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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楼先生,牌坊立尽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595 更新:2026-06-09 11:34:27

楼先生,牌坊立尽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他扣着她的腰肢,与他的腰腹紧贴,薄凉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没有说话,在她的后背拍了拍,抱起来。

「看路。」

「我不看。」

「……」

唐影倒在他肩膀上:「碰到了也是先碰我。」她被抱着,可不是先碰她么。

「……唐影。」

「要不然你就吃药住院,我不会当你的眼睛。」

「……」

男人没吭声,涔薄的唇却是……微微地扬了扬。

绝情的女人,向来如此。

收拾男人,从来不手软。

………

楼景深办了住院,唐影在病房里睡了一觉,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姐姐。」

一醒来就有甜甜的嗓音。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楼安安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超大布偶。

并不见楼景深。

「你哥呢?」

「哥哥早上乖乖地吃了药就去找医生商量病情。」

「……」

唐影昵着她:「这是你哥教你说的吧?」

「姐姐好聪明,就是哥哥说的。」楼安安的眼睛还是肿的,说完又贼兮兮的,「其实哥哥一早就去公司了,然后又去了警局,医生叔叔来找他,没有找到人,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忙。」

「哥哥不听话,得打一顿。」

「……」

唐影撸了一把头发,下床。

「姐姐。」

「嗯?」

「这个给你。」

她把怀里的超大布偶递给她。

唐影从十岁以后……就再也没有玩过布娃娃,而且还是这么大的,都有楼安安高。

「我爸爸给我买的。」

唐影笑笑接过来,小姑娘送的礼物呢。

「姐姐,我爸爸就是你爸爸,以后给我买礼物都会有你的那一份。」

唐影拿着那娃娃,突然就觉得娃娃变得重了不少。

随后她拨弄了一下娃娃的耳朵。

「安安先给姐姐保存着,以后姐姐想要的时候,你再给姐姐。」

「好呀。」楼安安又抱了回去,看着唐影笑。

真是个……

很纯的丫头。

不过这样也好,多幸福。

楼西至晚上转到了普通病房,他目前还不能接受探视,所有人都得在外面等候。

楼岳明说送如梦回去休息。

如梦没有同意,她等至儿。

「你把安安带回去吧。」

她一个女人都不走,楼岳明更不可能走。

楼安安也不走,她说要守着二哥。

「你走。」如梦冲唐影说道,她真的……毫无耐心,一眼都不想看到唐影,她厌烦的……即使有高学历,经过了风风雨雨,她也能做到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但是面对唐影,一切都在瓦解。

楼安安嘴巴瞥了一下,想替姐姐说话,如梦先发制人:「闭嘴!」

她还是有些忌惮妈妈的。

于是就闭嘴,有点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眼唐影。

唐影看了她一眼,道:「我去走走。」

「我陪你。」楼安安赶紧道。

「站住。」如梦一声冷喝!

楼安安只有停下。

………

唐影也没有走多远,就是平楼层,拐了一个弯,看到了最里边的那个病房。

她走过去。

敲门。

几秒后有人来开门,经纪人来了,嘴巴还叼着一瓣橘子。

她看到唐影后,嘴巴一张,橘子掉下来,她拿手接住,道:「唐小姐。」

「米小姐醒了吗?我去看看。」

「她……刚刚吃完药,在……」

「阿纯,让唐小姐进来。」

叫做阿纯的经纪人,只有开门让唐影进来。

她出去。

米沫儿的头还是包扎得很严实,但是眼睛和嘴巴好多了,微微有些肿,还有一些青青红红的。

她坐起来。

没有伤到下半身,其实走路是没有问题的,也能自己行动。

唐影站在床边,米沫儿下意识道:「床边有凳子,坐。」

「我不喜欢坐别人坐过的凳子。」她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米沫儿,「严重吗?」

「还好,就是可能会有几个月无法工作。」

「那真是遗憾,那么多人都听不到米小姐美丽的歌声了。」

米沫儿淡笑。「你呢?伤到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唐影,「看样子还好。」

「我确实毫发未伤。」唐影看到了桌子上的水果刀和苹果,她拿起来。

那小小的刀片在手心中转出了一个漂亮的刀花,看这个手法,就知道是玩过刀的。

米沫儿看着她。「那一晚……」她开口,「确实很惊险,也让人措手不及,站在受害者的立场,其实也很想问一句,你……是不会开车还是故意的?」

唐影还在漫不经心地削着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在刀子上转出来,厚薄适中,粗细均匀。

她没有回答。

低头削着苹果,好像米沫儿这个问题还没有她削苹果重要。

削完了,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再来第二个。

「唐影,你这是什么意思?」米沫儿脸色凝重了不少。

唐影这才徐徐慢慢地开口:「你和顾沾衣……你应该是嫉妒了她很久吧?有钱,顾氏大小姐,有脸蛋,曾经邺城第一美女,有人宠,楼景深十年如一日对她好。」

米沫儿沉默,因为脸颊包着纱布,所以看不清她的脸色。

唐影也没看,低头削苹果。

「我猜你开始应该是没有机会接近楼总的,毕竟……那个时候他的眼里除了顾沾衣,其他女人也容不下,你这种长相也进不了他的眼。恰好我来了……」

唐影声音散漫:「因为我的适时出现,楼总和顾沾衣有了距离,你知道你的机会来了。于是开始接近他,开始给傲慢的顾沾衣出各种点子。她相信你,她觉得你没有后台,没有靠山,整天表现出一副我什么都不争不抢的样子,应该没有什么坏心眼。」

「所以她基本上都听你的,你出什么点子她就用什么。」

「我的猫被顾沾衣带走,你发了一个视频到 ins,最后猫被李探杀了,而你那个视频自然而然地就成了顾沾衣弄死小六的直接证据。」

「玉姨死了,呵……」唐影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顾沾衣哪儿有那个胆子去弄玉姨?她愚蠢,智商不够,但是不会想要杀人。除了李探跟她合作,你又怎么会没有在她身后添油加醋?」

一个苹果削完,她再次把苹果扔进了垃圾桶,再拿一个。

苹果扔进去咚的一声,米沫儿的手指一颤。

「我猜你是见过李探。」

米沫儿牙齿错了错。

唐影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

她视若无睹,道:「李探可能给过你一些东西,告诉过你一些事情——把陆城死亡的视频,寄给他的父母,也是你做的吧?」

米沫儿还是沉默。

「你躲在顾沾衣身后做了多少事,她被你利用得体无完肤……她进了监狱,你竟然没有一次去看过她。她从牢里出来以后,面对家庭的变故,她沉敛了很多。」

「可在她找你算账时,你却……想快刀斩乱麻,以一出苦肉计,想把我们俩都一并解决掉,是么?」

米沫儿往起坐了坐。

她一派淡然地看着唐影,眼神镇定,丝毫不闪躲,道:「我和沾衣多年好友,我不否认,我给她出过一些点子,但是……一个主意用的方法不同,效果也不同,这个道理我想你懂。事态往坏的地方去发展,岂是我能预料到的?」

「还有,我发那个视频,就是因为觉得沾衣逗小猫的模样很可爱,没有其他目的。关于玉姨这件事,我绝不敢认,人命关天,我不会承担莫须有的罪名。」

「我没有见过李探,我也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什么陆城死亡的视频。」

「至于昨天……唐小姐,沾衣会突然来找我,应该是你的主意吧?她要找我把事情说清楚,我说行,把你叫来,既然你说我在挑拨离间,那么我们就面对面地挑明了说,但是……」

「我用苦肉计让你来撞我,我拿我的未来跟你拼命吗?如果不是楼小少爷,我现在已经是亡魂了。」

唐影第三个苹果也削完了。

这一次她没有扔,而是递给了米沫儿。

「你干什么?」

「奖励你的。」唐影淡淡地道,「我始终觉得米小姐一定是能成大事的人,能忍能装能说能狡辩,你把这心思放在男人身上,真屈才。但凡用点心在事业上,楼景深都得敬你。」

米沫儿捏着苹果,道:「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知道的。」

唐影捏着刀子,刀片划过一片粼粼的光,米沫儿本能地……

侧头,躲避。

好像感觉那刀子要朝自己的身上扎一样。

然而却在下一秒,噗嗤。

那水果刀正稳稳地插着她手心的苹果,她的手被震得一麻,苹果从手心脱落,滚到了床底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削苹果吗?」

「为什么?」

「不然我会控制不住,削你。」

「你!」

「不要急着狡辩,你想想顾沾衣……」唐影冷冷地道,「她现在是什么处境,搞不好又是一个长期的牢狱之灾。她现在虽说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但是她依旧是公主。顾家的股份都在楼景深手上,顾家他们也不是一点没有,靠着这点分红,她一辈子也是不愁吃穿。」

「而她……现在还有一个年纪渐老的父亲,还有一个身体很差的老母亲,你说她还会傲气地目空一切、什么都不讲么?那个愚蠢的修车工,还一口咬定整件事情就是她做的,顾沾衣会坐以待毙?」

头上包着纱布,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遮挡布。

眼睛就是肿的,所以什么都看不到,看起来米沫儿还是一副很淡然的样子。

「这么说起来,让顾沾衣从女神跌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功不可没。不是你,楼景深才对顾氏出手的么?」

「对,我都对楼景深这么重要,你还要飞蛾扑火?」

米沫儿继续和她对决:「顾沾衣要恨只会恨你,你把他们家毁了,把她毁了。」

「那不一样,我和她从来都不对付,我们对彼此的厌恶从来不掩饰。而你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一心一意地对过你,你却如此回报,你说哪一个来得更加可恨?还有,我还可以叫楼景深把顾氏的股份还给她,到时候她不得感谢我么?」

米沫儿沉默。

唐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低地嗤笑道:「我刚刚说错了,像你这种不懂得知恩图报,惦记好友的东西并且想踩死好友的女人,只配活在阴沟里。」

她走后。

米沫儿从床上坐起,她浑身的筋脉仿佛一瞬间被拉得很直很直!

十指的第二关节弯曲发抖,朝着头发中间抓去!

经纪人进来,看到她这模样,顿时大惊失色。

「怎么了,怎么回事儿,你和唐影说了什么?」

米沫儿抬头,眼神猩红猩红。

经纪人也被吓到了。

连忙叫医生。

「不需要医生过来。」米沫儿嘶哑着嗓子。

「那我叫楼总过来。」

米沫儿听到这两个字,神情缓了缓,她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就是同意。

经纪人出去找总裁去了。

………

说来也是巧了。

楼景深和姜磊刚出电梯,经纪人就来了,她手里还拿着电话,准备打电话呢。

「总裁。」

「嗯?」

「米小姐她……不知道怎么了,看起来有点儿不正常,情绪很不好。」

「叫医生。」楼景深低声道。

经纪人无可奈何道:「我叫了医生,但是没有用,您知道,她热爱唱歌,现在又唱不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毁容,一个女孩儿最看重脸面。刚唐影去了一趟,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有点失控,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去看看。」

「好,这边,楼总。」

姜磊带着楼景深去了米沫儿的病房,病床上没有人,洗手间里传来了水声。

楼景深给姜磊递了一个颜色。

姜磊进去,米沫儿正在拆……头上的纱布,最里面那一层,看到了血丝。

「米小姐,你这是……」

米沫儿看着他,眼圈红了,但没哭,还有些尴尬,道:「没事儿,我就是想来看看,我的脸毁了没有,本来就不漂亮……没有吓到你吧?」

怜香惜玉之心基本上每个男性都有,包括姜磊。

「别担心,不会毁容,别拆了,出去休息。」姜磊把她扶过去,她看到了楼景深。

楼景深碰到了一个东西,他正弯腰往起捡,一个苹果,上面插着水果刀。

这个做派,像极了唐影的作风。

挺有……威胁人的意思。

「楼总。」米沫儿吸吸鼻子坐在床边,那柔弱无骨的模样,惹人垂怜。

姜磊给她手势,让她睡着,毕竟看起来……确实有些可怜。

米沫儿听话地躺着了。

「唐影来过了?」楼景深问。

「嗯。」

「说了什么?」

「没什么。」

「哦?你这语气不像是没什么。」楼景深把苹果递给姜磊,姜磊接过,把刀子拔下来,苹果扔进垃圾桶里。

扔过去的时候一看,桶里还有两个削过的苹果,没有吃过。

呃……

唐小姐好像心情很不好!

「真的没有什么,唐小姐过来就是问问我伤势如何。」

楼景深没有吭声,他双手落进口袋,油墨的眼神落向米沫儿的方位,用磁性的男低音问:「哭了?」

姜磊看到米沫儿的眼泪……嗖地一下就滚了出来。

她调整呼吸,硬是笑了一下。

「没有。」

姜磊:这不是明明在哭么,逞强什么。

「好好养伤。」楼景深再道,「如果唐影来一次你就得哭一次,那你得流多少眼泪。」

「抱歉,是我没有控制好我自己的情绪,和唐小姐来不来没有关系,她没有对我做什么。」

「那就好。」楼景深接话很快,对她这番话基本没有思考,抬腿出去,「看好你家艺人,别让她伤害自己。」

「是。」

楼景深和姜磊出去,经纪人走到床边,笑眯眯道:「看,楼总还是关心你的。」

米沫儿沉默,眼神飘向了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

病房外面的走道。

走过无数次,楼景深也不需要姜磊带领,姜磊只要告诉他,有没有障碍物就行。

「楼总……真是唐小姐欺负米小姐?」先撞人,后又跑过来在伤口上撒盐?

「改天你去给张子圣当司机。」楼景深低声道。

「嗯?」

「跟着他,至少你能学会如何揣摩真假。」

「……哦。」我不去。

转弯。

才一转弯,姜磊一下站住,道:「楼……」

还没说呢,楼景深就已经对着站在那儿的女人撞了上去。

可女人并没有被撞到,她伸手,抵住了楼景深的胸膛!

「退后。」她开口。

姜磊:这应该不用揣摩了吧,唐小姐要开始教训总裁了!

一定是!

楼景深被唐影一推,身形微微地往后一退,又站定。

唐影缩回手,双手抱胸,她看着楼景深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楼景深单手放进了口袋,墨黑的瞳仁准确无误地攥着她的双眸,问:「怎么?」

唐影抿唇……

过了两秒钟之后,才开口道:「你跟安安说,你乖乖地吃药了?」

「……」

楼景深好看的唇掠过一丝似笑非笑,道:「我……乖乖地吃药?」

「有吗?」

楼景深说有,好像真是承认自己【乖乖】地吃药,说没有……

他顿了一下,道:「药我确实都在按时吃。」

唐影哦了一声。

「你站在这儿就是问我这个的?」

唐影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又看着他……眼神深邃,随后转身离开。

楼景深:「……」

姜磊小心地凑到楼景深身边,道:「唐小姐好像在生气。」不生气能把苹果削成那样?

不过怎么没有教训总裁。

楼景深沉默,看不出他的表情来,跟随着唐影的步伐。

………

唐影没有去病房,在楼西至的病房外站着。楼岳明和如梦、楼安安大概是休息去了,病房外一个人都没有。

她靠在墙壁上,眼神迷迷雾雾冷冷清清。

男人过来,有清冽的香味窜入鼻腔,拉住她的手腕,道:「去睡觉。」

唐影把手抽回来,道:「你去吧,我在这儿待一会儿。」

楼景深虚虚地握了握自己空空的掌心,再次拉着唐影,以男人的力量强行把她拽进了病房,关门。

把她安置在门后的拐角,他的身躯抵了过去,让她进退两难。

唐影抬头,他的头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鼻息相错,她注视着他的眼睛、他的五官。

楼景深的手放在她的肩头,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放着,掌心的温暖覆盖着肌肤的冰凉,那沉如佳酿的低音道:「在怨我?」

唐影看不到光,他把光都给遮了去,眼前只有他这俊美的脸,还有很多血丝的双眸。

她想起了董成聪说过的话。

他需要好好休息,需要心静。

「没有。」两个字在五秒钟以后泄出来,「好晚了,去睡吧。」

她平静地说出这几个字,就好像是……有一个瓶子把她都给装了起来,而他看到的仅仅是一个皮囊。

唐影肩头上的手重了些,她并没有感觉到疼,她袅袅漫漫地看着他,道:「怎么了?」

楼景深没说话……

在唐影问完这句话后,他脸上的凝结在一点一点地散开,最后又恢复到柔软。

把她抱过来,在她后脑勺揉了一把,暗沉的两个字从唇中流出:「唐影。」

只有两个字,叫了她的名字,没有下文。

可这两个字到了唐影心里,那么……毫无预兆地搅动了平静,开始泛着旖旎。

………

医院的大床也很柔软,虽说很大,但是他们占用的地方却很小,不过几十公分。

没有亲吻,没有交流,他还是抱着她,睡去。

唐影一动不动,闭着眼睛……

在很久很久以后,她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难耐地抓着枕头,用力地,五官狰狞。

好像……

有一种濒临窒息前的挣扎。

这种无声的痛苦,很快又消失。

很快又被她调节过来,逐渐恢复平静。

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色已亮。

楼景深也没有离开。

她睡在他的胸口,半个身子都在他怀里,他的呼吸清浅均匀——他应该是早就醒了。

空调开得正合适,这么密实的拥抱也没有出汗,刚好是皮肉相贴的温暖。

她没有动。

睁眼……

她原本是想看看外面,没想到看到他的脸,近在咫尺。

「………」

离得很近,一瞬间在她眼前放大。

「……你干嘛?」

楼景深眼神低柔,眉目舒展,道:「你睡觉品相一直这么差?」

「……我怎么了?」

「说梦话。」

「我说了什么?」

他没有正面回答:「不仅说梦话,还打人,莫非你有暴力倾向?」

「……我打你啦?」

「嗯。」

「……哦。」

他挑眉,哦?

接着又问:「八点了,还睡么?」

唐影从他怀里起来,看看时钟已经八点二十,楼景深的药也被送进来。

「楼西至醒了没有?」她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手间。

进去后才想起楼景深还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她又退回来。

他已起来。

靠在床上,腿曲起,手腕放在膝盖,姿势看起来很落魄潇洒,双眸又紧闭,肌肉比刚刚紧了不少,无端地给她一种……失落感。

她张嘴。

却又止住。

又什么都没说。

进去。

刷牙,洗脸。

………

唐影收拾好自己,倒了热水,把药掰给他。他看不见,不知道她手的方向在哪儿。

她坐在床边,把药塞进他嘴里。

药的表皮很甜,但就是那么薄薄的一层,入口即化,之后便是药丸本身的苦涩。

苦味蔓延到整个口腔,唐影才慢慢地把水递过去,楼景深喝了一口。

她又喂进去第二颗——

如法炮制。

第三颗。

楼景深挑眉,道:「你知道我每顿要喝多少药么?」

「八颗。」

「你就打算这么让我吃?」

「不愿意啊?」

「……」

楼景深薄唇微微一抿,随后又若有似无一弯,道:「唐小姐亲自喂药,荣幸之至,是砒霜也吃。」

她并不是第一次喂他药,那一晚在套房,她也喂了。

只不过也掺了安眠药。

今天都没有提安眠药的事,好像那会是一个炸弹。

此时有风吹来。

唐影洗完脸后把窗户打开了,这股风夹着热气,吹散了房间里的凉爽,扑着肌肤而来。

凉了一夜的肌肤,忽然来点热,竟觉懒洋洋的。

他的发梢从额前一飘……

唐影兀自一笑,便不再这么慢吞吞,把药都放在手心,都喂过去。

水也快速地给了他,吞下。

唐影拍拍他的胸口,道:「去刷牙。」

楼景深没动。

从胸口握着她的手指,在手心里一捏,大拇指摩擦着她的手背。

………

他去刷牙。

唐影站在病房,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被他摸过的那个地方,有片刻失神。

门打开。

她侧头。

如梦脸色苍白地站在那儿,道:「景深呢?」

「洗手间。」

如梦什么都没说,离去。

上午。

盛何遇来了消息,说手机已经修好,录音已经拷贝,楼景深过去。

盛何遇的办公室,他带着耳机。

里面是顾沾衣和高兴明的谈话。

「你见机行事就是了。」

高兴明道:「这……是不是不太好?人命关天,我也不能为了钱就什么事都干。」

「多少钱我都出得起,你一个修车工,一个月 1 万,你在网上贷款,在手机赌博,欠账 200 万,这笔钱你怎么还?」

高兴明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甚至是惊愕,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200 万我给你还了,我再额外给你 200 万,但是我要这件事情办成功。」

高兴明在犹豫。

「放心,我会选择一个空无人烟的、没有监控、又没有车辆经过的地方,在晚上行事,不会有人知道。事发之后,你尽快安排好你的家人,出门躲一躲,剩下的事情就跟你无关了。」

「我……我得考虑一下。」

「这是 200 万。」音频里有其他声音,应该是把支票放在桌子上。200 万一下甩出来,欠账无数的高兴明,根本抵抗不住。

耳机里传来高兴明按捺不住的喘气声。

「做不做?」顾沾衣问。

「我……做!」高兴明豁出去了,「那你说好的,我只负责给车子动手,其他我不管。」

「嗯,你应该认识米沫儿吧?」

「认识啊,她不老是在电视上蹦哒。」

「我会选一个非常好的角度,让她对着车,总之……」顾沾衣叹口气,「你要做好准备,机灵点儿,事成之后,剩余 200 万会送到你的手上。」

「好。」

楼景深把耳机取下来。

盛何遇道:「怎么样,有何感想?」

「我该有什么感想?」

「就这个音频如果没有问题,顾沾衣立刻会被定罪。」

楼景深站起,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盛何遇眉头皱了皱,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楼景深走到门口,摸到了报刊架,拿起了警棍。

捏在手上很有重量感。

盛何遇走过来,瞥着他,问:「你干嘛呢?」

楼景深握着手柄的防滑处,道:「挺好。」

「……」

这是在说谁呢?唐影?

说她打得好?

「老楼,就昨天唐影这行径,足够拘留。」

「她不动手,我也会动手,你当我们楼家的人好欺负?拘留么,你看她怕不怕?」

「这倒是,唐影怕谁啊,那简直不像个女人。」

楼景深舔了舔后槽牙,低低沉沉地道:「她么,是挺凶,女人还是挺女人的。」

「………」

他妈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呢?黄色?

盛何遇拿着这个音频去找顾沾衣,楼景深去公司。

………

网络上关于楼景深和米沫儿的消息,甚嚣尘上。

今天更有一个陌生账号爆出楼大总裁在医院里全程陪护米沫儿,寸步不离。

医院里。

如梦收起了手机,不看了。

白天,他们大多数都是守在病房外面,以防楼西至有任何状况。

这个生日,他和楼安安都过得很不踏实。

他们这些人,在外面基本上达到了表面和平的状态,彼此也不说话,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等楼西至。

楼西至出事的消息还瞒着楼月眉,没有让她知道。

三天后。

医生允许家属进去探望,但时间最好不要过长。

楼岳明、如梦、楼安安都相继去探望。

唯独唐影没有。

她站在窗户边上。

看着远处的天空,还有两天就是 6 月 1 号,那才是小风的生日。

空气还是燥热。

走道里又很凉爽。

今天上午她听姜磊说,顾沾衣一直在警局,没有出来,说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此事就是她一人所为。

这一点。

唐影丝毫不意外。

半个小时后,他们三个从病房里出来,楼安安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楼岳明抱着她,当是安慰。

如梦的心情沉重得很。

唐影一看,心里叮地一下,加重了吗。

她走过来,道:「怎……」

话还没有说。

啪!

一巴掌就扇到了她的脸上,很重。

她被打得脸一偏。

「如梦!」楼岳明语带责怪。

如梦没有理他,对着唐影道:「我们和你家的恩怨,是不是到此就能结束了?」

「我管你有什么样的过往,你的过去有多痛苦,有多生不如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拿它来报复我们,没有人会为肮脏不堪的过去买单!」

「我两个儿子都因为你,险些丧命,而他们却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说好话,你凭什么?到现在至儿还说不是你弄的!嗯?你哪一点值得他们为你拼命!因为你,至儿又得受多少苦!」

如梦眼眶很红,但就是没有掉泪,隐忍着,嘴边发颤。

楼岳明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一旦开口,矛盾会继续恶化。

唐影的脸颊很白,一巴掌下去,脸当时就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想起了小风。

「抱歉。」她低低地带着很虔诚的态度道,「对不起。」

「真是难得,你还会跟我道歉,我还以为你硬气得很呢。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们,那就滚得远远的。」

「如梦!」楼岳明终于没有忍住,沉声道,「这是我女儿!」

「那又如何?」如梦反问,「是你的女儿,我就应该体谅,应该包容?就因为她是你的女儿,我才更讨厌!」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也没有因为景深不是我儿子,我就不爱他……」

话说到这儿,又猛地停住。

他是男人,他不该拿此事来攻击女人。

恰好。

楼景深来了。

他就站在电梯口的位置,看样子站了有一会儿了,而他身后还有两名公职人员。

「景深。」楼岳明有些心虚,毕竟说不是他的儿子,被他听到了。

楼景深过来,一身冷峻。

「你们跟着他们去把手续办了。」

「什么手续?」

「离婚。」楼景深淡冷地道,「你们的个人证件、结婚证我都给你们拿过来了,在他们手上,财产以及子女分配都和你们无关,你们俩净身出户。」

「景深,你……」楼岳明目瞪口呆,他居然要把他们赶出楼家。

「当然,如果不想离婚的话,还想留在楼家,那就闭嘴。关起门来,你们随便吵,我们不想听。我们三个不属于你们俩任何一个人,至于唐影,她一定会留下,哪儿都不去。」

楼景深出现后,楼岳明和如梦终于不吵,两个人跟着那公职人员一起出去,不知道是去离婚还是回家去商量。

楼景深进了病房。

楼西至的腿还吊着,他和米沫儿相反,他伤的是下半身,上半身只有擦伤,米沫儿是上半身。

他还在输液。

看着楼景深慢慢地朝着病房里走……

楼西至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瞎了啊?」

楼景深:「……」

他走路的姿势停了下,然后摸去了床边,坐下道:「对,你哥瞎了。」

「挺好。」楼西至虚弱地又带着玩世不恭的语气道,「我们挺像。」

楼景深淡笑道:「感觉如何?」

「不知道,没有感觉到腿的存在,你是不是签了截肢的手术合同,把我的腿给截了?」

「我不是瞎了?让我签什么我就签什么,下次没准还能签把你嘴缝起来的手术。」

楼西至皱鼻子,道:「小肚鸡肠。」不就说了一句你瞎了么。

他朝着门外看了一眼,门关得那么严实,什么都看不到,没有看到唐影。

「当时是怎么回事,现在可以跟我说了?」

楼西至一副很轻佻的态度,道:「我跟着唐影一起出去,我把车子一停,看到她下去。我第一次看到三个女人在一起吵架,还挺有意思的,于是我就跑过去围观。」

「当然了,我是躲在暗处,他们都没有看到我,就听她们说陈年破事儿,顾沾衣说她对米沫儿怎么样怎么样,米沫儿说是唐影胡扯。」

「唐影你知道的,永远那个臭德行,挺不屑和女人吵架……她好像也在看戏。」

「看着看着我就觉得没意思,我就拿手机开始玩游戏。我哪儿知道等我一抬头,唐影就开着车冲过来!」

「那个瞬间,我本能地去救人,我没有意识到被撞的人是谁,然后……我就这个狗样。」楼西至说完叹了一声,他咬着唇,看着天花板,还想着当时唐影抱着他时……

他不由自主地说他是小风。

目光一下便紧了几分。

早知道没死就不「交代遗言」了。

「你没有撒谎?」楼景深问。

「我有什么谎好撒的。」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唐影是你姐?」

楼西至脸颊顿时沉了沉,他还没有回答,楼景深就替他开口。

「从两年前你就知道了吧,陆城死的那晚你在苏市,我后来已经调查清楚——你在那儿根本没有同学,也没有什么女朋友,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那儿。」

楼西至叹气,又苦道:「对啊,我是跟着爸爸去的。我五岁来楼家,多少有点记忆,我清楚地知道我不是这个家的人。刚好我在爸爸手机里看到了唐影的照片,那是城哥发给他的。」

「我就追问爸爸这是谁,爸爸才模棱两可地说那是我是姐姐。」当时的语气就好像说的是,随便一个陌生的姐姐。

楼岳明以开玩笑的方式说着真话,但是楼西至也当了真。

于是就开始留意楼岳明的去向,终于……

被他给看到了。

当时他处于疑惑阶段。

并不确定。

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今年,他都有参与,终于知道了!

唐影就是他姐!

楼西至仰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他漂亮的脸蛋有那么一丝迟疑,道:「我现在……不用去学校了吧?」

「你现在还有工夫考虑这个?」

「不……不然呢?爸妈都没有天天逼我去上学,就你。」

楼景深站起来,在他腿上轻轻地弹了弹,楼西至假装惨叫。

「小子,你给我小心点儿。我没忘记当时在梧桐苑,你拿杯子砸我的事情。」

「……我就说你这人小肚鸡肠吧?」

「以及那一晚你给唐影洗澡了?」

「……」楼西至呼口气,「我可没看她。」

「看了你就是天理不容。」

「……」

「还有,以前不叫嫂子,现在不叫姐,想来也是没有被收拾够。」

「我可是病人,你敢暴力我。」

楼景深没有多言……他并不是不清楚楼西至现在的痛苦,只不过他以轻松逗趣的口吻聊天,这个精神和态度非常好。

「好好呆着,大哥再养你几年。」

「那给我两台迈凯伦,一台红的,一台绿的。」

「等下辈子。」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楼西至道:「往右。」

楼景深停着没动,五秒后,他淡定从容地往左边走。

楼西至:「……」

他抿抿唇。

看了一眼右边两米高的柜子。

还想看他被碰到时候的狼狈呢。

门关上,楼西至脸上的轻松都退了下去,他开始深呼吸。

看着腿。

妈的!

真他妈疼!

他咬着牙,从头下抽出枕头把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盖着。

………

深夜。

楼景深睡了。

唐影睡不着,她起来,轻手轻脚,穿着棉拖鞋,出了病房。

楼岳明一个人在走道里,垂着头,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多岁,苍老落寞。

她走了几步。

楼岳明听到了动静,抬头,看到她,站起来,疲惫的脸上挤出了笑,道:「小尽。」

唐影嗯了声。

「怎么出来了?睡不着吗?」

唐影懒懒地道:「随意走走。」

「今天白天……」楼岳明想说如梦说的那些话,「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错,这一切皆因我而起。」

唐影没有回答。

从十几年前到现在,楼岳明的责任占很大一部分。

原来唐影恨他、厌恶他。

到了现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对谁都没有那种心境。

她心里的千疮百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往进填补。

她开始变得散漫,开始以另外一种眼光去看待任何人。

「算了,我去看看小风吧。」

她去了楼西至的病房,推门,悄声无息地进去。

一室黑暗。

只有药水味。

借着仪器的光,她看到了睡在床上的小男孩。

平躺着,很安静。

那一头中长发随意地蓬松,脸颊瘦还稚嫩,很白。

她站在床边。

脑子里还是那一晚……

她惊慌地抱着他时,他抓着她的手说:「别怕,我是小风。」

她蓦然有一种撕心裂肺的闷痛在心中,这种痛让她控制不住地在他胸口拍了一掌。

睡觉的男孩儿被打得咳了一声。

「怎么小时候打我,现在还打我,妈妈不是说让你淑女点儿吗?」

唐影听到这话,心里一股涌流。

好像有很热很热的东西袭上眼眶:「妈妈说你不听话就得打。」

楼西至睁开眼睛,干净的唇裂开笑了一下,视线和唐影对上。

唐影坐下来。

在他的床边。

两个人离得很近。

楼西至抬手,尽管才 21 岁,手掌已经很大了,整个扣着她的头顶,用力地摸摸,道:「都老了啊,26 了。」

声音哑哑的。

是啊。

她都老了。

爸爸去世 21 年,妈妈去世 16 年。

唐影伸手过去捏着他的鼻子,动作很轻,声音也轻轻的柔柔的:「哪儿有对女孩儿这么说话的,不是都谈了那么多次恋爱,都还没学会怎么哄人?」

楼西至淡淡地笑了下,把唐影的手包在手心,放在胸口的位置,看着她,眼神柔得像落日下的湖泊里泛起来的水圈,道:「你别走了,今晚就在这儿睡。」

「……」这么哄的?

唐影软软地一笑:「好,在这儿过夜。」

楼西至发笑,在她头上揉了揉,唐影倒下来趴在他的床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夜静寂无边。他们彼此沉默着,心中恬淡着,仿佛都在享受这难得的相识相认。

没有那么多温情柔密的话,甚至一句姐姐、一句弟弟都没有,却又那么的和谐。

在他们之间什么都不存在,这片刻的安宁,就足以让他们……进入儿时美妙的梦乡。

楼西至抚着她的头,握着她的手,也闭上了眼睛。

睡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打开,穿着睡衣的笔挺男人站在门口。

楼西至睁眼,看过去。

咳嗽一声。

「你出去。」

楼景深深深一呼气,道:「一个小时了,还不够?」

「赶紧走,你明天早上再过来。」

「楼西至……」

「快走!」

「……」

楼景深迟疑了片刻,出去,关门。

………

唐影做了一个梦。

梦里小男孩儿还不会说话,但是会姐姐、姐姐地叫,她回到家把书包一丢,那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就来了。

从床上爬到地上,跟着她后面爬前爬后,爬进爬出。

「雨儿,抱抱弟弟。」妈妈在厨房里做饭。

雨儿撅着嘴巴,拿着彩纸去找妈妈:「幼儿园老师说让我做作业,叠一百个星星。」

「好,吃完饭妈妈帮你一起叠。」

「我不要抱弟弟。」雨儿揉着自己的鼻头,「他老是吐口水。」

「姐……姐……」还在和妈妈说话,弟弟来了抱着她的腿。

那时雨儿六岁,个子不怎么高,还不怎么会抱弟弟,她把弟弟拎到客厅,拿一个逗猫棒逗弟弟玩儿。

弟弟玩着玩着就不想玩,过来捣乱。她说弟弟好烦,把弟弟给抱远,她要写作业。

后来弟弟不见了……

她的星星叠了 99 个,就差一个没有叠好,她急着去找弟弟,等找到的时候,弟弟摔倒在楼梯间,头朝下,头下全都是血。

她吓得大叫。

爸爸来了。

妈妈也来了。

他们抱起弟弟,让她站在墙角。

爸爸痛心疾首:「你是怎么照顾弟弟的?你已经这么大了,你连弟弟都照顾不好吗?这么一点事,你不能帮你妈妈分担吗?」

妈妈哭着:「雨儿,你太让妈妈失望了,你弟弟……弟弟他没有呼吸你知不知道。」

「你把弟弟害死了,就是你!」

唐影突然一惊。

醒了。

额头都是汗。

一睁眼,弟弟就在面前,他没有死,他还好好的。

唐影攥着胸口的衣服,难以形容的慌闷和愧疚。

梦里还剩下的那一个星星,再也补不齐了。

她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把楼西至的手拉过来,垫在脸下。

………

早上,七点半。

唐影还在楼西至的病房,姜磊进来。

「唐小姐,小少爷。」

「嗯?」唐影正在给楼西至倒水,要吃药呢。

「干嘛?」

姜磊微笑道:「总裁请唐小姐过去一趟。」

「忙着呢。」楼西至回,「他有事儿?」

「楼总吃药时间到了。」

「……」楼西至嘶了一声,「到了他就吃药,你跑过来说干嘛?」

姜磊看了眼唐影,又笑眯眯道:「楼总看不见,不知吃哪些,唐小姐清楚。」

「……」楼西至瞪了他一眼。

唐影低声道:「我马上就去。」

「好的。」

唐影把楼西至的药放在一边,分门别类地放好,水温也够了。

「这个水是给你喝的,没吃早饭之前不能喝药。」

「哦。」

「我先过去,一会儿再过来。」

「……嗯。」

唐影对他笑了下,出去。

姜磊走在后面关门,关门的时候听到了楼西至不爽的声音。

「吃个药还要人去,拉屎是不是还要让人在旁边陪着。」

「……」

姜磊赶紧关了门。

楼景深坐在病床上,他的床边有一台电脑,电脑上的音频正在播放,他戴着耳机。

药已经送过来。

唐影没有看他,先把药检查一遍,然后倒水,走到他身边。

「张嘴。」

楼景深并未听到。

唐影把他的耳机拿下来,把手心里的 8 颗药丸全都塞进了他嘴里,然后把水递给他。

「赶紧吃。」

她起身就走。

「站住。」楼景深嘴里都是药,所有的苦味同时而来,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条筋脉都是能让人抽搐的苦。

他喝了一口水,把药咽了下去。

唐影回头道:「怎么?」

楼景深顿了两秒,硬着嗓子道:「你去吧。」

唐影没有停留,走了。

楼景深手掌用力握了一下,随后又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工作。

………

唐影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楼西至的病房,这让如梦非常不满意。

可楼景深在这儿守着,她又……

无可奈何。

她并不想和楼景深继续恶化两人的关系。

第一天在医院,第二天索性不来,眼不见为净。

六月一号。

楼景深从公司到警局,又到医院。

路上,姜磊道:「总裁,唐小姐今天买了花。」

「给谁?」楼景深闭着眼睛,休息。

「小少爷。」

不意外。

这几天唐影一直待在楼西至的病房,没有去他的病房睡觉。

进了医院,拧开楼西至病房的门。

「哎呀,吃生日蛋糕哎。」楼安安兴奋地道,「要不要把大哥叫过来?」

「不用管他。」

「不用管他。」

楼西至唐影同时开口。

楼安安唔了一声:「说的也是,大哥都一把年纪了,不用过儿童节。」

她舀起一勺奶油,满足地塞进嘴里,总感觉她哪哪都在笑,包括她的头发丝。

唐影递给她纸巾。

「我不要自己擦,我要姐姐擦。」楼安安甜甜地撒娇。

唐影失笑,把她嘴边的奶油都给擦了。

楼安安甜蜜地又去吃,这次……不仅嘴边,就连脸上都有了。

楼西至睡在床上,一脸鄙视。

他目前不能吃这些东西,无法消化。但是唐影还是把奶油扒开,戳了一勺子面包喂给他,楼西至张嘴吃了。

「甜么?」

楼西至点头,傲娇道:「还行。」

唐影笑笑。

她没有说今天给楼西至过生日,就说给他俩过儿童节,买了花,买了蛋糕。

说是他的生日,好像有些不合适……

他在楼家已经过了 16 个生日,何必去改变。

「安安。」

「啊?」楼安安从蛋糕里抬头,头发上都是奶油,一脸懵懂地看着唐影,别提多可爱。

唐影宠溺地看着她笑道:「想要什么礼物?」

「嗯……我去问哥哥要,不用姐姐花钱。」

「不用,姐姐给你买。」

「可是我的礼物要花好多钱,花钱的事就给哥哥,不过我有另外一个愿望。」

「什么?」

「希望姐姐到我们家来,希望姐姐嫁给哥哥,然后你们白头到老。」

唐影没吭声。

笑容微闪,抽纸巾给她把头发上的奶油擦掉。

「安安。」楼西至开口了,「我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了才叫愿望。你强加在别人的身上的那不叫愿望,那叫绑架。」

「啊?我没有绑架姐姐。」

「……」楼西至重声,脸色也是郑重其事,「这件事情以后不许再提,听到了?」

「哦。」楼安安鼓鼓腮帮子,有点不高兴,忍不住问,「难道你不希望哥哥和姐姐在一起吗?」

「成年人,感情已经不是让他们在一起的唯一宗旨。」比起在一起,他更希望他的姐姐能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她可以展翅翱翔,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楼安安不懂。

她也不需要懂。

唐影的心因为楼西至这一句话,而起了斑斑驳驳的痕迹。

楼景深说,【唐影就留在这儿,她哪儿也不去。】

………

晚上。

如梦来了。

她拿来了自己炖的汤,她进去后,唐影就自觉出来。

关门的时候还听到了她……唐影从没听到过的温柔嗓音,「安安,来和二哥一起喝汤。」

「哦,好呀。」

「不要光顾你自己,给你二哥把桌子摆好,给他盛好。」

「知道啦。」

唐影出去。

她站在走道的尽头,看着这个城市璀璨的灯光,唇——

不禁扬起来。

但这种升起来的微笑很快又退了下去,她开始胡思乱想。

开始进入不被人窥视的世界里。

「唐影。」

如梦出来了,唐影转身。

「如果我告诉你,把至儿撞伤的事情,我不再和你计较,你会不会从我眼前消失?又或者说你仁慈一点,不要出现在医院里?」

唐影聘聘婷婷地站着,没吭声。

「还有,你和至儿到底是什么关系?」那晚楼西至出事时,楼岳明的反应就让如梦很疑惑。

但是当时问楼岳明,楼岳明说碰巧。

他知道唐影的血型,刚好和至儿相同,所以把她叫过来。

可她……

这几天观察了楼西至和唐影之间的反应,不像是两个陌生人。

「我们……」唐影顿了好一会儿,「没什么关系。」

如果如梦知道楼西至是文榕的儿子,她这么多年都在替那个小三养儿子,她怕是……

不知道会怎么对待楼西至。

「是么。」如梦冷冷道,「那你可以走了,不需要再来,要不然就进监狱,你自己选。」

正好此时姜磊过来,他找唐影。

唐影对如梦微微欠身,同姜磊离开。

如梦站在走道……

她的视线跳去了远方,那种掩埋的秘密渐渐地被自己猜到、却又被所有人隐瞒、而她自己却不敢拆穿的痛苦,在吞噬着她。

………

姜磊过来接她。

说警局里顾沾衣要见她。

她去了。

顾沾衣坐在她对面,相比去年,这位大小姐现在已经沉敛了很多,这种感情并不是她表现出来的平静,而是她的眼神给的。

她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非常淡然。

没有化妆长发直泄,到底是曾经和柳如并排的第一美女,即使发生过变故,精气神不如以前的傲慢自我,她还是美。

「我说过很多次我要见你,却没有想到……如今混得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了。」顾沾衣苦笑,「景深也不让我见你。」

唐影也是懒懒散散地坐着。

「你想说什么?」她们不需要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是最合适的。

顾沾衣顿了一会儿,然后她的眼神里冒出了一种隐忍的愤怒:「我没有让人陷害你。」

「我知道。」

「……你说什么?」顾沾衣一惊。

「你有想弄死我的理由和动机,也有陷害我的目的,你么……比米沫儿蠢多了。但你比她强的是,你足够了解楼景深,你清楚地知道他不会回头,不可能和你再在一起。你也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唐影黑白分明的瞳仁锁着顾沾衣:「你连收拾米沫儿,你都怯怯懦懦地迟迟不出手,又怎么敢在我身上耍花招。」

顾沾衣并不是怕她,是怕楼景深。

顾沾衣没有生气她的评价,反而笑了。

「你总是那么一针见血,是。我的前半生,我所有的一切都被人安排好了,一没了靠山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我连找米沫儿算账都要一拖再拖,我害怕,害怕面对自己,害怕面对她。」 顾沾衣苦笑后,又流露出悲伤的情绪,「你信我,可景深却不信。」

唐影这一次也沉默。

「那个修车工弄了一个我根本不知道的录音,一口咬定就是我做的。现在,等于是,证据确凿。」

唐影沉默。

「景深和她在一起了?」顾沾衣突然问。

「你认为呢?」

「不会吧。」

「何以见得?」

「见过玫瑰的男人怎么会喜欢上野草。」顾沾衣一字一句道。

唐影出警局时已经十点。

夜色清朗,月落星稀。

停车场里车辆寥寥无几,那辆高大上的陆巡非常耀眼,它的体型把其他的车辆衬托得像个小饭盒。

唐影站在那儿,脑中回荡的是顾沾衣刚刚说过的话。

【见过玫瑰的男人怎么会喜欢野草。】

……

有风轻轻地吹来,带过来一股热浪。

她抬腿朝着车辆那儿走去,在快要到达停车场的时候,一辆捷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过来。

唐影避让。

那车子停的时候车身一颤,还没有完全停好……

从里面冲出三五个人来,对着唐影就拍了过去。

镁光灯一直在闪。

让唐影根本睁不开眼睛。

「唐小姐,你深夜出现在警局是去自首吗?」

「据可靠消息,你现在是第二次开车撞人,你为何没有受到任何的制裁,是别人冤枉你了吗?」

唐影干脆不睁眼。

她根本睁不开。

「你真的杀人了?是因为你杀人,楼总才要和你离婚的?」

「现在楼总已经有了米小姐,请问你是不是怀恨在心,所以想开车撞她?」

「唐小姐……我听说他们两个人都同居了是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米小姐,因爱生恨?」

「我更听说,你之前精神有问题,被送检精神病院,可有此事?你在开车撞米小姐的时候,你是清醒的吧?」

「唐小姐,离婚的原因,楼家有没有一点儿嫌弃您的出身呢?」

有话筒怼到了她的下巴。

唐影睁眼。

她眼神锐亮。

伸手攥着那话筒,用力往掌心里一收,扔了出去!

啪嗒一声。

现场一瞬间开始混乱。

紧接着姜磊过来,劝解阻拦。

他把唐影护在身后的时候,看到了地上有血。

不知道是谁的。

他一边倒退。

一边拉着唐影上了车。

车子开远,那群人还在追。

姜磊骂了句。

从倒车镜往后看,唐影捂着小腹,有血从指缝中渗出。

他吓了一跳,原来这是她身上的血,这回完蛋了。

楼总得剥了他的皮。

「唐小姐,你……忍着点儿啊。」

他以最快的速度去医院,同时给楼景深打电话。

去了病房,医生已经在那儿等着。

唐影是小腹受伤,所以男士回避。

楼景深到了,他坐在唐影身边,握着她的手,医生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她没有呼痛,但是……

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楼景深脸上的表情超级难看,以至于医生也不敢多说话,处理完交代了几句话就走了。

唐影穿上衣服,深呼吸。

「深不深?」楼景深摸着她的肚子,摸得很轻。

「还好。」唐影躺着,「楼总是不是应该问问这是谁做的?」

楼景深反问:「嗯?」

「我去警局谁知道,谁有那么好的资源在最短的时间内联系记者媒体,以及他们的问题都如此辛辣,步步紧逼。」唐影看着他,声音清润,「并且趁着混乱的时候,对我动手,这么憎恨我,楼总,你说是谁?」

楼景深坐下来,双臂撑着她的身体两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声音温润而魔魅:「这么生气?」

「我不应该生气吗?」

「当然应该,按照唐小姐的地位,应该把今天晚上那几个记者砍了头。」

「楼总,我要的不是他们受罚,是他们背后的人。当然,你若是装作看不见,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她把眼睛闭上,生人勿近。

楼景深低沉的带着几分逾越的笑声在她的耳侧:「既然你如此按捺不住,那我就去解决。」

他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下,道:「休息会儿,一会儿跟我一起。」

他走后,唐影睁眼,冷冷地看着这病房。

长发懒懒地搭在脸侧,把她的思绪给遮了去。

………

大约一个小时。

唐影都睡得迷迷糊糊,姜磊过来把她叫醒。

她起床,道:「做什么。」

「楼总有请。」

她套上衣服跟着他去了,也没有多远,就是……米沫儿的病房。

VIP 套房很大,原本应该是很空旷的,现在却挤满了人。

不仅有刚刚那几位记者,还有警察,还有盛何遇,还有顾沾衣。

唐影过去,姜磊让她坐在楼景深身边,她落座。

楼景深的对面就是米沫儿。

她的头还包着,但是脸上的纱布已经拆除,没有化妆。

她和顾沾衣同坐在一个沙发,尽管两个人中间隔了一点距离,她的清秀,一下子就把顾沾衣那种大家小姐的气质给衬托了出来。

米沫儿很淡定。

「西……楼总,这是做什么呢?」

「先前在警局停车场发生的事情,我想你也看到了。」楼景深开口。

「闹得那么大,经纪人第一时间就给我打了电话。」

「那么,你认为是谁做的?」

米沫儿一听到此话,就觉得不寻常:「楼总,你这话是在……怀疑我么?」

「嗯。」楼景深一个字,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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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9-03 14: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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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先生,阵仗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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