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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嫡女出击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7478 更新:2026-06-09 11:34:27

嫡女我击

分渣行袭,重拳我击

父亲纳了个小妾,是个不安分的穿越女。

不仅半夜送茶给准备科举的兄长。

还借着敬茶故意跌进祖父怀里。

我警告穿越女要守规矩。

她却嗤笑我保守。

我淡淡一笑,这是「敬茶不吃要吃罚酒」了。

1

父亲迷上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勾栏女子,整日里往那烟花地界里跑。

母亲日日找我诉苦,说父亲想纳她进府。

我慢悠悠地放下绣帕,反过来劝母亲同意。

俗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日日背着人去找她偷情,只会让我那没脑子的父亲感觉刺激。

既然如此,倒不如成全了他们。

一来,显得母亲大气。

二来,成全府上名声,省得父亲日日出去丢人现眼。

三来,父亲后院里的妾数不胜数,等她也成其中之一,父亲自然没了新鲜感。到时候,任她怎么扑腾,也翻不起花样。

母亲瞬间有了主心骨,握着我的手,哭哭啼啼道:「溪颜啊,等你嫁去了东宫,娘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叹了一口气。

外祖父、外祖母镇守边疆,为朝廷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两个人一身英气,冷静果断,偏偏唯一的女儿是个软性子。

外祖父每次都抱着我,笑说只有我这个外孙女最像他。

这次之所以这么多天不出手,也是因为想磨炼一下母亲,没想到母亲只会到我跟前哭。

罢了,趁着还有时间,我替母亲料理了这个祸害吧。

2

兴冲冲的父亲立马将人抬进了府。

听闻抬进府时,那女人因为我批的银钱不够多,在勾栏院前撒泼打滚,不愿上小轿。

父亲觉得丢脸,私自拿了些私房钱,又叫了好一通「心肝肉」,才将人哄上轿,从后门抬了进来。

府上的人都拿她当个笑话,连声「主子」都不愿喊,只叫她大名「王鸢鸢」。

次日她来敬茶,我才看见她的模样。

头上一缕头发散着,身姿歪斜,毫无仪态。

到了下跪敬茶的时候,她嘟着嘴朝父亲撒娇:「人家昨晚上跪疼了,现在就不跪了嘛。」

一句话说得父亲脸色涨红,母亲脸色苍白。

祖母平日里最讲规矩,闻言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你一个妾,难道还想坏了我们侯府的规矩不成?」

父亲这才佯装严肃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快跪。」

王鸢鸢瞪了眼祖母,眼里全是不满。

忽然她眼珠子转了转,正要跪下时,脚一崴往旁边跌了下去。

而旁边,坐着正在打瞌睡、老态龙钟的祖父。

王鸢鸢好巧不巧,正好跌进了祖父的怀里。

祖父和父亲一样好色,只不过他老了,没多少年轻女人愿意跟他。

此番瞧见年轻貌美的王鸢鸢投怀送抱,面上虽然不显,但扬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王鸢鸢佯装慌忙地从祖父怀里爬出来,满眼泪水地抱着父亲,说自己脚疼。

她装得楚楚可怜,父亲半点不舍得怪她,连忙哄着她。

祖母气得浑身发颤,想要发火,却被祖父拦下来,让她不要和小辈计较。

祖母到底是妇道人家,以夫为纲,不敢不听祖父的话,只得忍下。

王鸢鸢余光瞥向祖母,眼中满是得意,嘴里无声道:「老太婆,让你多管闲事。」

祖母险些气晕过去。

我慢腾腾地站起来,然后,直接甩了一巴掌在她脸上。

受外祖父影响,我自幼习武,这一巴掌用了十分的力,王鸢鸢的脸上立即出现了几个手掌印。

王鸢鸢都蒙了,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看着我。

我微抬下巴,面无表情道:「一个物件儿,也敢在主人面前兴风作浪。」

王鸢鸢终于反应过来,立马扑到父亲怀里哭哭啼啼,大喊大叫,让父亲罚我。

父亲面色尴尬,冲我道:「溪颜,这好歹是你长辈,你尊重一下她。」

我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语气微重:「父亲,我一个月后嫁入东宫,位列正妃,我的长辈会是当今皇上、皇后,再不济,也是名门出生的娘娘。难道你要我日后告诉他们,我还有一位长辈是勾栏院的头牌?」

父亲哑口无言。

王鸢鸢见父亲没法帮她,立马又冲着我喊,神色愤怒:「那你也不能随便打人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闻言就笑了:「你当的是妾,妾是奴才,我是主子,主子对奴才讲什么王法。母亲、祖母不动你,那是吃斋念佛,不杀畜生,我不一样,我喜欢杀。」

外祖父曾经说过,我若是男儿,必是那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王鸢鸢听得出,我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

所以她怕了,眼神不自觉流露出对我的恐惧,姿态也柔顺了不少。

但我知道,她还没有被驯服。

不过没有关系,一时半刻就被我玩死,备嫁的日子未免太过无趣。

3

果然不出几天,王鸢鸢就重新弄了幺蛾子。

父亲被圣上派去江南处理事务,一时半刻顾不上王鸢鸢。

空虚寂寞的王鸢鸢便觊觎上了我那即将参加科举的兄长。

每天夜半都要去给兄长添茶,打着关心晚辈的名号,事实上,安的什么心大家都知道。

我兄长为人大方有礼,敬她是长辈,不便与她多纠缠,便将这事交给我处理。

我让丫鬟将她带了过来,警告她安分守己。

时隔多日,王鸢鸢的气焰又嚣张不少,讥讽着说:「我只是关心一下继子而已,你管得这么宽,莫不是心思污浊?」

我竟不知,关心是半夜去别人房里红袖添香?

我沉下声音:「王姨娘,你既然成了我父亲的妾,就给我一辈子忠于他,若是生了别的心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王鸢鸢看着我十分不屑,嘴里吐出一串我听不懂的话。

「古人就是保守,我有几个男人那都是我有本事,你们还不配管我。」

我有点听不懂,但这并不妨碍我知道她的意思。

她这是摆明了要四处勾搭男人,将勾栏里那一套学过来,败坏我侯府名声。

我意识到,王鸢鸢,不能再留了。

若是现在就发落了她,父亲回来难免伤情分。

只是瞬间,我便想到了对付她的好办法。

我收敛了神色,面色转柔,转移话题,刻意与她拉近距离,配合她的话题。

王鸢鸢真是个蠢货,还没有半刻钟便认为我是被她说服了,是她的仰慕者。

她高高在上地冲我说:「你们这些古代小姐太无趣,等我带你刺激几回,你就知道好处了。」

我顺势道:「明日有个百花宴,要不你与我同去?宴会上有许多男子。」

我已经摸透了王鸢鸢的心理,不安于室,享受被男人追捧的感觉,最喜欢和男人纠缠,尤其是已有家室的男人。

果然,王鸢鸢一听眼神就亮了起来,立马答应下来。

我心中冷笑一声,既然这么想男人,那就让你在男人堆中死去。

明日,你且等着瞧!

4

次日,天还没有亮,王鸢鸢便兴奋地起来梳妆打扮,穿得花红柳绿,头上别满金钗,活脱脱一个暴发户形象。

后院里伺候她的丫鬟都不愿意待在她身边,觉得丢脸。

摊上一个眼皮子浅的主子,走路都挺不直腰。

我走到她面前,亲热地挽起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问:「头饰这么复杂,会不会压着头?」

其实我也嫌弃她丢脸,虽说今日要弄死她,但是总归她现在是侯府的人,这样带出去太丢人。

王鸢鸢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故意挺了挺腰身,说:「你懂什么,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像你这么寡淡的装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守寡呢。」

我暗自嗤笑,如她这般,也只能勾到我父亲那样看重皮相的人。

京城里真正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哪个第一考量是皮相呢。

马车慢慢到了地方,几个世家小姐已经在等着我,视线掠过王鸢鸢,相互交换了一个揶揄的眼神。

相貌堂堂的表兄一见我,便伸出手想搀扶我下车。

他与我素来交好,又因着一层血缘关系在,关系比旁人更近些。

我还没有伸出手,王鸢鸢已经羞涩地将手放进表兄的手里,面色微红,眼神像带了钩子一样,诱惑地看着表兄,柔柔弱弱道:「小女子多谢公子搀扶。」

表兄的眉头慢慢蹙起。

王鸢鸢见状又委屈道:「公子莫不是不愿扶我?可是实在难受,身子乏力,若是没有公子,我今日就下不了马车了。」

表兄神色纠结,却还是不愿同她一个女子为难,闻言就要扶她下车。

见状我嗤笑了声,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知羞耻。

见王鸢鸢喜滋滋地就要牵表兄的手,我伸手拦住了她。

王鸢鸢不满地瞥向我,我微微偏头道:「王姨娘,你可知道今日这百花宴是当今太子母家张家举办的?」

王鸢鸢依旧不满,蹙眉道:「关我什么事?」

我深吸了口气,敢情这几日让她读的本朝典籍她是一点没有看。

我压着性子道:「这代表太子会在场,太子端庄,最重规矩,最讨厌不守规矩的女子,你这样会令他不悦。」

我原以为王鸢鸢会怕,皇家何等威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太子作为即将登场的君主,冷酷手段只会只增不减。即使是在面对我这个未婚妻时,他也只是稍微柔和。

但是没想到王鸢鸢却双眼放光,喃喃道:「这么快就遇见太子,我果然是小说大女主。」

「小说大女主」是什么东西?为何这王鸢鸢一副遇见真命天子的神色?

顿了会,王鸢鸢看着我,语气不无可怜:「你之前说你即将嫁给太子?我奉劝你,现在好好巴结我,我到时候还能给你看太子几眼的机会。」

我气笑了,论样貌,我是皇都第一美人,论才华,连太子太傅亦对我口耳称赞,论其他各种各样,我没有一样输给王鸢鸢,她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比过我?

罢了,不过是一只秋后蹦跶的蚂蚱罢了。

待会,就是你最后的死期。

5

进了宴会,交好的姐妹王铃夹裹着香气而来,微微地朝我点了点头。

这是我与她之间的暗号,代表她已经安排好了我交于她的事情。

王鸢鸢正在四处张望,寻找太子傅清逸的踪迹。

我知道她不可能找到,傅清逸刚刚派人告知我,他今日有事赶不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将王鸢鸢的死安排在今日。

傅清逸不喜我算计他人,他总是轻抚着我的手,温柔地说:「荆溪颜,那些阴谋算计,你一样都无须沾,我希望你永远纯真烂漫,不染尘埃。」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算计王鸢鸢的模样。

我朝王铃点了点头,然后伸出脚绊了一下端着汤汁路过的丫鬟,那汤汁便尽数倒在了王鸢鸢身上。

王鸢鸢惊得花容失色,一巴掌猛地扇在丫鬟身上,骂道:「下贱奴才,你没有长眼睛吗?」

我阻拦王鸢鸢准备继续扇丫鬟的手,对王铃道:「铃儿姑娘,麻烦带她去换身衣服。」

王铃立刻笑眯眯地带着王鸢鸢前去换衣服,而我转过头扶起丫鬟,轻声问:「事情办好了吗?」

丫鬟立即道:「小姐您放心,东西洒在了汤里,和铃儿姑娘的香气一结合,保管贞洁烈女也把持不住。」

我点了点头,王鸢鸢既然是从勾栏院里出来的,那我便让她重新回去。

等待会王鸢鸢到了后厢房,就会偶遇一位英俊的男子。

这位男子是王铃的二叔,素来贪图女色,却娶了一个跋扈善妒的妻子,对胆敢勾引二叔的女子向来手段残忍。

我给了王鸢鸢选择,药效要一刻钟才发作,只要王鸢鸢愿意遵守妾室本分,不与这二叔纠缠调情,那她今日不会有事。

但若是她不安分,那么在她身上的药效发作最猛的时候,这位母老虎妻子便会路过,看到这一出戏。

王鸢鸢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温声让丫鬟下去领赏,然后一边和官家小姐们周旋,一边静静数着时间。

到了时间,后厢房还是没有传来动静,莫不是王鸢鸢守了规矩?

而正在这时,忽然有人高声喊:「太子驾到——」

我心里一咯噔,傅清逸竟然来了!

我莫名有点慌乱,这次的手段并不高明,傅清逸是个玩弄权谋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蹊跷。

此时此刻,我竟然开始欣慰王鸢鸢的守规矩。

傅清逸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他生得温文尔雅,风光霁月,是全皇都女子的梦中情人。

此刻,他温柔而关切地问我:「溪颜,你怎么了?脸色不好。」

我摇了摇头。

刚刚摇完,忽然后厢房里传来妇女的咒骂声:「好你个骚浪蹄子,光天化日地勾引我夫君,看我不把你卖进窑子。」

傅清逸立马蹙起了眉头。

6

一大行人匆匆赶到后院,便看见王鸢鸢不着寸缕地被一个彪悍妇人摁在地上扇耳光。

在场的公子哥们后纷纷移开眼,女子们则用鄙夷的眼神看向王鸢鸢。

傅清逸沉下脸,怒斥道:「胡闹。」

我立马让几个人拉开王铃二婶,草草给王鸢鸢披上一件衣服。

王铃二婶见是太子也不敢撒泼,气鼓鼓地说:「太子殿下,您要替我做主啊,这浪蹄子光天化日勾引我家夫君。」

王鸢鸢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太子殿下,我没有,是他强迫我的。」

王铃二婶冷笑了一声:「分明是你主动的,大家都看到了。」

王鸢鸢有点急:「太子殿下,你要帮我,我是荆溪颜的姨娘,我们是亲戚。」

我冷下脸,这王鸢鸢,真是个蠢货,居然当众和傅清逸攀亲戚。

傅清逸看向我,目光带着点不悦。

我看向王鸢鸢淡淡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父亲没有纳过你,我也没有你这个姨娘。」

「我看你是狗急跳墙,想利用我让太子徇私舞弊,饶你一命。」

「可我是和你一块来的啊。」王鸢鸢愤怒道。

「你这话更可笑,这种宴席哪有小妾登场的余地,我自幼守礼,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周围人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然后窃窃私语。

「这是太子母家,荆家人怎么会在这里给太子丢脸,分明是想诬陷太子。」

「就是,荆家规矩森严,怎么会让这种窑姐儿进门。」

王鸢鸢愣住了,此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我算计了,尖声道:「荆溪颜,你故意陷害我!」

我露出了不解的神色,表示自己听不懂。

很快官府来人,查明王鸢鸢的户籍仍旧在勾栏院,说她是从勾栏院里逃出来的。

王铃二婶发疯了似的要把王鸢鸢扭送回勾栏院,并表示要让老鸨好好照看,一辈子也不让她赎身。

王鸢鸢绝望地吓瘫在地,惊慌道:「这不可能,我明明被老爷赎出来了。」

我漠然地看着她,也就她蠢,居然相信我那好色爹爹的话。

我爹可出不起赎身的银子,说是赎,不过是从老鸨那里借来玩几年,那些纳妾礼也不过是虚的,没有入族谱,也没有销奴籍,便算不得真。

傅清逸冷冷道:「既然如此,就带她回自己应该待的地方去。」

王鸢鸢费了一身劲才哄得我爹把她弄出来,怎么可能想再回去,顿时脸都白了。

在人准备将她拖走时,她忽然大喊一声:「太子殿下!你不能杀我,我有一样绝世宝贝——火药!绝对能让你一统九州!」

7

我不知道这火药是什么东西,只知道王鸢鸢在傅清逸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傅清逸的眼神就变了。

然后王铃的二叔、二婶被劝了回去,宾客们被遣散,就连我,也被傅清逸派侍卫送了回来。

他抚了抚我的发丝,眼神温柔:「溪颜,你先回去,我就问她几句话,问完就来看你。」

第二天,他来了,却不是为了看我。

「溪颜,让鸢鸢当你姐姐好不好?大婚时,鸢鸢会与你一同嫁给我。」他这样说。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感觉自己听错了。

王鸢鸢跟在傅清逸身边,亲热地挽着他的肩膀,娇声道:「太子哥哥,妹妹好像不愿意呢。」

傅清逸拍了拍王鸢鸢的肩膀,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深情。

然后他又对我说:「荆溪颜,你懂点事。」

「太子,你被她下降头了吗?」

此刻,我十分认真地问他。

王鸢鸢一个勾栏院里出来的女子,我父亲的小妾,他居然要我和她成为姐妹,然后共侍一夫。

我向来恪守未婚妻本分,这是我第一次有忤逆他的迹象。

傅清逸微微沉下脸,然后对王鸢鸢温声道:「鸢鸢,你先出去吃着糕点等我,我劝劝她。」

王鸢鸢怨恨的视线扫在我身上,恶毒道:「就凭你一个古人还想害我,我就是要抢走你的一切。顺便告诉你,太子哥哥已经答应我了,你只是我的陪嫁而已,我会和太子哥哥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本我以为娥皇女英已经足够侮辱人,原来还有更糟蹋人的东西。

王鸢鸢出去后,我问傅清逸:「她说的,是真的吗?」

傅清逸抿唇道:「嗯,但你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等她完全将火药制作出来,我就废了她,将你抬正。」

我顿了顿,顿时觉得荒谬。

我堂堂荆家嫡长女,皇都小姐中顶级的存在,他却说要「抬正」我。

「我荆家女,只做正妻,不做妾,亦不做继室。」

我抬头看向他,目光坚定。

傅清逸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阴沉,我甚至听见他后槽牙咬动的声音。

「溪颜,你昨日算计了鸢鸢,我让人去细查了一下,你往日背着我算计的人不少。」

我说他今日为何这般理直气壮,原来是自认为抓住了我的把柄。

我一个深闺小姐,往上爹娘懦弱无能,往下姊妹成群,偌大的一个侯府,全赖我打点,我如何能犹如一朵茉莉花般纯白无瑕。

「那又如何?我不算计,等着被别人算计吗?」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傅清逸的情绪一下子有些失控,他几乎是忍无可忍地说:「可你这样就不像她了!」

8

自那日起,我才明白,自己是一个替身。

傅清逸小时候不受宠,在宫里一直被人欺负,是一个从小跟随他的宫女一直保护他。

可后来,那位宫女因为保护傅清逸死了,从那以后,傅清逸才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精通阴谋算计,一步步从一个落难皇子成为太子。

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如果我不是被当成替身的人,我也会因此而感动。

难怪傅清逸第一次见我时,眼眶都红了。

当时我唯恐惹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心中忐忑,他却温柔地拂去我衣襟上的花瓣,说:「我终于见到你了。」

第二天我就被预定成了太子妃。

他对我呵护备至,总是给我送衣裳,只不过码数总是小了,他便笑着说我太胖,衣服都穿不下,然后日日只准我吃青菜。

他总是对我说:「日后,我会护着你一辈子,不会再让你受伤。」

这哪里是在对我说,分明是在对那个失去的心上人说。

一个死了的白月光,我根本争不过。

我也不想争!

思绪回到昨天,傅清逸自觉说错了话,神色缓和下来,开始装可怜让我答应他的条件。

宫中皇子众多,皇上最擅长让他们兄弟内斗,借此选出最强大的皇子。

傅清逸虽有智谋,但是奈何母家不够强大,现在已经逐渐显出弱态,若他依然拿不出有用的东西巩固地位,那么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而王鸢鸢的火药,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火药是什么东西?」我问他。

傅清逸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焰,那是他隐忍多年的野心。

「是能让我一统九州,成为千古一帝的东西。」

我知道傅清逸想一统天下,如今天下势力南北均分,南方基本平定,但北方流民四起,州县林立,各自为政,是皇都最大的威胁。

可以说,每一代帝王都想征服北方,但北方野蛮,虽然一盘散沙,但却让南方屡屡受挫。

而如今,北方出现了一个厉害人物,已经有逐渐统一的趋势,要是傅清逸再不想出办法,皇朝覆灭近在咫尺。

但获得火药的方法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

其实我明白,因为这种方法只损害我的利益,而对傅清逸的利益损害最小,无非是多娶一个妻子而已。

反正我,也并非他真正想要娶的人。

可是为什么他的雄图霸业,要建立在牺牲我之上?

见我依旧不动容,傅清逸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凝。

「荆溪颜,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告知你。夫为妻纲,你只需要听话就好。」

「当然,你要是不听话,你们整个侯府都会因为你覆灭。」

9

王鸢鸢光明正大地住进了侯府待嫁。

如今,她王鸢鸢才是侯府最尊贵的嫡小姐,而我荆溪颜则是成为了无数庶女中最不起眼的一位。

不,我比那些庶女还要惨,至少,她们不会被逼着给王鸢鸢洗脚。

我打了一盆热水放在王鸢鸢面前,轻轻解了王鸢鸢的罗袜。

王鸢鸢用脚尖点了点我的脸,语气高高在上。

「妹妹,给我洗干净点,不然,我告诉太子哥哥,他可不会轻易饶过你。」

我将王鸢鸢的脚放进热水里,轻声道:「姐姐的脚尊贵,妹妹自然不敢怠慢姐姐。」

王鸢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鸢鸢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将剥下的皮扔在我的头发上。

她佯装受惊地捂住嘴,幸灾乐祸:「妹妹,真不好意思,我把葡萄皮掉在你头发上了,妹妹不会怪姐姐吧?」

我强忍着,挤出一抹笑容:「这是妹妹的荣幸,怎么会怪姐姐呢。」

而后王鸢鸢又道:「姐姐真乖,等我日后成了太子妃,我会赏姐姐一口饭的。」

我佯装惊喜地谢她。

看我温顺乖巧的模样,王鸢鸢一边露出满意的神色,一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我慢慢地按着她脚底的穴位,一边默默在心里数着时间。

王鸢鸢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这代表她已经陷入了我给她编织的噩梦。

我祖母自幼便教习我一门她祖传的催眠术,这门术法对天赋要求极高,除了我,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而我为了不让人觉得忌惮,从未说过自己会这个。

万万没想到,如今,居然派上了用场。

我放下王鸢鸢的脚,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干净手,才又回到王鸢鸢身边,开始问话。

「火药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由硝石、木炭还有硫磺混在一起做成的东西,扔地上可以炸。」

原来是这种东西,难怪傅清逸迫不及待地想要。

「具体该怎么制作?」

王鸢鸢顿了顿,呼吸更加急促,身体开始左右摇摆起来。

「我不会做,我就是一理科生,又不是专业的,做不出来。」

我一愣,她居然不会做。

看着面露痛苦的王鸢鸢,我忽然之间觉得好笑。

傅清逸啊傅清逸,枉你这么聪明,没想到被王鸢鸢给耍了吧。

既然你这么相信王鸢鸢能拯救你,那我就用王鸢鸢送你上路!

敢辱我荆溪颜,就要承受代价。

往日是我爱你几分,不忍算计于你,既然你把我当替身,我就让你明白,我荆溪颜绝不是你的清纯白月光,只会束手就擒。

而王鸢鸢……我看着在噩梦中挣扎的王鸢鸢,笑了笑。

然后我弯腰将地上的那盆洗脚水端起来,慢悠悠地倒在了她的脸上。

勾栏院里出来的玩意儿,也敢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过几天我就扒了你的皮。

10

次日我叫醒王鸢鸢:「姐姐,今日北方来人,太子殿下让你去参加宫宴。」

王鸢鸢这才懒洋洋地起身,我出去时,傅清逸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表现得着实体贴。

见我出来,傅清逸充满歉意地道:「溪颜,昨日我心情不太好,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侯府做什么,我是真的心悦于你,这才失了分寸。」

我看着他这副虚伪的面容,简直想吐。

但我忍住了,朝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殿下,我怎么会怪你呢?昨天是我不好,没有为殿下的切身利益考虑,我后悔了好久呢。」

他最喜欢的,就是我酷似他白月光的清纯的笑容。

果然,傅清逸眼里一下子充满了柔情。

「溪颜,我就知道,你是最懂我的人。」

他搂住了我,但我靠近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恶心。

幸好此时王鸢鸢出来,傅清逸连忙放开了我,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王鸢鸢身上。

「清晨露寒,莫冻着了。」傅清逸的语气十分深情。

王鸢鸢挽着傅清逸的手,得意地瞥向我,故意拉长声音说:「太子哥哥,你对我也太好了,我怕妹妹嫉妒~」

自从我在百花宴上陷害王鸢鸢后,她就总是找各种方法折磨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我难受。

我佯装出一副可怜又痛苦的表情,忍着说:「能让姐姐高兴,妹妹受折磨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只有我难受了,她才会高兴。

果然,王鸢鸢一听,脸上的高兴掩都掩不住。

傅清逸撩了撩她的发丝,语气凉薄。

「鸢鸢,不用和这种人计较,她再难过,我也不会看她一眼。」

到了宫宴上,皇上与皇亲国戚都已经落座,但北方的人却迟迟不来。

这明摆着是对皇朝的蔑视,皇上的脸已经青了,在场的人都胆战心惊。

我也倍感忧心,北方的人之所以这么嚣张,都是因为连续攻破了我们几座城池。

皇上已经将守卫那几座城池的大臣满门抄斩,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祖父以及兄长都在镇守边疆,虽然他们作战能力强,但若是北方再这样强大下去,情况也不容乐观。

今日与其说是北方来朝见,倒不如说是南方主动求和的谈判。

过了半晌,北方的人才姗姗来迟。

最前方的北方首领是一个长相俊朗而野性的男人,名叫陈牧野。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入宴时,他朝我勾了勾嘴唇。

也许是他过于有魅力,我看见好多女眷都红了脸庞,也有人暗骂他「侉子」。

而王鸢鸢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甚至在他看过来时,故意将胸衣往下拉了拉,脸上满是得意。

虚伪的推杯交盏令人烦闷,王鸢鸢顶替了我的位置谈笑风生,我便借机走出去透气。

没想到刚走了一会儿就遇到了陈牧野。

我转身离开,他却拦住了我。

「看来嫡小姐真认不出我了。」他似笑非笑地说。

我认真看着他的眉眼,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竟然是当初被我放走的马夫。

当初他来伺候我时就桀骜不驯,管家将他抽得皮开肉绽,他也不愿意给我跪下当马夫。

我当时年幼,非常佩服有血性的人,于是在夜晚偷偷放走了他。

我还记得那天夜色正好,我将通关令牌递给他,让他离开。

他当时嘶哑着说:「我只是一条野狗,无处可去。」

我说:「去北方吧,那里没有规矩束缚。」

没想到,我放走了一条野狗,带回来的,竟然是一头野狼。

11

宫宴过后是秋猎。

按照往日习俗,各大皇子们都会在当日向皇帝献上自己的心意,而后在秋猎中便会取得佳绩。

傅清逸正在为秋猎送什么而苦恼。

今年送的东西直接决定他能不能保住太子之位。

「殿下,咱们直接呈上火药岂不是完美?一来能博皇上开心,二来能震慑北方侉子。」

傅清逸的眼神阴郁了一番,咬牙道:「我何尝不想,可是鸢鸢说火药制作麻烦,短时间出不来。」

我转向王鸢鸢:「可是姐姐昨日不是还说,这火药最简单,半日便能成吗?」

我直直地盯着王鸢鸢,微微露出一抹笑。

在前几日催眠王鸢鸢时,我便让她误以为自己能够做出来火药,并且,我将她脑子里做火药的法子换成了做猪食的法子。

王鸢鸢殷勤地点了点头,急切地说:「太子哥哥,这火药的法子最简单,我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做出来。」

傅清逸的面上涌上狂喜,立马将王鸢鸢抱进了怀里,欣喜地说:「鸢鸢,你真是老天给我的礼物。」

王鸢鸢娇嗔地说:「殿下,只要您日后多多疼爱臣妾就好。」

傅清逸忍不住亲了她一口,豪爽地说:「只要鸢鸢能将火药做出来,讨得了父皇的欢心,我以后日日陪着你。」

我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恶心模样,笑了。

我倒要看看,明日你们是否还能这样开心。

很快秋猎到了,皇上与北方宾客都到了。

我到时,陈牧野远远朝我笑了笑,然后竖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我脑海里蓦地想起,昨日聊着聊着,他忽然凑上来吻了我的脸。

然后说:「嫡小姐,我大老远赶来可不是为了和皇帝老儿谈判的。」

「我是来讨取你的欢心,然后迎娶你的。」

我脸涨得通红,暗骂了声「侉子」。

他似乎是听见了,立马发出十分爽朗的笑声。

轮到各个皇子献上礼物,其他皇子都献上贵重的礼品,唯有傅清逸空手。

其他皇子纷纷讥讽傅清逸,而皇上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傅清逸胸有成竹地上前,大声说:

「父皇,我有一绝世宝物要献给父皇。有了这个宝物,可令我皇朝万代不灭。」

他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皇上皱了皱眉:「当真?你可不要逞能,丢了我朝的脸。」

如今不只有本朝的人在,还有北方宾客,要是傅清逸夸大其词,当真是令整个皇朝丢脸至极。

傅清逸抬头挺胸:「父皇,儿臣绝无虚言,等会父皇看过这个宝物就相信儿臣了。」

说完,他看向我,我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王鸢鸢可是已经煮了一大锅猪食,就当作是给你的上路菜吧!

傅清逸击了击掌,一大早爬起来煮猪食煮得蓬头垢面的王鸢鸢,非常努力地将一大锅猪食抬了上来。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王鸢鸢为了能在皇上面前更加露脸,急切地说:「皇上,这就是太子哥哥特意献给您的宝物——猪食。」

傅清逸整个人仿佛被抽取了精魄,脸变得煞白无比。

陈牧野忽地就笑了:「太子,献猪食给皇上,看来是觉得皇上蠢笨如猪啊。」

他急匆匆地解释:「不是,父皇,我要献给您的东西叫火药,它很有杀伤力——」

「你闭嘴——」

皇上猛地暴怒,将手上的茶杯猛地砸在了傅清逸身上,气得浑身发抖:「逆子!逆子!我要废了你!」

傅清逸猛地冲到王鸢鸢面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贱人,你说的火药呢?火药!」

王鸢鸢哭着说不知道,然后反应过来指着我,尖声道:「是你又害我!」

我无辜地站在一边,装作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皇上已经忍无可忍,大声道:「来人,把废太子拉下去关起来,还有这个煮猪食的女人,拖下去斩了!」

王鸢鸢怨毒地看着我,我无声道:「姐姐,下辈子安分点。」

因为猪食事件,秋猎不欢而散。

离开时,陈牧野忽然走到我身后,轻声道:「溪颜,我知道,是你搞的鬼。」

我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别紧张,我不会告诉皇帝老儿,我只是想说。

「溪颜,你很聪明,很适合当我的皇后。」

12

南北战事越来越紧张,北方的部队仿佛得了神助,一路突飞猛进。

我祖父所镇守的城池也失守了,皇上下旨要斩杀祖父满门。

我跪在宫门外,三天三夜,只求皇上看在祖父年近古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我祖父全家性命。

但没有用,皇上近来得了一个美丽的宠妃,正与佳人共度良宵,根本没空听我的话。

受过我家恩惠的公公跑过来劝我离开:「荆姑娘,快走吧,你祖父托我告诉你,帝王心狠,不要做无用功,免得连累自己。」

我的泪水忽然就涌了下来,心中无比怨恨皇家。

我自幼受祖父教导,知道他公平公正,爱兵如子,心里装的是天下百姓。平日里和士兵们同吃同住,遇到将士们受伤,比自己受伤更加心急。

皇帝不仁,军饷总是偷工减料,若非我祖父自己补贴,又怎么会有将士们的吃穿无忧。

我祖父为皇帝的江山守了一辈子,临了了,却因为一次战事失败,而要被皇帝满门抄斩。

何其不公,何其不平!

一双用金丝绣的鞋出现在我眼前,我抬头,看见一脸担忧的陈牧野。

「你怨我吗?」

我低下头,不知该如何作答。

怨的,若非他集结起北方各个流派进攻南方,我祖父就不会失守,也不会要被杀。

可也不怨,错不在他。皇帝暴政已久,南方民不聊生,总会有人奋起反抗,就连我祖父也与我说过,若非被忠义束缚,他不愿守这腐朽的江山,徒增百姓苦难。

见我许久不回答,陈牧野抬起我的下巴。

「荆溪颜,我会保你祖父满门性命,可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嘶哑着声音:「什么条件?」

陈牧野的声音清晰无比。

「我要你与我一同,颠覆这腐朽的皇朝。

「我要你当我的皇后。

「我要你。」

雨滴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砸得我有点疼。

「我荆家女,不做妾,不做继室。」

「我说了,是皇后。」

「当初傅清逸也说过,我是太子妃,可后来我什么都不是。」

「我不是他。」

陈牧野说完顿了顿,眼里有了些笑意。

「如果我做了和他一样的事,那你也可以算计我,弄死我,我允你这样做,无怨无悔。」

我听见自己胸膛里的心跳声,激烈得像是要跳出来。

我听见自己轻到没有,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

「我答应你。」

下一秒,我被他一把拉起来,然后一件厚厚的斗篷披在我身上。

「日后,不必跪这皇帝老儿,他不配!」

13

祖父被释放了。

我不知陈牧野是用了什么法子,只知道祖父活了下来。

与此同时,北方的攻势越来越猛了。

陈牧野依旧大摇大摆地在皇宫里出入,因为没有人敢动他。

皇帝或许是知道朝中已经没有人可用,又将主意打到了祖父身上,派人来请祖父出兵御敌。

但经过上次一事,祖父已经看开了。

每次皇帝一派人来,他就装病。

「溪颜啊,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不要太挂怀。」

祖父这样劝我,他知道我虽为女子,心中也有肝胆之义,每每想到自己与北方合作,便会歉疚加身。

其实若非皇帝不仁,百姓受苦,我也许会忍不住去将火药的法子献给皇帝,救南方一命。

经过上次对王鸢鸢的催眠,我已经大致明白这火药该如何制作。

其实王鸢鸢讲得已经足够清楚,或许她不能做出来,但换了我们这些熟读百书的人,多弄几次,总能弄出来。

朝中的大将已经被皇帝杀完了,朝廷危若累卵。

在风雨飘摇的时刻,废太子傅清逸主动请缨,要亲自带兵抗击北方。

这情况有人愿意前往已经是惊喜,皇帝也没有办法,只能让傅清逸重新当太子,然后死马当活马医。

出征之际,傅清逸来找我。

他整个人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溪颜,国之将亡,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在城破后带你离开,护你一世周全。」

我怔怔地看着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秋猎时,是我故意在陷害他。

既然想到了,又为什么还要保护我?按他这么骄傲的性子,第一件事应该是杀了我才对。

他低头自嘲地笑了笑,低声道:「你也觉得我很奇怪吧?明明是你害了我,我还要这么犯贱,宁愿主动请缨挂帅也要从牢里出来,只为能护着你。」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竟然红了。

「可我就是忍不住啊,我发过誓要护着你一辈子的。」

看着傅清逸这副深情的模样,我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冷冷道:「傅清逸,你不必再装,我知道你心里的人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傅清逸愣了一下,然后低叹一声:「原来你知道了,难怪你不爱我了。」

他佯装镇定地抬起头,眼泪却从眼角滑落,最后只能狼狈地低下头。

「我可以说,我后悔了吗?我可以说,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吗?」

我沉默不语,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傅清逸笑得比哭还要难看,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

再抬头时,他又是那个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了。

傅清逸笑着说:「刚刚和你开玩笑的,我马上要上战场了,夫妻一场,来和你告别。」

「不是夫妻。」

傅清逸的笑容有点僵硬,倔强地说:「是夫妻,交换了名帖,就是夫妻。」

我不想和他争论这个,不再说话。

沉默了半晌,傅清逸又说:「保护你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不要拒绝,这是我死前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原来他也知道,凭如今南北力量的悬殊,他上战场,必死无疑。

「保重。」我说。

他点了点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等他离开,陈牧野从后面走上来抱住我,酸溜溜地问:「怎么,舍不得了?」

我摇了摇头,生死有命,这是他的选择。

陈牧野抱得更紧:「荆溪颜,你要记住,你是我的皇后。」

我反抱住他,仰头道:「那你会一辈子护着我吗?」

陈牧野点头:「这是当然。」

「我讨厌别人欺骗我,你要是敢和傅清逸一样骗我,我保证,你会付出代价。」

陈牧野笑了起来:「好,随你。」

14

按规矩,祖父是要到宫里谢皇上的不杀之恩的。

但他明面上生病告假,所以便由我进宫去谢恩。

我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刻,看见早应该死去的王鸢鸢。

更匪夷所思的是,这两人还十分亲近。

王鸢鸢挽着陈牧野的胳膊噘着嘴叫她哥哥。

而一向冷酷自负的陈牧野的脸上,竟然也显现出一抹宠溺而温柔的神色。

我靠在柱子后面,看着眼前这个我真心实意喜欢上的男人,心里疼得不知所措。

王鸢鸢朝着陈牧野撒娇:「哥哥,这皇帝已经被我迷得神魂颠倒,我给他下了药,他的死期就是这几天了。」

陈牧野心疼地摸了摸王鸢鸢的脸颊,愧疚道:「鸢鸢,是哥哥对不住你,我才刚刚找到你,就让你做出这种牺牲。」

王鸢鸢反抱住陈牧野,眼中毫不掩饰的,是对陈牧野的爱。

她低下头,故意掉出几滴泪水,啜泣道:

「哥哥,只要是为了你,鸢鸢做什么都愿意,只是,我担心你以后嫌弃鸢鸢。」

陈牧野赶紧摇头,痛惜道:「鸢鸢,我绝不会瞧不起你,你是北方的功臣,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杀了他。」

王鸢鸢哭得梨花带雨:「哥哥你说谎,荆溪颜那个贱人如此欺辱我,你还不是在保护她。」

陈牧野脸上露出难色:「鸢鸢,她对我有恩,而且,我也很喜欢她,她是你未来的嫂子,之前确实是你不对,我希望你能和她冰释前嫌,好好相处,你们两个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女人。」

王鸢鸢哭得更加大声,她又装出一副柔弱至极的模样,可怜巴巴地说:「哥哥,我差点就被她杀了,我是你的亲妹妹啊,我们血浓于水,她只不过是一个外人。」

陈牧野叹了口气,犹豫地说:「这样吧,等战事结束,我让她给你赔罪,你别做得太过分就行。」

王鸢鸢终于开心起来,眼里满是恶毒地说:「放心吧哥哥,我怎么会让嫂嫂难堪呢?」

她这个样子,又让我想起,她顶替我成为嫡长女的那段日子。

她日日给尽我难堪,让我给她洗脚,让我吃馊饭,她一不高兴,就会拿尖针扎我,只有听到我的惨叫声才会愉悦。

而如今,那些惨痛的回忆又要重新上演。

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要做出行动保护好我自己。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家,祖父见我脸色不好,满是担忧地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他老人家,忽然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原本以为陈牧野关心我,日后会护着我一辈子。

可是王鸢鸢的一席表演,他就同意让王鸢鸢折磨我,我如何相信他能护好我,护好我家人一辈子。

日后改朝换代,我便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揉搓。

不行,这个皇都,不能再留了。

「祖父,我们趁着战乱离开皇都,去远方生活,可好?」

出乎意料地,祖父立马同意了我的要求。

「其实我们早就想走,只不过看你留恋那小子才作罢,如今你想开了也好,你和他隔着一个南北方,走不远的。」

15

我决定离开皇都,去一个王鸢鸢和陈牧野无法找到我的地方。

如今战事紧张,城外全是北方大军,于是我与全家商议,决定趁着城破当日离开。

一来,那日陈牧野没办法盯着我们。

二来,当日情景混乱,也更容易隐藏踪迹。

皇都秋二十一日,皇帝驾崩了。

与此同时,北方部队因为有神器,一举攻破了南方城门。

我们全家收拾好东西从地道离开,来到了城外。

然后看到王鸢鸢带着一大队人在等着我们。

王鸢鸢慢慢地描着自己的妩媚眉线,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怨毒。

我的心一寸寸冷下来,从未有过的恐惧席卷我的大脑。

我听见她轻飘飘地说:「奉皇上之命,这一家人都是南方重将,全杀了!」

那些人拿着刀上前,对准我荆家满门,包括我的祖父。

我立马朝着王鸢鸢跪下,脑袋磕出了血,却仍旧不愿停下。

我知道王鸢鸢恨我,这一刻,我只想要她高兴一点。

这一刻,我不要我的嫡小姐尊贵身份了,我也不要我的尊严了,哪怕要我当她一辈子的仆人,我也欣喜万分。

只要她愿意饶过我的家人一命。

可是没有,他们都死了。

我好色的父亲,懦弱的母亲,满腹诗文的兄长,身怀六甲的嫂嫂,还有我最敬爱的祖父。

祖父拼了命给我杀出一条血路,让我赶紧逃命。

我母亲难得坚毅决绝,她扇了我一巴掌,语气恶毒:「荆溪颜,你给我活下去,今日敢死在这里,你就不再是荆家女儿。」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跑向了森林深处,但没跑多远,又被王鸢鸢抓了起来。

她凑到我耳边,笑嘻嘻地说:「告诉你,其实哥哥是让我来保护你们家的,可我看不得他这么爱你,所以我要杀了你全家。」

我从未有那么一刻,那么怨恨陈牧野。

如果当初我不放他走就好了,他就不会救下王鸢鸢,我全家都能活着。

大刀落下的一瞬间我是开心的,但是刀被挡住了。

有几个蒙面人救了我,他们自称是傅清逸留下来保护我的人。

为首的蒙面人哭着说:「荆姑娘,我们想救荆家来着,但是那些人手里有神器火药,我们挡不住。」

原来北方的神兵利器是火药,难怪能势如破竹。

忽然间,我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陈牧野这么努力地接近我,会不会只是想阻止我将火药献给南方。

他屡屡暗示我当他的皇后,也只是想把我和他拉到一个战线。

我又想起上次傅清逸来找我告别,陈牧野为何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其实他并不是吃醋,他只是担心我心软之下将火药的法子告诉傅清逸。

好一个北方草寇之王,真是好深的心机。

我怎么这么天真,居然就信了他爱我这种鬼话。

一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帝王,怎么可能看重情爱,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献给一个即将垂死的老头子。

远处传来陈牧野的喊声:「溪颜,你在哪里?这件事是鸢鸢错了,我一定要她给你赔罪,你不要怕。」

赔罪,我轻笑了一声,真是好敷衍的两个字。

蒙面人催着我快走,我摇了摇头。

「你们走吧,我不走了。」

荆家没了,无论走到天涯海角,我都没有家了。

陈牧野找到我的时候,我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陈牧野惊慌地抱起我,眼中满是愧疚,而王鸢鸢一脸委屈地跟在他后面,哭着说:「哥哥,我不是故意听错的,你不要骂我了。」

我揪着他的衣角,虚弱地问:「我的家人呢?」

陈牧野痛惜而愧疚地别过眼,不敢看我。

我呜呜咽咽地哭起来,陈牧野紧紧抱住我:「溪颜,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会爱你,护你一辈子。」

我盯着他:「你真的爱我吗?」

陈牧野坚定地点头。

我钻进他怀里,掩下自己眼中滔天的恨意。

陈牧野,王鸢鸢,从今天开始,承受我的恨吧!

16

我被册封为了皇后。

我坚持在空荡荡的荆府出嫁,我相信那些亡魂会替我敲锣打鼓。

出嫁当天,一封带着血迹的遗书送到了我的手里。

遗书上只有一行字:除却桃林初见,你与她,我从未认错过。

我的泪水忽然就落了下来。

听闻城破当日,他被万箭穿心,最后手里紧紧攥着的,只有一缕发丝。

那是交换名帖时,我们相互赠送的发丝。

青丝易结,白头难却。

成婚当晚,王鸢鸢哭哭啼啼地来闹。

「哥哥,我才是最喜欢你的人,你凭什么要娶她啊?」

陈牧野脸色阴沉:「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是兄妹。」

王鸢鸢哭得伤心:「可我喜欢你啊,你要是坚持娶她,我就绝食给你看!让你失去我这个妹妹。」

陈牧野无奈地抚住了额头。

我为他递上一碗甜汤,落寞地说:「陛下去陪公主吧,我反正也一个人习惯了。」

我的话勾起了陈牧野的愧疚,他立即叫人把王鸢鸢拖下去。

「什么场合你都敢胡闹,是时候该管管你了。」

我成为了一个贴心而称职的皇后。

陈牧野遇到了疑难问题,我会提出适当的建议。

陈牧野心情烦闷的时候,我会为他提供各种甜汤。

更甚者,我还会贴心地给陈牧野搜罗美女。

第二年,我怀孕了。

而与此同时,陈牧野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到了后期,他只能成天躺在床上。

在我即将要生产前的一个深夜,陈牧野唤我给他水喝。

我端给他一碗甜汤,温柔地说:「陛下,喝完这碗甜汤,明日你就该驾崩了。」

陈牧野瞪着眼睛看我。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语气更加温柔:「其实比起皇后,我更喜欢当垂帘听政的皇太后。」

「你放心,我会好好培养我肚子的孩子,我会教他荆家的家训规矩,荆家的魂会在他的身上延续。」

「至于你,到地狱去等你的妹妹吧。」

「不过你得等很久,王鸢鸢我可不会让她这么容易死。」

我端起甜汤,掐着陈牧野的下巴灌了进去。

「当年放你一条性命,如今,就由我亲自收回吧。」

陈牧野眼角流下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陈牧野死了,我成了垂帘听政的皇太后。

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剐了王鸢鸢。

她那日杀了我荆家两百人。

我拿着小刀,在她身上剐下了两百片肉。

王鸢鸢晕一次,我就拿辣椒水浇醒她一次。

我听着她从最初的骂骂咧咧,到痛哭惨叫,再到给我们荆家人一个个磕头求饶,最后到绝望痛哭。

我用力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笑了:「你挺难杀啊。」

「几次都有人救你,先是傅清逸,然后是陈牧野,这一次可不会有了。」

「之前把我踩在脚底下,你很得意吧。这几年,日日夜夜想和我斗,你赢过一回吗?」

王鸢鸢被我拔了舌头,整个人恐惧得全身发抖,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我将她狠狠甩在地上,忽然暴怒:「你个蠢货,和我斗,你配吗?」

王鸢鸢摇了摇头,然后缩成了一团。

「我堂堂荆家嫡女,如今天下的主人,谁胆敢再帮你,我要他生不如死。」

我微微弯腰,凑到王鸢鸢耳边,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放心,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日后的每一天,都在痛苦中悔过自己的错。」

「这就是你惹怒我的下场。」

王鸢鸢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我慢慢地走出去,一缕阳光洒在我的身上。

我闭上眼。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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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17 18: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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