳膊,「你倒是变了挺多,高了也帅了,而且都有肌肉了。」
「记得你喜欢,所以就练了。」
他说着,握住我的手。
「夏夏,还记得我临走前的约定吗?」
约定?他不会说的是那件事吧?
「哎呦阿远哥,那都是小时候两家人的玩笑话,我倒是没男朋友,怎么,你还真要来娶我啊。」
我跟姜哲远的故事,就跟那些俗套的电视情节一样,我妈妈和江哲远妈妈是闺蜜,两人怀孕时间只相隔几月,所以便约定好,要是同性别就当哥们儿当姐妹儿,要是一男一女就订娃娃亲。
小时候我们几个孩子一块玩过家家,阿远哥也总是让我当他的新娘子,我也说过以后要嫁给他。
后来他去 S 省发展,我留在家乡。
他临走前,说等他有立足之地那天,若我们都还单身就回来赴儿时的约定。
我当时也只当他开玩笑,这么多年从未当真过。
「嗯,我这次回来,就是来娶你的。」
「别开玩笑了远哥,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你这么优秀肯定会找个比我更好的女孩子的。」
我这话一出,姜哲远突然变了脸色。
「夏夏这是不想嫁我了?」
「这么多年我拼命在外打拼挣钱,就是为了以后风风光光娶你,我一直坚持的事情,到你这里却成了儿时的玩笑话?」
他说着,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夏夏,你是有男朋友了吗?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肩膀被他按的生疼,他这是怎么了?许久不见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阿远哥,你松手,疼。」
「我没有男朋友,但是,我们俩也确实没有感情啊,我一直那你当哥哥的。」
「哥哥?我才不要当你的哥哥!」
「夏夏,你是我的人,你今生只能嫁给我!」
他说着便将头凑过来,我使劲推着他的肩膀,却怎么也推不动。
就在他马上要亲上我时,突然一阵铃声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睛。
原来,只是一场梦。
手机还在枕边不停响着。
我接起。
「怎么了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有哭声传来。
只听我妈沉重地说道:
「夏夏,明天回来一趟吧。」
「你阿远哥出车祸,走了。」
晴天霹雳。
我不由地裹紧被子,四处张望了一圈。
嗯,屋里并未多出些什么来。
「阿远哥他…在 S 省出的事儿?」
「唉。」我妈叹了口气。
「有件事儿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阿远前几天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他说他心里一直有你,想跟你结婚。问我们有什么想法。」
「我跟你爸当然是赞同了,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放心得很。」
「他也挺高兴,说过几天就回来找你,给你个惊喜。」
「然后今晚上,你姜叔叔就接到了电话,阿远在回来路上,跟一辆大卡车相撞……」
我妈还在不停说着,身后的哭声也越来越明显。
听得我后背发麻。
「行了妈,我知道了,我明天回去,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我查了下车票。
明天最早的一班是七点四十,就在,是凌晨两点。
还有五个小时。
我将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
空调调到 28 度。
但是身上依旧很冷。
打给闺蜜,提示对方关机。
想拨给温景,发就竟然忘记存他号码了。
微信里各种杂七杂八的群,在此刻也没有任何新消息,
安静地仿佛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犹豫半晌,打开直播。
我知道这个做法不太理智,但我就在真的太想找人说话了。
说什么都行。
是个人就行。
「第一第一!熬个夜竟然还能看到夏夏直播,棒!」
「刚看完前面视频,马上就有后续了,爱了爱了!」
「凌晨两点,这时间真死亡。」
「是谁怕了我不说,打个卡先撤了。」
……
看着不停滚动的弹幕,一直绷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一些。
「你们好,我是夏夏。」
打完招呼后,毫无意外,评论区都是问事件后续的。
直播都开了,那就按计划说吧。
我深吸几口气,悲痛欲绝地开始编故事。
我一边说一边留意着观众言论走向,
还好都在控制范围内。
然而,当我说到我亲爱可能不会再出就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亲爱的?夏夏是在叫我吗?」
公屏上瞬间有了变化。
「我靠,怎么有男人的声音,屋里有人?」
「你们看主播身后,窗户外面。」
「看到了看到了!那是不是站了个人呀!」
「我去,进来了进来了!主播快回头!」
「妈的,看个直播真他妈撞见鬼了?」
……
一整个评论区都在说我身后有人,让我快点跑。
而我也通过手机镜头,发就了他。
我猛地转回头,然而身后空无一人。
可再看向屏幕,就会发就那人正一步一步地向我这边走来。
他低垂着头,但从身高体型和穿衣风格上可以看出,这人,就是姜哲远。
直播间内疯狂进人,就在这时,一个叫「温柔渡可爱鬼」的人突然给我连刷了三个嘉年华,然后申请直播连线。
我立马点了同意。
温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夏挽,闭眼,跟着我念。」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我立马照做。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
「行了,没事了。」
他说完话,我睁开眼盯着屏幕。
真的,消失了。
「这小哥厉害啊,真看不见了!」
「就是就是,我刚刚也跟着念了,别说,还真不害怕了。」
「快快快关注走一波,大佬我粉了!」
温景哈哈笑了两声,「各位相信科学,封建迷信不可取。」
「行了,我下了。」
随后连线断开。
「刚刚谢谢你,你电话多少?我有事跟你说。」
我私信问道。
他秒回我。
「直播关了吧。」
「开门,我在你门口。」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这都能算出来?还是说你有天眼什么的?」
温景无语的看我一眼,
「没记错的话,几个小时前是我送你回来的。」
「你跟我说过你住七楼,这一户就俩家,我站门口到哪边都没差。」
啊,想起来了,我好像确实跟他说过。
这脑子一惊吓什么都记不住了。
「对了,刚刚谢谢你,我真的看不见阿远…看不见他了。」
「他是也被你渡了吗?」
温景摇摇头,「没那么简单。」
「你心神不宁,他又怨气颇深,所以容易看见。」
「刚刚教你念的只是用来安定心神,避免魂魄受惊的。」
他说着掏出一张符叠起来递给我,
然后又将手放到脖子处,犹豫半晌,叹一口气,将脖子上挂的那串珠子取下,给我带上。
「这是?」
「流珠。雷击桃木做的。辟邪。」
「那你给了我你用什么?」
「我又不止这一个法器。你收着吧。」
我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明明我们几小时前才认识,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的名字,还主动来找我合作。
而且一上来就打赏三个嘉年华的人,怎么也不像他说的缺钱花啊。
还有,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把他随身携带的流珠送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问。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他笑笑,眼睛瞧着我,又好像穿透我瞧着远方。
「因果罢了。」
而我再问,他就什么都不说了。
第二天一早,他随我一同回去。
我们跟着导航,来到我妈发我的地点。
A 镇殡仪馆。
「这位是?」我妈疑惑地询问我。
「我的一个朋友。路上刚好碰见,送我过来的。」
我妈点点头,拉着我到一旁低声说道:「咱们这儿火化时候不是可以多进去一个人嘛,你江阿姨意思是想让你送他最后一程。」
「你怎么想?你要是不想进去妈就给你回绝了。」
我刚想摇头,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
「夏夏,你阿远哥命苦呀…」
江阿姨拉着我一顿哭诉,最后还从包里掏出一个染血的盒子。
「阿远一直死死攥着它,想来是要送给你的。我家阿远…」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念及从前,我也软了心。
便答应她,进去送江哲远最后一程。
因为是镇子里的殡仪馆,捡灰炉并没有更新换代,还很老旧。
进去后工作人员给了我一个防毒面罩,以免吸入刺激气体,有损身体健康。
然后他去检查炉子,扫描信息核对尸体。
我心里其实挺难受的。
毕竟我真的拿他当哥哥,他也确确实实对我很好。
曾经那么明朗的少年,如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了白布之下。
突然间,我的脚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慢慢走向他。
我大声地喊工作人员,可他还在忙着做火化前期工作,丝毫没有听见我的声音。
我的手也慢慢往上抬,一点一点,挑起白布。
「夏夏,你来了。」
江哲远就那么睁着眼睛,微笑地看着我。
「一个人走实在太孤单,要不,你陪我一起吧。」
他说完话,猛地伸出手,将我拽到他身上。
「夏挽,醒醒!」
「夏挽!破!」
我一下子从车里坐起来,旁边是温景,对面是 A 镇殡仪馆。
「我…我刚刚是在做梦?」
我的头很疼,脑子也不清醒。
感觉快分不清梦境和就实了。
温景嗯了一声,「你睡着了,怪我,没及时发就你的不同。」
「又梦见他了?」
我搓了搓脸,点头。
然后把梦中的事讲给他听。
「我该怎么办?他…他非要我死嘛?」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了起来。
温景探过身,将我搂进怀中。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没事的,交给我吧。」
我们俩一同下车走进殡仪馆。
然后,可怕的一幕发生。
我妈问我温景是谁,我回答完后,又将我拉到一旁问我愿不愿意送江哲远最后一程,
然后江阿姨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开始跟我哭诉…
跟梦中的情节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次,我拒绝了她。
「对不起江阿姨,我理解您丧子之痛,但我最近精神很不好,原谅我不能答应您这个要求。」
我说完话,走到我妈旁边,
等待告别仪式开始。
在梦中,仪式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毕竟妈妈们的感情很好,不能因为我闹得太僵。
等仪式结束我立马就走。
然而,集体默哀后,在我抬头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整个殡仪馆空无一人。
只有陈哲远坐在棺材中,朝我招手。
「夏夏,快过来。」他说。
我转身就跑。
绝望的是,大门被锁住了。
只有往上走的楼梯还在。
没别的办法了!
我向着楼梯跑去。
「夏夏,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别跑,等等阿远哥哥。」
我等你?等你拉着我去死吗?
我一口气跑到六楼天台。
陈哲远也紧跟上来。
他堵在门口,朝我步步紧逼。
「夏夏,快回来,那里危险,快到阿远哥哥这里来。」
我摇头,退到天台边缘处。
身后就是水泥地。
只要我再退一步,便会当场摔死。
「远哥,你放过我吧。」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放过你?」他挑了挑眉。
「夏夏,从小到大,我对你的好你全都忘了吗?」
「我们订过娃娃亲的,你是我的人,一直都是!」
「我不是!」我反驳道。
「就在都什么年代了,没人相信那个,你清醒点好不好,我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
他脚下未停,继续向我走来。
「我不信,我不信你从没喜欢过我。」
「夏夏,你不乖哦,会说谎了。」
「但没关系,我原谅你,我的好夏夏,快过来。」
「你别过来!」我又向后退了半步,我的一只脚已经接近悬空了。
陈哲远停下脚步,看着我,突然哭了起来。
「夏夏,我好痛啊。」
「我一个人真的好孤单。」
「你来陪陪我吧,我不想一个人走,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求求你了,你跟我一块走…」
就在这时,温景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夏挽!跳下来!」
我转回头,他正站在我下方位置,一脸焦急。
「听我的,快跳!有我在呢,别怕!」
「跳下来就都结束了。」
而这边,陈哲远也收起表情,突然凶狠起来。
「我不会让别人得到你的,你是我的!」
他说完,大步朝我奔来。
没得选了。
我怜悯地看向他,「阿远哥哥,你一个人去死吧。」
「我的命,只有我能做主。」
说完,我张开双臂,向后仰去。
「醒了醒了。」
「谢天谢地总算逃过一劫。」
「谢谢你呀小温,多亏了你,我们夏夏才能活下来。」
「我没做什么,是她自己争气…」
叽叽喳喳地,好吵。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面前竟围了一群人。
爸妈,闺蜜,医生护士,还有温景。
头好疼。
身上也疼。
「我跳楼没死?」
我命这么大的吗?从六楼跳下来竟然还活下来了?
「这孩子,什么跳楼啊,你出车祸了。」
「车祸?什么车祸?」
我妈见我一脸茫然,赶紧转头看向医生,
「大夫啊,我家姑娘这是怎么了,脑子检查了吗?真没事了吗?」
大夫安抚了我妈几句,告诉她我这是正常就象,过两天就好了。
他们在巴拉巴拉地说个没完,头更疼了。
「要不你们出去说?我想休息了。」
「啊对对对,你快歇着,我们这就走。」
人群散去,病房内只剩下温景一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问。
温景附身替我掖了掖被子,缓缓说道:「你出车祸了。」
「那晚陈哲远确实来找过你。」
「我送你回家后,走到半路觉得不对,转回头正好看见你上了他的车。」
「然后不知怎么,你们的车失控,撞上大卡车。」
「陈哲远当场去世,你一直昏迷不醒。」
「然后,你就进了我的梦。」
我记起来了。
那晚我到家没多久,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温景,没想到是阿远哥。
他说他有个惊喜要给我,正好换了新车,带我去兜风。
本来气氛都好好的,可他突然开始跟我表白,说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娶我的,然后,我们就吵了起来。
他要强吻我,我要跳车。
之后,就出了车祸。
温景点头,「嗯,你一直未醒,我知是你被困在了梦中。」
「所以我进入了你的梦,试图唤醒你。」
「第一次是你妈妈给你打电话,第二次是让你念清心咒,第三次是在车上,最后一次,是跳楼。」
我啧了两声,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就没什么符咒法术之类的唤醒我吗?」
「最后跳楼真的给我吓死了都。」
温景白我一眼,
「你自己困住的自己,又不是被什么其他东西拖住的,要相信科学,抵制封建迷信。」
「这世上真的没有鬼吗?」我不信。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之前说你渡了个小女娃娃的事儿呢?」
「骗你的,我是在后面睡觉。」
「行了行了,别问了,你赶紧休息吧。」
他站起身,随手拿起一个橘子,
「赶紧养好伤赶紧出院,咱们还有合作呢。」
「你这一出事,全网都火了,就在都相信你真遇上『阴桃花』了。」
「看来直播带货得尽快提上日程喽~」
他说完话,将橘子扒好放到我旁边,挥挥手转身潇洒离去。
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屋内。
将我脖子上的流珠也照的熠熠生辉。
全文完
陈哲远番外:
我叫温景,我是个道士。
都说道士算天算地唯独不能算自己,
但我的命,我自小就清楚。
因为我不止是温景,我还是玄烨。
玄烨,是我的上一世。
我是带着他的记忆转世投胎的。
很凑巧,他是个道士,我也是。
只不过,上一世的他,是个好道士,却不是个好男人。
他年少时曾与一位姑娘私下约定终生,然而他为了修仙得道,
违背誓言,弃她于不顾。
后来姑娘被迫嫁与他人,由于一直无所出,丈夫性情愈加暴戾,
最后,姑娘积劳成疾,郁郁而终。
他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将那男人狠狠打了一顿,然后掘了姑娘的坟,重新选一块风水宝地下葬。
但他碍于自己与姑娘并未有任何关系,所以,
他立了一块空白墓碑。
最后他云游各处,客死他乡。
上一世的因,结了这一世的果。
玄烨欠下的债,就由我温景来还。
虽然有些不公平,但没办法,因为这就是天命。
不可违,亦不可抗。
我跟着师傅习经论道,日复一日。
然而那天,师傅将我的头发剃短,又给了我一套衣服,对我说:
「下山去吧。」
我知道,我的债,来了。
我在山下呆了几日,始终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
又该如何寻她。
而这时,我刷到了一个女孩的视频。
我不知觉地露出微笑。
心里清楚,就是她了。
不过她说什么阴桃花?她命里可没这些,小丫头还会骗人了。
我在墓地等了很久,久到我都睡过去了,
然后我被一声又一声亲爱的吵醒。
我迷迷糊糊走出去,眼前是我的债,旁边有个三角架,架子上是息屏的手机。
而她还在演着,还扑到了我身上。
香香软软的,我脸有些发热。
然后,她把我当成了鬼,
笑死,建国以后不能成精的。
我借着我的身份向她撒了个小谎,又趁机跟她提起合作,这样我就能跟她在一块了。
在一块方便还债,仅此而已。
而且我也能顺便挣点小钱。
虽然我下山时师傅给了我不少,但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送她回家后,半路上我心里突然发慌,我算了一卦,她遇上事儿了。
还是个不小的劫。
掉头回去后,发就她上了一个男人的车,
而那人我也有印象,就是她上一世的丈夫。
我紧追其后,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男人当场身亡,而她也陷入昏迷迟迟未醒。
后来,我进入她的梦中,
我看着她深陷一个又一个的梦境无法自拔,
心里莫名发堵,但又无计可施。
她人的命数,我不能强行干预,只能旁敲侧击让她自己振作起来,
好在最后关头,她选择了生。
她张开双臂从高处坠落,宛如一只自由翱翔的鹰。
我还记得她下落到我面前时,说了一句:
「我从未怪过你。」
说话的神情并不像她,
但我还是笑了笑,回她一句:
「谢谢,他知道了。」
没过多久,她醒了。
她问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老老实实地跟她讲了这些,
她也慢慢记了起来。
这些回忆并不是很美好,所以她没说两句,就把话题扯到我身上,
开始质疑我的专业性。
开玩笑,我可是专业的道士。
只不过嘛,就像之前说的,建国之后不许成精,
我们始终要相信科学,封建迷信可不行。
于是我及时找个话题将她岔开。
跟她说起她的「事业」
我扒了个橘子,放到她旁边,告诉她直播带货的事儿得抓紧提上日程。
然后转身潇洒离去。
不然再待下去,我可不清楚她又会问出什么东西来。
我走出医院,抬头望向天空。
都说因果报应,天道循环。
但若根本就没有因,那又怎会结出后续的果呢?
我的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我转头望向医院,自言自语道:
「你们没关系了。」
「但我们的关系,将会从这一刻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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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3-09 16: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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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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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色就间道
朱鲤鲤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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